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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日光马桶》》 · 随风迁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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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马桶》

作者:随风迁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田园一上线,往那QQ那么一瞅,当下乐的捧腹。

旁边,胡凯拿书一砸桌子:“我说你小子又抽上啦?看电脑乐成这样,不想想下午的年会怎么发言?”

“哦,对了,年会。”田园把抽屉里的去年的稿子找出来,“拿去年的改改得了,咱也不是领导,就那么个意思,嘿嘿。”

周月就这时候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堆的东西:“来来来,春节前的工作都在这里,同志们啊,来吧,都来分担点儿。”

田园没动,看着她笑,周月掳了头发,特淑女地走过去,忽然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干嘛?发春啦?你看看外面,零下五度啊树上都是霜啊,神经病,快点,干活。”

他只好无奈地摸头,然后从那一堆的文件里找出一些:“boss,我就帮你做平衡表得了。”

“行,你做平衡表。”她把东西分在每个人的桌子上,“不过田园啊,我可告诉你,这不是为我做的,是为你自己做的。”

他侧头欣赏她的背影,再看一眼电脑,扯着嘴笑,没有发出声音来。

总算下班,胡凯凑过来:“哥们儿,帮个忙。”

“啥?”

“晚上boss给我介绍了个美女,说是她同学的妹妹来着,你知道的,我看见美女呢,就会结巴的,陪我去吧,恩?”

“你看见boss也没有结巴啊。”

“她能一样吗?人是顶头上司啊,我要是在她面前结巴,我还要不要在公司混?”

“行。”田园满口答应,“对了,她去吗?”

“不知道。”

周月当然是要去的,尤优的妹妹哎,她能不看管着点么,死党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小丫头人长得不错,就是工作一般点,但不怕,她仔细研究了胡凯这人,看见美女两眼就跟迈克老狼似的,算算他的年薪足够申报个税,这种凯子,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也就是下班时分过一点点,她已经坐在蕉叶的位子上了,看着相亲的主角一一到来,先是尤佳,穿着小脚裤高筒靴,长发还戴一个贝雷帽,那脸蛋,能掐出水来,她叫唤:“嘿,佳佳,这里。”

胡凯来晚了,因为要找一套顺心的衣服,穿西装吧,太冷,穿羽绒服吧,俗气,相亲怎么这么难呢?

当他站在周月面前,看见周月斜着的眼睛和旁边如花似玉的姑娘,脸腾一下红了:“那个,boss,这……那个……那个……我……我……”

尤佳“扑哧”笑出声来:“月月姐,就他么?”

胡凯的脸更红,好在后面因为停车晚了点进来的田园来解围:“boss,不好意思,塞车,塞车。”

周月抬头看他一眼:“建国路到这里,这个点儿,你就是一个红绿灯要过10个灯次,也用不了1个小时20分钟吧?”

田园自作主张坐下来,看着她:“对啊,我等了20个灯次。”

田园觉得周月其实挺好玩的,譬如早上,他看见她在空间里给自己改了名字——日光马桶,当时就乐了,亏她想得出来。

尤佳点的菜,周月也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是相亲不是会议,给两个主角互相介绍了一下:“尤佳,胡凯,我没骗你吧,是个美女。”

“是……是……是个美女。”

“是美女你结巴什么呀?”周月转头对着尤佳,“佳佳,我也没骗你吧,我说这小子纯情,绝对的原装货。”

轮到田园“扑哧”笑出来:“我说boss,你怎么形容人呢?”

“他不是没恋爱过么,我还错了?!”

喝了点小酒,吃了点小菜,结账了,胡凯把钱包掏出来,周围三人都没拦着他,他扬起手:“买单。”

服务员过来:“一共是1718元,先生。”

胡凯的心抖了一下,慢吞吞把钱掏出来,忽然见到尤佳从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来,以为她要付账的,忙说:“我来我来,今天我请客,这点我还请得起。”

“呵呵,知道,我是想让我来刷卡,你把钱给我就好。”

语惊四座,周边几个的脸都带着黑线,只有小丫头后知后觉:“可以吗?”

胡凯楞半天:“可以,可以。”把钱推过去放在她面前。

尤佳一张一张的看,忽然捶了一下桌子:“他妈的,我尤佳这辈子能忍受假球,假动作,假文凭,假身份证,甚至,假的女人,就是不能忍受假钱,你!!!”激动地站起来又缓慢地坐下去,微笑着,“换一张给我,这个是HD90,你不看新闻啊?!”

这会儿,周月已经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胡凯,15块钱一张买的吧?”

“谁说的?25块。”田园跟着损。

胡凯恼,把钱拿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下:“100块买的。”

尤佳眼睛亮晶晶的:“好!这样也能忍,我喜欢你。”

胡凯的相亲居然是这样成功的,连田园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既然相亲是顺利和谐的,男人就应该送女人回家,打铁趁热,胡凯拖田园去卫生间,威胁他:“把汽车钥匙给我。”

“为啥?”

“你不给我我怎么送她呀?我不送她万一她明天后悔呢?她后悔我失恋我一定会变态的,我变态一定经常找你,我说不定会变成同性恋,每天骚扰你。”

“这么夸张?”他把钥匙掏出来,“问题是,你刚才说话怎么没有这么流利呢?哦,胡凯啊,说不定你真有当gay的潜质,对着男人更加自然啊。”

胡凯作势抱他,此时正好走到卫生间门口,周月从女士那边走出来,看着他俩,摇摇头,走开,田园马上喊:“boss,你误会啊。”

胡凯一拍脑袋:“明白了明白了,你小子原来有这心思。”一脸贼笑,“快把钥匙给我,你也就有机会了。”

“切,神经病。”钥匙乖乖交出。

寒风里面只剩两名相亲的配角了,周月看看田园,穿了个黑色羊绒短大衣,休闲裤,问:“不冷么?”

“不冷。”

“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打车。”

田园跳脚,拉她的手臂:“我说,这地儿打车不容易。”

“多等一会行了。”

“boss,人性化一点好不好?”

“好,明天就把全套平衡表都交给我。”

“这么急?下午年会上老总不是说年前可以轻松些?”

“嗯哪,那你去跟着老总干好了。”

挑灯夜战,总算把事情做好,第二天早上把报表交给周月,她就看那么一眼:“恩,昨晚做到几点?”

“三点半。”

“那万一影响到今天的工作怎么办?”

“不会。”

她抬起头来:“等下陪我去见个客户。”

田园陪周月见客户,已经有过多次,基本的功能不是防止她被骚扰就是主动献身让人骚扰,今天也不例外,那中年男人的手伸过来,周月就往田园身后靠一下。

等到双方握手告别了,他的左侧半边身子还有些僵硬。

喜欢,有点不知从何而来。

2

胡凯这几天春风得意,跟田园借车的频率有点高,田园对此颇有微词:“你也不是买不起啊,听说购置税就要下调了,去买个吧,将来,老婆,孩子,都用的上。”

胡凯一拍手:“说的对,但是你现在老婆孩子都没有不如就把车借给我?”

他恼:“我大老婆没影子,你还把我小老婆借走,有没有人道 主 义啊?”

“有,为的就是更快更好的人道。”

田园一时没话说,憋着气看着胡凯,正好周月走进来:“两小子说什么呢?”

他没好气:“他说他想要快点人道。”

“什么?人道?!”周月领会过来,踢胡凯一脚,“你敢对我们佳佳动坏心思,看我怎么折磨你!!”

“boss啊,天可怜见,我现在能有什么想法,只希望尤佳不要看不上我。”

“那还差不多,对了,周五晚上全公司举行酒会,准备个节目。”她拍拍手,对着边上的其他同事,“过来过来都过来,想想主意啊,第一名的节目可以拿到50000块的部门旅游券,好好筹划筹划。”

新来的安可点点田园:“我听说去年田哥拿了全公司歌唱比赛第一啊。”

周月一手抱胸,一手抵着下巴,看看田园:“就唱歌,是不是单调了点?”

田园两手抱胸:“我也觉得,要不我们大合唱吧,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去你的,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安可,要不你和田园合唱吧,上次ktv觉得你不错啊,唱那个什么,刘欢在奥运会上那个,油和米。”

胡凯笑起来,田园瞪他,安可说:“不是吧,周月姐,那个不是一般人能唱的。”

“怎么不能唱啊,油和米,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么,还少了柴盐酱醋茶呢!”

众人都乐,周月挥挥手:“晚上去k歌吧,其实也就这花头,其他几个部门也想不出新花样来,顶多跳舞唱歌,哦,对了,客服那边据说新来个美女,弹一手好琴,刚才碰到他们头,说50000块势在必得呢!我呢,反正五音不全,想不想出国旅游,还要看你们自己。”

田园想:其实周月的声线很好,如果好好唱,应该能在公司排得上号。

无论怎么说,部门一起唱k还是很高兴的,等到周月离开,办公室里就炸开了,就连最不说话的杨希伟都赞叹:“别说,我们boss还真是好的。”

安可有点不大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叫周月姐boss呢?别的部门都不是这样称呼的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诺,问田园去。”

田园那年刚进公司,周月已经是部门的头儿,才比他大一岁,他是不服气的,20来岁的丫头片子能管好这么一帮子人么?所以好有几次他把自己被pass的构思用mail直接传给老总,周月一开始是故作不知,直到有次大概是忍无可忍,冲进办公室,对他吼:“你给我搞清楚点,这里我才是boss,你不要不把我当回事,我跟你说田园,你的那些想法要是真的可行根本就不会被pass,你就是传给主席也没用!”

其实老总根本不会搭理这些部门内部沟沟坎坎的事情,都是直接将mail转给部门的经理解决,所以,直到后来,其他部门有类似的事情出现员工被穿小鞋,他才知道,周月是不一般的。

他没有被穿小鞋,反而是意见被采纳的频率提高了,当然,有前提,熬夜的次数也增多了。他在事业上的第一课,是周月教的。

田园望着安可求知的大眼睛,嘿嘿一笑:“反正你只要记得我们这一块她是boss就够了。”

安可似懂非懂:“可是,叫boss听起来好威严哟,周月姐看上去脾气很好呀。”

晚上去了钱柜,周月坐在前面帮大家点歌,顺便对几个下属说:“去去去,去买酒。”

胡凯几个鱼贯而出,田园坐过来:“你不是要开车么?”

她回头看他:“我有说是我喝么?”忽然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等下尤佳会来,咱们先给胡凯灌几个下去看看会怎样。”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如果爱情终将不欢而散,不如趁着情未浓时;如果爱情可以走到最后,小小考验算什么?难道胡凯有什么酒后吐真言的破烂事儿?”

田园怔楞,一会儿才说:“我去买点爆米花和鱿鱼丝。”

“ok,顺便两个水果盘子让他们快点。”

看见尤佳出现的时候,胡凯其实没喝醉,只是胆子大了些,上去拉她的手,告诉在座的人:“嘿,我女朋友,boss帮忙介绍的。”

尤佳坐在他身边就对着周月说:“月月姐,《美丽新世界》。”

旁边正在经历中年危机的阿忠忽然开口:“周月,这么漂亮的妹妹怎么没有介绍给田园呢?人也老大不小了。”

周月正好站起来,田园顺手递一块西瓜给她,她接过来,说:“怎么没给他介绍啊,他说他更喜欢自己寻找,你们问问,田园,我没说错吧?”

矛头于是都指向田园,他就走过去点歌暂避风头,顾左右而言他:“阿忠,你唱什么?还没露一手呢,难得嫂子放你假,总要给大家后一嗓子不是?”

胡凯倒好像忽然清醒了,“咳咳”两声:“我来曝光,我们田园估摸着心里头有人了。”

田园转身瞪他,无奈胡凯不为所动,“是谁呢?我也不好说,尚待验证。”

大家闹哄哄的起哄要田园交代,他就悄悄地瞥过眼睛去看周月,却看见她拿着手机在傻笑,叹口气:“我们这种改革的春风最早孕育出来的男人,一向是重视祖国建设甚于一切的。”

闹到12点,不过就是大家高兴点,没真就公司酒会表演什么节目得出个什么具体结论来,周月起身:“回去早点睡,明天不能迟到。”

又单独拉一下胡凯,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他:“诺,开我的车送佳佳回家,田园住的远,别总跟他借车,我们部门的全勤奖是要大家一起努力的。”

胡凯立正,行军礼:“yes,madame。”

田园站在她身后笑意吟吟,等人都走了,才说:“我送你回去?”

“当然,要不然叫我怎么走?”

他有点心跳,觉得她是有意要和自己一起走。

3

周月一上车就说:“快快快,开空调,冷死了。”

“哪有那么快?”说是这样说,但还是动手把空调的温度和风都打到最大。

周月看着田园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忽然问他:“你心里真的有人了?”

田园明显地楞了一下,正好是红灯,忙把车刹住:“别听胡凯瞎扯,我就上班下班,一天要为公司拼命12小时以上,哪有时间认识姑娘?”

她摇摇头:“不对不对,你这观点出问题了,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家庭才是生活的本质,family first,明白吗?如果你把工作当成你的全部,田园,你这人就没用了,这社会诚然需要一些人为了事业贡献一切,但绝不是我们这些在公司里混日子的人。”

绿灯亮起,田园将车子转一个漂亮的弧度往左侧的路上开去:“你自己不也是没有人么?”

“我不一样,我在等人啊,倒是你,阿忠不提醒我都忘了,上次说给你介绍到现在也一年多了,没见你有什么效率,等过了春节,我帮你留意一下,对了,公司今年新来的几个小丫头都不错,费总那天还说“主要是为了减轻公司单身男青年的压力”,哈哈。”

他的心沉下去,随口一句:“恩。”

周月口中所谓的在等待的那个人,田园是知道的,当真就是那种把工作当做生命的全部可以在实验室度过余生的男人。他只是不清楚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和周月这样的女人走到了一起,走到一起了也罢,为什么谈婚论嫁的时候又要出国深造把周月生生变成了留守女士?

他是不明白的,内心里,嗤之以鼻,一个书呆子。

公司里的人如果私下讨论,会为周月感到不平衡,正所谓女人的青春苦短,白白就给耗费了,田园以为,那根本就是她的借口,是在等待,还是无奈,说不大清楚的事情。

周月有次玩笑,跟大家说:“别提我打抱不平了,说白了,我这么一个世故的女人也非得要一个清澈的男人才能中和一些。”

世故吗?他不觉得。

田园觉得,在这样的民营企业靠自己本事一步步上来的女人当中,她算是很干净的,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快到周月家楼下的时候,周月示意把车子靠边停下,田园也就那么照做了,见周月正在包里找东西,问她:“没带钥匙么?”

“不是的,有东西要给你。”

他挑起眉头,颇有兴味:“什么?boss,情书的话我要等到情人节那天才收的。”

“美得冒泡泡,是一个全国的行业会议的材料,费总下午找我说推荐人去参加会议,我推了你,所以才把那群人支开了。”她找到了那份材料,薄薄的几张纸,抬起头来递给他,“说是会议,其实是同行之间的竞争,新产品新技术新流程,发言如果没有新意势必影响将来的推广,很多下线的企业也会参加,你明白吗?田园,我仔细想想,只有你够格,开会还有两个月,如果你想不出来新花头,那么把这个还给我,咱们谁也不说当做没这回事,如果你能折腾出来,将来,兴许我要改称你boss。”

他直觉地拒绝:“不要。”

她蹙着眉头:“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展示才华么?”

“当初是年轻气盛,我已经懊恼了许多次。关于机会,我是很想把握,可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是我?”他直直地看她的眼睛,想要听到哪怕一点儿希望听到的回答,哪怕就是映射就是假象就是一点点含糊其辞的表达。

周月顿了一下:“因为我相信你。”

田园的心忽然就活络起来,像是有一尾小小的鱼儿瞬间游移过去,脸上已经不可自已地笑开来:“谢谢,boss。”

田园住在城西的一个单身公寓里。城市的房价越来越贵,当初,最初,在他在这个城市刚刚安身立命的时候,他捏着父母留给他得钱,其实是遗产,可以买得起一个大大的房子,但是当时他选择了买车,这样好洒脱的过好一个人的青春。等到发现确实该在这里安置一个窝而终于着急的四处找房子的时候,他已经只能买一处单身公寓了,好在单身汉,一室一厅足矣。

这栋大楼住满了这样的单身男女,应了那句人以群分,大多驻扎在大楼的QQ群里,偶尔在电梯里打照面,会揣测这张脸是哪一个ID?

单身男人一回到家,照例就是开电脑,上线,看看有没有朋友的讯息,一溜的群,只有大楼群在闪动,点开一看,都在追捧新来的美女,按照惯例写了房号,1707,田园一看就笑了,隔壁。

但凡男人,都是喜欢碧草如茵,靓女如云的,没办法,生物性。

上去开扯:“美女,我们是邻居啊。”想着大半夜估摸着没人搭理自己。

久久等到一个回复,还不是给他的:“谁在新城那里上班啊?”

也不算应者云集,不过好有几个回答的:1305,708,1201……

田园也打上去:“我在新城上班,搭车还是拼车,说个话吧,都行啊。”

这次倒过不多久,有人来私她,名字是许茹芸的“日光机场”,他立马想起周月的新网名来,觉得观名度意,怎么都是“日光马桶”更加可爱些,仔细去看对方的留言,是:“1705,我就住在你隔壁,每天早上9点到新城的中诚大楼上班,下午5点下班,搭车方便吗?我每个月可以付给你400块。”

他想:这世界还真巧了——一句话回过去:“我也在中诚,朝九晚五,和你一样,只是我有时候晚上不回家吃饭,300吧,早上同去是没问题的。”

就此敲定,约了第二日上午8点10分在楼下见面,她穿白色羽绒服拿红色手包,他穿深蓝羊绒大衣背浅咖啡色包,怎么看,都像特务接头。

田园回过头去看看群里的聊天记录,都是些闲扯的话,干脆关了QQ,翻开周月给她的资料,上网搜索些,打算先做个大致的构思。

“因为我相信你。”——饶是深夜,也精力充沛了。

4

纵使彻夜不眠,到了点儿,照旧要整理衣着,抖擞精神,去度过拼搏的一天。

田园是依约到了楼下的,准点儿,见到一个背影,高挑,长头发,他心想只但愿转过头来不要是如花,走上前一步:“你好,是你吗?”

那女子转过身来,田园几乎要吹一下口哨,青春漂亮,听她开口:“你是1705?”

“你好。”伸出手去。

天气有点冷,女子的手也很冷,田园想会不会是聊斋里的鬼怪狐仙,化身人形来骗他这个凡俗男子的注意力,可是这样漂亮的皮相,就是倩女幽魂也是值得的。

上车之后免不了要聊几句的,他先开口问她:“还没有问你贵姓?”

“免贵,姓林,林亚男,你呢?”

“我叫田园,田园诗人的田园。对了,你在中诚哪家公司?”

“中亚。”

“中亚?巧了,我也是呢,从来没见过你呀,哪个部门?”

“客服,我今年才刚进去呢,你也是吗?太好了。”

“哦,我是听说今年客服来了不少的美女的,我做设计。”

林亚男忽然来了兴趣:“设计?是薪水最高的部门呀,听说年终奖比我们高了好几倍呢,而且经理还是个女人,我们这边的人都说最值钱的部门被一个女人管着,给全公司的女性赚了面子。”

“有这样的说法?”田园扯嘴角,有点不可名状的得意,“我们boss听到一定很高兴。”

“为什么叫她boss?不是费总才是大boss吗?”

“反正我们服她,就这么叫了。”

“哦,想见见她,我还没见到过呢。”林亚男轻轻地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后天有全公司的酒会呢,你们出什么节目?”

“节目?”他想了想,“还没定。”

“哦,我们这里让我弹琴呢。”

田园“恩”一声不置可否,想起周月说到的那个客服的弹琴好手,想不到,竟然是自己的邻居,这么一转念就顺口问她:“你刚搬进来?”

“对啊,房子是租的,我这人要求比较高,要装修得好又要价格合理,全城的单身公寓都叫我翻了个遍,唯独这套是满意的,其他不是太贵,就是装修太旧太次,要不就是新装修的怕污染。”

“那要求确实挺高的。”他想,要求太高的女孩子难伺候,将来谁做她男朋友是要吃苦头的,又想,周月总说“该活活着,该死就去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总围着一个人转,可是转来转去,就好像这汽车的方向盘,打过去就要绕回来,连狠狠出击的勇气都没有。

田园要是知道停车的时候会正好碰到胡凯,一定会起的更早一些,可是他没起早所以他就要面对胡凯的调侃,一点不给面子的当着林亚男:“你小子,一晚上不见长进也忒快了吧,对了,这位妹妹,我是他哥们儿,一个办公室的。”

田园拉他的手臂:“别扯了行吧?人就是搭个车,我邻居,客服的,你别脑子成天想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胡凯压低声音:“今儿个搭车,明儿个就搭伙了,近水楼台啊,总比你成天看着boss发呆强。”

“去你妈的。”他有点发窘,原来真的被人看出来了,拉着胡凯就往电梯走,因为和客服不是一边的电梯,还特地转头对林亚男说:“我先走了,下班的时候联系。”

胡凯学他的样子:“下班的时候联系——联系什么呀,下班之后这想头可就多了,哎,你,厉害,晚上开车载着boss离开,早上变成一个美女了,我还以为,你和boss昨晚会……”

正好电梯到了,田园发恼:“你够了吧?”

甩手走出去,不喜欢听别人开周月的玩笑,一点都不喜欢。

午饭之前,田园看见周月,脸色不是很好,站在过道上轻轻地讲电话,他是正准备去吃午饭的,因为平时也总给周月顺带一份,干脆就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好一会儿,她讲完了,侧过头来朝他笑笑:“傻站在那里干嘛?”

“恩。”他走过去,“吃点什么?帮你带上来。”

“哦。”她低下头去看表,“这么晚啦?都没注意,一起下去吃吧。”

一起进的电梯,周月说:“不到食堂了吧,对面新开了一家江南食府,去尝个鲜。”

“好。”

“对了,给其他几个也打电话,没吃饭的都叫过来吧。”

田园不情不愿地打电话,无限期待对方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可是啊,还偏都通了,除了安可说吃好了,余的都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周月拿了菜单传给众人:“自己点菜,随便点,就是不能喝酒。”

杨希伟点完了菜,开口问:“boss,中午都这么奢侈,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月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我请大家吃个饭不行啊?给我来这一套。”可是一转眼又改了口,“不过吃了这顿饭,你们今天都得给我加班。”

胡凯苦了脸:“不是吧,boss,我晚上约了佳佳。”

“我帮你同她说。还有,告诉你,臭小子,谈恋爱要进退得宜,能攻能守,你一味黏在一起将来还不定咋地,别一天见不到就魂不守舍。”

田园给大家一一倒茶,坐下来才问:“出了什么事情么?”

“工厂那边呢,对上次的设计有点意见,他们新来的工程师晚上也会过来,只是小改动,没大问题,否则,我也不会买徐厂长的帐,做的时候不提出来全部方案定下来了才来改,当我们每天闲着没事干么?”

众人一起附和她,周月又换了腔调:“新产品是你们一起做出来的,审查的时侯我也没在啊,可是我给你们哪个没打过电话?说了多少遍一定要叫工厂来人,叫他们老徐签字。今天就是没签这个字,所以我没话说。你们说,这顿饭该谁请?”

众人又都闷了,过许久,田园说:“我请我请,行了吧?”

“要你充大佬。”周月瞪他,“我是给你们提个醒,不是真看着几百块,可是话说回来,晚上的加班费是没有的,这顿饭就权当了。”

5

下班的时候,田园的手机响起来,那会儿刚好周月拉了椅子坐在他身边跟他讨论新方案,那声音就乍然响了起来,田园看上面的名字“1707”——才乍然想起还有个林亚男这么回事儿来着,但身边坐着周月又觉得接电话别扭,侧转身,压低声音:“你好。”

“田园,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晚加班,不好意思,忘了通知你。”

“哦——”林亚男的声音有点失望,“这样啊,那会不会很晚?”

“说不好啊。”

“行,那我自己先回去了。”

“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小心点。”

“那你也别太晚了,身体要紧。”

周月是出了名的耳朵灵,当初,没当上经理那会儿,也是一个挺8的人,在费老总跟前儿挪进挪出总能搜索不少消息出来抖落,倒当真曾经是上下贯通的包打听,可后来年纪大了,多少明了了点世故,在位子上被上上下下的人盯着逼着,无奈地把稚气一点一点地消磨掉,小石片儿终究还是化作了鹅卵石。

可是鹅卵石也爱38啊,这不眼睛那么一调,转头看田园,话却是对着大家伙儿说的:“我宣布一个消息,田园——的——春天到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本来就是下班的点儿都不想干活来着,能八就八,多是想借机轻松一下的,正赶着就都围过来,生生将田园和周月两人围起来了。

田园有点着恼,旁人都七嘴八舌的,他的反驳压根不起作用,干脆站起来:“你们别没事儿扯了行吧?”再低头看没事人儿似的周月,更加的恼,“我没有女人!一个也没有。半个也没有……”

声音先是霸道的,后来就软了,最后一句简直像解释,低且沉。

周月拍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有点娱乐精神么,这就着急了?本来是看快下班了想让大家松快一下这下好倒把你惹恼了,得了,我错了,田园是好同志,从来都在建设社会主义大道上光荣地前行,压根不考虑那些资产阶级浪漫情调,一声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求名不求利不求色,不……”

她倒还想说下去呢,瞥到田园的眼神,把剩下的话收回去,笑笑:“吃饭去了,还是去对面,胡凯,你腿长,先去定位子。”

胡凯一声“遵命”,人就闪了出去,其余的人也都跟了出去,周月是要回办公室拿东西的,等她出门,田园还站在电梯口。

“你怎么还没下去?”

“等你。”

“噢——”周月看看他,“等我干嘛?”

他特正经的看她:“boss,下回,能不能不要开那种玩笑了?”

周月点点头:“ok,今天我玩过火了,本来就是消遣一下,sorry,我是早上看见你开车带了一美女,原以为你真开窍了。”

田园苦笑,这拼车还拼出事情来了,看她郑重的神色忽然又想倾诉:“其实,我心里有个女人,可是她心里没有我。”

周月听这忽然的没头没脑的的一句,没来由的觉得脸上一热,下意识的掩饰,就装作低头拍皮鞋的灰,再抬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用胳膊肘撞他一下:“要知心姐姐的话记得付费噢。”

电梯到,两人进去,里面几乎挤满,田园心里感叹,当真无可奈何。

周月是享乐派主义者,只要把工作做好,剩下的事情都好说,爱玩玩儿,爱吃吃,当然啦,所谓的把工作做好本身是不容易的,毕竟这社会竞争如此之大,想要舒舒服服过日子吃吃喝喝混生活本来也不大现实。

饭桌上大家永远是心情好的,周月一直对着剁椒鱼头揣摩:“同志们啊?江南食府凭什么也做剁椒鱼头呢?”来了兴致,干脆拉住上菜的小丫头,刨根问底,楞把人家小丫头折腾得面红耳赤才放人,说:“算了,告诉你们老板这菜啊,要名副其实才行。”

想不到那小丫头真的会去找老板,不多久就来了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敲门,端着酒杯:“不好意思,听说各位对我们的菜色有点想法?小店新开,欢迎多提意见啊。”举杯,一饮而尽。

周月倒不好意思了,本来是玩玩,毕竟晚上要和厂里那班正儿八经四平八稳的工程师对仗,不事先放松心情怎么能占尽先机?她于是拿着手里的果汁也一饮而尽:“不好意思,老板是吧?我就是奇怪江南食府为什么不多点地道的江南菜,也主推这剁椒鱼头的?不过,味儿挺好,没啥意见,谢谢了。”

言下之意,是您请回吧,偏那人不依不饶的,笑:“北京城里的皇家菜馆也卖南派的潮州菜,你去上海找家阿拉阿拉的小酒楼一样能吃酸菜鱼,江南食府怎么就不可以主推剁椒鱼头了呢?”

周月若有所悟,点头:“这年头不一样了,当真的,受教了。”居然抱拳拱了一下。

桌子上安可胡凯几个马上笑了出来:“boss,你真绿林啊!”

周月眼睛斜瞟他们一下,后者马上噤声,倒是戴眼镜的男人耸耸肩:“你们boss很可爱啊。”一张名片递过来,“鄙姓周,周立中。”

周月站起来双手接名片:“幸会幸会。”其实压根没看名片,“我也姓周,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哥,能免单不?”

“行,妹儿,没问题。”居然真的叫来服务员,“这一桌的账单记在我头上。”再回头对大家说,“慢慢吃,不够再添。”这才离开。

众人都懵了,周月瞪着眼睛:“什么人都有啊!!”低头去看名片,好端端地印着周立中三个大字,其余名头一概都无,她忽然觉得这名字耳熟,嘟囔:“周立中?这人谁啊?”

胡凯没大多想:“不是这里的老板么!?”

倒是田园,本来没说话,忽然开口:“最近有本畅销书,叫《机密》的,作者也叫这名儿。”

周月甩甩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白吃咱们倒还不需要的对吧?”对着田园,“等下你去总台结账。”

田园瞧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想你刚才自个儿跟人哥哥妹妹你来我往的,最后还让我去给你收场,一脸的不大乐意:“不你自己提出来免单的么?”

“可我那是扯啊,你不知道吗?女人说的都是反话,我说想要就是不想要我说不想要就是想要,为啥啊?我是女人呀。”

硬生生把田园一肚子的不高兴给挤兑回去了,田园忽然就举着筷子夹一大块辣椒往周月碗里放,周月吼他:“你干嘛?我不吃那个。”

可田园还是把辣椒给她夹了个满,才慢吞吞的:“你不说反话吗?”斜睨着她把辣椒挑出去的样子,满心地高兴起来。

6

见到严锋是周月始料未及的事情。

那会儿,她本来站在办公室门口准备多少表示一下确实是欢迎老徐他们一伙人莅临指导的,可是当电梯打开,打头前走出来一个那么熟悉的人影儿,她就愣着了,半晌才开口:“嗨,好久不见。”

徐敏达是裙边拖地的老江湖,这一眼就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走上前来同周月握手:“周经理啊,我们是来给你们添麻烦来了,不好意思啊。”

周月一个醒悟过来:“哪里哪里,都是自己人,好在你们给我们把把关,否则真成品了才发现有瑕疵多不地道,是我要谢谢你。”转头看严锋一言不发的样子,就问徐敏达,“老徐,你怎么把这家伙搞到你那里去了?”

“你俩认识?”

“怎么不认识呢?我们是同学呀,同班的,严才子对吧?”

严锋略一点头,几乎是不着痕迹,周月就瞅着他,心想你既然来了多少该打个招呼吧,大约是被她看恼了,严锋开口:“你不打算让我进去了么?”

周月想,他妈的pk输了,这人还是这么冷若冰霜,自己也犯不着拿热屁股去贴冷脸,撇撇嘴,让开。

严锋笑:“一句话你就撤退了,周月,你变了不少啊。”

坐下来谈工作之前,两班人马总要互相熟悉一下,老徐将自己带过来的几个技术人员一一介绍,说道严锋的时候,特地停顿一下,看一眼周月:“这位严工,是最近我们刚刚请来的,挂在我们这里做技术指导,也是你们周经理的大学同学,都是学机械的,在行内都是专家,我和严工呢也不是很熟,要不,周经理再介绍介绍?”

周月扯一下嘴角:“我们虽是大学同学,毕竟毕业那么多年了,严工历来比我厉害许多,严锋这名字估计我们这帮子也都耳熟能详的,还需要我介绍什么?[奇+书+网]介绍多了就是八卦了,谈正事要紧,徐厂长想听八卦可以等吃饭的时候,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也算是四两拨千斤,徐敏达意在表示自己的技术力量强大不是这一班小青年在电脑上鼓捣鼓捣能敌的过的,周月顺势给个低姿态,正和他意。

不知怎的,坐在边上的田园觉得严锋听周月这般讲话的时候带着冷笑,他去望周月,那女人是面无表情的。

领导都没话说,自然是开工为要,田园作为设计组组长向严锋又仔仔细细把新设计的整个方案说一遍,严锋听一半,说:“行了,我明白了,把鼠标给我。”

田园乖乖交出鼠标,严锋将图放大来看:“这个接头,如果在实际操作中,碰到连续超标使用的客户,会因为反复脉冲造成压度不够引起漏油和拔脱,你们看呢?”

田园心里一惊,自己当真是按着设计规范来一点没考虑实际使用的高频性,一时无语,安可不明就里,说:“可是使用指南会给出连续使用的最高范畴啊。”

严锋笑:“客户坏了会告诉你说自己超频吗?”

胡凯回答:“测试的时候是按照最坏的可能性来进行破坏实验的,除非超很厉害。”

“是了。因为你不知道究竟会有多厉害,而批量生产之后是不允许高投诉率的,所以我们建议改。”

田园回头看周月,周月抿着嘴唇:“改,全部车削。”

徐敏达哈哈一笑:“我们严工,哎,我们严工。”又老神在在,“我看,加一根套管也可以嘛。”

严锋和周月这会儿是异口同声:“不可以!”说出来后,彼此看一眼,俱都失笑,严锋点点头:“有点进步啊。”

周月摇头:“和严大师比还有差距。”

有了高手,事情解决起来就无比迅速,讨论会结束也不过8点多,胡凯巴巴地看着周月:“boss,我那约会……?”

周月把车钥匙扔给他:“得,你要是对手上的活有对佳佳那么十分之一的心思,胡凯,你的薪水就能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一番。”

严锋没跟着徐敏达走,跟着她进到她的办公室,看周月:“要不要去喝茶叙叙旧?”

周月翻白眼:“我倒是很想,不过明天早上我要向费总解释好一会儿了,虽然这事儿是我们没有足够细致,可也是你们使的绕儿,老徐这老狐狸,把你搬出来了,我们的设计也不能算不对不是?”

“护犊子不是好母鸡。”

“可我就压根不想当母鸡来着,要不你来,这位子给你费总铁定答应。”

他摆手:“周月,你脾气也没改啊,怎么能在这么阴险的位子上站稳的呢?”

“拜你们所赐,我早就知道社会艰险。”

严锋一愣,自觉没趣,说:“那我就走了。”到门口又折进来,“你这没车了,要不送你一程?”

“谢谢了,不送。”

田园觉得自己心里难过,看周月和严锋默契的样子心中微酸,说不清这滋味,毕竟自己也不是她的什么人,充其量是个看似重要的下属,于是无限落寞地走。

到了车库,正看见胡凯甩着车钥匙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地晃过来,心里那点点不乐意就分化成两个极端,一边是想着这娘们怎么这样啊?对谁都好,车子都到处借,是不是要和那个老同学聚会去了,怎么不对我好点啊?一边是想这女人天这么冷要是一人回家打不到车还不得冻死,怎么就这么不把自个儿当回事呢?

就这么纠结,田园拍拍脑门,对着周围的空气说:“我的天。”启动车子,开出去。

刚驶出地下室,见到严锋一人走过来,他开慢些,摇下车窗:“严工,这就走了?”

“嘿,你叫?”

“田园。”

“恩,其实你们那设计不错。”

田园顾左右而言他:“你不和我们boss叙叙旧吗?”

严锋笑:“那小气鬼能搭理我算不错了。”

田园忽然心里开朗了些,挥挥手:“严工回见。”撒欢子地开走,到公司转角的地儿,停下来,打开收音机,从后视镜里看公司的大门。

果然,不多久,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出现了。

7

周月是打算去坐公交车的,走不几步,“嘎吱”一声,一辆车子在身边停下,车窗打开,探出一脑袋:“嘿,妹儿,真巧,去哪儿?哥哥捎你一程。”

周月绕道车前一看,又走回来:“挺拽的呀,R8,不错不错,哥,混得不错,可我要去的地儿太远,怕折腾这车,这回就算了。”

周立忠干脆打开车门走下来:“坐坐不妨,车子本来就是用来开的。”

“汽油用多了破坏环境我怕对不起大自然啊。”

“你这人有趣。”周立中推眼镜,“看着听着挺爽溜一丫头其实别扭得很,我请顿饭又给私下结了,这正好碰到了想捎你一段儿你又怕破坏环境了,这不你说的五百年前是一家,怎么,还怕我劫财劫色?”

周月摇头又点头:“劫财么,这么牛B的车,估摸着你也不需要了,劫色未必,好歹我也是一孤身女子有点风险意识总是好的。”

周立中靠在车上,干脆点了根烟抽上了:“妹儿,来句真话吧,报个名字总行吧?”

“周月,月亮的月。”

“不错不错。”他随手弹一下烟灰,“我记住了,回见。”钻进车里,“滋溜”一下又开走了,周月踢一脚烟灰,心想: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忽然缩缩身子,别说这天儿真的冷。

田园的心几乎就要跳出来了,要是周月在这么短的距离被别人的车载走了,他一定会买块豆腐搁冰箱里头冻硬了再把自己拍死,好在,好在……

他想:好在,她还站在路上。

他就慢慢把车倒回去,特没出息地停在她身边,实在是怕再来个程咬金半路而出,停稳当了,开窗子:“boss。”

“你怎么还没走呢?真要知心姐姐倾诉衷肠啊?”

田园的脸腾一下烧起来:“我看见胡凯开着你的车走了。”

“那小子。”她坐进来,“哎呀还是有车好,今天真冷对吧?”

“是冷。”

“恩,对了,我正好在网上买了张新的CD,放来听听?”说着就去包里掏,半天摸出张碟来,递给田园。

田园顺手接过来,nickleback的精选:“你喜欢摇滚?”

她蹙着眉头:“这就能算摇滚吗?”

“恩。”他把CD放进碟机,没多久音乐出来,就轻轻地跟着哼,周月在一边轻声说:“我最羡慕你们能把英文唱的跟国语似的,我是一向不行的,就听个调调,所以我就不能出国,也不敢进外企。”

田园关轻了音响:“其实,我觉得国内挺好的。”

周月笑起来:“啊,对啊,是挺好的,咱也不兴崇洋媚外那一套不是?就是听你唱歌,确实舒服。”话音一转,“对了,周五的聚会还是你准备个节目吧,行吗?”

“你说了就行,我无非是去哼几句。”

“又要过年了,一年一年这么快,田园,你瞧,我们都要老一岁了。”

“你又看不出年纪。”

“这个东西,不是用眼睛瞧的。”

他不说话了,车子开得很慢。

田园睡了一特棒的觉,醒来学乖了,不再赖床,电话林亚男:“走吗?”

“行,你等一下,我还在化妆。”

他摇头:女人啊,真麻烦,一早上多么珍贵的时光,还要往脸上涂涂抹抹的,多浪费时间?!

不过林亚男算快的,也没多久,就下来了:“今天早了点。”

“恩,万一堵车什么的麻烦,而且,我这开车带着你,我们同事瞧见了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在意啊。”

“哈哈。”林亚男看他,“怕堵车是假,怕被人说道是真吧?行啊,每天早点,不过价钱好不好优惠点?”

田园这才想起来这是有偿拼车,脸就红了:“行,都行,反正是同事,意思意思就好了。”

林亚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咦,你会脸红哎……”

总算没有碰到胡凯,还有那个女人,田园吁口气,自嘲地笑笑,踏进办公室,其他人都还没来上班,他就去茶水间泡了杯茶,走回来的时候路过电梯,正好周月走出来,对她热情地招呼:“boss,早!”

“这么早?有没有吃早饭?我正好多买了一客汤包。”

他吃了,可是他说:“也好。”

周月单手开办公室门,对田园说:“进来吃吧,省的一会人多了被抢完了。”

他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欢天喜地。

周月用纸巾垫在汤包袋子下面,给他一双筷子:“你先吃吧,我打份东西。”

田园不动手就看她开电脑,插U盘,打东西,直到周月意识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看我干吗?快吃啊,冷了不好吃了,我这是等着一锅子新的。”

“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

“田园啊,你不挺无法无天的嘛,敢往我碗里放辣椒,怎么,怕我毒死你啊?”

“没有,就是怕我一不小心给吃完了。”

“谁拦着你了,只要你吃得下,我这还有饼干呢。”她笑笑,“吃吧,快点,一会儿来人了要说我私下给你吃独食了。”

他拿起筷子,觉得幸福。

周月还是被费总骂了,破天荒的:“周月,你可从来没给我犯过这样的错,昨晚老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口就说你们的设计有问题你们自己承认了的,是那个田园吧?上次你还给我推荐他去讲坛呢,这种事情,你说……”

“我说,费总,你消消气,我明白,这事儿我有责任,可这和田园他们没关系,终审把关的本来就应该是我,我没考虑到那么多,觉得符合设计规范就可以了,这事儿,也就是严锋,换了人都看不出来,老徐那老狐狸自个儿肯定就不行。”

“别给我强调理由,周月,护犊子不是不好,但也要看事情,你明知道现在我们的立场很艰难,我这位子坐得稳不稳,你是一点叉子不能有的,周月,我说你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啊。”

周月有点尴尬,坐下来:“费总……”咬着嘴唇,“这样行不?您处理我,扣年底三薪或者写检讨别的什么都行,其他具体的人我来处理,也算给个态度,毕竟对上面来说是我把关不严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心里知道,您现在不好过,上面老想变着法儿折腾人,其实,有话我是一直想说的,在这行当里您要是想挪个窝,哪儿都是天下,谁还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学校一出来就跟着您,您真要有想法我可以先帮着探路。”

“周月,我问你,真离开这儿,你还想干这个?”

“啊?”周月摇摇头,“不想,我一开始就不喜欢您是知道的。”

“我是不想挪窝了,就等着养老了。你回去吧,怎么处理我考虑一下。”

周月心里不舒服,总公司内部改革频繁,其实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没心思去趟浑水,浑水也总会来沾染自己。

8

费亚青私底下找了严锋,在距离公司顶顶远的一个茶室里,严锋帮他倒了杯茶:“费总怎么想起我来了?”

“怕你小子把我忘记了。”

严锋盯着他看,道:“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老徐拿着图纸和样品给我看,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周月实诚,就认了。”

“她那人你是知道的,她认了,一定是没办法。”

“我不是故意给使绊儿,费总犯不着心急,那天我在厂里呆着,见了老徐收着一张名片,亚达的,亚达材料常有问题这也不是新鲜事儿了,对吧?跟在行业规范之内的小疏忽比起来材料可是大问题。”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当初害周月没法进研究所跑到这儿来当差,这不是一直被恨着么,我也想修补修补同学之间的感情不是?”

“你小子对她还有念头?”

严锋摆手:“没有没有,我是觉得这事儿我做的不是很地道,我一开始不知道老徐和你们还有这许多纠葛,怪我嘴欠。”

“现在公司里乱,和你们当初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这块儿估摸着再能撑一两年就到头了,本来是想拉拔周月接班的,看样子她也没兴趣。”费亚青喝口茶,“将来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在这里呆着,我心里不踏实,你看看你有兴趣回来吗?”

“呵呵,费总说笑了,我不是个适合做实业的人。”严锋的手指和着茶楼的音乐在桌子上敲击,“不过,帮帮您我是愿意的。”

费亚青抬眼看他:“哦?”

严锋一脸的高深莫测:“铺好的路还是留给周月吧,她其实做得挺好,干这一行的都知道她。我么,愿意请费总多喝几次茶。”

周月又叫周立中给逮着了,这次是在商场,她独个儿晃悠,想着快春节了,好歹该给父母买点东西,往年都是光给钱的,可两人总不舍得花,钱不花光存着有什么用?!她想,不如直接买了实在,能吃吃点,能用用点儿。

在烟酒柜台她在比五粮液和茅台究竟哪个更好看,忽然肩膀被人一按,转头去看,皱一下眉头:“我说谁呢,原来是哥啊,怎么没把嫂嫂一块带着?”

周立中干脆手一伸把她拉过来:“这不是等着你帮我选选看哪家的闺女适合当你嫂嫂么。”顺手搭在她肩上,“买酒呢?给咱爸?”

周月把他的手拿开,正色:“我力气小,别忘我肩上使力,累得慌。”

周立中把手插在口袋里,依旧自说自话:“真要送咱爸,这玩意儿跌价了,我车上有好的,一会儿拿给你。”

“成。”周月答的爽快,“我在这儿等着,你去拿吧。”

“一起走不更好?我说妹儿,正好肚子饿了,吃个饭吧,就这附近咱也不用走远了,陪哥哥吃顿饭总不至于把你难着了吧?”

周月真难着了,她是没想到眼镜兄那么难搞,早知道不招惹他了,眼珠子就左右晃起来,然后周立中哈哈大笑:“别寻思了,知道你不乐意,我还真没时间陪你吃午饭,走吧,去车库把酒拿给你。”

跟着他到地下车库,周月才发现,那辆骚包的R8呀,就停在自个儿的白色别克边上了,叹口气:“我说哥,算了吧,我也就是看看那些酒。”

“那哪儿成啊?这都到了。”他打开车门翻了一下,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她,“诺,五粮液五十年陈的,珍品,外边不一定能买的到。给老爷子尝尝,不就是一瓶酒么。”

周月接过来:“谢了。”一摁钥匙开了自己的车把酒放进去,听见周立中在身后说:“我说你一个丫头怎么开这么个大男人的车,没个样儿啊。”

“这车耐撞,挺好用的。”她关门站好,对他笑笑,“哥,谢谢了,赶明儿买几本你的书送送人算是帮你宣传宣传。”

周月是猜的,那天听田园那么一说,回头一想谁那么叼给自己名片就印一名字,搞得全天下都认识他似的,估摸着也就是开那么骚包车的人,所以这话是试探着说说的,要是他否认,就说“我还以为你是文化人呢”。可是周立中呆了一下,继而笑出来:“你要看的话我送你几套?”

周月这回真的睁大眼睛了,心想刮目相看啊,好歹是畅销书作者呢,半晌冒出句话:“得了,我还是自个儿买吧。”回过身子钻进汽车里,开溜。

留下周立中摆一pose站在R8边上发愣,沉思。

怀揣着五十年陈的五粮液珍品,周月很晕,这玩意儿挺贵,估计,不,肯定,她就这么寻思,一直到了家门口。

在小区前的超市买了点滋补品,茶叶啥的,搁在车子里就回了家,开门,爸妈都在。

老爷子是识货的人,一看酒,问女儿:“哪儿来的?”

“朋友送的呗。”

“什么朋友?出手这样大方,这酒顶我一年退休工资还不一定够呢。”

周月挑眉:“哦,您放心喝吧,还不到我一个月工资呢,赶明儿我把钱给人送过去,啊,放心吧,爸,您还不了解我,我才不是贪图人小便宜的人。”

她妈妈走过来:“你爸是怕你犯错误。对了,孙杰和你联系过没有?过年回不回来?”

“妈,人呆在美国呢,我们这儿春节他们没假日的,怎么可能回来?”

“你俩这不尴不尬地拖着,算什么?叫他回来结婚大家都安心了。”

“搞得跟我嫁不掉似的,不是当初说好了等他回国么,难道我还去催:你快来吧,快来和我结婚吧,快点把我娶走吧,哈哈,这样吗?”

她妈妈拍她一下:“去,尽贫,人家到你这年纪孩子都会买酱油了。”

“我这不是为了国家的计划生育么,对吧?爸,你研究什么呢?”

她老爸在研究那瓶酒,宝贝兮兮地捧着,戴着老花眼镜,忽然说:“哟,月月,高度的五十年啊,这酒比你老多了。”

“恩。”她凑过去,顺手从钱包里拿一叠钱偷偷塞给老爸,“给你买花的,别告诉妈啊。”

老头子把钱推回去:“不用了,我们不缺钱。”

她妈妈神不知鬼不觉地窜过来:“缺个外孙,热闹热闹。”

周月有点无奈,外孙这玩意儿,又不是自己想弄就弄的出来的。

9

公司一年一度的酒会,上上下下包括生产线上的职工都到了,满当当地挤在酒店的大厅里。

今年效仿的是西方的做派,冷餐会,一水的自助餐台,爱吃什么吃什么,比起从前的中餐大圆桌倒是空了不少,后边儿一溜多少排的椅子,也早就坐满了人。

周月来晚了,因为她临时被一群山东来的客户叫去应酬,到一半才赶过来,先跑去看自己的弟兄们,问:“田园呢?他唱了吗?”

安可回答她:“还没呢,boss,他在后面的调音室,刚还走过来问你来了没有呢?”

“这小子,跟没断奶似的,我不来他还唱不了了。”她笑,脚步没停。

田园正在和调音师说明自己的曲目,一转头就看见周月笑呵呵地站在身后,有微微的酒气,问:“喝酒了?”

“恩,酒后驾车过来听你唱歌了。”

“喝酒你还开车,你不怕被警察逮到?这几天尤其地严。”

“我这不是要给你加油鼓劲么?为了大家能出去旅游,你可一定要努力啊!”

田园低一下头,再抬起来:“拿不到怎么办?”

“那部门的年夜饭你请客。”她有点微醉,这状态刚刚好,看谁都很顺眼,“你小子今天挺帅啊!”

田园的脸,又红了:“boss,你肯定喝多了。”推着她出去,有点心跳地把她拉到自己那群人的座位上,“boss好像喝多了,你们看着点。”

胡凯调侃他:“你又不是她爹。”

遭到田园的一记白眼,周月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战,兀自说:“还真把我当小孩了,行了,你去唱吧,赢了的话我贴钱也让大家都能出去玩一趟。”

众人都拥护她这句话,连边上坐着的客服那一片儿的都把椅子移过来,掺和:“周经理,你太好了,我们明年能不能调到你这里来啊?”

周月摆摆手:“我怕你们动机不纯哦。”

“谁说的?”

周月一手拉过田园,一手搭着胡凯:“不是因为我这边帅哥多吗?我听说客服的小丫头都给过评价的呀。”

一众的哄笑,正好客服的杨经理来,调白她:“周月啊,你左拥右抱很幸福嘛!”

“那是,老杨你不是招人必招美女么,诺,那个,走到台上去的。”她举大拇指,“也是你的人吧?”

走上去的是林亚男,特地换了一身礼服,紫色的,皮肤白皙,当真很靓。

田园是公司的明星歌手,出名的很,一上来就有人追捧,吹口哨,周月也让大家跟着起哄,忽然看见刚才下来的紫衣服的美女正坐在自己身边也跟着起哄,问她:“怎么样?帅吧。”

林亚男不知道身边的女子是谁,点点头:“他是我邻居。”

“哦——”周月笑,“小伙子人蛮好的。”

“是挺不错,一个大男人还会脸红呢。”

“是吗?没发现啊。”

……

田园在唱kiss from a rose,真有几分仓惶的不能释放的压抑,满满的激情,与爱。

周月跟着节奏点着脚尖。

总算是喧闹的演出结束,主持人请大家投票选出最佳节目,本来看着好的设计和客服两个部门一起落选,只因为曲高和寡,毕竟厂子里的职工人数比较多,田园耷拉着脑袋:“我没办法,尽力了。”

周月笑笑:“得了,跟厂里那边抢这点钱多难看?想玩的话过了年凑个时间大家伙出去就行了,用不着这样子,你们,也不许怪田园啊,我觉得他唱挺好的。”

接着是抽奖,胡凯的运气奇好,连年中奖,这次也不例外,二等奖到手,居然是2000块购书券,他苦着脸:“知道我不爱看书咋的,今年难道经济危机这么严重?搞这种东西。”

周月动动手指,示意他给自己,顺手从钱包里拿出钱来数给他:“诺,知道你不是文化人,这个给我吧,我刚好用得着,1800啊,不能原价算的。”

胡凯一手接钱:“成交,还是boss有知识有文化啊。”

人群散尽的时候林亚男在门口等着田园,周月一群人本来就是最后离开的,正巧就碰上了。田园明显地不知所措:“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你不回家吗?”

于是就被人起哄,声势绝对超过他唱歌那会儿,周月笑笑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嘛?人家小姑娘穿了那么点点站这儿多冷啊,不是邻居么?远亲不如近邻啊。”

“可是boss,你能开车吗?”

“刚喝完那会儿我都开过来了何况现在,怎么,担心我还是拍我马屁啊?!”

胡凯站在最后靠着身高对田园挤眉弄眼,十分得意,看那小子实在是无奈,就很自告奋勇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把boss安全送回家。”

周月转头看他:“然后呢?把我的车骗走,去见佳佳?你小子算盘很精啊,得了,田园,你快走吧,别扭扭捏捏的。”忽然凑上去对着他的耳朵,“听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加油!”

田园愈加着急,只是别人都走了,他就只好对林亚男说:“走吧,挺冷的。”

林亚男对周月好奇,问他:“刚才那个就是你们经理啊?”

“恩。”

“看起来很年轻啊,刚才她坐在那里和我说话,我还以为就是小职员呢。”

“她本来就不老,大我一岁而已。”

“那她怎么就能当上经理呢?”

“我进公司的时候,她已经是主管了,好像读书早,大学毕业才21岁。”

“她最后对你说了句什么话呀?神神秘秘的。”

田园想起那句话就沮丧,摇摇头:“没什么,她发神经呢。”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会鼓励你追我呢!”

他被吓一跳,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转头急急忙忙地对她解释:“没的事情,你别瞎猜,我对你,我,我,我可没那想法。”他想:原来自己也有结巴的时候。

林亚男哈哈一笑:“追我也没有这么可怕吧,你好好开车吧。”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们经理结婚了吗?”

“还没。”

“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不结婚?是事业型的女人吗?”

“她未婚夫在美国呢。”田园撇一下嘴角,“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女强人类型的。”

“哦,这样啊。”

……

这一夜田园做了恶梦。

10

周月一直在寻思怎么还周立中一个人情,拿人手短,她是不喜欢的。所以那天从胡凯那里把购书券买来了第二天就去了书城买书,果然在顶顶显眼的位子上看到广告——年度最火爆的悬疑小说《机密6》正式发售,她于是就问了营业员:“这书一共几本啊?”

“现在出了6本,据说一共有9本呢,要买的话要快,不多的。”

“哦。”她点点头,“我能不能买20套?”

店员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说一句:“等一下。”就走开了。

周月于是就在原地等,顺手拿了一本来翻,写的是考古探险,也夹杂着历史和文化风俗,亦真亦幻的当真十分吸引人,心里若有所思,眼镜兄还真是个文化人。

不多会儿那店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人,捧了个大纸箱,对她说:“20套都在这里。”

“这么多?我怎么搬到我的车上去呢?”

“诺,他会帮你搬过去的。你跟我去结一下帐。”

20套书,连折扣算一起一共花了1998.7元,刚好把票子花完,周月心道:书还挺贵,看样子版税贼高,难怪开个R8显摆。

到了公司,周月就把书都给发了,一人一套还多出几套,对大家说:“空下来的时候看看吧,好像是畅销书啊。”

田园一看名字,立马明白过来,言语微酸:“这就是上回那个戴眼镜儿的吗?怎么,boss,和他混熟了?”

“人是个自来熟,那天楞塞了我一瓶酒,我一直想怎么还人情呢,买他几本书,当做精神上瞻仰一下吧,顺便间接贡献点版税给他。”

这个事儿其实是没错的,就是田园听着不舒爽,于是打消大家看书的积极性:“我看还是别看的好,是个太监文,没写完的,据说全部出完不知道何年何月呢,写一半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周月也不恼:“哦,这样啊,现在流行书没写完就出版吗?哈,我真是过时了,我还以为每本应该都是独立的故事呢,不过爱看不看吧,我就那么个意思,谁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呢。”

田园的气撒在了一团棉花上面,顿时化为无形,暗嘲自己小心眼,看看周月的背影,无限唏嘘。

周月趁着空闲中午回了趟家,问爸妈过年的计划,照例被追问和孙杰的事情,她想似乎真的好有一阵子没和他联系了,之前听说适合教授到田纳西去了,算算也有一个多月,于是下午就干脆打一通电话过去,算了时间,住处没人接,实验室也没人接,最后无奈地拨了那个据说很少被用到的手机,结果一个洋妞的声音传来:“hello!”

她立马把电话挂了,在msn上面发了消息过去:如果你看到我的消息,尽快和我联系。

心里隐隐的不舒服,说不出因由,不想去怀疑孙杰怎样怎样又总是往那处想,她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长长地叹气,听到有人敲门,迅速坐正,说:“请进。”

进来的是田园,交了一份年度总结给她,看了看她的脸色:“不舒服吗?boss?”

“没有,挺好的。”她抬头看他,尽量摆出一个大的笑容来,“对了,你过年怎么过?要是不嫌麻烦去我家吧,我和我爸妈说声。”

他摇摇头:“我要去陪我父母过年。”

她看着他:“还去庙里吗?每年这样不觉得冷清?”

“习惯了,总觉得到了那时候就要去看看他们,否则他们在那边太寂寞了不是?”

周月点点边上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我觉得你也挺寂寞的,田园,叔叔阿姨在那边一定希望你能找个伴儿好好过,而不是这样年复一年的去庙里陪着他们的牌位,远离喧嚣,这心态放在你身上可不好。哪怕就是找个玩玩的伴儿陪自个儿一阵子也好啊。”

田园垂了眼眸:“我如果要找,就一辈子了,不想变了,否则还是这样好,省的到时候害了别人姑娘。”

“算是宁缺毋滥吗?”她说,“要不,说说你心底那个人,或许努力一下也可以啊。”

田园抬头看着周月,忽然笑出来:“现在有当知心姐姐的心情了?”

“啊,你这家伙,得了,爱咋咋地吧,不想说就别说。”

他站起来,说:“我出去了。”转身离开,到了门口,才放开捏紧的拳头,觉得脑门上都是汗。

差点就说出来了,好险。

实在是喜欢啊,田园坐在位子上发呆,除了不能说出口,他不想也不敢去触碰她的底线。

可是为什么会爱上呢?他仔细思索,或许是很多年前,他还硬着头皮和她死扛的时候,也是过年之前,同事只要能请假都请假回家了,她忽然跑来说:“要不要去我家过年?”这样轻轻的一句,感动的他几乎要哭,承受不起,于是陷入。

在这公司,除了已经辞职走人的人事经理,只有周月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家事,记得自己的家事,会在需要的时候帮自己掩盖,或者陪着走一程,着实减轻了他许多寂寞。

……

周月在江南食府订了位子请大家吃年夜饭,到下班之前就走到大办公室喊人:“差不多了,晚上吃饭别忘了,就在对面,今天没压力,喜欢喝酒的可以放开喝。”

一阵欢呼,杨希伟走过来问:“boss,明天我能不能开始放假?”

“回兰州老家?机票买了吗?”

“买了。”

“行啊,哦,对了,我车子里有点土特产,等下你记得拿走,这是我们内部的,别在其他部门面前显,拿回去正好给你爸妈尝个鲜。”

杨希伟难得调皮一次,立正敬礼:“谢谢boss。”

“你被胡凯教坏了。”又对着胡凯,“你小子什么打算?回家还是留在这里陪佳佳?”

“呵呵,没想好。”

“回去吧,你爸妈不定多想你呢,过完年早点回来就行了,佳佳对你中意的很,跑不了。”

“也好。”

……

这一夜是很热闹的,一半的人都喝多了,周月难得的脸都红了,捏着筷子站在椅子上:“都不许回家,我们去唱k,等好点儿了才能开车走!”

田园把她扶下来:“boss,你又喝多了。”

“唉,今天高兴,又一年过去了,还有,现在我不是boss,我是周月,不上班了,你们不用把我当头了,爱咋咋地吧。”

田园轻声的试探:“周月?”

“恩?干嘛?”

“真的没醉?”

“得了,你再开两瓶红的,我俩对着吹瓶子也没问题。”

于是大家又都起哄,希望这两人真的能再拼酒一把,好在田园脑子清醒:“今天就算了,周月,你别喝了,我们去ktv吧。”

他很满意叫唤她名字的感觉。

下楼结账的时候,周月忽然问总台的小姑娘:“你们店里有没有五十年陈的五粮液?”

“没有,只有十五年陈的。”

“那个什么价?”

“2800。”

“哦。”她笑笑,“知道了,谢谢。”

转身想走,又折过身来,从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人家:“告诉你们老板,给我打个电话。”

11

周立中的电话来的那叫一个快,周月还没走到k坊,手机已经响起来了,接起来就是懒洋洋的声音:“妹儿,来我这里吃饭也不事先招呼一声,多见外啊。”

她摆摆手让身边的人都先进去,才对着电话说:“周大作家,我拜读了你的大作,真的佩服的一塌糊涂,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把那瓶酒的钱给你?”

“你这人,俗!真俗,这哥哥送给妹妹的老爷子一瓶酒,还在这儿扯钱不钱的,看不起我不是?”

“我是太看得起你了,高山仰止啊,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我真怕——欠你这人情将来要债的时候我还不起。”她半真半假,“你瞧我没皮没肉的,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中亚的设计总监,经理,我怎么瞅着似乎挺值钱的呢?赶上哪天我要是闹饥荒了,还能求你赏口饭吃不是?我这是感情投资,咱也在商言商,一瓶酒要是能换一个将来,值啊!”

周月忽然笑:“得得得,我玩不过你,甘拜下风,请你吃顿饭吧,泰风好了,这几天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吧,我总要意思意思不是?”

“泰风那地儿我寻思不合适,妹儿,你想吧,咱好歹是孤男寡女,那地儿都没有个包厢啥的,就那么敞开通透的,真要有个掏 心 掏肺的知心话都不能直白了说,我看,还是来我这儿吧,你要乐意,包场也行。”

“怕你这招呢,就泰风了。”她的心思被看穿,有点窘,“咱兄妹有啥不能透亮了说道的?”

“也成,明天晚饭吧,晚上好,有感觉,浪漫。”

她哈哈大笑:“扯去吧。”

心里却有点发慌。

周月是最早走的,因为家里忽然来了电话说要她回去趟,就把帐给结了准备闪人。田园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胡凯,自然地追出去,也就没听到后面几个说的话,安可说:“田哥怎么总是跟着boss走呢?他想升职啊?”

胡凯笑笑,看着汽车钥匙没说话,倒是阿忠开口:“年轻人的心思啊,我可老喽。”

杨希伟借着点酒劲:“你们不觉得boss很有女人味儿很吸引人吗?”

安可惊讶起来:“你不是吧?你暗恋……?”

“谈不上暗恋,就是觉得她这年纪,配这身段儿,还有这脾气,特别衬,看着舒坦,爽气。”

余的几个也跟着附和,胡凯却说:“你们也就只能看看喽,人家名花有主。”

周月走得有点心急,加上本来喝的确实有点多,忽然就踉跄了一下,好在田园一把扶着:“小心点儿。”

她道谢:“没事儿,你继续玩去吧。”

“我送你回去,你这样子不能开车,钥匙给我。”

她乖乖地把钥匙给他,默认了自己确实不适应开车,钻进车子里就从后排拿了瓶水,递给田园:“要不要?”

“不用,你也最好别喝,挺冷的。”

她还是打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头脑清醒了点儿,说:“到我妈家,认识吗?”

“啊,上回不是跟你去蹭过饭?”

“哈哈,我妈还提起呢,说这小伙子有礼数,多好多好的,估摸着巴不得你是她儿子,你要是过年去她一定乐意,我妈这人啊,成天就嫌家里人太少,典型的母爱泛滥没地儿去纾解,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呵呵。”他笑过,“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知道啊,就叫我马上回去。”

车开得很快,周月突然冒出一句:“你平时都开那么慢,我以为你天生那性子呢,想不到也有这么快的时候。”

田园不好说话,总不能说平日里是想和你多呆会儿,隔了一会儿才说:“怕你家里有事儿就快点,平时不着急自然就慢些,安全要紧啊。”

“对。”

说话间就到了她家,窗户都透亮的,田园要打车走,周月拦着:“来都来了,喝杯水再走吧,否则我一定被我妈教育的,上去吧,一会儿开我车走,晚上我肯定就住这儿了,明天我自己坐公交车去。”

两人一起上楼,开门的时候竟然孙杰的父母也在,周月这么冒冒失失地进来一身酒气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男人,两个老人就皱了眉。

周月见着他们也愣住了,过一下才反应过来:“叔叔阿姨来啦,哦,这是我同事,妈,我喝了酒,田园送我回来的,你给倒杯茶吧。”

田园觉得气氛不对,想要告辞,被周月的妈妈叫住:“小田啊,进来喝杯茶吧,哦,你去书房坐会儿吧。”他就被莫名其妙独个儿关在了书房里。

周月知道这阵势定没好事,干脆坐下来坐在沙发上,问孙杰的父母:“叔叔阿姨最近身体好吗?我这阵子比较忙也没去看你们。”

孙母答她:“挺好的,周月,我和你叔叔来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的。”

“什么事儿?”

“这样的,孙杰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糊涂了,忽然打电话回来说要跟个老外结婚,我们想你要不趁着春节过去一趟,把他劝回来吧,我们老孙家打从来没想过要有个洋媳妇,我们是认定你的。”

周月想,难怪啊难怪,难怪有个洋妞说“hello”,什么田纳西,教授的,都是狗屁,自己在这里守身如玉他倒国际邦交了,心里忽然五味陈杂,单手撑着额头:“让我想想。”

周母过来给女儿一杯水,叹口气走到她父亲身边坐下,周父开口:“其实小杰要是没这意思了,让他自己来说一声我们也不是非要赖着的。”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孙父解释,“就是喜欢月月,这才马上赶过来的,哎,让他出去读书,本想订婚都定了,一定不会有什么乱子。要是他真不肯回头我们一定叫他自己来给月月赔罪的。”

周月到忽然坦然了,抬头:“也别叫他来了,现在这社会也不兴这个了,我们是订婚也不是结婚,叔叔阿姨,就说我祝福他吧,美国我是不去的,我本来英语不好,把我一人扔在那里,为了找个男人,找回来了也不完全是我的。”

周月的爸爸看来是完全支持女儿的,直接站起来送客:“我看就这样好了,老孙,算了,好聚好散吧,小杰都准备结婚了,我们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于是来客只好悻悻离开,还没忘记往书房看一眼,似乎就是想该不会是这个准媳妇也和别人勾搭上了吧?!

12

等孙杰的爸妈走了,周家的爸妈想安慰一下女儿,没想到周月直接打开书房的门对着田园说:“出来吧。”再看着父母笑笑,“我没事儿,爸妈,我们同事都在那边有事儿,我再去陪陪他们,先走了啊。”拉着田园就离开,直到坐上车,眼泪珠子忽然就控制不住的淌下来,侧过身子看着窗外,声音哽咽:“我是不是特没用?”

田园在书房里听了个明明白白,心里说不出好坏来,只是看着周月哭揪起来,伸手想去安慰她,又缩回来,叹气:“不是你的错。”

周月抽了张纸巾擦了眼泪,扯着嘴角笑一下,贼难看,对田园说:“开车吧,带我晃晃,去哪儿都好。”

田园开车,极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兜圈儿,最后在城市中心的霓虹灯下停下来,周月抬头从前档的玻璃望出去,高高的楼像墓碑一样林立在四处,她问:“你说我们这儿现在有哪点儿比不上外头吗?”

“不知道。”田园回答的中肯,“我也没在外头呆过,只是觉得现在挺好的,该有的,都有。”

“对啊,春天了会下雨,夏天了会有大太阳,秋天了刮风,冬天了也能下雪,不是都一样的么?”

“……”

“我琢磨着,我没什么问题啊,田园,你觉得我不对吗?彼此信任不就可以了?难道要天天电话盯着?不过,我也明白过来了,就是我天天盯着,哪怕就是去那破地儿住着了也是留不住的,我就是——难过。”边说,眼泪一边顺着脸颊滑落,她也不去擦。

田园看不下去,拿了纸巾帮她擦,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说:“周月,别想了。”

他想说:你很好,都是那个书呆子的错。或者说:以后我来爱你。可是话到嘴边全部咽下去了,既不想去贬斥那个男人,也不想趁虚而入坦承自己的感情,随手去开收音机,午夜的fm广播,都是抒情的慢歌,唱的人憋屈。

过了许久,周月总算冷静了,转头看田园:“被你看笑话了,我们走吧,你送我回家,然后开我车回家,明天晚点上班不要紧,我帮你打卡,反正也快过年了,没必要太紧张。”

田园摇摇头:“我不放心你。”

“得了,我多大人了,现在想通了,别担心我,走吧,不就是一男人么,我周月还怕找不到男人?指定我过年就找一个开春就结婚冬天就让你们全都当叔叔阿姨,我不信……”

“不行!”田园大骇,冷不丁的吼出来,两人都呆了,他缓过来,慢慢说,“别说气话,真心爱你的一定有。”

“嘿。”她讪笑,“你也知道我这是气话啊。”

他重新启动车子开走,心里很是起伏不定,想祝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又十分担心她的情绪,更紧张她接下来可能的举动,一个春节假期,太长。

他心慌。

田园第二天早上给林亚男打电话说自个儿没回家过夜,不好意思没法带你上班云云,其实是躺在那儿几乎没睡,心潮澎湃的,一会儿打气,一会儿泄气,所以很早就起了床,天都几乎黑着,驱车到了周月家楼下。

等快8点,给周月电话:“boss,我来接你了。”

没多久周月下来了,没上车,隔着窗子敲敲,田园开窗,她说:“下来,吃早饭去,前面有个生煎包子的店儿,味道很好,今天不去吃呀明天估计要休息了。”

田园下车,跟着她走,因为将近年关,早晨的时候车子行人已经十分稀少,偶尔擦身而过几个,都不是平日的匆忙,他也试着放缓心情,问她:“晚上睡着了吗?”

“恩,就是地震我也能睡着。”她笑笑,看不出什么异样,“到了,就这里。”

一间很小的店,开在小区边上的小路上,里面零落几个人坐着吃早点,都是南方的口味,肉粽,稀饭,生煎包子,骨头汤,周月对老板说:“20个包子。”就去找了位子,放下东西,到边上的大汤锅里给两人都舀了一碗热汤,撒了葱花,冒着热气。田园走过去帮着端,又帮她拆了筷子递给她:“吃20个那么多?”

“我只能吃6个,多的都是你的。”她夹了一个沾了醋吃,看他盯着自己,“看什么?吃啊。”

田园忽然笑起来:“看见你这样子真好。”

“恩?我不都是这样子吗?”

“我是说,我喜欢看你这样子,额,咳咳,挺有趣的。”

她叹气:“你还是笑话我了。”

他反驳:“哪儿的话,我哪敢看你笑话,就是别说,你哭起来真没笑起来好看,不过,别有一番滋味,恩。”最后还像模像样的点点头,咂咂嘴。

周月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去你的,你买单。”站起来走了。

田园想也不想,扔了20块钱,说一声“不用找了”,追出去。

走到周月家楼下,碰到周月的妈妈,周月愣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妈,你怎么来了?”

周月的妈妈奇怪的看着两人,把女儿拉到一边,轻声问:“他昨晚住你这儿?”

周月“嗨”一声:“你想到哪儿去了,他昨晚不没车么,开我车走的,早上来接我,顺道一起吃个早餐,你这整哪儿跟哪儿啊?这么大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打你电话一直不通,我担心就来看看。”

“哎呀,我忘了,昨晚没充电,没电了。”她往妈妈手里塞钱,“你回去吧,我没事儿了,我想明白了,孙杰爱咋样咋样,这几年他不在我身边我还不吃嘛嘛香?我不会为他这破落事儿折腾自己的。”

周妈妈点点头,又看看田园,打了个招呼,走了。田园看看周月,两人一起上了车,他问:“我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真没,这次,我真是打心底谢谢你,你陪着我,我好过很多。”

“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工作呗,不是说吗?男人会抛弃你,可是工作不会,我啊,有他没他反正都是一样过,你们都别瞎操心了。”

他点头:“boss,你果然钢筋铁骨。”顺利吃了一记红烧栗子,还不死心,“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算……”

话没说完,被打断:“今儿晚上不行,我约了人。”

他紧张起来:“谁?”

“就那个谁,眼镜兄呗,总要还他一个人情啊。”

他觉得那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刚刚云开雾散,又吹来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脸就塌了:“那人看起来太贫,不够正经。”

“行了行了我知道。”周月拍拍他手臂,“所以才要把人情还清了。”

乌云散开一角,依旧是个好天气。

13

泰风的二楼被包了场,周月始料未及。

周立中坐在位子上等着她,见她来,特绅士地帮着拉凳子,等她坐好了再入座,周月左右一瞧,怎么这平日里如斯火的一个地方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正过身子盯着周立中看了会儿,说:“你做了什么?”

“你请我吃饭,这个位子是你定的,周围的位子,我全定了,这不,为了咱兄妹俩好好说说知心话么。”

周月想也没想冒出一句:“你有病啊?”

周立中很配合地点头,问她:“你能治啊?”

她就不大受得了的做了夸张的表情:“钱多了烧的。”

“烧起来还挺费劲。”

周月也不管这些,叫了服务员点菜,把自己爱吃的都点上了才问对面的男人:“你有意见吗?”

服务员恭恭敬敬地把菜单递给他:“先生还有什么要点的?”

周立中压根没去接菜单,挥挥手:“就这样行了,我妹儿吃啥我吃啥,我这人不挑嘴。”

周月压低声音:“我说,那啥,写书是不是特赚钱?跟天上掉馅饼儿似的。”

“非也。”他卖关子,“不过肯定比你当经理赚钱。”

“哦,那我赶明儿也去写个书。”

“你不行。”他用食指在她面前摇摆,“你忒嫩,你拿人一瓶酒就浑身不舒爽,没大气,写不了畅销书。”

“照你这意思得来啥拿啥,送个房子我也住着整的跟二奶似的才算大气?”

“差不多,不过你没有当二奶的命。”

“为什么?”

“我会看相。”

周月听他扯,随便应付:“给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中五百万?”

“你中不了。”他笑,“你连买都不会买怎么中?”

她挑起眉毛看他,忽然失笑:“好吧,我相信你,你比我能赚钱。”

“这不是重点。”他靠在位子上,“重点是我能赚钱你也不赖我俩凑作堆你看怎样?”

周月脑子里的一根神经狠狠地抽了一下,咬着嘴唇,斜着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娶我啊?”

周立中愣神,继而笑:“妹儿,你这进度,神!”

“不结婚谁给你凑成堆,拿包这场子来吓唬我?我也不是厦门大学毕业的呀。”腾从包里拿出一张写好的现金支票来给他,“诺,价格公道,我俩就别哥哥妹妹恶心人了。”站起来,叫了服务员,“买单。”走人。

周立中一人坐那里,没动,看着周月的背影,直到看见对面凳子上的手机,忽然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来:“我在泰风啊……就我一人……你下来陪我吃饭吧。”

周月上了车心里别扭,想打电话找个人出来陪自个儿吃饭解闷,在包里掏半天找不到手机,仔细想,一跺脚:妈的,落在餐厅里了。

熄了火,回去拿,虽然有点呕,毕竟手机要紧。谁成想走回餐厅,竟然看见那家伙已经在同一个美女吃饭了,把酒言欢,好不高兴。

她更加呕,想他妈的被这种人玩了,脸绷得紧紧地,走过去,问:“看见我的手机吗?”

周立中抬头看她,笑开来:“妹儿,回来啦?”

他对面的女子,面容娇俏,一身的时髦打扮,抬头看周月,再对着周立中皱眉:“哥?”

他站起来,不慌不忙:“忘了跟你介绍,这是周月,新找的妹儿,跟你一辈儿,周月,这是我妹。”

周月心想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估摸着满大街的年轻女人都能是你妹儿,也不大搭理他,朝那女子点点头,伸出手去:“周月。”

那女子站起来,和周月差不多身高,“周爱华,你好。”

周月想:赶上周氏家谱了。奇怪地看一眼那女子,掉头再看周立中,忽然了然于心,干脆坐下来:“真是妹妹啊?”

周立中也坐下去:“可不咋的,你该不是当成我满大街看见个女人都扑上去叫妹儿了吧?”指关节敲敲桌子,“别忘了,这五百年前是一家可是你说的。”

周月一撇嘴,不置可否:“我的手机呢?”

“你怎么能肯定我收起来了呢?”看见她瞪大的眼睛,改口,“是我收了不也是为了怕你有损失么,这样吧,先吃饭?”

她是饿了,想想本来这一顿就是自己付的钱,不吃白不吃,周爱华在边上扬扬手,叫来服务员:“拿一套餐具来。”

“好的,马上。”

真的是马上,来回那叫一个迅速,还带来一张金卡,递给周爱华,周爱华帮周月倒了果汁,开口:“你大概也是开车来的,就不叫你喝酒了,对了,这个给你。”金卡送出。

周立中在边上解释:“别跟我妹客气,这店本来就是她的。”

周月“哦——”一声:“我说你财大气粗就给包场了,原来就是自个碗里倒水,这个碗到这个碗。”又对着周爱华说,“谢谢了,这个能打几折?”

周爱华一笑,往后靠去:“那要看了,不收钱也行,原价也行,不做你这个生意也行。”

“那还是原价吧。”

两兄妹同时问:“为什么?”

“不收钱关系太近,不做我这生意又太僵了,倒不如原价,爱来不来,都是客人。”

“恩。”周爱华点头,“那你还给我吧。”

……

总算是和和气气吃了顿饭,周月赞:“厨师不错,味道很好。”忽又想起手机来了,把手摊在桌子上,对着周立中,“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成。”他把手机交给她,“我的建议考虑考虑不?”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摇头:“不考虑。”对着周爱华挥挥小手,“拜拜。”

周月一走,周爱华立马伸手对着周立中:“拿来。”

“什么拿来?”他本来还在看着周月走开的背影。

“包场费,遮口费。”

“为什么?”

“那你就把她带回去喽,能带回去大哥一定肯帮你付这个钱。”

“要是带不回去呢?”

“那就给钱,否则谁都知道你包了场子追个女人不成还被人蹬了,没面子不是顶顶大的问题吗?”

他慢条斯理地问:“结婚这么严肃,犯得着吗?”

“多蹬几次就犯得着了,要不,我们走着瞧。”

14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离春节只剩四天,周月这块儿只剩下仨兵,田园、安可和阿忠,对他们上次设计失误事件的处理结果下来了,事先周月一点不知道,那天一上班,费总的秘书打来电话叫她开会,说是全部中层都会参加,她赶过去,才知道就是个批判大会:分析局势,判断前景,对周月的问题定性,费总自己开的头,他说:“我觉得不能因为后果不严重就不重视,一定要深挖原因,对于周月,不妨先换个岗位,设计部呢让总公司派人来主持,大家看如何?”

周月是第一个要反对的,可是她没这个资格,她就甩甩手,站起来:“随你们安排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她一走,乾坤定论,她到下午才知道,自己被调去当费亚青的助理,春节后上任,还是客服的老杨打给她电话:“恭喜你了,名降暗升,看来是为了接班人做准备了。”

周月回答地有点生硬:“没接到正式命令,我看你说的有点早吧。”

她坐在办公室里,左右环顾,进公司10年,坐在这个办公室5年,不是没有感情的。

慢悠悠地踱去隔壁的大办公室,站在门口看那三个兵做事,好一会儿田园才看见她,叫:“boss,有什么指示?”

她摇摇头:“你们可以不用叫我boss了,到了明年你们的boss就要换人了,还是叫我周月吧,早点改口早点习惯。”

三个人都怪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个正常的人事变动,不过换个人了,你们也要灵活点儿,别总以为干完事儿玩游戏炒股票上网买东西都是应该的,先看着点再说。”见那几个的表情,忽然感慨,“也别跟死了娘似的,我还在这公司呆着不调走,就是换个办公室,有空了喝茶吃饭唱歌让我请客都没问题的。”

四个人都有点感伤,安可走去拉她:“周月姐,我刚习惯叫你boss。”

田园就无声地看她,忽然开口:“是不是因为上次设备的事情?那和你又没关系,要开刀也应该是我,开掉我好了!”

周月白他一眼:“你脑子出油了还是进水了,你这么想被人开不如自己辞职啊,你他妈要是我走了敢辞职你现在就给我滚!”

田园撇撇嘴,有点无奈,眼神一就倔强地瞅着她,周月想想,说:“你跟我来。”

去她的办公室,就两人,她也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是在沙发上斜靠着,随手一指身边:“坐。”

田园没坐,靠在墙上:“我想不通。”

“你当你还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是吧?为什么最后是我走?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你们能不处理是最好的,就是处理你们我照样要走。关键是我,不是你。”看他没反应,“还不明白,还要我再说?你这脑子真锈了还是长草了?你不是恋爱了吧?”

他懵一下:“你扯什么?”

周月冒出一句:“原来你真会脸红啊。”不理他,继续说,“田园,等我走了,这里靠你了。”

“你不在,没意思。”

“你是为了意思上班啊?我还以为是为了薪水呢!我是被费总将了一军,现在我听话乖乖去当他的行政助理就是摆明了要和他站在一起,我要是不听话在这个公司里就没有我的地儿了,你明白吧?”周月站到窗子前叹气,转头看他,“我到中亚的时候千万个不情愿,也干了10年了。”

“就为这点破事儿,你不觉得委屈吗?”

“没这事儿也会有别的,好在事情不大,不动你们呀,是费总开了恩了,你别掺和到这里来,费亚青是老江湖了,中亚的开国元勋,总公司那边动静再大,他也倒不了,大儿子上台小儿子上台根本和他没关系,他现在搅到里边去,是不甘心只有一个中亚。田园,忍着点,将来设计部能是你的。”

“你自己呢,什么打算?”

“要么混上去,要么找一穷山恶水种菜去,最次还可以嫁人相夫教子。”

他有些难过,低头将手插在口袋里,周月又坐回沙发上:“别这样,你这样子特像被遗弃的小狗,你也不是我宠物啊,对吧,小白?再说了,你不一直嫌弃我当你头儿不合适吗?早就想取而代之了不是,给你机会还不珍惜,来,笑一个。”

田园笑了,咧了咧嘴,不大好看,只是为大家争取了一次:“总要有个告别晚餐吧。”

“就剩下四人了,有意思吗?”

“就是只剩下我一个,也有意思的。”

“过完年吧,再快也不会一上班就换人,等他们都来了,我好好地让你们把这几年被我压迫的不痛快都发泄一次。”

“那么,晚上陪我先吃一顿吧,私下里的。”

周月看了他一眼,很突然地说一句:“我俩不合适。”正好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对他挥一下手,“出去吧。”

田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期,为了周月的那句话。

不甘,无奈,愤慨,带着狠狠的伤心,扑面而来,无所适从。

周月从那天被电话叫走之后,没有出现过,春节就到了,这恐怕是最难过的年。

周月也很烦,费亚青把话挑明了,和她想的一样,要么在一条船上趁着上头乱抢地盘,要么就跳到河里去自生自灭。

她说:“我过完年答复你。”

费总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不走必然是难熬的,她向来不喜欢那些纠葛的事情,但是走了,这一行也一定混不下去了,她盘算着这么些年只会做这个也只做了这个,还能去做什么?

到最后吧,她在网络上对着尤优倾诉:“只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真是没法儿了。”

尤优让2岁的儿子趴在摄像头前面对着她流口水,把周月终于逗乐了,才同她说:“你呀,学什么不好去做事业女性,不如找个男人嫁了,看我们土豆,多好玩呀。”

周月对着电脑逗那孩子:“土豆,来,叫干妈,干——妈——”

“当干妈有什么意思,自己当妈才是真的,当初孙杰让你跟着出去,你非要信任他,瞧吧,这白眼狼,要是被我逮着了我不骂得他断子绝孙!”

“你还有这功能呀?!”

“现在,有别的目标没?”

“没啊,我都30岁高龄了,还能指望有男人对我流口水吗?”

“真的没有?我倒是听佳佳说了,她那男朋友说你有个小跟班呀。”

“这胡凯也太八卦了吧,你劝佳佳和他吹了算了,哪有男人这样而的呀!”

“跟我也不透露一下?有没有希望?”

“没有。”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俩不合适。”

“可是月月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指望找一怎样的呀?”

“我这把年纪了才想着我俩不合适呢,得了得了,你也别担心我了,这年头剩女还少吗?也不多我一个呀。”

尤优挂断之后给了周月一行字:这年头剩女是不少,可是有人爱总比没人要好。

周月就对着电脑,傻眼了。

15

年三十下午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全国的晚高峰都消失了,周月觉得路上没人也挺恐怖,但她总要去娘家过年。

就到家跟前那会儿接一电话,说:“妹儿,跟你做个生意怎样?”

她把那声“新年好”死死地给憋回去了:“又想干嘛?哥,你不过年啊?”

“这不是过年才想起你来了吗?”

“敢情你之前把我给忘了呀。”

“那倒没有,我就是认真反思了一下我们那次深刻的谈话,觉得我这么一内心丑陋的人对你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真是对不住党和人民多年的教诲,所以想弥补一下,可是吧,我又怕你不给我机会,所以我就想,还是老话,在商言商,合作合作。”

周月哈哈一笑:“哥,我说你是贫多了吧,你是开了个餐馆没错,可我就是一做技术活的小人物,在商言商,咱俩也扯不上关系吧?再者说了,合作也得有个共同利益共同目标不是,除非你是打算协助我成为明年的畅销书作者,否则我也看不出来咱俩有合作的必要啊。”

周立中哼了一下:“你这丫头是不是不明白市场的大浪潮里咱们都是经济社会的水分子啊?我说妹儿,你在开车是吧?”

“恩,那你把车往那路边儿听那么一会儿,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周月照做,虽然人少,规矩还是要有的:“好了,说吧。”正说着,听见一阵刹车声,她从观后镜里看去,骚包车正停在后面,那人拿着电话走出来:“妹儿,真巧。”

她终于骂娘,在年三十的傍晚:“巧个屁!你就故意的吧,早就在后头跟着了吧。”

周立中挂了电话,坐到她的车上来:“过大桥那会儿见到的,我这人有一特烦人的缺点,就是记性好,好的简直叫人受不了,你说这一串数字,我怎么就记住了呢!”

“人都到了,你不说合作吗?怎么不提了?”

“这不是外边冷,我先热热身嘛!得!也不跟你腻歪了,当我三天女朋友吧,就三天。我知道你这人高尚不贪财,咱也不跟你谈价码,你要答应了,我带你去一特好的地儿。我听说你们中亚的总公司最近动静挺大的,估摸着你日子也不好过,我跟你说,我推荐那地儿,绝对好,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周月看他唱作俱佳,终于忍不住大笑:“就用这一随口扯的世外桃源来诱惑我这个在红尘里堕落已久渴望回归的女人,你真有智慧啊。”

“你还别不信,就说成不成吧。”

她很像模像样的沉思一下:“不行。”

“别啊,给个面子行不?”

“别的面子好给,这租女朋友的事儿忒时髦了,我吧老了点儿,不能适应这种新生事物,要不这样,哥,我告诉你网址,你上那儿一搜索,一箩筐的好丫头,啥样的都有,别说三天,你三十天,一天换十个也成。”

“什么网址?”

“亚洲成人交友网。”

满以为周立中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眼睛发亮,在眼镜背后几乎就闪着一道光:“是不是你常去啊,妹儿,我可要教育你了,这网络上是有警察的,啧啧,你说你一丫头怎么去那种网站。”

周月一句“我没有”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反将了一军,直接顶回去:“爱去去了,反正你那馊主意我是不干的,你爱找谁找谁去。”

他抹鼻子:“真不干?”

“真不干。”

“当真?”

“不干就是不干,这还骗你了?你好下车了吧?我这车也没参加什么爱心丝巾带你回家的公益活动啊。”

“行,妹儿,叨扰了。”真的下了车,那骚包车开起来挺快,嗖一记窜过她的车,飞驰而去。

春节其实是挺没意思的一个晚上,13亿人民至少60%在家里看晚会,周月摆弄手机,12点之前,几乎所有该给自己发短消息祝福新年的都到了,偏偏没有田园,她想: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己的话刺激了,往年都是第一个给自己打电话的。

她有点记挂他,这一日,谁都有人陪,他没有。

焰火鼎盛的时候,她终于拨那个电话:“新年好。”

这一头周月的耳膜被震耳的声音淹没,那一头,田园在一片静中听见城市的喧嚣和喜欢女人的新年祝福,有种恍如隔世的不胜唏嘘,很久说:“你也是。”

“你那里没有放炮吗?”她站在窗子密闭的房间里,自己都没发现语气有点嗔怪,“怎么都不给我发个短信呀?”

“哦。”田园站在这个小庙的门前看那一对刚刚点亮的大红烛,“这里信号不大好。”

“你都不会说谎,没信号发短消息有信号接电话啊?我说,田园,是不是……怪我?”

“没有……有,你至少给我个理由吧。”

“……”周月觉得自己说不出理由,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她一开始认识这个男人,觉得他刚愎自用,很有点想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什么来的味道,后来是觉得他其实很努力。有次去hr那边翻档案,无意之中看见他的档案父母都是填的“亡”,仔细回忆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竟然半点都没有意识到这人已经没有家人了,于是忍不住会比旁人关心一点,才发现他其实很细腻,一直觉得这个人适合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孩儿,漂亮一些温柔一些,好弥补一些曾经的伤。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不是母亲无意之间的提醒,打死她也不会往这里想,感觉到的刹那,有点心惊,一点点的激动,更多的惶恐,莫名的恐惧,所以想撇清,“哎,我发现还是你聪明,你那儿多清净啊,我这儿都快变成地雷战了,太响了,受不了了,我挂了,拜。”

没等他反应,直接掐了,一转头,看见妈妈站在自己的门口。

“跟谁打电话呢?”

“朋友啊,还能有谁?妈,你别刺激我,我现在可没有亲密爱人可以撒娇。”

“我说你又老一岁了。”

“是大一岁。”

“本来还指望你今年能结婚生孩子,哎,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事儿。”

“知道不说你还说。”周月去搂妈妈的脖子,“我说,周太太,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红包好压在枕头下面睡觉啊?”

被妈妈点一下鼻子:“当你还是小孩子啊?”

“我不是连个男朋友都还没有吗?”

“等等啊。”过不多久拿来一个大包,神秘兮兮地解开,拿出存折,金银首饰若干,“拿去,都放在枕头下面,我们全家的东西啊,都是你的。你不说我忘记了,你小时候啊,只要那一年枕头下面的压岁钱多,你就考试成绩特别好,今年我把家当都给你压着,这一年肯定好。”

“真那么灵?”

“这还有假,你爸爸叫我把这个也给你压着。”怀里摸出个房产证来,“都压着。”

周月微笑,当真把这些都放在枕头下面。

16

正月初一,周月刚上大学的堂妹周泽从广州飞来玩,周月不得不陪小妮子去领略一下这城市不同南国的风情,一路上都在感慨小丫头怎么在这差不多可以算是寒冷的地儿也能一身短打扮?

第101次问她:“冷不冷,小泽,要不,我给你买衣服吧,这儿可不比广州。”

“姐,你不知道有玩意儿叫暖宝宝啊?亏我妈还说你是社会精英呢,你怎么这么老土啊,瞧你穿的,跟5年前的韩剧里似的,多过时啊?”

周月愣了,对着路边的橱窗照自己的样子,短发是刚刚削的型,深蓝色的大衣米色的西裤,没觉得多么过时啊,忍不住问妹妹:“真这么老?”

良久没人答应,转头去看,小丫头已经被吸引到某个电子投篮的地儿去,在那里对她招手:“姐,来,我们比比。”

她去,都是一群小年轻呆着的地方,男男女女眼看着都不能超了20岁,怎么都不觉得自己适合玩这个,不过周泽很快就去玩了,她只好跟着。

也不知道是踩了人家还是怎么的,周泽忽然就和一个黄头发的小年轻就对上了,互不相让的,先是口角,继而推搡,周月想要拉开两人,周围又来几个,周月烦得拍脑袋:|Qī-shū-ωǎng|有生之年都没有碰到过这样打架斗殴的事情,这小丫头尽惹事——上去劝:“行了行了,都少说一句,周泽,我们走。”

被拦住,齐刷刷的几条手臂:“别想走,除非给哥几个道歉。”

周月也是有脾气的:“你们想干吗?”

本来,作为成年人,她对那几个愣头青是有威慑力的,偏偏周泽不买账,说:“就走怎样吧,250一群。”

于是完蛋,天下大乱,周月拉起周泽就跑,心底暗恨自己穿了皮鞋,眼看着就要被追上,血雨腥风即将展开,一辆车子奇迹般的地停在她们身边,有人说:“快上来。”

周家的两个丫头,就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钻进去,抬头一看,竟然是周爱华,正对着自己笑,说:“嗨,难得见你这么狼狈啊,好在我哥没看到。”

周月看看自己,再看看妹妹,确定没事,说:“幸亏不是你哥,要不然我会觉得这是他设的套儿。”

“哈哈。”周爱华大笑,“我哥在你眼里就这评价啊,完了完了,这人没救了。”

“对了,给我放前面行了,我车还停在这附近呢。”

“哦,成。”正好手机响,她接起,对周月说,“等等啊,我接个电话,这儿不能停车。”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沙的:“跟谁说话呢?知道我没车还不快来接我?”

周爱华对着电话压低声音:“猜我车上坐着谁?”

“谁啊?奥巴马还是刘德华,我说你倒是快点儿啊。”忽然一顿,“周月?”

“命中!不过你别指望了,人就要下车了。”

“别啊,多少多磨一会儿吧,你那地儿不能停车,是不是工行总行那块儿呀,得,你往前到银座,我打到车了。”

周月只听见周爱华笑,猜到是周立中的电话,却不知道自己给卖了,正在教育妹妹:“你刚才没事儿去惹那群小黄毛干嘛呀?”

“谁惹他们了,一群二百五,他们踩到我啦。”

“你呀,胆儿忒大!”

说话间车子停下来,门被打开,有声音传来:“哟,妹儿,贼巧!”

周月看看周爱华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再看看周立中一点儿没放自己下车的意思,再回头看看周泽正用求知的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眼前的男人,觉得自己还不如被那群黄毛追着呢,笑一下脸皮都僵硬:“新年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转头就不去看他。

周立中坐进来,就在周月的那一头,越过她,对着周泽伸手:“嗨,美女,很荣幸啊。”

周泽居然很正经地和他握手,装的一派天真:“和女士握手之后是应该自我介绍的。”

“哦,鄙人姓周,周立中。”递去一张名片,周泽像模像样地看了,问他:“是那个写书的周立中吗?”

“正是在下啊。”

“你在追我姐吗?”

周立中看一眼周月:“差不多那么回事儿吧,不过你姐这人老土,不好搞定,不如你更有淑女风范。”

周泽吃吃笑起来:“姐,人也觉得你老土哦。”又对着周立中,“哎,我是不会为了几本畅销书出卖我姐姐的。”

周立中马上就说:“你可以成为第一个读者,要不你想要个怎样的结局我就给整个怎样的也行啊!”

“我考虑一下……”

周月忍无可忍,咆哮:“你们把我当个人好不好?别当着我面儿卖我啊!”

周立中这才好像醒悟过来似的看着她:“原来你看得到我啊。”

被绑架了去吃饭,因为小魔女周泽乐意,居然威胁姐姐:“你要是不让我和畅销书作者一起吃个饭我就回家告诉婶婶说你明明有人追还拿乔。”

周月很想说“爱咋咋地”,又实在怕正月里被母亲追问,想起那情景瑟缩一下,乖乖地去了酒店,这一次,不是江南食府,不是泰风,是海华,她随口扯白:“这儿不会又是你哪个妹妹开的吧?”

回答她的是周爱华:“不,这是我大哥的。”

周月终于反应过来了,海华的大老板叫周立东,餐饮酒店地产商业统统都插了一脚,难怪当初听周立中这名字耳熟,看来这厮就是不写畅销书,开个R8照样没问题。

周立中难得正经了一点,清了清嗓子,问服务生:“周董在哪里?”

“三楼兰苑,他已经在等你们了。”

周月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头皮都发麻,斜了一眼周立中:“你昨天那个合作还算不算数?”

周立中嘿嘿一乐:“想明白啦?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明白就好。”

“就1天,价码不变,要是你说那世外桃源不地道,嘿,我也有办法叫你面子下不来。”

“成交!”

周月就顺手挽上他的胳膊,看得边上的周泽和周爱华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周泽自打下了车看见周爱华的打扮之后就喜欢上了人家,觉得这姐姐才有女人味儿,比自己的堂姐好上很多,两人一样是手挽手,四个人,两对儿,去见大佬。

17

周爱华在电梯里给周月提了个醒:“周月,我大哥那人老顽固,要是说什么不招人待见的话,你就当耳旁风行了,吹过就好。”

周月看看周立中:“难怪你不敢找一正牌女友要我这冒牌的来充数了。”

周立中顺势就搭她肩膀:“谁说的,妹儿,你是我多少年来头一个正牌女友。”

周月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周立中终于自觉把手移开:“得了,明白,你那小肩膀不受力,对吧?直说可以了,多浪费眼神儿啊!”

周月笑笑,三楼里马就到,电梯“叮”一声打开,另一个服务生已经等在门外,对几位鞠躬:“请跟我来。”

周月头一回看见活的周立东,这城市富豪榜上鼎鼎有名的人物,跟报纸电视上的样子都不同,坐在那里,目光——很锐利——她忽然就想到这词儿了,不是犀利,是锐利。

周立东也不叫人坐下,直接看弟弟:“不介绍一下。”

周立中就给周月和周泽拉开了座位,等她们坐下来,才应付老大:“哥,这不是你说再不正经找个姑娘就不要来见你的吗?”

周爱华贴着她大哥也坐下来,老神在在的介绍:“哥,这是周月,旁边的是她妹妹。”

老大就那么略微一点头,对着周月:“你好,我能不能先确定一下是不是我弟弟用什么条件和你交换了让你来的。”

其余三个的脸都变了神色,只有周月喝了一口茶:“是的。”

“噢?!”

“他说陪他来吃这一顿饭带我去一特好的地儿看看世外桃源。”

“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反正我不来也不行了,不如答应他。”

“我可以叫你周月吗?”

“行。”

“是在工作的吗?”

“我在中亚上班。”

“中亚?”周立东抬了一下眉毛,“寰亚下面那个做装配设备的?费亚青那里?”

“是在费总手下。”

“那我听说过你了,你们费总常说的小周应该就是你。”

周月回他一个笑容,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也就是句客套话罢了,先劈头盖脑一顿盘查,再给你句好听的安抚安抚。

周立东叫服务生开始上菜,看着周月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周月明显觉得身边的周立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顿饭罢了,菜色都是平常的,不多但是精致,味道很好。周月向来不亏待自己的胃,也不兴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的那一套,爱吃得就吃点,那三兄妹说话也是听一句落半句,并不真的把这顿饭当回事。

上甜品的时候,听见周立东问周立中:“玩儿也玩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来做了?”

周立中放下筷子:“哥,我这两年衣食不缺,还略有盈余。”

“那点小钱你准备当一辈子的营生?”

周爱华帮衬了一句:“哥,二哥其实做的很好,写书、酒店、俱乐部都有钱赚。”

老大顺势就换了主角,对着妹妹:“那你过来?”

周爱华吐一下舌头:“我不。”

周立东也把筷子放下,端坐正:“这两年我明显觉得累了,当初送你们读书玩儿都是乐意的,现在用得着你们一个比一个逃得快,莫非要我一个人撑到老死?”

周月插了一句嘴:“周董,做大集团家族企业的模式并不好,知人善用就好。”

周立东眉头一皱:“这话你应该对你们寰亚那两个臭小子说。”

“多嘴了,见笑。”周月低头去看桌布的花纹,不再看那几个人,却听到大佬对她开恩似的说:“周月,寰亚谁上去了都是那样,做不大的,何况还是在下面的中亚,你其实可以趁着年轻考虑走出来。”

她想,这人真是厉害,哪儿的墙角都敢挖,竟然把矛头指向自己了,抬头微笑:“我是学机械出身的,做了10多年的设计,其他的都不会也压根没打算学。”

“哦。”周立东眼睛咪一下,再仔细看着她,“女人不能太固执。”

周月回视他,扯着嘴角,笑。

吃了饭,周立东对着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女孩儿出去逛逛吧。”看了一眼周立中,“你留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周立中对着周月耸耸肩:“让小华送你们去拿车吧,我一会儿给你电话。”

周月点头,心想最好电话也不用了,转身第一个走了出去。

顷刻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下弟兄两个。

周立中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哥哥:“要不要?”

他哥摆摆手:“我很久不抽烟了,你也最好戒了。”

“我可戒不了。”他自己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上,“哥,问吧。”

“是认真的吗?”

“一半一半儿,碰着了觉得有点意思,没考虑太深。”

“她对你倒好像没什么意思啊。”

周立中吐一口烟圈:“你说的,找到个好女人就可以不用回来?”

“我这里真的缺个知根知底的人帮衬,爱华不行,她心思浅,你嫂嫂更不行,将来还是要你。或者——”他看弟弟一眼,“你找个代替的也行。”

“你不会吧,哥?”周立中抬眼看他,“她不会答应的。”

“我这双眼睛没看错过。”忽然哈哈一笑,“你小子眼力劲不错,就是还要加把劲儿,别给老周家丢人。”

周立中把烟掐了:“我不喜欢这方式,我盯着她,是因为我看着这丫头顺眼,不是为了给你找个手下来。”站起来,一弹衣服上不小心掉落的烟灰,“先走了,晚上我去爸妈那儿。”

周月和周泽到了地下车库,周泽才开口问:“姐,你不喜欢那个写书的?”

“不喜欢。”

“为什么,我觉得他挺合适当我姐夫的,再说了,孙杰哥哥不是在那儿那什么什么了嘛?”

周月拧周泽的鼻子:“小丫头,我不能因为一个男人把我甩了就随手捞着了一个啥样的就啥样的呀,他那人脸上看着嬉皮笑脸,谁知道背里心思有多深?你看,就那样儿也瞧不出来是个写小说的吧?小马过河呢,有个原则,试一下水深,太深的水还是不要下去的好。”

“这么深沉?哎,你们这些老娘们,就是难搞。”很成功的被她姐姐修理了。

18

周立中约了周月初三去见识他口中难能可贵的世外桃源,周月思索再三,答应了,一者春节放假也没什么事儿干,再者自己最近情绪颇乱也想借机放松放松。

只是初三那日清晨,周立中来电话,居然说:“你来接我,我就不去换车了,那地儿,我这车可不成,上不去。”

“什么地儿呀?这么神秘,车子也上不去?”

“得了,妹儿,我在我店门前等你,你爱怎么梳妆打扮怎么梳妆打扮,就是去晚了晚上回不来,我是不介意的。”

“去你妈的。”

带上周泽,接了周立中,他让周月坐边上,自个儿开车,还给评价:“车子保养得不错啊,不过怠速高了点儿。”

周月瞥他:“有车开不错了,都是四个轮子一个框子。”

周泽就揉着眼睛插嘴了:“姐,按你的说法,奔奔和奔驰就只有个头的区别了。”

周立中往后头一看,对着周月发牢骚:“妹儿,你不厚道啊,难得咱俩约会一次,你还带一拖油瓶儿。”

周家的两姐妹同时对他“哼”一声,把头别开。

周立中摆着头笑,车子顺利开上高速公路。

周月问:“这还要上高速啊,多远?这几天好像走国道都不要钱”

“妹儿,你也不是缺几个小钱的人啊,高速安全、快捷,哪儿哪儿都比国道好,你眼瞅着这一路过来都没车子吧,真要下国道,指定哪个小路口冒出个摩托来,就是你往死了开,中午前咱也赶不到。”

她“切”一声,又不说话。

汽车里的空调开的很暖,开了一会儿,周月只听见周泽和周立中在叽里呱啦畅谈人生问题,自己就越来越迷糊了。等到被人叫醒,睁开眼看,已经在大山里。

周月下车,觉得冷,又去车上拿了羽绒衫穿上,左右看看,无非是冬天的乡下罢了,树没叶儿,草都枯了,就看着周立中说:“这就你说那世外桃源?陶渊明不揍死你都对不起全国受过教育的人民啊!”

周立中一点不恼,帮她把衣服领子整好了,说:“走吧,有你尖叫的时候。来,小泽,咱们打前头,让你姐垫后。”

虽然特地穿了一双登山鞋,周月还是在爬了半小时山之后大叫:“哥,你不是整我吧?我这小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个,到底还有多少路啊?你他妈是不是要找一深山野林杀人越货啊?”

周立中停下来看她:“这就不行了?妹儿,不是哥说你,你真是缺乏运动了。”伸手拉她,“瞧小泽比你强多了,跟着我走吧。”一路拉着她,架着她半人,好让她少使点力,这么撑着,到一个山顶开始往下走,才算是轻松点。

在周月都差不多要诅咒眼前这个“腰不酸、退不软、气不喘”的男人的时候,她忽然真的尖叫起来:“天哪,天哪,这什么地儿呀!”

周泽也很激动:“哇塞!!”

周立中抱胸站着,睨她:“没骗你吧。”

越冬的草居然是嫩绿的,大片茸茸地披在山坡上,错落的几株常青树点缀其间更像是为了衬托;向下一点是成片的腊梅林,山风向上则香气似有若无地飘来,极为醉人;右侧的山上有瀑布下来,这季节水量不大刚好像是小小的银链子垂在山间,到了这个坡就只是小小的溪流,水声潺潺,缠绵而去;隐约还可见林子后面的一座庙,似是不大的,靠在这坡脚下。

周月感叹,因为一路而来都是萧瑟的冬天,陡见春色,沁人心脾:“真的是个不同凡响的好地方。”

周立中拉她一把:“走吧。”一边说,“我头一次来的时候是夏天,那会儿水大,瀑布很有气势,因为边上的山上都很荒野,草树长得很乱,突然看见这里我就愣了,见着那片梅林,我就知道到了冬天这里一定不同凡响,只是没想到这草居然是耐寒越冬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些,走吧,去前面的庙里吃素斋。”

“素斋?很好吃吗?”周泽问。

“算是不错的,这庙里的老和尚叫慧宁师父,实在是个很妙的人,我发现这地儿之后要给他捐款盖个大殿,他对我说“苍生受苦,佛不宁盖殿”。我当时懵了,想还有不要捐助的庙,他就劝我把钱给缺衣少食的地方,说他这里过得不错,反正地处偏远,也不适合香客争相到访,只要衣食不缺就好了。”周立中说到这里,做一个合十的手势,“确实是个难得的真修大师,比起那些香火鼎盛的大庙,这里更让人内心宁静。”

周月朝那个庙望一眼,说:“看不出来你也信佛。”

“佛让人内心平静,更加懂得活着的意义。”周立中的表情难得这样虔诚,忽又发笑,“不过妹儿,你也让我明白活着的意义啊。”

周月心想狗改不了吃屎果真是至理名言,哈哈一笑,没去理他。

小庙前的年烛燃得兴旺,周围一派安宁,周月倒成了第一个走到的,踏进庙门,喊了一声:“有人吗?”

应声出来一个人,穿褐色的夹克衫蓝色的牛仔裤,看见周月,两人同时愣住了,那一刹那仿佛真的是命中注定,站在佛前,看见那个人,翩然而至。周月先反应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笑:“应该是我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月心里忽然就泛起了一句很酸的话:佛指引我踏山而来。可是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周立中和周泽已经到了,在那儿喊:“妹儿,这下你倒有力气了,跑挺快啊。”

周月转身看外面,再回头看看他收起笑容的脸,忽然无措:“那个,你别误会,不是那样的,我……”

周立中走进来:“慧宁师父,我又来看您了。”陡然瞧见田园和楞在那里的周月,站定,双手插进裤子兜里,“看来,周月,我和你的同事喜好挺接近的呀。”

跟在后面的周泽不明就里,还在问周月:“姐,你们认识?”

“对,认识。”她耷拉下脑袋,“这是我的同事,田园。”

19

四个俗人,一个僧人。

俗人各怀心事。

慧宁大师显然和周立中是熟稔的,笑迎出来:“正好,我和阿园一起做了几个好菜,你们都是有佛缘的人,来巧了。”

周泽一听说庙里有好菜,第一个冲去厨房,周月想这家伙一定有个狗熊鼻子,头一次来就能吃准厨房的具体位置,觉得好笑,但是两边两个男人压力太大,只好清清嗓子,忽然有点忧郁,自个儿也没有红杏出墙啊,何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刚想明白,厨房里传来惊呼:“怎么会有鱼?怎么会有红烧肉?这还是不是庙啊?”

慧宁大师一笑先走了去,周立中看了周月和田园一眼,也打前走了,周月和田园同时停下了脚步,她偏头看他,发难:“你干吗不走快点?”

“boss,你也可以走快点的。”

“我不是不认识路吗?我当然要跟在你们这些认识路的后面啦。”

“前面又不是我一个人。”他转过身来面向她,“忽然想起来你已经不是我的boss了。……周月。”

“干嘛?”

“虽然我十分介意你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可是我还是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低下头,靠近她,学着电视里的口气,“我很——冲动!”

她习惯性地一掌拍在他头上:“臭小子。”笑靥忽放,空气里香气隐约。

素斋做得好就是似荤而非荤,不但形似,还要神似。

周月见到那鱼和肉的时候,也以为是荤菜的,又认为应当不是,拿筷子尝一口竟然瘦肉是瘦肉的味道,肥肉是肥肉的口感,抬头问田园:“真的是素的?”

“恩,都是素的。”

周立中站在一边,和慧宁大师说了会儿话,过来:“妹儿,叙旧叙完了吗?”

周月看他:“干嘛?”

“那你是不是也该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别总跟这小子当着我面儿眉来眼去的了?”

她“切”一声,没有下文,田园转身去看正在灶台后面烧火玩的不亦乐乎的周泽,周立中靠过来:“深山遇情敌。”

周月站起来:“人海见畜生。”也挤去灶台边。

慧宁大师坐在条凳上,说:“人也好,畜也罢,有佛心,即善缘。”

周立中忽然就对着田园说:“人俩丫头烧火,你凑在那里干嘛?走,抽根烟去。”拉他出去。小溪水恰在庙的侧门前转了个弯往东面去,两人蹲在水边,看波光清冽,正印得两人的样子在水里晃悠,周立中递给田园一根烟:“老弟,要不?”

田园随手接过,到口袋里去陶打火机,周立中已然点着把火凑过来:“别掏了,这里有。”

“谢谢了。”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一个人上这块儿来了?”

“习惯罢了。”他不想说太多太深,抬眼往前面的山上看,正好能瞧见父母的坟地,“你怎么认识这里的?”

“也是巧合,像师父说的都是佛缘,有次和俱乐部的哥几个出来野营,碰巧找到的,这地儿好啊,周围都荒,一般人绝想不到往荒山里头找还有这等神仙住的好地方。”

“确实是好的。”

“老弟,对周月,啥想法?”

“……”田园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看着他,一时愣了。

“嘿,我这人吧,真不是吹,从不作兴跟人争来抢去的,没意思。可是女人不一样,搞不好你就能碰到这么一回,不抢就就他妈的没有替代品了。所以咱也得先知会一声不是?你要没意思,那最好,我是有心思的,你要有意思,也成,咱俩比比,指不定将来都输,跟那歌里唱的似的,失恋阵线联盟,那倒也好,到时候有人陪我喝杯酒。”

田园摇头:“我不会输给你。”

“忒有自信也不好啊,老弟。”

田园盯着他爸妈的坟,忽然闭起眼睛,想周月初进门时候慌张的样子,笑:“比就比。”

周月看着大灶里的火发呆,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自己弄到这境地了,难怪人说桃花是劫,敢情是因为桃花要么不开,要么就朵朵开,奶奶的,咬牙切齿。

表情太怪异,吓到了堂妹,问她:“姐,你抽风啦?”

“你才抽风呢,哎,快点加点柴,火要灭了。”

“姐,我都看出来了,这叫情海生波。”

周月瞪着眼睛看妹妹:“你真是火星来的吧?这都知道。”

“我比较喜欢老周,你那个同事就是样子好点,忒嫩。”

“切,你是喜欢他拍你马屁。”

“这么说你喜欢那个嫩仔了?”

“也不是,说不上来,只是和他比较亲近。”

“亲近,算好感的一种吗?”

“算吧。”

“那么爱情呢?”

“不知道啊,说不清,我早就过了你们憧憬爱情的年纪。”

“我也不憧憬那玩意儿,我就想一个人过,等我毕业了先去找个特偏僻的山里做支教,再到城里当白领,和你一样,然后吧,赚足了养老金就退休,到时候领养个小孩子,带着他环游世界。”

周月哈哈笑,摸摸妹妹的头:“你真是个小孩儿。”

“谁说的?现在的女人完全可以不依靠男人选择自己要的生活,我干嘛非要找个人牵绊一辈子?何况,还不一定一辈子呢,男男女女,生生死死的年头已经过去了。”

“可是如果有个人,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陪着说说话,高兴的时候也可以和你分享,也是很愉快的。”

“姐,你要是就这个要求,还是老周算了,他的嘴比较能说,也能哄你开心,而且吧,小说里都那样写,玩世不恭的男人往往很专情。”

“呵呵。小丫头片子,还头头是道的,专情不是说的,是做的,如果每天都能始终如一地待你,到老的时候回过头看,就是一辈子了。如果就是一时[奇+书+网],那么就算是像琼瑶的书里面那样说尽了天底下的甜言蜜语指天发誓,做尽了酸到牙齿能掉下来的事儿,还是白搭。”

“老姐你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这就算完美主义吗?我要这么对别人,当然要求对方也这样对我,这是公平主义。”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周月脸上,周泽偏着头看她,忽然靠在她肩膀上:“姐,我现在觉得,我妈让我跟着你多学点是对的了。”

吃了午饭,田园领着几个人到附近的山上玩了玩儿,天太冷,实在不适合户外运动,周月看看田园:“你小子怎么才穿这么点儿?”

“习惯了,刚来那天受不了,这几天已经适应了。”

“要不,跟我们回去吧?”周月问他,“你的车呢?”

“在山下呢。”他看了一眼周立中,那厮和周泽两人走到前头去了,“我要过了初五才走。”

周月忽然拍一下脑袋:“哦,对了,初五是你爸妈……”拍拍田园,“自己注意点儿。”

“我会。”伸手去拉她的手,握着,“等我回去,好好谈谈。”

周月的脸头一次红成这样,想把手抽回来,看一眼前面俩人确定他们没回头:“嘿,你,胆儿大了呀!回去再说,还有,不许因为我不是你boss了就随便吃我豆腐。”

田园一笑,放手:“走吧,我送你们一段。”

20

周月在回去的车上睡不着了,心里跟有个小兔子蹦跶似的,看得周立中挺别扭:“我说妹儿,你要是这一回就这样给那小子拿下了,我不得悔得肠子都断啦?别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吧?你在我这块儿挺能的呀,爱理不理啊,人不就脸白一点么,你可不能这么待我,好歹也让我和那小子PK一个,你再瞧瞧不是。”

周月把座位往后调了一下,看了看周泽,小丫头大概是玩累了,已经靠在后座上睡着了,她再看看周立中,问:“你累不累?要不到休息区换我吧。”

周立中挺怪异地瞟她一眼:“别,突然这么善解人意起来真叫人受不了,开回去还没什么问题。”

“哦,那行,要不放个音乐啥的,免得一会儿犯困。”伸手去遮阳板后面拿CD,问他,“爱听中文的英文的现代的古典的有词儿的还是没词儿的。”

周立中哈哈一乐:“来段郭德纲的相声吧,有不?”

“没有,不过有个电台老放,我给你搜搜。”

就去搜,哪儿哪儿都是过年的喜庆频道,要不就在把春晚的节目播了又播,周立中忽然伸手去拉她:“别找了,陪我说说话得了,不会真睡着。”可是拽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周月,我恐怕当真看上你了,如果你肯,我们尝试看看,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那时候汽车刚好下一座桥,跳了一下,周泽就这么颠醒了,乍听到这么一句,立马闭上眼睛继续装睡,顺便偷听,过一会儿听见姐姐的声音:“让我想想吧。”

“好,我等你的答复。”

“有个问题。”

“说吧。”

“我们其实不算了解,你怎么确定呢?万一你搞错了,怎么办?”

“是你不了解我,不是我不了解你。我已经不需要了解更多了,现在这样子我觉得足够了,倒是你,根本不愿意尝试了解我。”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要我说实话的话,我会说我刚被未婚夫甩了,就冒出两个追求者来,这世道,变换太快,让人难以接受,男人到底要什么,想怎样,一时的虚荣还是一辈子的承诺,我分不清楚,甚至于,我会想,如果再来一次,陷得更深,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哭哭笑笑就过去了。”

“只能说你那个前未婚夫手气不是太好,刚要升值就抛售了,功亏一篑。”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做生意无非是谋生手段,就像你认为你的技术是你的最后依靠一样,只是混口饭吃,犯不着觉得商人如何如何,一个职业罢了。”

“呵呵。”周月笑笑,扯开话题,“快到服务区了,还是换我吧。”

车进服务区,周泽“正好”醒过来,说:“哇!这么快,都到休息区了,姐,陪我去洗手间吧。”

周泽其实不想上厕所,她就是想告诉姐姐自己偷听了,而且有个人观点,所以趁着洗手的当儿,说:“我其实早就醒了。”

周月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你个丫头,都听到什么了?”

“额,从他说可以结婚开始,都听到了,姐,你不觉得你在他面前更加自然吗?快乐不快乐的,疑惑犹豫或者反感,你都能全部表现出来。”

周月把冲干净的手甩一下,拿出手帕来擦手:“你不觉得这个时侯最好让我自己考虑吗?小泽,婚姻不是过家家,我也不是不恋爱毋宁死,当两朵桃花盛开在我面前,我应该慎重考虑是否要采,要采哪一朵,或者都不要。”

“姐,你把自己形容的好像采花大盗哦!”

“去你的,走吧。我承认,那人不算差,至少我今天是这样感觉的,可是真要恋爱,不是一朝一夕的,慢慢来吧,他都不心急,你怎么急了?”

周立中还是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周月和周泽出来了就递给两人饼干和水,把车门打开:“吃点吧,还有段路,到家了再找地儿吃饭吧。”

周月很执意地换人开车,于是周立中放弃坚持,让位于她。接下来一大段路都安静,三个人竟没有一个先开口说话的。

进了城,已经过了10点,街上没几家店还开着,周立中自个儿的店都已经当日结业了,他打算继续打电话问附近还有哪儿开着,周月开口:“算了,要是不嫌弃,去我那儿吧,昨天从我妈那儿带了不少好吃的,还有点面条,凑活吃一顿,你陪了我们一天,请你吃顿便饭也是应该的。”

周立中打了一响指,油嘴滑舌的腔调就又回来了:“成啊,妹儿,这就邀请我去你的香闺了,别说吃面了,就是吃馊的我也认啦!”

周泽在后头拍一下他的肩膀:“老周,你这么快想登堂入室的话要先拍我马屁,要不然二人世界是成不了的。”

“你挺能啊!行,怕了你,小祖宗。”又对周月说,“往我那店儿那边绕一下吧,我去开车。”

开车的结果是骚包车吸引了周泽,死活要赖到周立中的车上去,周月只好一个人开车在前面带路。

事实上她很快发现周泽倒戈其实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因为电话响起来,听见田园的声音:“到了吗?”

周月想幸好那小丫头不在车上:“恩,到了,快到家了,你呢?睡了吗?”

“正准备睡。”

“哦。”接着就是冷场,偏偏都没有挂电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趟过去,人民币一分一毛地贡献给中国移动,到了她家楼下,才说,“我到了。”

他说:“好,快上去吧。”顿一下,又加一句,“我想你了。”

她就立刻觉得脸上发烧,不自觉地绽开笑容:“少酸了,挂吧。”

下车看见周立中和周泽也已经到了,忽然兴起了作弄人的念头,走去搭在他肩膀上:“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刚才曲线救国了吧?”

周立中看着她那样儿就知道不好:“救了,不管曲线直线,能救国就是好线。”

周月一扬手机:“可是你曲线那会儿,有人直线了。”说完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用力,松开,“上楼吧,7楼。”

周立中低笑:“你没发现自己眉飞色舞得意得要命吧,得,真要是他直线能救国我也认了,反正这一顿还是要吃的。”一人就先走了进去。

周泽也跟了进去,周月反而站在风里有点发愣,事情发展太快,完全出乎意料,自己是不是也太明显太不矜持了?!

又想大把年纪有人看得上不错了,还矜持屁啊,终于把自己搞晕,摇摇头,也跟着进去。

21

周立中盛赞了周月煮面条的技术,周泽说:“现在傻子也看得出来你在拍马屁。”

周月把碗洗了,端了水果出来:“诺,吃点,差不多你就好走了。”

“不多留我一会儿?”

“别废话,吃了快走。”

“你还真是对我不客气。”他站起来,“好吧,正好我可能要出去几天,回来给你电话。”

周月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要去哪儿?”

周立中就来了兴致:“怎么,关心我?”

她把门打开:“要走快走。”

他苦笑一记:“得,我走,拜拜。”

春节剩下的几天过得十分清静,上班前一天,周月接到费亚青的电话,问她:“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沉思一会儿:“费总,你带我那么多年,我心里都清楚,我也没得选,你把路都给我铺好了,我没道理不走的。”

那一头哈哈一笑:“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啊,我看了你这么多年,真没走眼。”

闲聊了几句,忽然又问她:“海华的周董你认识吗?”

周月一惊,说:“不太熟。”

“哦,那天碰到他倒是问起你了,我还奇怪怎么会问起你呢。真的不认识?”

周月暗暗叹息,心想都是老狐狸啊,瞒是瞒不住的,实说也不行,保不定被记挂着当做下一次的棋子,就说:“是有次整好在海华吃饭碰着有朋友认识介绍过,就随口扯过几句,当真不熟。”

“哦,什么朋友?”

“一个做餐饮的朋友。”

“是吗,年轻人,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

周月想,真是有些险的,总算蒙过去了。

可是费亚青不那么想,此刻正和严锋对坐着下棋,一个象怎么也放不下去,严锋觉得好笑:“怎么,费总,一通电话打懵了?”

到底还是把象随手一放:“这几年周月变了不少啊。”

“她素来对争来夺去的事情不太上心,你的一番苦心她纵使明白恐怕也免不了有点小意见,小丫头到底还嫩着,可能有的话藏着掖着,应该是无心的。”

“这么了解她?”

“那可不,我们同学多少年,看着她长起来的。”

“我听说她和未婚夫崩了。”

“哦,可能吧,毕竟距离远了点儿,这年头谁也保不准的事情。”

“你不打算动动?就这么在背地里帮衬着她也不会领你的情啊,只怕还飞了。”

“费总,您话里有话啊。”炮一横,“将军。”

“小丫头刚才对我说和海华的周董不大熟,是个做餐饮的朋友随口介绍的,可是周立东对我却说他弟弟正在追我手下一个姓周的丫头,叫我能放手的时候放手,给年轻人多点时间相处相处,别把人太累着。你说,我该信谁?”

“各听一半,周董说的追大约是真的,周月有没有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儿,要是她压根儿不上心怎么可能急巴巴地告诉您呢?又或者这事儿八字没有一撇将来不成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家。”

“哈哈,说得好,我输了。”

“费总,周月人聪明,可是心机浅,我倒觉得只要知道她不会反,就成了。”

田园是上班前的晚上才回来的,刚好周月把妹妹送上飞机,知道他回来了,就一起吃饭,他说:“你也不欲拒还迎一个?”

周月一乐:“到底是拒还是迎我也没定了主意,你不要得意太早,只是吃饭罢了,算是给你个机会听你说说心里话,好歹我30多的半老太婆了,居然还有人要,也让我享受一把被人追求的滋味。”

“我说boss,你一想通那点美好的羞涩就不见了。”

“恩,所以你又开始叫我boss了。”

“周月,晚上见。”

“好。我等你。”

看了时间,不早不晚,周月就去星巴克坐一会儿,正好看一下费亚青让秘书传给自己的材料。

点了一杯焦糖拿铁,走到最内侧靠窗的位子上,绝想不到拐角还坐着一个人,就这么正面对上了,不打招呼是不行的:“真巧啊。”

严锋对她招招手:“你一个人?”

“恩。”

“坐下来聊聊?”

“聊什么。”说是这么说,还是换了位子,坐在他对面。

“随便聊聊,好歹同学那么久,总能唠唠吧。”严锋靠在位子上,把腿架起来,喝一口咖啡,“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不一直那样吗?”

“我听说你和孙杰崩了,怎么,有新目标了没?”

周月往桌子沿儿靠过去,盯着严锋:“消息很灵通啊。新目标么,有,还不是一个,我正在考虑。”

“哦——那就好。”看了手表,“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约了人。”

“那就算了,我也整好差不多找地儿吃饭去了。”站起来要走,“防着点费亚青,老狐狸百炼成精,你一点点儿瞒不住。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自己怎么做自己看着办。”大步离开。

周月转头去看他离开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田园难得打扮得细致,洗了澡,剃了胡须,觉得总算清爽了些,衬衫和羊绒外套搭得极协调,刚要出门,门铃响了。

打开,林亚男站在门外:“嗨,新年好!”

他让开,让她进来:“新年好。有事?”

“嗯,有点,你要出去?”

“嗯,约了人吃饭。”

“我的电脑坏了,什么东西都打不开,上网也上不去,能不能……”

他想说我赶时间,可是看她那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实在别不开面子,说了句:“我先给你看看吧。”

于是去了1705,林亚男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还放了不少娃娃,田园感觉一特女孩房子,坐下来看她的电脑,果然什么都打不开,用rar看了system32下面的文件,觉得有几个不大对,就去注册表比照着删除了,重启,发现都白搭。看了看手表,有点急,跑去自己那里拿了自己的电脑来,拷了冰刃等几个软件来用,竟然都不行,就问她:“中毒挺厉害的,要杀毒的话一时半会儿我也弄不好,重装行吗?”

“啊?!”林亚男蹙起眉头,“可是我装了很多软件,重装不是很麻烦?”

“这样啊,有PE盘吗?”

“什么叫pe盘?”

“呵呵,就一杀毒光盘,我这儿也没有,在公司,明天帮你弄成吗?”

“可是我晚上约了妈妈视频哎。”

“那怎么办?”

“你再帮我想想办法?”

田园知道其实可以,可是实在费时间,一狠心:“我的电脑先放你这儿吧,晚上我来拿,明天帮你修,我真约了人,对不起。”

林亚男看来有几分勉为其难,好久说:“好吧。”

他才得以脱身。

再开车真叫一个快,心急如焚的,到了周月面前,几乎都喘不上气儿:“对不起,晚了。”

周月拿着菜单:“你吃什么?”

田园喝了口水:“随便,你看着就好。”

周月笑笑,点四个清口小菜,一份海鲜汤,就看着田园:“准备对我说什么?”

他看她的笑容,一时呆住,原先预备好的台词全部蒸发,只留下眼神依稀缠绕,仿佛看不尽。

22

真的开口,也都是普通的闲聊,诸如:“你答应费总去当行政助理了?”

“还能怎样?”

“听说你的新boss明天就会到,自个儿注意点,对了,上回让你准备的行业会议材料准备的怎样?”

“有个大的框架,做了部分草图,应该能行,到时候先给你看看。”

“行,不急,还有点时间。做的细致点,考虑尽可能全面点。参考一下国外的产品,至少要尽可能在成品质量上跟外面的挂钩,这才能来订单,真的做好了,你也就出名了,这一行将来谁都认识你。”

“周月。”

“恩?”

田园看着她:“我们好像不是为了谈公事来的。”

正在喝果汁的周月被呛到了,半天缓过来:“你应该顾及一下我作为女人的腼腆。”

田园笑笑,盯着她看,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只要能这样看着。周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觉得,我们现在这状态有点怪。”

“恩?”

“忽然之间,要和你这样相处,我不习惯。”

他也笑:“我一直希望能让你知道我爱你,却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一切有实现的可能,也就一直没有思考过如果我能和你在一起我们应该怎样相处,事实上,我一开口,还是会不自觉地叫你boss。”

周月一点头:“对了,就是这个,我俩没到那个地步,不过,田园,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熟男熟女要怎么约会呢?”吃过饭之后,两人沿着饭店边上的河畔散步,周月无端地说,“看电影、逛商场、压马路吗?就是为了彼此更好的了解?可是田园,我和你,还需要这样做吗?”

田园摇头:“了解这些大概都是借口吧,如果真的喜欢,在一起每分每秒怎么过都好。”

“那么,你现在觉得好吗?”

“好。”他伸手去牵她的手,周月没有拒绝,于是十指相扣,“很好。”

就这样走走路,身边是其他不怕冷的悠闲情侣或者脚步匆忙的路人,两个人有句没句地说话,田园忽然指着路边的烤玉米,问她:“吃不吃?”

周月抬头看他:“你晚饭没吃饱吗?”

“不是,是想起来那次去南通,我记得你半夜拖我陪你买这个来着,后来每次看到都会买一个。”

周月想起来,两年前,去南通出差,和田园一起,半夜肚子饿,可是酒店只有泡面,就去敲田园的房门,那小子穿着睡衣来开门,见是她楞了半晌,周月直喊:“饿死了,快穿起来陪我去买吃的。”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对道路也不熟,左弯右拐地走了很远的地儿,才看见一个卖烤玉米的,她吃得很香。过马路的时候还差点被汽车碰了,田园一把搂着她拉开,结果两人站在路边咒那开车的,一路笑回酒店。其实真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周月心想原本不应该有那许多沟沟坎坎的,在很早以前,就已经那样默契。

她用力握他的手,抬头看他惊诧的眉,觉得好笑。虽然是冬天,但是天气很好,月光亮亮的,灯光柔柔的,她看见他嘴角温柔的笑,正好勾出好看的唇形,只是越来越近,终于化成相拥而吻的影子,在没有枝桠的行道树下,忘了周遭的尘嚣。

要不是正好有消防车开过,或许就这样做一对刎颈鸳鸯,奔着能天荒地老去了。因为消防车的声音太明显,终于打断了两人之间激烈的气场,他搂着她的肩轻轻叹息:“现在,还觉得我们没到那个地步吗?”

周月摇摇头,把头靠在田园的肩膀上:“我在想……”

“想什么?”

“我在想,我也要赶时髦姐弟恋了。”忽然转头对他笑一下,“走吧,挺冷的。”

开哪辆车成了问题,去哪里也成了问题。

两人都不想就这么快告别然后各自回家,也明白速食爱情这么普遍的岁月如果提议去一方的家里会发生什么,于是就在停车场僵持,一起坐在田园的车里,互相靠着,谁也不先说话。

偌大的露天停车场,车子一辆一辆地少起来,周月终于开口:“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说完要下车。

田园拉住她:“我送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来接你,晚上你再来开车好了。”

周月想一想,点头:“好啊。”

留下白色的别克孤单单地停在那里,左左右右,都是空荡荡的。

在周月家楼下,轻轻地吻别,他想送她上楼,周月拒绝,说:“你快走吧,等上去了,我一会儿还得给你送下来。”

田园忽然赖皮:“不下来也成啊。”

周月把脸绷起来:“我警告你啊,别得寸进尺,差不多行了,哎呀,快走吧,我还能飞了?”

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因为太晚,路上的红绿灯都变作了闪烁的黄灯,田园觉得这城市真好,好到每个交通灯都在对自己微笑。

到家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的电脑还在隔壁,想去敲门,无奈时间太晚,正犹豫着,隔壁的门开了,林亚男抱着电脑走出来:“你怎么才回来啊?”

田园搔搔头,觉得不好意思:“你还没睡?”

“等你啊,我怕你电脑有用没敢睡,听到声音就出来了。”

“哦,谢谢了。”接过电脑,想进门,又想起什么来,对她说,“嗨,林亚男。”

“怎么?”

“明天早上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上班。”

“为什么?”

“要去接个人。”顿一下,“可能会很早。”

林亚男朝他看看,点头:“哦,好吧,对了,要不要吃夜宵,我正好煮了汤圆。”

田园摇头:“我不吃,谢谢你。”进了自己的屋子。

林亚男在房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开门进去,盯着那锅汤圆,忽然吃不下去了。

周月大半夜地听见手机声响,以为是田园呢,没看就接起来:“到家了?”

却发现那一头是周立中的声音:“妹儿,谁到家了?”

周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是你啊。回来了吗?”

“还没呢,我在,等等,我想想我这儿是个什么地儿呀,丹巴县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哪儿呀?”

“在四川,康巴地区,甘孜州,挺有趣儿一地儿,我们在大山里头呢,忽然想你了。”

周月的心颤了一下,问他:“怎么到那里去了?”

“有点事儿呗,就过来了,你在干吗?”

她想说我在睡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我和田园,我们,我想,我还是……”

忽然被那边的声音打断:“好了,别说了,我听明白了,我就问你,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么,再见吧。”挂了电话。

周月拿着电话发呆,拨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想着大约是卫星电话,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对于周立中这个人,一开始是觉得实在不靠谱,所谓的“巧言令色鲜矣仁”,相处下来才发现其实颇有内涵,只是无奈感情总有先来后到,他那一头筹码太少,她爱不起来。

23

田园一大早去接周月,还特地在她家小区前的早餐店里买了豆浆和包子,才上楼去敲门。周月睡眼惺忪,开了门让他进来,就去洗漱。

田园去厨房把早餐置好,周月就已经站在了餐厅里,对着他说:“看来我还有福利了。”

他凑过去吻她,缠绵不休的,几乎就点了火。

推开田园的时候,周月的睡衣扣子都开了一半,脸颊酡红,十分的诱人,只是总算神情清醒,合拢衣服:“你先吃,我去换衣服。”逃一般地去了卧室,“卡塔”一声把门反锁了。

田园在门外失笑,真把自己当色狼了!

总公司派来的是一位高级工程师,年龄颇大,因为大半的同事都完全不知情,几乎个个表情怪异。

周月算是办个交接仪式,从财务那里领了开门包来发,顺便向大家介绍新头儿,朝众人眼光一扫,立刻都安静地坐着:“我给大家介绍,李工是机械方面的老行家,从今天开始,他来代替我成为你们的经理,这是给你们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我希望,以后,设计部能够更加出色,也希望你们都能尽全力配合李工的工作。当然,作为同事,还是可以在休息日和我聊天喝茶。好了,我很感谢过去那么久大家对我的支持,谢谢了!”深深鞠躬,安可和另一个小丫头竟然当场掉了眼泪,周月对她们笑笑,才转向李工,“以后这块就要麻烦你了,我是轻松了,这班人年纪都不大,不过个个都有拿得出手的活儿,而且人都蛮好,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依次点名:田园、胡凯、廖伟忠、杨希伟、安可、徐娜……

人都介绍完了,周月的设计部经理也就当真当到头了,心里真的不好受,好容易挤出一个笑容,就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旁边,费总的秘书已经等着,带她去新的办公室。

身后,一群人一直目送她离开,田园把手插在口袋里,捏得很紧。

周月的新办公室在费亚青的边上,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新城最漂亮的景致,江水和河堤,散步的人群。

才在窗口站了那么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周月啊,怎么样?我让人专门帮你布置过了。”

周月点头:“谢谢费总,这儿环境不错。总公司那边开会开好了?”

“好了,每年就这点花头啊,无非是那些话,我不说你应该也能想出来。”

“呵呵,说套话本来就是规矩了,哪一行不是这样?对了,费总,我这片儿到底做什么呢?”

费亚青坐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很舒服地叉手贴在脑后:“不急,先熟悉熟悉环境,叫杜小萍给你点这两年的报表看看,我啊,有个想法,来,你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她坐下来,洗耳恭听。

“你觉得这几年中亚缺什么?”

她想,一个做实业的公司,能缺什么,仔细想想,说:“贸易?”

“哈哈哈,周月。”

周月觉得头大,想过费亚青胃口大,没想过胃口这么大:“费总?贸易不是有个正亚在做吗?那可是宋大公子自己在做啊。”

“慢慢来。”

“你是想,等他上去,管不了了?”

“哈哈。”用手指点点她的鼻子,“你啊,你啊。”忽然神色一正,“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想别人口袋里的东西,你刚来的时候我教你的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我从来没忘记过,所以我一直安分守己,只做自己应该做的,想自己应该想的。”

“那你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中亚是寰亚的子公司,你忘记了?”

“费总,我签的一向都是中亚,公司的地址也叫中亚,从来没到寰亚上过班,干过活,我没道理不为中亚着想。”她其实心里很着慌,只是脸色一本正经,执着地看着费亚青。

“那么,多学点贸易的东西吧,有什么想法再来告诉我。”

既然没什么实际的工作,就出去晃悠,周月想起自己的汽车还在停车场,和杜秘书打了招呼之后打车去拿车,可是,天晓得当她到了停车场,汽车不见了。

那么大的部件,当真蒸发了,周月愣在当场,拼命问保安,得到的回答是:“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是商场附属停车场,只在营业时间有人看护。”

“可是,监控呢?”

“下班后监控也是关闭的。”

“老天,怎么会,你们帮我报警啊!!”

警察和保险公司很快都到了,主办的小警察姓黄,看上去十分严肃的样子,问她:“那你为什么晚上要把汽车停在这里呢?这确实不是24小时的停车场,商场方面也没道理为你看护好车子啊。”

“可是,我坐了别人的车子走了啊。”她有点激动,“好!饭店是商场附属的吧,饭店提供酒水吧,那么倘若我喝醉了,没法开车,难道就不能把车子停在这里吗?商场难道没有理由为过夜车提供服务吗?我在这里消费难道就不能停车过夜吗?okok,这些都不说,现在我要我的车,我的车到哪儿去了!!!?”

因为她比较大声,围拢来许多人,保险公司的客户经理刘鹏飞在旁边劝着:“周小姐,您先配合警察做笔录,然后我们会跟进。”

周月知道就算真的没了也有保险公司赔,可是在等待破案期和手续的麻烦是难以估算的,恼火得用手撑头,觉得周围乌泱泱的人都是无聊透顶,安静了一会儿,对着那个小警察说一声:“我跟你去你们所里说。”

忽然人群里就有人喊:“周月,怎么了?”

她朝声音望去,周爱华正在走过来,周月嘴巴动动,吐出一句:“我的车丢了。”

“什么时候?”

“昨晚,我坐朋友的车走的,没想到会丢,唉。”

这时黄警察开了车子过来,打开车窗,乍见周爱华,脸色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周月看看周爱华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想打个招呼走,没想到周爱华还粘上了:“我陪你去,你坐我的车。”

却之不恭,于是就钻进了周爱华的车里。

要是平日里,周月会问周爱华干嘛见着那警察跟有八辈子仇似的,但是因为丢了车心情着实不好,就沉默着。倒是周爱华先开了口:“我二哥和你联系过吗?”

她想起来,昨晚的电话,后来一觉睡醒,觉得有点模糊,不知道是真是假,就说:“昨晚好像打了电话来着。”

“他都没往家里来过电话,好几天了。不过能跟你联系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要是他还打来我让他给你们去个电话。昨晚挂的挺匆忙的,号码还是未知号码,估计是卫星的吧,说在什么州什么巴县来着,记不大清楚。”

“行,反正他要是联系你就帮着说声,能跟你打电话呀估计也过得挺好的。这人老这样,一出去就没影儿了,老让我们几个惦着。”

“呵呵。对了,你看见刚才那个黄警官怎么这表情啊?”

“切,别跟我说他,说了心烦,我和他有仇。”

周月哈哈笑:“这话说得,那电视里老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我瞧着你们那表情,有点这味道。”

“就他!”周爱华咬牙切齿的,“我还不如单身一辈子呢!”

24

其实到了派出所也不过就是说那点儿事儿,周爱华在边上跟个门神似的站着,周月反而支支吾吾,只说是因为觉得不大舒服就坐了朋友的车走,把自己的车子留下了,想着第二天去拿好了,谁知道会这样等等。

黄警官看了看她,让她签个字,抛了一句:“你先走吧,有消息通知你。”站起来就走出房去,从头到尾没看周爱华一眼。周月倒是帮着注意了,周爱华表情堪称扭曲,漂亮的眼睛都快和眉毛打架了,于是拉起她就走,没想到走到办公室门口那警察竟然在门前的墙边上等着,见两人出来,对周月笑笑:“你可以走了。”转向周爱华,“你留下。”

周爱华来了脾气:“你凭什么叫我留下啊,我犯法了还是犯罪了?这里是派出所你就能非法拘禁啊?黄文齐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气焰当时还挺嚣张,只是料不到黄文齐忽然之间就吻住了她,看得旁边的周月傻了眼,左右环顾,还好,没其他人,估计上班头一天都溜号去了,要不就是躲在暗处瞧好戏。

她咳咳两声,那两个人才意识到还有旁人,周月说:“那个,爱华,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就闪,一秒也不敢再呆下去了,就怕祸害人家终身大事。

周月在街上晃悠了一会儿,没打到车,也没有能到公司的公交车,跳脚之余不免对国家的人口问题和城市的公共建设在内心表达了几分不满,可是抑郁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纾解,wωw奇Qìsuu書còm网想了一下,拿起电话,打给田园。

田园那时正在帮林亚男修电脑。因为是工作第一天,哪儿都比较清闲,林亚男便很自觉的抱着电脑到了设计部找田园,几个同事看见了,窃笑着让开,这让他十分无奈,抹不开面子,就帮着修,正好电话响,看都没看就接了:“春节好。”

“好个屁!”

“周月?”他的声音大起来,“怎么啦?”

“都怪你!昨晚让我把车停在那儿,结果,现在,车没了!我都快郁闷死了,我在景堂派出所这片儿,你想个办法溜出来接我。”

“行,你等着,我马上来。”说完就对着林亚男耸耸肩,喊了一声杨希伟,“小杨,这电脑你帮着弄弄吧,周月的车被偷了,我要去接她。”

好几个声音一起出来:“我们也去。”

杨希伟慢悠悠地说:“修电脑,你可以晚上慢慢搞么,不急在一时,林美女又不是没电脑就不行了,对吧,林美女?”

“恩,你们有事,先忙好了,电脑晚点没事儿。”

“所以,田园,一起去接boss吧。”压低声音,“趁着新经理不在。”

田园把那一句“周月现在是我女朋友”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知道这会儿说出来势必要被调白,想了一下,对林亚男说:“这样,你电脑就搁这儿,我现在要出去了,修好了我会送到你家里,可以吗?”

“好,那你忙你的去吧。”微笑了一下,甩甩手,走了。

胡凯过来撞了田园的肩膀一下,学那样儿:“那你忙你的去吧。”

众人都笑,田园摇头,说:“我一人去接周月行了,你们还是别去了。”

“干嘛?就许你去诉衷肠不许我们表忠心啊?”安可插嘴,“我一定要去的,晚上要不我们请boss吃告别晚餐?”

得到一片拥护,组织那叫一个迅速,胡凯订饭店,徐娜联系ktv,阿忠向老婆大人请假,杨希伟和安可跟着田园一起去接圣驾,于是虽然有点不乐意,田园还是出发了。

周月对着过去的第三辆空的暗道:如果再来一辆,就绝对不等田园了。正想着,车子开到,门打开,安可呼啦冲下来,搂着她的手臂往车上拖,让她几乎以为遇到了绑架,喊:“嘿,轻点儿。”

“boss,为了表示对你痛失爱车的同情,我们晚上请你吃饭!”

“那你也犯不着掐我手臂啊,安可,啊,还有希伟。”周月坐进车里,瞟了田园一眼,没搭理他,问安可,“你们请我吃饭?”

“恩,华帝,订了位子了。”

“行啊,我一走,档次上了一截儿,去华帝了!”

“不是啊,就是因为是最后的晚餐,一定要高档的,完了唱k,娜娜也订好了,阿诗玛,绝对high。”

“那么请一下新的经理吧,算我做东好了。”

小丫头把头一撇:“不请,这是我们老班组的聚餐。”

周月揉她头发,眼睛却看着田园:“别傻了,我是昨日黄花,你们要和李工搞好关系,这才要紧。”

田园也从观后镜里看她,良久接了一句:“我们都没有正式的告别晚餐过。”

周月想了一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几个人也没有回公司,直接去了饭店,周月对田园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自己出来,走出了饭店的侧门,才问:“你有没有告诉他们?”

“还没,要不等下说?”

“恩……”她踌躇,“再说吧,看机会,估计要被调侃了,这群人!每一个不闹的,从前都被我惯坏了。”

看一眼田园,忽然调皮:“我没车了,怎么办?”

“啊?”其实他早有想法,没车未必不是好事,“顶多天天送你,反正就你早上那样儿,还把门反锁了,跟我是色狼似的,也不可能让我住过去或者你住过来,浪费点汽油而已,早起对身体也好。”

周月笑的很贼:“你自己说的啊,那就早起喽。”

有电话打来找他们两个,两人才又从边门溜了进去,人都到齐了,胡凯甚至把尤佳都接上了,周月问:“佳佳,他没叫你自个儿打车来吧?”

“谁说的,boss,我买了车了。”一亮钥匙,“速腾。”

“哦,原来是讨小老婆了呀,大老婆呢?什么时候娶进门?”

尤佳吃吃地笑,胡凯看着身边女子也笑,田园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周月的手,狠狠握紧。

酒足饭饱,转战k场,忽然有人问:“boss,你没车了这阵子怎么办呀?”

周月想都没想回答:“田园送我啊!”出口才发现说漏嘴,脸腾一下红了,安可走到她和田园中间,点着两人的脸:“你!boss!田哥!你们,你们俩……哦!我的天哪,一个春节居然有这么多奸情!”

胡凯起哄:“挺利索的呀,你小子。要不和我们一起办喜事?”

周月也就干脆不辩解了,拉田园的手:“就是好上了,怎么样?你们嫉妒啊?”

好大一声“我们嫉妒”!之后才有个小小的声音出来:“那田园,你不早说,下午我们都误会你和客服的那个美女。”

周月瞧着田园,笑嘻嘻的,田园有点慌张:“那个邻居,修电脑的事儿。”

周月没说话,倒是阿忠好心的提醒:“田园儿,你要和人家小姑娘说清楚了,下午那样子看起来人也不是没心的。”

他说:“我知道了。”

去唱k,倒成了大家对周田的围攻,借着胡凯的话是模拟闹洞房,变着法儿使坏让两人抖搂恋爱的高级机密,周月讨饶:“我俩真没你们想的那样,就是忽然看着顺眼了就在一起了,别整我们了,再说,这也是刚发生的事儿,其他有的没的你们别瞎猜了。”

很热闹,很开心。

25

玩到深夜,告别的时候胡凯还特贼地对着田园眨眼:“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田园啐他:“呸!去你的。”

但是单独和周月在一起,坐在车里,真的不想独自回家,车子在楼下停很久,他问:“我,能不能,上去?”

周月“啊?”一声,微张着嘴,不知道下一句话应该怎样说,看着田园,感觉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说:“那个,前面拐角开200米有个可的,你去把该买的都买了。”打开车门,窜出去,直接进了大楼。

田园坐在车里失笑,熄火,也下车,跟进去,在电梯口追上周月,低头对她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周月拧他一记:“滚开。”口气已经不强硬。

他哈哈一笑,搂她肩膀:“电梯到了。”

像歌里唱的: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腻在一起,甜甜蜜蜜,田园问他:“周月?你当初为什么想到自己买房子?”

“让我想想啊。”她半躺在沙发上,“在家里不方便泡帅哥吧?!”扑上去搂他一下,咬一口,“像这样,哈哈。”

被反攻,压在沙发上,她就大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最后的话都陷入纠缠的唇舌,隐匿于一片旖旎。

田园从沙发上撑起来,声音都有点变了:“我错了,你没想多,我想少了。”

周月转头去看墙上的钟,2点45,推开他:“回去吧。”

“要不我现在去可的?”

“滚!”弄好衣服,“走吧走吧,太晚了。”

“我住在这里吧?”指着沙发,“睡这儿也行,保证不做坏事。”

周月站着盯着田园看,很久,扯了一下嘴角:“今天回去吧,太晚了,早上别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真想住这里你就准备点换洗的衣服来。”想想不对,加一句,“反正有个客房。”

田园跨上一步搂她,紧紧地:“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凌晨三点,田园开车路过三家可的,每一家门前都把速度降下来,但是到最后一秒又把油门踩下去,内心斗争十分激烈。到第四家可的的时候因为肚子觉得饿,终于停车,挣扎着给自己一个理由,我就是想买点吃的。

买了一个汉堡,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架子上看,磨磨蹭蹭地付钱,最后还是没有拿,杰士邦,杜蕾斯,就那样失之交臂,令人扼腕!

回到家居然没有睡意,开电脑上网,鬼使神差地去淘宝搜索,找了一家同城的X用品店,买了2盒杰士邦,才算坦然,付钱,洗澡,睡觉。

谁说单纯的男人不色情?周月半夜里无端端地做起噩梦。

田园一大早碰上林亚男,心里居然是后悔,后悔当初太早答应拼车,不过还是打了招呼:“早啊。”

“你晚上好像回来的很晚?”

“恩。”

“今天能带我了吧?”

田园点头:“行,对了,一直没跟你说件事儿,正好赶上了就告诉你一声。”

“什么事儿?”她回头笑着,“电脑的事儿?”

“我可能要搬走了,所以也许,就不能继续带你上班了,真不好意思,当初说那么好,之前的你不用给我钱,反正同事也应该的。”

林亚男停下脚步,折过身来:“你要搬去哪里?”

“我女朋友那里。”

“女朋友?”

“对,你也认识,周月。”田园很坦诚,因为他觉得这样舒服,无论林亚男是不是有心,自己是无意的,聪明的人都知道怎样给自己一条退路。

“哦!”她又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你的boss。”忽然停下脚步,“可是我觉得你俩不合适。”

他也停下脚步:“感情是否合适和穿鞋一样只有自己才知道,林亚男,这是我的事儿。”

她没有回头:“我去赶公车,你可以自己走了。”

田园朝她的背影看看,终于转身走向地下车库,对于无心的伤害有些许内疚,不过这终究不是自己的错:小学的算术题里有的人面对面走,有的人背对背走,什么时候相遇,什么时候分离,是命中注定,他只想抓住爱着的那一个。

周月第二次见宋大公子宋新仁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她简直就要说“您纡尊降贵,我蓬荜生辉”,不过轮不到她说话,费亚青已经在介绍:“周月,您还有印象吗?”

那人点点头,朝周月十分慷慨的一笑,周月心想原来大老板的大儿子也会有中年危机,譬如衣带渐宽,头发渐少,不过这些小心思只是一瞬,即报以温柔的笑容:“宋总,公司的中层都在会议室等您。”手一伸,在前面带路。

那一场会议只是作秀,宋新仁得意洋洋,目前中亚的设计部握在他手里,等于把中亚握在手里,加上费亚青刻意示弱,一群经理和主任窃窃私语:“莫非真要变天,老狐狸也撑不住了?”

周月一直都是在笑着听,其实一个字儿没进耳朵,脑子里盘算晚饭去哪里吃,田园会不会搬来同居,老狐狸到底准备怎么出招等等,直到鼓掌声起,才听明白最后一句:“我想,不管董事会怎么动,只要我还在寰亚,那么中亚也好,正亚也好,其它的子公司都好,绝不会因为什么目前经济形势困难就辞退员工或者使大家收入渐少,不过,也有前提,工作一定要好好做,当一个合格的寰亚人!”

费总总结陈词:“感谢宋总能抽时间亲自来给我们打劲鼓气,我想,这次作为寰亚一分子的中亚是不会因为部分人事变动出任何问题的,请宋总放心。”

继续鼓掌,周月瞥一眼费亚青,每一道皱纹都在教她怎么韬光养晦,忽然就难过起来,多少年来和费亚青更像师徒,到眼下他是在利用自己,却同时也是在给自己铺路,可是自己并不领情,只想远离。所谓的人各有志,其实是空泛的话,无非是一时一事,若是放在几年前她更年轻些更有野心些,会感恩戴德,偏偏晚了几年,她只想安分守己做个寻常女人。

往往就是事与愿违,想攀爬上去的未必能站在人上,胸无大志地也会被逼到峰尖浪头上,半点不由人,是做不得假的。

26

田园那天趁着经理去开会给林亚男修了电脑,午饭的时候送去了客服部,没见着林亚男,交给她的同事,想想这样更好,少些尴尬。走到楼下的小面店吃饭,正好胡凯几个也在,同坐了下来,牛肉拉面加一个西红柿炒蛋。

胡凯嘴里含着一口汤,含糊地问:“不和boss吃饭?哦,她也开会?”

“恩,今天没见到她呢。”

“你那电脑修好了?送去了?”

“好了。”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不远处的声音——听说是和手下的好上了,转头去看声音发出的方向,是不认识的几个女人,觉得自己敏感多疑,就回过头来吃自己的面条。

可是杨希伟给了句不冷不热的话:“你别看了,就是说你,我早上去客服那边送资料的时候就听到了,说boss是因为和你好上了才被迫离开的。”

他有点愤怒:“男未婚女未嫁我俩又不犯法!”

“是这么个理儿,所以你别往心里去,当作没听见,都是一群八婆,爱说说去,就行了呗。”

胡凯压低声音:“问题是这话谁说出去的,我们这里应该不会,就算说也没这么快,你自己看,会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其实心里已经有数,“算了,不理他们。”

杨希伟道:“就怕真会影响到boss,其实都没什么的事儿,就有人嘴贱,欠抽的。”

田园皱起眉头,谈恋爱本来和第三人都不相关,只是总有人爱管闲事,他担心她听见会难过。

“行了你小子也别皱眉头了,大大方方承认了,没多久这话就过去了,要不你俩早点结婚,看还有谁说?”

晚饭前周月给田园打电话问他去哪儿吃饭,他半天没给出建设性意见,周月就拍板:“买点菜回家做吧,我也懒得在外面吃,随便弄点,正好还能看有线台的新闻,听说去尤佳她们单位拍了回,不知道拍到没有?”

田园乐呵呵地说“好”,忽然想起下午收到的包裹,心跳就开始加速,恨不得夜幕迅速降临,好趁着夜深人静做正常男人都爱做的事儿。

周月倒是没往这茬想,问他:“你下班就在车库等我?”

“行啊,我衣服还在车里呢。”

“要衣服干吗?”忽然就想起来了,“你,你,你还真打算来和我挤啊?”

田园把手机放在嘴边,说得极轻:“从来没有爱人会嫌床小的。”

“你!滚!”也没有再说什么。要不要到那步根本就不是问题,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注定了的,周月并不十分抗拒,只是觉得时日尚早,但是想起之前差点擦枪走火的辰光,又觉得恐怕也不能算早了,洪水猛兽真的要来是不会问人类答不答应的!

熬到下班,一起去超市买东西,除了吃的,还有生活用品,俨然小夫妻,推着车子,东看西瞅,十分悠闲,周月感叹:“我要是能马上退休,就好了,我就每天买菜做饭,愿意的时候出去玩玩儿,这才叫人生啊!”

田园挑了牙膏牙刷,还煞有其事地买了一对杯子,对她说:“简单啊,我养你应该还行。”

周月习惯性地挑眉毛:“我可不是那么好养,你没听说吗?我的年终奖比你多一半儿?”

“行了。”撞一下她的额头,“别总拿出这boss的样子来,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谁是你女人了,我俩还没那关系好吧。”轻声控诉,换来一句耳语:“晚上就是了。”

她不置信地抬头看他,用唇形说:“你买了?”

田园点头:“昨晚上就买了。”

被周月狠抽了一下,在卫生用品的货架边上,听见一句:“臭流氓!”

一起回家做饭,大龄剩女做菜,臭流氓洗菜搞卫生,两人都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彼此笑笑,觉得老夫老妻也不过这点默契,吃完就一起陷在沙发上看电视,有线台的新闻当真有尤佳,只是才一个脸儿就过去了,田园对着电视屏幕说快点的时候,周月只能不断问:“哪儿哪儿?”

眼看着夜色一点点浓重起来,周月就开始紧张,到房间去拿了衣服说:“我去洗澡,你等我好了洗。”

田园喳喳眼睛,双腿架在茶几上,手叉起来放在脑后:“洗完之后干嘛?”

周月听见了把卫生间门一关,又是“卡塔”一声,上了锁。

等到洗完了就煞有介事地给田园铺客房的床,田园在边上双手抱胸,看很久终于摇头,走上去帮她弄,说一句:“你要是不想我绝对不乱来,周月,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月脸红一下,没说话,只帮他把洗澡的衣服整理好放在卫生间,出来才喊:“快去洗澡,水一会儿凉了。”

周月后来大着胆子对洗完澡的田园说:“其实,我也不是真的不愿意,我就是,别扭,别扭你明白吧?”做着手势,“反正就是,紧张,哎呀,说不好,你能不能?”

田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能不能什么?”

“我,我就是说,能不能……”

“给你时间?自然点儿?还是你希望我主动点儿?”他笑,一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揉捏着,“你觉得好就好,我还没这么色情。”

她就放心了,靠过去,偎着他不声响。

两个穿着睡衣的男女,彼此情投意合,在这样的黑夜里,凭借眼神细密低诉,先是手指触摸,以至更多,接下来每一句耳畔的爱语承诺都是致命的催情药,最后,她喘着气,问:“你买的东西,放哪儿了?”

于是爆发,还是在主卧的大床上,他深深进入,她的指甲嵌进他的肩胛,呼吸纠缠,爱欲弥漫,一时春色,旁人休观。

……

周月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躺在田园的怀里,她发誓,绝对真的从来没有,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挡也挡不住,自己也想不通怎么最后一刻就半推半就说了那句话呢?!

台灯的光晕黄的,整个房间都是暧昧,她抬头看他,竟然口无遮拦地冒出一句:“你舒服吗?”

田园忍不住低声笑:“但凡是个男人都会觉得这样是很舒服的。”抱她,拥紧,“我不但舒服,还很幸福!”

她埋在他怀里,手指摩挲他的背脊,不再声响。田园却被这样的甜蜜微微困扰着:是不是还要再到网上订购一次?

27

一晌贪欢,周月赖在床上:“我老了,折腾不起,累死了,让我再睡会儿。”

田园倒是很利索地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周月?”

她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干嘛?”

“钥匙在哪里?”

周月慢吞吞地爬起来,到书房的抽屉里拿了备用钥匙给他:“诺,这个给你,这是大门的,这是门禁卡,这是地下车库的车位锁。”

田园摸摸她的脑袋,出其不意地亲一下:“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饭。”

她搔搔头,拉住他:“算了,等我一下,我穿好了一起去算了。”就去换衣服梳洗,把热水器打开了,站在玄关喊他,“好了,走吧,走出去吃,正好锻炼,回来洗澡。”

田园指指手表:“洗澡不是很来得及了。”目光却穿过她大衣里的开着的衬衣领子,看见自己的犯罪证据,走过去帮她把最上的扣子系好。

周月没察觉到,疑惑他的举动:“干嘛?又不是部队,连风纪扣都要整好吗?”

“我觉得,你今天应该穿高领的。”

“为什么?”忽然脱掉鞋奔去镜子前照,嚷,“你个死田园,你也忒狠了,这么整我!!”又冲进房间换衣服。

好容易出门,闹一路,笑一路,周月把头搁在田园的肩膀上走路,抬头看天,立春的日子,天气也很响应居然是湛蓝明媚的,她就满足地叹气。

田园侧过脸去看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春天到了。”

“天气还是你?”

“都是,不行啊。”立正,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周月想要揉揉眼睛的,可是不用揉,就是他——孙杰。她就不自觉的放开了田园的手。

看见周月发现自己了,孙杰走过来,朝她打招呼:“嗨。”

深深吸口气,她才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

“恩,什么时候走?”

“不一定,看了,这里也有些事情要解决。”孙杰笑笑,看看田园,有意无意的,“男朋友?”

田园看着周月,周月看着孙杰,侧着头,想一会儿:“对,既然你都不要我了,我再找个人应该没什么吧?”

孙杰一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鞋子,过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样子你没事儿了,那我就走了,周月,我祝你幸福!”却是对着田园伸出手,“好好待她。”

田园想过如果见到孙杰,一定要帮周月出口气,但不是现在,不是这么快,也不是这种情况下,不是和他握手,不是这样说:“我会的。”可是他有点混乱,想象中的负心人和面前笑容和煦的男人不是一个,印象里的书呆子也不应该是眼前书卷味浓的样子,所以他只能握手,只能说“我会的”,然后看着那人转身走,良久,田园说:“他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是的,和我想象中也不一样。”周月拍拍田园的肩膀,“干嘛这样子,他没你干净。”

田园扯着一边的嘴角,算是笑一下:“我不会做他那样的事儿,我保证不让你掉眼泪。”

她一笑:“走吧,饿了。”

周月知道孙杰一定有话要说,可是既然他不打算说出来了,自己也应该不再当回事儿只当做不知道,偏偏有点难过,在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会想起从前,更年轻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掠过去,遗憾的往往不是失去那个男人,而是伴随着失去的自己的信仰和青春。

突然手机响起来,居然是妈妈,她说:“怎么了?”

“孙杰回来了你知道吗?”

“恩。”

“他去找过你了?”

“恩,见过了,怎么?”

“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他说祝我幸福!算是握手告别了。”

“好!”周月听见爸爸的声音,她妈妈说:“那就好,女儿啊,我和你爸担心了一晚上还是要跟你说,他回头也不要他,我们不能受这样的气,再喜欢也不要了,啊。”

周月对着电话点头,挂了电话却深深叹气,如果他回来是打算说这个,真不如一句话也不说甩了自己,这样至少还叫人佩服些。

世上的事情都不是单独来的,费亚青拍桌子的时候周月想,这世上的坏事儿都是挤在一起来做客的。

费亚青有点火,点着周月的鼻子:“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开?你还不明白?不明白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把设计部送给姓宋的,一个设计部换一个正亚,我觉得值!!你现在给我搞什么名堂?请老部下吃饭?!!跟老部下谈恋爱?!!你周月是我的人谁不知道?你的态度不明朗就代表我的想法暧昧,你!你给我自己说,为什么?”

周月坐下来,抬头看愤怒的头儿,要了嘴唇,也捏了手指,说:“费总,爱情是我的私生活,我要保留,和他们吃饭的事儿我当时却是缺乏考虑,不过我现在有个主意。”

“说。”

“给设计部换水,招人,我们一直都想多招几个,这事儿让李工去做,叫hr不要插手,他怎么做你不就看清了?”

老狐狸背过身去看窗外,过了一会儿:“你出去吧,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

“那个田园?”

“他的工作一向不错,而且,我不想错过他。”

“出去吧,下午去看看销售记录。”

走出去,看看这一层冷清的走廊,就觉得自个儿错了,如果当时狠心点,决断了离开,或许更合自己的心意,到底是还有什么指望还是其实并不想走呢?!周月也想不大明白。

唯一幸福的是下班后,可怜巴巴地朝田园发牢骚,说老狐狸骂了自己,田园心疼地看她:“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有压力?”

她说:“是,你年轻帅气,我怕你始乱终弃。”

“我不会。”抱住她,声音发闷,“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只有现在才觉得做人很有滋味,我不会的。”

周月反过身去搂着他的腰,拍拍,觉得彼此是一双同命鸟,从今往后,只能相依。

28

周月和田园现在喜欢在书房里各占一角,田园在电脑前面作图,周月就靠在懒人沙发上看书,静悄悄的,偶尔听见田园问:“这里,来,给我看看怎么样?”

她就懒洋洋地爬起来,凑过去看,俯视、立面、侧面、横截面,提一两个建议,譬如:“这里最好不要水平。”“诺,这里,加一个横杠。”“尺寸动一下看看?”

有时候甚至会争论,到最后,彼此一笑,周月说:“你现在真不把我当boss看了,这样也敢?”

往往到这里田园就放弃电脑,站起来去抱她:“对,不把你当boss。”

周月就很夸张地摆个pose:“看来你这人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了!”

其结局一般都是不言而喻,共效于飞这个词儿也不是没有深意的,偶有例外,皆是因为外因打扰——电话,或者门铃。

元宵节,周月要回家去吃饭,眼巴巴地看着田园:“你去不去?”

他愣一下,捏捏她的脸:“你想好怎么说了没?”

“没有。”她很诚实,“没想好。”

田园沉默了一下,继而一笑:“你自己去吧,先给打个预防针,我怕我去了吓着你爸妈。”

周月嘟一下嘴巴,站起来:“好吧,帮你准备点吃的。”

田园拉住她:“周月。”

“恩?”

“我们,结婚好不好?等你爸妈答应了,嫁给我。”拉着她的手,眼神很虔诚。

周月在田园面前蹲下来:“好,我答应你。”

时间仿佛就静止了,平静下面竟然都是哀伤,周月这样感觉着,去搂田园,想多给他些温暖。

去娘家吃饭,开了田园的车去,随意停在妈妈家楼下,上楼去,开门,老爸迎了来:“月月,爸爸问你个事儿。”

她把大衣脱了挂在架子上:“恩?”

“你有人啦?”

“啊?”转过头去看着父亲,“为什么这么问?”

“月月,爸爸碰到过孙杰了,这事儿没跟你妈说。”朝厨房努努嘴,“我前两天在兰花店碰着的,那孩子没明说,只说祝福你,我就琢磨是不是,本来想打电话给你,但又想你不说一定有你的道理。刚才我在阳台上看着,见你开的也不是你那车儿。”

“爸。”周月拉他去沙发上坐,“是有一个,您和妈都见过。”转身去喊妈妈,“妈,过来,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她妈妈走过来。

周月清清嗓子:“我找了个男朋友,本来准备今天让他来的,但是吧,就怕你们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

“谁啊?”

“田园。”

老两口表情都有点怪,彼此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妈妈开了口:“月月,妈妈问你,你们是不是早就……?”

“妈,你得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刚说开,还是今年的事儿,我觉得他很好啊,细心也比较迁就我。”

“田园这孩子好是好的,只是,月月啊,妈妈直说,我怕他以前被你管着成了习惯总迁就你,有什么心事也不说,反而对你们将来不好。两个人要做夫妻,按着中国人的习惯啊,总是要男人略胜一筹才好。”

周月靠到爸妈身边去:“你们嫌弃他不如我官大还是咋地?”

一番撒娇,还是爸爸总结陈词:“你的事儿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我们不插手。”算是默认,又想了想,“那今天你一个人来他就一个人过了?”

“那怎么办?!”

#奇#“下次叫他一起来。”

#书#周月很高兴地立正,对着老爸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网#日子过得太顺遂了人反而会心慌,田园某个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周月凭空消失,侧过来看周月睡着的样子,心里满当当却没来由的不知所措,当幸福突如其来,谨小慎微的人会害怕再次搞丢,他平躺好,动也不敢动,心跳极快。

天快亮的时候,田园刚朦朦胧胧又有了点睡意,电话忽然大响,周月迷迷糊糊去接,忽然坐起来:“我马上来。”摇醒田园,“喂,起来,送我去医院,快点儿。”

他起来问她:“怎么了?”

“尤佳出事儿,你那胡凯做的好事儿,人大出血送去医院了,我们快点,快走。”

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看见胡凯耷拉着脑袋蹲在手术室外面,周月站在他面前低下声音:“你给我站起来。”

胡凯抬头:“boss,我不是故意的。”

周月的手扬起来又放下去,放狠话:“佳佳有事情你就去死!”深呼吸,问,“怎么发生的?”

那个蔫了的男人说得很慢,无非是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多喝了几杯跟她争执起来,想不到会出意外,流产还伴着大出血。周月靠在墙上,说:“你知道吗?我是当着给佳佳找了个好归宿才介绍你的,对她姐姐保证来着,佳佳的爸妈现在都在外地,等他们来了,我怎么交代啊?”一面就给尤优打电话,声音很轻,一开口,就是一句,“对不起。”

急救倒是成功的,医生只说了让病人休息,周月叫田园和胡凯走,胡凯是不肯的,她就火了,把门打开:“你给我滚!”

坐在病床前面拉着小丫头的手,问:“难受吗?”

尤佳摇摇头:“月月姐,我就是在想,男人怎么是这样的呢?!一旦到手了就不一样了。”

“我帮你修理他。”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过。”抬头看看周月,“月月姐,你告诉我姐了?”

“恩,她说这两天就过来。”

“你告诉她别来,我想明白了,我要分手。姐,你别觉得我难过,也别觉得对不起我,我摔跤从楼梯上跌下去的时候脑子可清醒了,我想女人太亏了,真没意思,干嘛一定要个男人靠着呢,花那心思不如靠着自己了。”

“你少说点话,闭上眼睛休息,我陪着你。”

“我想说啊,月月姐,要是有一天田园觉得你烦,避着你,你怎么办?”

周月帮尤佳擦擦眼泪,拍拍她:“想太多不好,你要真不想和他好了,咱从今以后都不搭理他,啊,乖,睡觉,醒了都没事儿了。”可是安慰完她,自己却发呆,要是田园有一天要避着自己,她想,摇摇头,还是想:那么,自己就先避开他。

医生来检查的时候,周月走出去了会儿透透气,忽然在大厅里看见一个人,胳膊上打着石膏,坐在休息的塑料凳上抽烟,她走过去,轻声的,叫一声:“周立中?”

那人抬起头来,哈哈一笑:“妹儿,真巧啊。”

29

周立中走到垃圾桶边把烟头掐了回来,问周月:“怎么你也跑这地儿来了?我那小情敌呢?”

周月笑笑,点点他的手臂,一脸的问号。

“嗨!倒大霉了这次,到八美那儿,居然是泥石流,本来泥石流也平常,我们都是老江湖了知道什么地形适合驻扎,谁想到跟下不完的雨似的,不过还好,人一个没少,都回来了。”

“你去探险?”

“也不完全是。”拍拍身边的位子,“妹儿,坐下说。其实吧,就是知道那边的孩子需要点物资,正好我们俱乐部有几个哥们儿都有兴趣去那儿看看,你知道的,那里的风景在我们这海边的城市是决计见不到的,所以就去了,和志愿者那一批联系过的。哎,地方虽然好,可是太偏了,人在那儿,就是个灰尘也能把你折腾翻了。”皱皱眉头,想去怀里掏香烟,看看周月,又把手伸出来,“也可能,就是因为偏远,所以你才会对自然敬畏!”

周月看着他,发现他嘴唇很干,问:“喝水吗?我去买。”

“不用了,我等人呢。”

没多久,来了一个女孩子,比周越年轻些,朝周立中走来,周立中对周月眨一下眼睛:“回见,替我问候我的小情敌。”和那姑娘走了。

周月回头去看看尤佳,医生给她打了针,这么会儿竟然睡着了,她轻轻合上门,站在门口,想打电话,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嘿!周月,真的是你?”

周月抬头看,一个穿白大褂的,脸很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对方到说了:“你该不是把我忘了吧?小学同学啊,我,你忘啦?李慧慧。”

她“哦”一声想起来:“你在这里当医生?什么科?”

“骨科,刚才我就看着你像,见你坐那儿和我的病人说话就没上去叫你,你现在干嘛呢?”

周月随便扯几句自己,问她:“刚才那个,和我说话的,是你的病人?”

“对啊,手臂尺骨骨折,来的时候迟了,有的部位都接牢了,还得给敲断,真是的,大过年去哪儿不好?找一天灾横行的地儿自己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