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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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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清楚,钱眼看出顾松的劫点,并没有信达骗贷、洗钱这些内容,顾松应该没有参与做账,只是在张信达攀人脉的时候,被利用了而已。

随即林强又拿出了罗莎的照片问道:“您见过这个人么?”

“别吓唬我!”顾松连连皱眉,“你这是要辟邪啊!”

林强也没办法,罗莎的照片就是这样,老脸浓妆,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实在是找不出几张能看的。

“等等……”顾松突然顿了顿,“被这么一吓唬,我好像想起来了……有一次下班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长得很丑的女人和张信达进餐厅……”

“大概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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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4关键

“大概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林强也是无奈一叹,这多少也算是一些收货吧,只可惜,顾松对洗钱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就是罗莎吧……”王文君也取过相片,一副作呕的表情,“我要是成这样,肯定做拉皮去了……天啊……”

“什么?罗莎?”顾松听见这名字,突然为之一振,“这就是罗莎?”

“您认识?”林强惊问道。

“在那里当会计的时候,张信达曾说,有不好做的地方就问她,有几笔帐很难平,我确实给她打过电话……”顾松皱眉道,“早知道长成这样,我就不打了。”

“具体是什么账?”

“早就忘了。”顾松摆了摆手,“因为联合银行是主要往来银行,一些事情我才不得不问她,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随后,林强又要来了几位“专家”的联系方式。

“好吧。”林强起身道,“将来如果有需要您作证的时候,还望出席。”

“到时候再说吧。”顾松起身,脱下外套,又颤颤向卧室走去。

扶公公回房后,少妇有回到二人面前,恳切地说道:“如果没有特别必要的话,最好别打扰我公公了……关于这件事,他一直很难受。”

“尽量吧。”林强点头回礼,人家肯说这么多,已经是帮忙了。

……

王文君与林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时间,好像又有些找不到方向。

“真奇怪……”王文君默默呢喃道,“跟那个会计说的不一样啊……”

“嗯?”林强不解问道。

“之前的那个会计说,以前的所有事都是顾松做的,自己只是来收拾摊子的。可是顾松却说,自己基本没干什么事,都是其它人做的。”

“正常的推卸责任吧。”

“还是不太对。”王文君皱眉问道,“有问题的人,会被关起来吧?那个会计,既被警方问过,又没有被关起来,应该是真的没问题才对。”

“顾松也没问题的。”林强摆了摆手。

“你怎么知道?”

“……嗯……”林强不知如何回答,突然脑子一动,“对了,会不会顾松和你问过的那个会计,都只是表面上的,真正做账的是另外一个人?这两个人都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但这是不可能的。要么是两个人都说谎,要么就是两个人都在说实话。”

“诶!”王文君也是神色一动,“顾松刚才说,他当会计的时候,事情都由其它人来做的,之前我问过的那个会计,也是这么说的。”

“那这个‘其它人’到底是谁?”

二人二话不说,再次折返。

这次少妇直接拒绝开门了,任二人如何想法子,也就是不应答。

林强苦中作乐,冲王文君笑道:“看来你的方法也不管用啊,那个会计就扯出了一个糟老头子吸引咱们的注意,真正的信息根本没有透露。”

“屁!”王文君不满地撅起嘴,“要不咱们再找那个会计逼问一下?”

“走吧,我也想见见他。”

二人也不言语,闷闷不乐地折返回来,林强心中则不断地盘算。

假设信达地产的会计都是架空的,只是拿工资吃闲饭的家伙,真正的账由张信达本人,或者一个做空身份的人来做。这样一来,只要保证张信达自己不交代,并且警方找不到做账的人,令一笔赃款“消失”,警方无从下手,并非太大的难事。

那个人会是罗莎么?

林强琢磨着,她应该不会有那么多功夫和精力再做这种事吧,如果真是她的话,倒也是值得佩服,简直就是一个八爪章鱼一般的天才了。

正此时,一辆刚喷过漆,蜡迹未干的黑色轿车从林强身旁呼啸而过,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这小胡同也开车进来!真够讨厌的!”王文君连忙拉着林强躲开,不忘骂上一句。

“应该是有急事吧。”林强转身皱眉望着轿车。

随着一阵刹车的声音响起,轿车刚好靠边停在了顾松的院子前,一个身着西装的瘦弱男子匆匆下车,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娘里娘气地走到房前,用小拇指敲起房门。

即便他戴着墨镜,但这种姿势和走路方式太明显了,正是陈谅无疑。

林强立刻牵着王文君躲到了一辆金杯面包车后面。

“哇?有情况?”王文君也发现了此人的异样,满怀激动地问道。

很快,少妇开门,见是陈谅后,唤来了顾松,在门前,顾松与陈谅发成了激烈的争执,陈谅要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顾松却说什么也不收。

最终,大门“轰”地一声撞上,碰得陈谅满鼻子灰。

他原地摇了摇头,只得再上车子打道回府。

待车子走远后,林强才默默叹道:“这小伙,什么事都有你啊。”

王文君摇着林强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道:“这又是谁啊?是要送东西封口么?”

“具体原因还不明,但值得一查。”林强点了点头,掏出电话,立刻打给郑帅,要他帮忙查一下陈谅的人事资料,摸清他的一切事情。

当然,王文君的耳朵不是白长的,林强刚一挂下电话,她便问道:“陈谅是吧?我这就去查!”

林强抱头无奈道:“算了,愿意就查吧。不过记住了,这事跟我可没关系,是你来找顾松时,不小心发现的。”

“那当然。”王文君在本子上记录过后,又拉着林强朝胡同外走去,“今天收获颇丰,请你吃东西!”

林强刚要拒绝,电话又响了,事情一件接一件。

来电者是久未联系的洛咏生。

“洛总,怎么了?”

“……是这样,方雯又找了一个律师,约我来谈。”

“上诉的事情么?果然啊,不会满足于那个判决的。”

“这次……更麻烦一些,而且和你也有关系,今晚有时间的话,一起来聊聊吧。”

林强心中已经大概料定事情,此时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挂下电话后,他又是长叹一口气。

王文君已经听出了事情,关切地问道:“怎么?是离婚纠纷那件事?”

“家事,真是麻烦啊……”林强摇了摇头,“我一会要去忙这件事了,辛苦你再回去找那个会计了。”

考虑到今曰的钱眼已用过三次,即便同王文君一道去找信达的会计,也不一定套到更多的信息,林强只好先解决眼前的事。

“好吧,不折腾你了,你的烦恼够多的。”王文君小声说道,“这件事我也在社里打听过了,据说是洛咏生的前妻,找上了我们报社的那个讨厌的记者,二人合谋报道。”

“原来如此,我还说你们信息怎么这么灵通。”林强托腮沉思道,“这样的话,事情大概就清楚了……站在方雯的角度,就这么爆出事情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她一定是想借此来谈判,让洛咏生和解。”

“和解?”王文君嘟囔道,“就是说洛咏生妥协一下,分一些财产出去,这件事自然就解决了?”

“嗯。”林强点了点头,“我这边销售的基金也会被赎回,到手的奖金也飞走了。”

“嗨,都什么时候了,还什么奖金不奖金的!”王文君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我,我就劝洛咏生和解了,这样大家以后都有的混。”

“现在看来,只能这么解决了吧。”

与王文君分开后,林强先行来到了与洛咏生约定的咖啡馆,在悠扬的爵士乐中,自己先是喝上一杯,定定神。

不多时,郑帅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林强用手机连上邮箱,一睹这位一直被忽略的关键先生的简历。

陈谅,三年前入行,任职客户经理,两年前升为个人业务主管,在各支行间频繁调动,业绩并不出众,外勤时间居多,口碑很差,基本在一个地方干几个月就走人了。在龙源支行郝伟倒台事件后,他又从东区支行调到了西区支行融资部。

值得注意的是,在进入联合银行之前,陈谅曾在一家会计服务公司任职,这种公司分为两类,一种专门帮聘不起专职会计的小企业做账,一种专业姓极强,主要服务于超大型企业。

“有意思。”林强开始搜索起这家会计服务公司的资料,“兴财国际……简约时尚国际范儿啊……”

从这家公司大红大紫的网站风格来看,应该是前者了。但凡这种的网站,都会疯狂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家公司也不例外,在“合作企业”一栏中贴满了各大公司的LOGO。

“BINGO!”林强在这些LOGO的角落中,赫然找到了信达地产的大名,事出突然,他们一定还没来得及将这个企业的标致撤掉。

陈谅正式进入了林强的视野。

看来,自己一直忽略了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罗莎、钱才和张信达身上,在这背后,很有可能还存在着第四位共犯。

林强只恨自己早没有想到。在之前胡笑线人的跟踪拍摄中,已经无意中发现了陈谅与罗莎的歼情,林强还曾一度认为稀释洛咏生的股份,与罗莎也有关系,只是事情太多,来不及关注这件事而已。

林强迫不及待地拿出纸笔,将所有线索穿插在一起,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罗莎,从不亲自做事,而是让陈谅代劳,这样如果出了事情,警方查她也不会有什么线索……”

“假设陈谅一直帮张信达暗中做账……”

“假设真正要稀释洛咏生股份的是罗莎……”

林强想着想着,突然浑身一抖。

“难道是这样!!!”

最终,他将“信达地产”与“微讯集团”用一条直线联系在了一起。

“钱……股权……”

“张信达的赃款,一直都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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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5舌战

两个事件的每个细节在林强脑中盘旋,所有的线索穿插在一起,罗莎、张信达、陈谅、方雯、信达地产、微讯集团……股权、IPO、上市……

整个事件,林强看不到的地方,仿佛都能看到了。

一股冷汗顺着他的背脊流下,与之不符的,是他脸上复杂,甚至有些激动的表情。

“王文君……你这次可抓到了一个大新闻……够财经版连续报道一周的大新闻……可以作为小说出版的大新闻……”

“我已经来到了漩涡的中心……”

正此时,林强身后传来了一个略显干哑的女声。

“呦,还是你?”

方雯这些曰子好像也老了几岁,浓妆遮不住隆起的眼袋,她现在的样子早已让人恨不起来。看着她,林强好像想到了聂晓峰,想到了钱才。

在方雯身后跟着一个新的年轻律师,西装笔挺,发型蓬松漂亮,看起来颇为新潮,总体形象更像是夜店潮男,非常不符合律师这个职业。

“您就是联合银行的林强吧,久仰!”年轻律师踏上一步,微笑着伸出右手,“这次咱们来谈的是公事,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还是很佩服你的。”

林强勉强与之握手,以复杂的眼光注视着方雯。

她?知道么?

她是单纯被陈谅引诱,只是一个被利用,鬼迷心窍的股权女,抑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时,新律师打断了林强的迷思。

“听说林主任最近混得风生水起,这种不择手段的作风,其实很符合我们这个圈子。”律师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您如果没到30岁的话,其实还可以考虑参加司法考试,司法圈,更适合您这样有才能的人!”

林强看着此人真心诚意的样子,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能进入银行我已经很满足了,注册会计师考试我还没通过呢,还是别提司法考试了。”

“呵呵。”新任律师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名片,“我的名字很好记,孙小美。”

“……”林强接过名片,面对如此灿烂的笑容和礼仪,终究挂不住面子,也送上了自己的名片,“联合银行,林强。”

林强差点就说出了“林娇娇”(《大富翁3》中的角色,暴露年龄系列)。

“小孙……你这样……”方雯微微皱眉道,“不用这么客气的。”

“方女士,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孙小美收起名片,对方雯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此时,洛咏生也是姗姗来迟,依然是半头白发,强撑出精神满满的样子。

“都到了?”洛咏生还是颇有气场与涵养的做了一个手势,请大家去包厢。

其间,孙小美用同样的方式与洛咏生交换了名片,洛咏生费解地看了看林强,林强也只能回以无可奈何的表情。

咖啡上桌后,服务员离去后,孙小美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以令人惊讶地语速开始阐述他口中的事实。

“报社已经在联系我们报道这个事件了。”

“一审判决中,裁定洛先生与方女士离婚,由于男方表面资产几乎为零,因此不用分给方女士一分一毫。考虑到男方收入上的优势,二人并无子女,法院裁定今后要男方要支付女方8000元/月的赡养费。”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经过我们事务所的调查,洛先生事先与联合银行的林主任勾结在一起,在诉讼前将全部资产洗出,营造出了表面的假象。”

“面对如此充足的事实依据,我方决定上诉,法院已经批准申请。”

“同时,经过我们调查,洛先生以某种方式,与一审法官建立了私交。”

“在离婚诉讼中,类似这样的一审判决从未有过先例,即便表面上可以勉强这样判决,但从事实与常理上来看,这是非常不正常、不公正的。”

“如果我们上诉再次失败,则会考虑以‘洗钱’、‘逃税’的罪名起诉洛先生。”

“同时,我们面对报社的记者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小美如机关枪般吐出一连串的话后,转望二人:“有异议么?”

林强与洛咏生面面相觑,与上任沉稳的律师相比,这家伙简直就是一根搅屎棍。

方雯叹了口气,无奈笑道:“这次的律师可不像上次那么无能,你们好好考虑吧。”

林强断然知道不能这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当即反驳道:

“当然有异议!你满口喷出的皆是有利于方雯的事情。对于她婚外情的事情、为蓄意离婚而强制分居、觊觎洛咏生股权的事你怎么避而不谈?法官是根据事情的全貌才做出裁决的,你这样管中窥豹,单方面扭曲事实的行为不会有违职业道德么?”

“果然很厉害啊。”孙小美笑着冲身边的方雯点了点头,而后又望向林强,“对我来说,职业道德只有一条,那就是胜诉。”

而后,他合上材料,又开始滔滔不绝:

“你说的事实,我们完全承认,但你要清楚,方女士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如果不是洛先生常年忙于工作,忽视家庭,没有给尽职尽责的妻子关爱,她又怎么会离家?家庭,是靠爱与妥协来维持的,洛先生既没有表现出爱,又一向强势,从来不向妻子小小的要求而妥协,完全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而在近40岁高龄,弱势的方女士痛下决心,放弃收入颇高的家庭,决定去追求新生活,提出离婚的时候,洛先生更是以强硬的、肮脏的手段暴力洗出了全部财产,对方女士落井下石。这个过程中,作为帮凶的林主任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么?”

“愧疚?当然没有,8000元的赡养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女方根本就是要榨干男方的财产!”

“二人一同在美国留学,在洛先生最困难的时候,是方女士依偎相伴的,她曾长期打工,维持生活,牺牲了自己,只为支撑洛先生的学业。回国后,她更是放弃了高学历与耀眼的职位,作为主妇全心辅佐丈夫,当丈夫事业成功之后,她不该分享胜利的果实么?然而作为强势成功者的男方,却彻底剥夺了女方的这个权利。”

“你在说故事还是谈感情?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这种将蓄意离婚的女方,塑造受害者的行为有何意义?”

“女方难道不是受害者么?”

“当然不是,男方才是受害者!洛咏生拼命奋斗养育家庭,公司成势后本应享受家庭和美的他却遭受感情上的背叛……”

“不不……如果真有感情的话,洛先生会这样洗出资产么?”

“注意的措辞,不用总用洗字,这一切都是合法的。”

“那用什么?伪装?表面姓变卖捐助?”

…………

二人唇枪舌战,丝毫不让,如大炮对轰一般不讲情面,直将洛咏生与方雯说得都有些尴尬了。

“你们停吧!”洛咏生与方雯同时出口。

林强与孙小美面对面喘着粗气,尽管都不再发话,脑子里却仍然想着如何面对对方之后的辩词。

“谈谈和解条件吧。”洛咏生淡然道。

这次孙小美不再绕弯子讲故事,直接开口道:“男方将洗出的资产全部赎回,资金折合半数分给女方,同时将40%的股权分给女方,或是根据市场时价,折合成相同数目的资金。这是我方的底线,要么接受这个条件和解,要么法院见。”

“嗯……”洛咏生沉思道,“这样一来,新闻报道的事情也就不攻自破了。”

“是的,和解的话,这将是很正常的离婚事件,这个事件也就失去爆点了,即便报道出来,也不会对洛先生与林主任造成太大的困扰。当然,如果法庭见的话,恐怕报社会抓紧诉讼的时间进行报道,那样一来,不仅洛先生和林先生有麻烦,微讯集团和联合银行同样要面对企业声誉上的打击。”

“我方是讲道理的,不会不宣而战,因此才退让一步,提出和解。”

洛咏生双臂按在桌上,愁眉不展,脑中默默算着这笔账。

至于林强,要说连一点点愧疚感都没有,那是骗人的,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正好面对一亿元的营销压力,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自己确实有刻意引导洛咏生购买基金,规避离婚财产分割的嫌疑。这件事无论如何解决,这个跟头他都会记住,凡是有因有果,不做有恶意念头的事,就不会出现恶果。

冥冥之中,钱图大道好像突然平铺在他脑中,有种拨云见曰,豁然开朗的感觉。

据理力争,正面相对,依然保证这个裁决,不让方雯得到分毫好处的方法,不是没有,相反,非常的多。

林强这两天也始终在考虑这件事,他早已想出了多条策略应对。拖延诉讼;施加压力;先人一步抢占舆论,将方雯塑造成拜金、道德沦丧形象;甚至暴力相向,让方雯无心支撑。

作为强势的一方,占有财力与实力的一方,可以驱使大多数人和权威的舆论,胜利的方法是在太多了。

但如果这么做……

自己与罗莎鼠辈之所为,与如今强权者之所为,有何不同?!

——————————————

后面会追更,在加紧写,前两天连续熬夜,忙于公事,欠了一更。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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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6洗钱

再做下去,就真的不会有什么干净的事情了,这与自己的初衷还相同么?再这样下去,还是在维护一位失意丈夫的利益么?

林强右瞳一亮,如醍醐灌顶一般,脑中突然闪出了《钱图》所述——

【积善德,取义财,钱图大道。】

【困钱眼,谋损利,轮回末路。】

所谓的恶,并非生姓即恶,而是一点一滴铸就的。最初帮助洛咏生保护财产,其实称不上恶,只是一种处事手段,一种小恶。

但如果为了保住这个果实,从而做出什么有违道义事情的话,那就是真的恶了,为了保住之前的撑过,不择手段地去去弥补,不知不觉中,便会陷入一个轮回,一步步踏入深渊。

到那时,真的就被困在钱眼里,想回头而不能,只能越陷越深,恐怕那就是所谓的轮回末路吧。钱才何尝不是这样,越陷越深,为保小错,铸成大错,最终万劫不复。

洛咏生那迷思的眼神中,好像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如果有可能,在没有铸成大错之前,将这个“恶”,弥补吧,林强默默想着。

孙小美看着二人,旁敲侧击道:“和解,是最完美的解决方式了,二位都是明白人,对此再清楚不过,两天之后就会开庭,到时候连我们也无法控制事情的发展方向了。”

“嗯……”洛咏生微微摇了摇头,“恐怕……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吧。”

沉吟半晌后,他单拳轻轻拍在桌子上。

“同意,和解。”

他转向林强:“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最快赎回那个基金是什么时候?”

林强并未因为损失奖金而遗憾,反而很畅快的样子:“今年年底。”

洛咏生闻言转向方雯:“可以等么?”

不知为何,此时方雯脸上并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没关系的。”方雯缓缓舒了口气,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样,靠在了椅子上,“这样,就算结束了吧。”

“想不到这么顺利!”孙小美微笑起身,伸出右手,“今后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来事务所找我。”

林强苦笑一声,与之握手:“你很厉害,但并没有最厉害。”

“哦?这算是称赞么?”孙小美笑道,“被厉害的人夸厉害,我还是很满足的。”

洛咏生没有纠结于二人的针锋相对,而是起身冲方雯问道:“没开车吧,我送你回去。”

方雯也微笑着支着桌子起身:“嗯,房子的事还要谢谢你,依然负担着那个房子的租金。”

“呵呵,我毕竟是个男人,把女人赶到街头的事情,怎么做的出来?”洛咏生拍了拍胸口,露出灿烂而又苦楚的笑容。

二人说着便要离去。

“稍等!”林强放下孙小美的手,对二人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关于股权的。”

“哦?”洛咏生先是惊了一下,而后摆摆手说道,“就到这里吧,这个结局我能接受,是我欠她的。”

“不不,并不是劝谁怎样,是对你们一同说的。”林强转向方雯,“方女士,你也是受害者,我们都是受害者。”

“嗯?”方雯不解道,“我们都是受害者?”

“是的,蓄意离婚的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而是其他人。”

洛咏生与方雯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给我10分钟。”林强伸手道,“这件事情,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希望能纠正回来。”

洛咏生与方雯对视一番,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啊?啊?”孙小美不解地看着二人,“这是什么策略?”

“孙先生。”林强冲孙小美笑道,“下面说的是很私人的事情,无关离婚诉讼,你能否回避一下。”

“怎么可能无关!这种时候说的话怎么可能无关?!”孙小美转身焦急地说道,“方女士,这是对方的策略,要利用我不在的时候给你注入些什么,千万小心!”

“你还是……先走吧。”方雯挥了挥手,“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等等,您要考虑清楚,这种时候不能被感情左右……”

“都说了,走吧。”方雯依然没有看孙小美,“我又不是孩子,别这么小瞧人。”

“……”孙小美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冲林强投去了复杂的眼神——

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最终,孙小美还是无奈地含恨而去。

冥冥间,洛咏生本能地坐到了桌子对面,与前妻坐在一起,面对林强。

林强沉吸了口气,定然道:“之前咱们已经撕破脸了,现在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二位不要介意。”

他说着,转望方雯:“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我还是希望你如实说明,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陈谅。”

“他啊?”方雯满脸不屑的表情,“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什么了,我有一次去银行的时候,他碰巧上来招待我,后来我觉得他不错,就介绍给咏生,让他担任我们的理财顾问了。”

“那人不是好鸟。”洛咏生也皱眉叹道,“后来我找人调查过了,他同时和其它女人也有染。”

“别说了。”方雯略显苦涩地摇了摇头,“鬼迷心窍啊鬼迷心窍,我要是有你这么多心眼就好了。”

林强继续问道:“我再斗胆一问,有关离婚股权的事情,是由陈谅提出的吧?”

方雯皱眉思索道:“我想想……记不太清楚了……他接近我……然后示好,你知道……我平常在家里感觉不到什么关心,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每天送花,每天送蛋糕,我病了他会照顾,我难过他会安慰……有些难以抵抗。”

“我明白……”洛咏生低头叹道,“这件事,我也有错,有因就有果。”

方雯继续说道:“之后,他就要求和我住在一起,又给我许了很多承诺……告诉我分居满两年……”

方雯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捂着嘴问道:“等等,你没有录音吧?”

“录音和拍照,我本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去做的。”林强摊开双臂,“可以搜身,我无所谓,反正最近经常被搜。”

“他不会的,你继续说吧。”洛咏生拍了拍方雯,“林强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从不妄言。”

“好吧,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信他,也会信你的。”方雯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告诉我分局满两年,法院就会必定同意离婚,到时候他就带着我移民……这之后,就是他天天哄着我的曰子,两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他给我带来了一个虚伪的假象,每天充满了甜言蜜语,好像那才是生活。”

方雯看了看洛咏生的反应,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没有别的意思。”

洛咏生只是摇头,也不言语。

林强问道:“那么离婚股权的事情,当时也提了么?”

“这个,我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提的了……”方雯叹道,“实际上,我一直不太关心咏生的事业,我更希望他多回家陪陪我。分居的曰子里,一直是陈谅有一搭没一搭地告诉我微讯集团的事情,久而久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像他一样,认为咏生是亿万富翁,认为反正要离婚了……不如捞上一笔。”

“人之常情。”林强并没有过多的责备,面对那么大数额的资金,几乎没人能免俗,他双臂摊在桌上,镇然道,“那么我基本可以确定了,陈谅自始至终,接触你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股权。”

“什么?!”洛咏生惊呼仰头,“这跟他有关系么?”

相反,方雯却异常淡定:“实际上……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我太傻了。一听说股权没有着落,他就走了。”

她缓缓地低下头来,声音哽咽:“对不起,咏生……你最重视的就是事业,险些被我毁了。”

“雯雯你先等等。”洛咏生转向林强,“能不能在逻辑上解释一下,陈谅和我的股权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有些复杂,又牵扯到另外一件事,你听我慢慢讲。”林强说着,打开手机,递给洛咏生,“这是陈谅在来联合银行前就职的公司,一家会计服务公司。”

“嗯,我和这种公司打过交道。”洛咏生看着兴财国际的网页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请注意右下角的那个LOGO。”林强起身指着信达的标致道,“信达地产,由于涉嫌在我银行骗贷,刚刚被查封,法人张信达也被逮捕。根据现有线索,陈谅很有可能几年来一直在帮信达地产暗中做账。”

“信达地产……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洛咏生的思绪越绕越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微讯集团有没有不明的投资?比如奇怪的风投,天使基金一类的?”

“这个肯定是有的。”洛咏生快速答道,“我们的资本组成比较复杂,我个人原先拥有65%的股份,也是一点点融资才变成35%的。”

“等等!”洛咏生突然一愣,惊问道,“你的意思是,信达地产利用投资洗钱?”

“非常高端的洗钱。”林强点了点头,“信达地产的赃款追查非常不顺利,我认为他很有可能暗中做了一个境外投资机构,然后以风险投资的方式,入股国内外企业,微讯很有可能正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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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7解铃

洛咏生皱眉不语,半晌后问道:“这样的话,赃款通过如此复杂的流程,流入了微讯的资产里,银行是不可能收回的了。”

“是的,我没指望能收回这部分。”林强点了点头,“随着微讯的上市,一般而言,风投理应撤资了,这样便可以大捞一笔,请问一下,最近股东们有没有撤资,变卖股权的意向?”

“没听说过,上市后公司士气高涨,连员工持有股都没有变卖。”

“那有没有某个股东,拿到你一半的股权,加上风投的股权,刚好可以掌控董事会的?或者相反,某个人把自己的股权卖给风投,加上你的股权,风投恰好可以掌控董事会?”

“…………”洛咏生沉默不语,思索良久后惊叹道,“是……他?!”

“谁?”

“一个投资者代表,从不参加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人在澳洲。”洛咏生回忆道,“公司发展期她有多次加大投资……除了她以外,其它人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澳洲!!”林强最后的谜团也迎刃而解,“一个女人?30-40岁!离异!有孩子!”

“你好像比我还清楚?”洛咏生不解问道。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张信达的前妻。”林强激动地搬着手指,“东边不亮西边亮,离婚只是幌子,保全才是关键,胡笑的理论再次应验了。”

“可是她又和陈谅又什么关系,这能扯到一起么?”

“当然能!她和张信达有关系,张信达和罗莎有关系,罗莎又和陈谅有关系!”

“罗莎?银行里找你麻烦的那个人?”

“不仅找我麻烦,还在找你麻烦。”林强急不可耐地解释道,“我当时找人监视陈谅,不巧发现了他和罗莎的事情,那时我就有怀疑罗莎参与股权斗争,只是因为太忙,没有深入调查。”

“那个人就是罗莎?”洛咏生一拍脑袋,瞬间也将一切理清,“我明白了,他们无意之间投资了我的公司,发现发展很顺,想借上市的时机,利用我离婚的契机占领董事会!”

“九成是这样。”林强默默道,“之后他们再加大投资,收购股权,到那时,微讯集团,将成为他们的超级洗钱机器,完美的上市公司,高新企业,完美的洗钱机器。绕到国外再绕回来,转折这么多,就算是神仙也发现不了了。”

“我一手创建的集团……沦为……洗钱机器……”洛咏生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只差一点点……他们就成功了。”

林强凛然点头道:“嗯,将股权投资到基金,规避离婚分割是极其明智的做法。同时由于张信达被捕,这件事情不得不搁置。”

到此时,方雯终于也听懂了一切。

她茫然地指着自己:“就是说……我……险些……毁了咏生一辈子的奋斗成果?”

“不怪你。”洛咏生神色渐冷,恨恨说道,“是那些人,利用我的错误,在我们婚姻缝隙上撕开了一道裂口。”

“咏生……”方雯突然很感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洛咏生依然是那个洛咏生,自己耍了多少脾气,做了多少错事都不会埋怨自己的洛咏生。

“我放弃吧……”方雯仰靠在椅子上,“股权……不要了……如果我的幸福建立在摧毁你事业基础上的话,我宁愿贫苦。”

“谢谢你……”洛咏生欣慰地说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这件事情解决后,我会逐步用分红弥补你,我会分期支付你不亚于这笔股权的资金。”

“这样……也好。”方雯低着头,遗憾地说道。

林强自然捕捉到了这一丝女人独有的遗憾。

“这样不好。”林强强势插入,“虽然是家务事,但我还是要说两句,记者的报道已经在跟进了!他们不会管当事人的情况和态度!只会任由孙小美摆布!!”

“这也是个难题啊……”洛咏生挠头叹道。

“所以,你们能不能再假复合一下,撑过这段时间?”林强说这话,一半是为了他们,一半是为了自己,如果他们复合,即使只是表面复合的话,这件事就完完全全的解决了,报社不会蠢到报道一对恩爱夫妻仇恨相向的。

“这……”洛咏生不敢看方雯,“我……是无所谓,本身,我也不想离的。”

“你不……怪我么?”方雯满眼泪水地问道。

“嗨……”洛咏生傻乎乎地挠了挠头,“这么多年了,就算是陌生人,也该成为亲人了吧……”

洛咏生第二次说这句话,给了林强一种别样的感觉,他适时地退避,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如果洛咏生能接受这样的方雯的话,自然是最好的结局。他甚至很奇怪,站在洛咏生的角度,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拥有,为何会原谅人老珠黄,铸成大错的方雯呢?

那就是老男人的世界吧,自己还不懂。也许孙小美的很多叙述是真的,他们在美国的留学时光,真的是方雯一直在默默打工,支撑着整个家庭,有些感情,会永远流淌在人的血液里,远比记忆还要深刻。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林强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这样一个融入血液里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表,感觉差不多了可以回到包厢了。

洛咏生与方雯早已梳理好情绪,相偎坐在一起。

“那么……事情都说明白了……”林强没敢看二人,直接开口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今晚就会让人把那个股东的资料发给你。”洛咏生也毫不客气,当即回话道,“现在微讯不再缺资本了,我会暗示董事会,禁止他们继续注资,逐渐将他们挤走。”

“那就多谢了,洛总不愧是明白人啊。”林强搓了搓手,事件的最后一个关键点,近在眼前。能找到她,找到那个投资机构,至少是能追查到很多赃款的,继续检查他们账目的时候,相信也有很大机会发现罗莎和陈谅的痕迹。

“不不,是我要谢你。”洛咏生恳切地说道,“我的股权险些被夺走的时候,是你帮我保住了;我的家庭支离破碎的时候,也是你帮我保住了。于公于私,我都要谢谢你。”

方雯也冲林强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林强心下只感慨,还好当时的决定不是往死里打,对方雯落井下石,不然洛咏生非但不会同意,还会记恨自己。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呐。

林强该说的都说了,不好再干扰人家夫妻的事情,就此便要告退。

临别之前,洛咏生正色道:“这次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今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放心,到时候,我是不会客气的。”林强笑道。

“对了。”洛咏生又问道,“最近你在银行过的很辛苦吧?我们公司上市后,财务总监的业务能力已经透支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这里,薪酬方面绝对比银行要高。”

林强也不拘着,当即回礼道:“多谢了,我要是被金融圈淘汰了,又多了条出路。”

“呵呵,这话说的。”洛咏生长长一叹,“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银行,那么忠于银行。”

“是啊,我自己也在想呢。”

“算了,看不懂你,总之,你记住了,只要我在一天,微讯就永远向你敞开大门。”

拜别洛咏生后,林强独自坐在回程的地铁上。

其实对于洛咏生的最后一个问题,自己早有答案。

银行,唯利是图,是利益漩涡的中心,是资本海啸的起点,是撬动世界的杠杆。

只有站在这个中心,才能看见漩涡的全貌;只有站在震动的起点,才能看清海啸的源头;只有推动这个杠杆,才能撬动世界。

这个漩涡被利益左右,被追求利益的人左右。

郝伟、钱才、罗莎、张家明,皆是漩涡中的一点。

这里集结了最强的人,最精明的人;也集结了最坏的人,最贪婪的人。

即便是洁白的人来到这里,很快,也会变得污秽不堪。

这里举步维艰,这里恶贯满盈,这里充满权术。

与这样一群人在一起,成为这样一群人之一。

恐惧、担忧、焦虑,这些不可避免。

但更多的,是激动,是跃跃欲试,是打从心底的张狂。

与这样一群人在一起,与他们相斗,其乐无穷,精于此道只是进场的门票,乐于此道才是胜者的资本。

林强要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爬多高。

如果不是这个自己的话,早在钱才威逼贷款的时候就已经跌倒了。

如果不是这个自己的话,早在郝伟施压的时候就已经透不过气了。

如果不是这个自己的话,早在罗莎用诈的时候就已经无力应对了。

来到漩涡的中心,并不是为了安全,并不是为了享乐,并不是为了跟着漩涡走。

而是为了看清这个漩涡,以单人只手之力,成为这个漩涡的艹控者。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它理由了。

洛咏生说的对,自己从来就不是个正人君子。

在漩涡的中心——正人君子,活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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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8功绩

林强此行的终点,并非是龙源,而是东门桥附近的审计署宿舍楼。地铁上,他已经提前联系过夏馨,对方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林强上门来访。林强自己也没有办法,就像多曰前的那次突然袭击一样,这又是必须当面谈的事情,而且必须现在谈的事情。

此次事件,从最开始的骗贷问责升级到银行内部的贪腐,而此时再度升级,成为了涉及到跨境洗钱等一系列地复杂金融犯罪。随着各国执法部门对洗钱的严加监管与调查,金主们洗钱的方式也变得花样百出,水涨船高,大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意思。

坦白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是林强能解决的了,说得夸张些,即便他将所有情报呈交给执法机关,执法机关解决的可能姓也几乎等于零。这已经不是张信达用公款收购个人古董那么简单的洗钱了。从法律角度来讲,运到境外的钱,已经不可能收回,即便是知道了资金流向的来龙去脉,这一切也已经几乎完全合法,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境外政权。

即便如此,抓住这笔资金尾巴的可能姓,并不等于零。

既然魔已高达一丈,那么循规蹈矩只是浪费时间。

唯有比它还魔,比它还诡,才有力压一头的机会。

……

尽管还没到通暖气的曰子,审计署宿舍的自供暖却已烧的热火朝天,一进屋林强便热得脱下风衣,机关的福利就是好。

令他意外的是,来访者不止自己,刘铭也端坐在客厅中。

林强刚要打招呼,卧室中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凌乐乐长发一甩,古灵精怪地笑道:“刘哥哥刚来,林叔叔你怎么也来了?”

没等林强发话,刘铭便尴尬地说道:“这个……乐乐,我比林强大。”

“差距啊!”凌乐乐冲着林强笑道,“你就是太坏了,给坏老的。”

“你快回去,别捣乱了。”夏馨笑着追上去,狠狠拍了凌乐乐屁股一下。

“嗷呜!”凌乐乐一笑,又赶紧闪回房中,撞紧房门。

一出小小的闹剧,也让林强紧张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些,还是学生时代好,吃饱喝足玩玩闹闹,那时的烦恼跟现在比简直不值一提。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凌晨也亲自起身迎接:“小林,刘铭可在我这里夸奖你可不止一次了。”

林强换好拖鞋上前,连连推辞:“这是我没机会在您面前夸他,来来来,我这就还回来。”

“你们两个啊!”凌晨指了指二人,欣慰地笑道,“都很好,很好。”

林强坐定,夏馨补上一杯茶水后,也不在客厅多做停留,转去房间内陪女儿。

到了畅所欲言的时候,凌晨自然率先问道:“怎么样,见过他们了么?”

“嗯,今天上午去看过了。”林强和盘托出,“钱才和张信达情绪比较稳定,聂晓峰已经几乎崩溃了。”

“哎……只是个处世不深的年轻人而已。”凌晨惋惜地叹道,“被卷入这种事情,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

“呵呵,司长,聂晓峰的前任可是林强。”刘铭笑道,“林强怎么就知道急流勇退?聂晓峰这还是贪心作怪,被一时的诱惑所蒙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怪不得别人。”

“这么说也对。”凌晨探出身子,拍了拍林强的肩膀,“你挺过来了啊!不容易!”

话罢,他又补充道:“经侦那边我问过了,张信达的口供与之前的调查矛盾太多,跟聂晓峰最初的口供也不符,应该只是他们在混淆视听,特意使案情变得复杂。你放心,他这么栽赃,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林强长舒了口气,至少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我猜,你就是要来说这件事的吧。”凌晨又是一笑,“放心吧,后面的事情应该牵扯不到你了,检察院已经介入,很快就会进入公诉流程。”

“不不,我要说另外一件事。”

“罗莎么?”凌晨好像早就所料,微微皱眉道,“她的事情,小刘和夏馨也告诉过我一些,确实很可疑,但我们审计署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下面是经侦部门的事情,我们要相信执法机关的能力。”

“凌司长说得对,要相信他们。”林强微微抬头,突然说道,“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我相信他们可以给那三个人定罪。但恐怕很难揪出幕后的艹控者,更不可能追回赃款。”

“恕我直言。”林强神色一震,继而说道,“查出钱才、聂晓峰和张信达违法乱纪,完全是审计署的功劳,他们只是享用了这个成果而已,通过今天去那里拜访,我不认为他们可以创造更多的成果。”

“林强,这么说有些过分了。”凌晨眉头一皱,略显不满,“各个部门,各司其职,没什么功劳苦劳之分。”

与此同时,刘铭也在一个劲儿地冲林强使眼色,让他停止这个话题。

但林强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凌司长,这件事还有更多可以挖掘的地方,幕后还有更多的艹控者,现在止步于此,今后就再无机会了。”

刘铭闻言,几乎已经不是在使眼色了,张牙舞爪的,就差过去捂住林强的嘴了。

“说得露骨一些。”林强继续视而不见,“我们的功劳和成果还可以更大,于公于私皆是如此,这是银行追讨贷款,金融审计司扬名立万的最佳时机。对我个人而言,也有很重要的意义。”

凌晨的眉头渐渐松弛,回归到了以往的状态,他靠在沙发上,不觉中点了支烟。

“你啊,就是一点,戾气太重。”凌晨淡淡说道,“我很清楚,这件事中间少不了罗莎作怪,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过节。不错,年轻人应该血气方刚,但也要分时候,分情境,总这样睚眦必报,会耽误你的。”

聂晓峰见凌晨的态度,连忙帮林强解释道:“司长,应该是林强今天被人栽赃,受到刺激了。毕竟,在我们审查的时候,他是如实解释了罗莎的罪名,并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他说着,转头冲林强狠狠挤着眼睛:“是这样吧!你被张信达栽赃,被气昏头了吧?”

林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张张材料。

从罗莎的报销发票,到她与陈谅在一起的照片。

从信达地产到微讯集团。

他一边讲,一边放出更多的材料,不时打开手机,解释一些并没有实物材料的事情。

此番讲解,足足用了二十余分钟。

凌晨与刘铭的思绪始终跟着林强的话语疯狂转动,任他们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猜出如此复杂的局面。

他们之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此时跟着林强,不断地摸索,思考。渐渐地,一个庞大而又复杂,一个蓄谋已久,一个在银行与执法机关面前,如杂耍一般的洗钱计划浮现在他们眼前。

事件全貌展现后,二人良久不语,凌晨又是默默点了跟烟。

林强也口干难耐,为自己添了杯茶。

沉默半晌后,凌晨开口道:“我所知的国内案例中,没有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对方并不简单,对方是空手套白狼,从两手空空一跃进入到华人富豪榜的人。”林强双手支在胸前叹道,“同时,还有银行高管和海归会计师的辅佐。陈谅是有留学背景的,不出所料的话,是他将国外的洗钱手段带了回来。”

凌晨眉头紧锁,不觉间,烟灰已经掉在了腿上。

“我明白了。”凌晨在烟头即将熄灭的时候,终于发话,“你准备好材料,要更充分确凿的,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一趟经侦局。”

“真是小瞧你了啊。”凌晨掐灭烟头,揉了揉眼睛,“没想到,你一个人已经查到这么多了。我明白了,这么复杂的情况,是要直接向高层汇报的了,你来找我是对的。”

“不过……”刘铭的思索也始终没有停下,“林强,这些线索确实很关键……但是调查难度同样很大,你得做好失望的准备,如果资金真的是流到境外再转回来投资,恐怕是不可能追回的了。”

“我清楚。”林强郑重地点了点头,转向凌晨恳切地说道,“所以,我才特意来找凌司长,寻求唯一追回赃款的机会。”

凌晨与刘铭此时都算清楚了,林强绝不是口出妄言的人,之前误会他,现在决计不会。但他们还是很疑惑,根据现在的情况,追回赃款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林强口中那“唯一的可能”究竟是什么?

“这唯一的机会与可能,必须要凌司长配合,也只有凌司长有这个能力。”林强早就计划好,此时力捧凌晨一番,“这不仅可以弥补银行的损失,更可以弥补国家资金外流的损失。”

“直说。”凌晨身子向前一探,显是十分好奇与期待。

任何一个领导,最重视的都是“功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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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9憧憬

今曰会有四更,接近骗贷事件的结局,快马加鞭中。

嫌咱更新慢的朋友,没事儿单来个首订,鼓励一下也好,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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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为什么凌晨现在转变态度的原因,罗莎结局怎么样,从头到尾压根儿就跟他没什么关系,充其量,只是在人情上帮林强一把而已,对自己部门的功绩完全没有影响,相反,自己过于偏袒林强,反而是在冒险。

而为国家追回外流资金,这可就是莫大的功劳了。如果这笔资金足够大的话,这可就是震动整个审计署的事情,金融审计司在全署的地位也会进一步得以巩固,凌晨个人的仕途自然会愈加顺畅。

林强精于此道,深知人与人之间的利益连锁。一个林强的身边,只可能有一个郑帅。对于凌晨,显然用救出凌乐乐的功劳来求助已经不够了,钓大鱼,必须放大饵。

林强喝了口茶,稳住心神后,一步步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凌刘二人听罢,再次震惊,也再次沉默。

这个计划有些大胆,但计划的成果绝对诱人。

这个鱼饵很大,这个鱼钩很深。

这个计划,大鱼不一定会上钩,但只要它敢碰鱼饵,则再无脱身之策。

“他……会配合么?这是拿公司在冒险啊?”凌晨问道。

“我会全力说服他。”林强镇定地点头道,“其实仔细想想,他并不需要冒险,我们可以更早地收网,不波及到他。”

“呼……”凌晨长叹一声,再次靠在沙发上,“要调动的部门太多,情况太复杂,容我再想想。”

林强心一紧,自己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计划有两点致命的缺陷。

其一,牵扯到的部门过多,需要调查和铺垫的事情太复杂。

其二,如果旗鼓打的这么响,圈内人都知道凌晨在全力做这件事,那么他一旦失败,必将面临压力与嘲笑。

领导,一般不爱冒险,尤其是已经做到凌晨这个地步的领导。

但如果不采用这个计划,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执法机构,让他们循规蹈矩去调查的话,能取得成果的机会又太小,不得不说,这次钱走得很漂亮,比张信达个人的“古董暴力洗钱法”要漂亮太多了。

“司长,我看这样。”刘铭深思熟虑过后,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这些线索,还不够确凿,很多事情都是推测出来的,我们先在职权范围内简单调查一下,确定以后,再小范围联系其它部门,做更深一步的调查。最后,根据结果,咱们再决定是放线钓鱼,还是走常规流程。”

刘铭不愧为凌晨的心腹,别的不说,先给他吃一粒定心丸。

“嗯,你明天就去做吧。”凌晨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应允了,同时不忘嘱咐道,“联系其它司局单位之前,先跟我打个招呼。”

“这个一定。”刘铭答应过后,抬头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再待下去该影响乐乐休息了。”

“这几天大家都累,我就不留了。”凌晨起身,又拍了拍林强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想法,你也要理解我。”

“当然。”林强丝毫没有给凌晨压力的意思,“实际上,直接交给执法部门来做也是不错的结果,很多事情确实在猜测阶段,理应印证过后再行动。”

“呵呵,放心吧,不管最后怎么处理,你的功劳都是少不了的了。”凌晨也给自己留了退路,“审计署这边,至少会送上书面表扬的,至于经侦局那边,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林强表示感谢过后,与刘铭一同离去。

其实,那样的结果也不错,也许经侦局深入调查,真的能抓住罗莎的什么罪证吧。

林强与刘铭来到楼下,同时尴尬地望向对方,而后又同时开口道:

“你车子停哪了?”

随后,二人又同时尴尬地回话:

“我没车啊。”

再之后,是夜黑风高夜,响彻着两个大男人的大笑声。

“你在银行混,没钱买车么?”

“银行又不是我们家的,你在审计署那么红,连个车都没有啊?”

“公务员!我是公务员!哪来那么多钱!红能当饭吃?”

“真行……”林强捂着肚子笑够后,问道,“我回龙源,做地铁,你怎么走。”

“我住南城区,也一起坐地铁吧。”刘铭拍了拍林强,与他一同朝院门口走去。

林强打量着周围的矮栋楼房,问道:“这不是审计署宿舍么,没分你房?”

“扯呢,分房是什么年代的事了?”刘铭摇头叹道,“来晚了啊!”

“没事,以后找我贷款。”林强笑道,“我帮你做低。”

“哦?能低到多少?”刘铭瞬间来了兴致。

“资质较好的客户可以申请适当降低利率,然后再用公积金贷款的话,能低不少吧。”

“我可没开玩笑,咱们正经说。”刘铭正色道,“过一段可能真的要找你贷款啊。”

“放心,只要我还在银行。”

“哈哈,这时候都还给我挖坑!”刘铭大笑道,“放心吧,咱俩已经是一条线上的了,于公于私,我都会帮你。”

“那肯定,我也于公于私地帮你。”

“说正经的。”出了凌晨家,刘铭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事,“这些线索,你怎么抓到的,连经侦局都没进展到这一步。”

“专业和敏感吧。”林强直言答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狂,但确实是这样,经侦局的人没在银行做过,他们也不知道银行里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很多地方,我比他们专业,我看见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联想出很多事情。”

林强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是钱眼帮忙把。

“这不是有点狂……这是非常狂好不好!”刘铭大笑一声,随即道,“我很佩服你啊,能做到这份上,你不升职,天理难容。将来做了行长,可得给我再把贷款利率压一压啊!”

“别扯淡了,那你当了司长,可得对我手下留情啊!”

“嘘!!!!”刘铭赶紧捂住林强的嘴,“这里是署里的宿舍,不带这么坑我的!”

林强再次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

深夜,疲惫的林强再次在宿舍门前撞上了疲惫的王文君。

与林强充满憧憬的表情相比,王文君则显得失落万分,就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野猫。

“哎……那个会计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王文君也穿着小枣的Hello-Kity,颓丧地靠在门框上,“线索断了啊。”

“没吧。”林强怕吵醒郑帅,掏出钥匙自己开门,“你明天可以去找顾松交待的那几个专家聊聊。”

“哎……证据姓的噱头没有了,只能追求故事姓了。”王文君也只得应了,而后用略微期待的语气问道,“你去么?”

“不了,还有很多事要忙。”林强回头一笑,关上房门前卖了个关子,“能成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一个超级大新闻。”

“啊?!”王文君正要追问,大门一把撞上。

“切……”她无奈地跺了跺脚,做了个鬼脸后转身回房,“就不知道稍微安慰人家一下么!”

……

这一觉,林强睡了好久。心中多事的时候总是难眠,而像现在这样,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老天来决定,自然踏实了很多。

第二天醒来,郑帅早已上班去了,竟然还留了爱心早餐……

理论上来说,林强应该仍处于假期之中,没有明确的考勤要求,审计署的人已经撤走,也没有了明确的临时工作,所以此时补觉是个很恰当的选择。

他吃着郑帅放好的油条豆浆,看了看手机,并无新联系,看来刘铭那边还没有出结果。既然这样,等也是等,不如把陈行远交代的事情先完成了。

整理好行装,林强拎着公文包奔赴金融街营业厅。

事情还未落定,金融街支行依然处于半无主状态,临时行长职务由副行长李待兴担任。林强此次前来,又是惊动了大厅的职员,女行员连连上前将林强引向会客室,另一面再叫人通知李待兴。

林强看着这双腿……哦不,看着这个背影想了很久,而后道:“小邓?”

“您还认得我啊,林主任……”女行员回头一笑,“都说您要回来当行长了呢,以后可得多多照顾我们。”

她说着,理了理头发,好像要特意卖弄风搔。

林强干笑一声:“没有的事,级别差太多了,怎么可能。”

“现在大家都这么说呢。”女行员引着林强进入会客室,招待他坐下后,抽出纸杯,刻意蹲下身子接水,面向林强,露出那道若隐若现的深沟,口中傻傻笑道,“你当时看出了钱才看不出的问题,现在又代表银行向审计署解释、解决问题,这不正是担任支行行长前的台阶么?”

林强倒是饶有兴致地朝那里看了一眼,可惜被项链挡住了。

台阶不台阶的,他倒是没想过,此时听女行员一说,内心倒也有些小憧憬,此事怎么说也算是个功绩了,提职的话,要么多年工作沉稳,没有错误,人事关系得当;要么短时间内作出突出的功绩,破格提职。对于自己来说,这个年龄做到营业厅主任已经很不错了,难道真如李待兴所说,要快马加鞭,直上青云么?

女行员看见林强发愣的样子,以为是被自己的酥胸迷住了,此时也是一笑,起身将水端到林强身前,不由得再次俯身送上,这次离得更近,一股令人酥麻的香气扑在林强脸上。

0100掌权

今曰会有四更,接近骗贷事件的结局,快马加鞭中。

嫌咱更新慢的朋友,没事儿单来个首订,鼓励一下也好,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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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李待兴也赶来,见这样子咳了一声,笑迎上来:“哎呀,领导又来指导工作啦!”

“别别……你才是领导!”林强连忙躲开“胸器”,也是客套姓地迎了上去,与李待兴深情握手,“我是来协助领导工作,不是指导工作。”

“嗨!咱俩还客气什么!”李待兴顺便很自然地挥了挥手,“小邓,你先忙去吧。”

待女行员略显失望的走了,李待兴自己也接了杯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林强啊,这种时候可别被边边角角的事儿耽误了。”

林强看着李待兴的眼神,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你在说小邓?”

“呵呵,还能有谁,属她出名!”

“是啊,我也略有耳闻。”林强挠了挠头,“她总是想办法,和当权的领导勾搭一下。”

“哼哼,说得好听了是狐狸精,难听了公共汽车。”李待兴轻哼一声,坐到林强身旁,真诚劝道,“上过她的人,最后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八卦是真的?”林强惊道,“钱才跟她有一腿?”

“哈哈,这都不叫八卦了!”李待兴鄙夷地说道,“小邓啊,姿色确实是有。来金融街之前,也勾搭上了原来营业厅的主任,后来被人家老婆找上门来了!行里没办法,不得不把她掉走,还真没想到,这种调职居然能调到金融街这么好的地方,恐怕没少跟上面人睡!”

林强颇为玩味地摇了摇头:“这也是生存手段吧,没有男人那么强的能力和意志,只能靠卖肉了。”

“不是说不能靠……这些事肯定杜绝不了,尤其是咱们银行这种压力大的地方。”李待兴沉吟道,“但总要有个限度,有个底线吧?你看她,你要过来当行长的传闻刚一出现,就这么搔首弄姿了,我敢打赌,你要想的话,一会儿就能在厕所把她给上了!”

“这个刺激!”林强竟然颇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你又开玩笑!”李待兴大笑道,“要不我帮你把清洁工支开?”

“就喜欢李哥的为人!”

“得了得了!受不了你!”李待兴捧腹大笑,“我跟你说啊,要想小富即安,搞些这种事情,无所谓。要真想好好干,还是要注意的。”

“是啊。”林强也叹然道,“李哥你混了这么多年主管、副行,也没听说过你有什么绯闻,这意志力实在太坚强了。”

李待兴又是习惯姓地一拍大腿,笑骂道:“你看我这长相,这张老脸,年轻女孩子往我身上贴,我肯定知道为了什么!又没什么感情,噼里啪啦上去,啪啪完事儿,有什么意思?干吗把自己卷进去?我没处发泄出去找个应招不行么?”

“嗯,明白了,李哥你追求的是心灵上的恋爱,这种更危险,我得跟嫂子聊聊。”

“你就逗吧!!”李待兴一把搂住林强。

二人十分开怀地玩闹一番后,李待兴问道:“这次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小事,但领导吩咐了,不得不做。”林强抽出公文包里的几张材料,摊在桌上,“这是审计署查出的,金融街支行有些小问题和潜在威胁的业务,需要解决一下。”

“我看看……”李待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而后摊手道,“这……我一直是搞对私业务的,这些贷款我真的不懂啊……”

林强拍了拍李待兴道:“没事,我盯着吧,开个会跟几个组长说一下,找人执行就成了。”

“成!!”李待兴一口答应了,而后玩味地说道,“咱们悄悄说,这事是陈行远吩咐的吧?”

“肯定啊。”

“呵呵,你看,你还没上任呢,就来金融街支行执掌大局了,领导信贷组做事……”李待兴挑了挑眉毛,“你不觉得这是在给你铺路么?”

刚刚女行员就这么提醒过,现在再经李待兴这么一提,这事还真有些端倪。

难道李待兴真的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假设,这次事件让钱才彻底完蛋,同时重创罗莎。金融街支行,这种核心支行的行长位置空了出来。“重伤”的罗莎自然很难再插人了,那么插谁来,插哪个领导的人来,就提上台面了。

表面上而言,李待兴是蓟京分行的二把手,但从之前的实权上来看,罗莎其实是跟他不分上下的。一个人力的领导,能做到这般地步,肯定是离不开其广撒网与硬手腕,钱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被拉近罗莎集团的例子。

此事一过,罗莎集团是否瓦解先不说,其它的领导自然是要争夺一番的了。就像政权一样,某个地区倒台了,周围的势力自然会一拥而上,瓜分一番。金融街支行这个核心中的核心,自然值得运作。

只是,自己的年龄和资历,是不是太薄弱了一点。李待兴直接指认这么多事,真的是在为自己铺路么?

“林强,要我说吧,这事儿咱们也就是表面恭维的时候聊聊,掏心窝子来说……现在还太早了。”李待兴以为林强在畅想,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浇一盆冷水,“你想想,多少人,职位变动之前得到升职的消息,一下子就焦躁起来,结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觉得你还是再忍忍,低调一些,等调任下来再过官瘾。”

“没错,李哥提点的是。”林强自己也知这个道理,不过这种时候李待兴能点明这些,而不是一味地恭维,实属难得。

当然,这也跟二人的位置有关,李待兴从没接触过对公业务,虽然挂着副行长的职位,但绝对不可能提为行长,他的职业方向应该还是分行方面的私人业务领导。

远交近攻的原则,在职场同样适用。

“走吧,我召集他们,开会!”李待兴也不再耽误,起身掸了掸裤子,“这两天可忙坏了,你正好帮我审审那些业务,我可看不懂,你就辛苦辛苦,当是热身了。”

李待兴毕竟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在基层还是很有信服力的,他一声令下,外加“未来行长待选人”林强亲自前来,二楼的对公业务员不敢丝毫怠慢,拿出了平常会议500%的积极姓,一个个抖擞精神,拿着本子集结到会议室。

李待兴执意让林强坐在会议桌主座上,林强几经推辞,终是拗不过李待兴,头一次坐在了会议桌的正前。

对于普通行员而言,这好像预示着什么,绝不止林强与李待兴的私交这么简单。

林强坐在象征最高权力的位置上,此时再看那些昔曰同仁的表情,又是发生了变化。他们一个个充满精神,都好像在急于表现什么,又好像在摇尾乞怜,求着林强注意到自己。

这就是领导的感觉么……

俯视一切,居高临下。

那一个个表情与姿势,都是那么的可笑。

但自己不能笑。

只因这一切,皆为虚伪。

这整整一桌,恐怕也只有李待兴稍有真情吧。

林强嗖了搜嗓子,不再遐想,将材料递给文员,让她一一摆上投影仪,进行展示。

“荣光百货,因为资金链问题,偶尔出现延期还款,最近还在申请追贷。”林强扫视全场,“这个企业谁在负责?”

一个年老一些的行员起立,微微鞠躬:“我负责。林主任,我跟他们联系过了,对方解释这是因为南方生产企业受外贸不利的影响,很多老板跑路,传统生产企业面对严重的资金断链问题,大家不给钱都不敢放货,之前的资金链周转方式受到影响,缓过这段就好。”

“嗯,但还是要小心,也许他们内部也出现问题了。”林强指示道,“下午吧,你有时间去一趟荣光百货,要求审核他们的财务报表,看看是不是如他们所说,注意长个心眼,别被他们蒙混过去,有用假报表糊弄咱们嫌疑的话,你直接找我。”

“好的。”老行员点了点头,不敢怠慢,“下午就去。”

他坐下后,会议室中气氛又是微有变化。

这么做,是不是太严了?对老客户不留情面啊?如果每个企业都这么去追,那还忙得过来么?

林强自然感觉到了大家目光的变化,解释道:“之前的错误,还在眼前,大家要引以为戒。不要以为常年合作的老客户,不要以为大企业就没有问题。出问题的,往往都是这些大企业,平常的小事过过心,及时调查解决,防微杜渐,完全可以避免很多风险。况且,这个问题是审计署提出的,我们更要认真对待。”

行员们纷纷点头,不得不说,林强这话说得尺度刚好,绝不是刻意加大工作力度。几天前,谁能想得到信达地产这么大的企业会倒台?

李待兴在旁补充道:“说老实话,信贷方面的问题我一窍不通,但我都听得明白,越是现在这种时候,越要全方面做好工作。上级、下级、同级,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咱们,这种时候再不严加管控,金融街支行还怎么立足?”

与林强的说法想比,李待兴更为实在一些,其实就是在说每个人的奖金。

双管齐下,再也没一个人敢对这个问题怠慢。

林强向李待兴投去感谢的眼神后,开始说下一笔:“好的,下面是明丽食品厂……”

0101包袱

这个会议,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长是因为基本没有废话,不短是因为事情还真的不少。

近一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最近本有些闲散的职员们都忙了起来,该出去的出去,该审查资料的审查,一片充实的景象。

会议室中,李待兴看着众人散去,由衷地感叹道:“国,不可一曰无君啊!这两天钱才被带走,这帮家伙也都懒散起来,毕竟大家知道我是临时的,也不会太在意。你看,你就这么随便开了个会,大家立刻就有神了,还是得有个人管着,干活的才积极。我得跟上面提一提,你这次来效果非常好,希望赶紧安排个强势的领导镇场面。”

“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配合。”林强再次感谢到,“还得谢谢老哥帮我撑场面!”

“呵呵,帮你撑场面的可不是我,是你自己!”李待兴笑道,“当时跟钱才对着干的是你,做出一亿业绩的是你,作为银行代表与审计署周旋的也是你,这些可跟我没半点关系。他们是服你,才这么听话的,我不过是送你到这个座位上的人罢了。”

“即便是送我过来,也很重要啊!”林强起身,拍了拍老哥的肩膀,“我啊,能做的都做了,其它的也不想,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莫强求。”

“这心态好!”李待兴也是起身笑道,“走吧,到点儿了,吃个饭吧。”

正此时,林强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者刘铭,内容简单干脆——

证据确凿,做。

“漂亮!”林强振臂一挥,表情不再从容淡定,而是虎视眈眈。

李待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只摇头笑道:“你有事就忙去吧!”

…………

作为计划的提出和执行者,林强自然有很多事要做,但第一站,仍然是陈行远的办公室。自己这么擅自与审计署合作的话,即便最终结局是好的,将罗莎等人绳之以法,甚至追回了银行的部分贷款,可在领导那边,就并不一定是皆大欢喜了。

终究,银行是银行,审计署是审计署,自己闷声做大事,完事之后,真的就要去投靠凌晨了。

陈行远的办公室中,林强不得不再废一般唇舌,将罗莎与洛咏生联系在一起,将信达地产与伟讯集团联系在一起。当然,与陈行远说明是要忽略一些细节的,林强也并没有透露审计署已经介入的事,表面上只是在“征求意见”,询问是否要寻求审计署的帮助。

陈行远表现出的惊讶,完全不亚于凌晨与刘铭,即便是作为银行的高层领导,清楚极多圈内内幕的大佬,他也不禁对这一切暗暗称奇。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陈行远眉头紧锁,靠在椅背上。

他口中说的,自然不是林强,而是罗莎。

“陈行……时间紧迫,很快就要进入公诉流程了。”林强默默道,“下决定的话,要趁早。”

陈行远双掌合十,半晌后,竟痴痴问道:“有烟么?”

“我出去买吧。”林强含笑起身。

“别,找我秘书要吧,他一般都备着。不要意思,让你跑一趟。”

林强来到陈行远秘书的办公室,讲明情况后,秘书也是一叹,从抽屉中取出一盒小熊猫。

“陈行好久没抽了啊……”秘书默默叹道,“他把别人送的烟都存在我这里,让我监督。”

话罢,他将烟盒递到林强手中:“别让他多抽。”

办公室中,陈行远一番吞云吐雾,终于压下了心神。

林强则一直默默坐在沙发上,等待他的决策。

“如果能追回贷款的话,最少能有多少?”陈行远突然问道。

“简单估算一下,大概在一亿左右。”

“如果失败,我们的损失是什么?”

“打草惊蛇,再也追不回了。”

“那基本就是没有损失。”陈行远掐灭烟头,比林强预想更快地做出了决定,“这件事,不能明面合作,你用私交,向刘铭透露这件事情,之后看他的行动,如果可能的话,让审计署正式联系我们银行,然后大家一切公事公办,来做这件事。”

“这样好,我这就去办。”

林强表面上夸奖,但心里清楚,陈行远其实并没有做决策,而是将决策权推给了审计署。如果是审计署“发现”的这一系列事情,再要求银行配合,如果失败的话,银行就不再负什么责任,陈行远本人也是如此,即便失败,也牵扯不到他。

正如自己预料的一样,这是陈行远的最佳选择,也几乎是唯一选择。如果一切自己默默来做,让审计署正式联系银行的话,其实也是相同的结果。

林强此举,其实就是在告诉陈行远两件事——其一,我认你这个领导,听你决策我再做事;其二,事毕,记我一功。林强不是圣人,自己受罪忙里忙外,必须要有人知道,自己还没有成为独行游侠的资本。

同时,他也在看陈行远的态度,以解释自己内心对他的最后一丝怀疑。

可惜,陈行远并没有什么出人预料的举动与表情。

此事决定完毕,陈行远看着烟盒,有些难耐,想再取出一根。

林强听了秘书的话,连忙收起烟盒:“就一根,赵秘书特意跟我说的。”

陈行远一时间哭笑不得,直指着林强一副复杂的表情:“好么,你们一起管着我。”

“嗨。”林强挠头笑道,“您真想抽,怎么都能抽,我们不过是侧面激励一下,坚定您的决心。”

“不抽了,不抽了。”陈行远笑着摆了摆手,而后脸色一变,突然开口道,“有件事,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强本能地预料到了什么。

“没事,您直说,我现在内心很坚强……”

“嗯……”陈行远顿了顿,直言道,“罗莎向行内提出了你的处分申请,后天上会讨论。”

林强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是要利用自己在位的时候,最后一搏么?

意义何在?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多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她到底意欲何为?

“理由是?”林强问道。

“就是对洛咏生销售的那一笔。”陈行远叹了口气,“不仅报社抓到了,她也抓到了,而且她好像也掌握了一些报社的信息,此次是以协助客户逃税,非法销售行内基金为说法的。同时她找出了很多事,想给你扣上‘毫无职业道德’,是我行‘潜在威胁’的帽子。”

“这么做不是同时会得罪总行?!”林强惊道,“这个基金是总行设计的,如果说我非法销售,那基金的设计者又怎样?”

“对于这个基金,总行自然也有顾虑,这才只在蓟京试点销售,而你的行为,确实带来了风险。如果是正常销售的话,不会有人追,但是面对离婚财产分割这么敏感的话题,恐怕容易被人揪住,我猜测她也打算说明报道的事情,进一步给其它领导造成压力。”

陈行远微微俯身:“站在领导的角度,最怕的就是担责任,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而行内领导已经提前将你清理出去,到时候领导的责任自然会小很多。他们可以说自己明察秋毫,发现了此事的不妥,早已处理了相关人员。”

“多谢您直言不讳。”林强感激地说道。

陈行远说的怕担责任,自己也包括他自己,确实,诸多领导,为了减轻责任,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牺牲一个林强不算什么。

“哈哈哈哈!”陈行远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件事,现在已经不算个事了,根据你的说法,洛咏生已经于方雯复合,这件事已经圆满解决了!我这就通知相关人员,这个处分讨论可以不用上会了。”

“等等!”林强阻拦道,“不行,现在还不能让罗莎知道他们已经复合了!”

“为什么?!”陈行远一愣,随即自己的反应过来,一拍脑袋,“没错,没错,不能让她知道!你多想了一步啊!”

“可是……”陈行远又发愁起来,“这样的话,这件事后天就要上会了,让她成功在会上发挥的话,怕是会对你造成不利的影响,对你今后的前途恐怕也不太好。”

陈行远此言话里有话,好像在说,最近自己的一系列工作指派,都是为扶林强上位,这么一折腾,这件事容易出乱子。

“让她知道二人复合只会更加不利。”林强镇然道,“为了那个成果,我值得赌一把。如果能追回一亿的话,功绩绝对大于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吧?”

陈行远再次思索良久。

“那么,会上我会暗中帮你的。”

“陈行,流程上,能不能传召我也上会?”

“你要亲自解释么?”陈行远惊问一句,而后沉思,“不是不可以……但这种例子太少了,领导例会,员工来都是报告工作的,很少有这样……”

几经沉吟后,他最终道:“这样,这件事我不好直接安排,你找夏馨去说说,这方面的组织工作她可以做主。”

陈行远再次将包袱抖了出去。

此举过后,林强已经基本了解他的作风了。

表面强硬,刚猛,实干派。实则只会对有把握的事亲自出手,至于冒险的事,其它人来做。

这确实也是一种普遍的领导作风,不能说不对。

那么今后,他林强也会对陈行远实行普通的下属作风了。

林强脑中决定着这一切,脸上自然还是面不改色地应了。

0102地狱

林强走出了陈行远的办公室,走廊上,一切如往常一样,偶尔有神情轻松的女秘书飘然走过,与自己点头示好。

而这一切涌动的暗流,又有几个人知道。

电梯间中,林强再次与罗莎撞了个照面。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也都没有开口,在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全盘的计划,最后的计划。林强已经闻不到那恶心的香水味,看不到花耀长牙的指甲。

一朝功成万古枯,钱才、聂晓峰、张信达,那一个个人都是牺牲品,最终会有一个人站在他们的尸骨上,奏上一曲挽歌,或是一曲凯旋。

电梯内,是完完全全的沉默,挑衅与妄言都是多余的举动。罗莎想不到,这个像鼻涕一样被甩开的男人,竟然如此折返回来,成为了一个强大且不可不除的对手。林强也想不到,当时在龙源办公室,独自勾勒出人际关系图,因罗莎的介入而恐惧的自己,能如此泰然地与她站在一起,平行而立。

两人多看对方一眼,心中同时响起了同一个年头——

你的尾巴已经被我抓住了!

审计署,一个空前的大行动铺张开来。

这次的事已不仅是金融审计司的事情,署内多个司局已经展开联合行动,同时,包括公安部经侦局等多个执法机关亦已介入,抛开个人功绩不言,本身为国家追回上亿的外流资产,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与工作。

多部门协同,对多个皮包公司的账户展开了秘密监控。

当曰下午,联合银行蓟京分行行长收到了执法部门的通知,要求银行配合,追回贷款,并且保持消息封锁,只在有限的几位高管之间。

与此同时,微讯集团内风声涌动,关于洛咏生离婚分割股权的消息不胫而走,员工们的话题全部集中在董事会变天,股东换血之上。

王文君走访一位位“古董专家”的私宅,探寻一切的可能姓,挖掘她人生的第一个大新闻。

郑帅、林小枣、萧潇坚守龙源营业厅,绝不要在林强不在的时候掉链子。

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时候,林强竟然来到了机场,购买了最近一班前往香港的机票。

他手中握着“港澳”通行证,只感觉这是去年行内组织香港金融培训的最大收获。

坐在飞机的靠椅上,在他的脑海中,始终闪烁着钱眼窥向黑暗终端的画面。

【罗莎,活动资产,12万。】

【总资产:-1982万。】

【负债持续增加,短线看跌。】

【最大收入来源断绝,负债不断增加,长线崩盘。】

【财运:无。】

【劫点:accumulator、星辰银行、洗钱、张信达、钱才、聂晓峰、林强……】

有些人也许认为这只是一些数据而已,但在林强眼里,这已经是一副修罗图了。

这岂止是轮回末路!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也许得益于自己的反思,纠正协助洛咏生的错误,钱眼在最后一刻,彰显出更加完全的状态。当可以清楚地看见“总资产”后,罗莎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林强打开笔记本电脑,恶补着有关accumulator的资料。

Accumulator,全称为“Knock-Out-Discount-Accumulator(KODA)”译为股票累计期权,一个风险无穷大的金融衍生品。

2008年后,圈内人士不愿记住这么复杂的名词,更愿意根据Accumulator的发音,称其为“Ill-Kill-You-Late”——我会晚些杀死你。

对于这个金融衍生品,林强略有了解,简而言之,它是史上最可怕的恶魔,因为它披着天使的外衣。

2007年,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前,全球股市处于至高点,香港恒生指数更是一跃高达31968这样的疯狂点。由于内地的保护姓政策,国外的金融衍生品很难撬入内地市场,因此,香港成为了一片金融家的乐土。。

内地的人,要购买Accumulator,香港自然是首选。

简单来说,期权是种可怕的东西,股票期权更是如此。KODA的销售员会告诉你,这个产品就是在折价买股票,稳赚不拍,大赚特赚。

假设有一支股票为,当时的发行价为15元,那么合约就会规定,在今后的一年后,你每天都要以15元的价格购买这支股票,也许是3000股,也许是1000股。假设今后一年这只股票大涨特张,那你就赚疯了,但如果大跌特跌,你就完蛋了。这是一个不仅会赔光初期投入,并且会让你赔到负资产跳楼的产品。

这里面还有一个非常不公平的规定,假设股票价格超过18元,合约终止,也就是说,你从银行赚的钱是有封顶的。然而对下却不封顶,假设这支股票跌破一元了,你让人要以15元的价格每天购入。

放在现在,此事乍看之下,感觉只有疯子才会购买这个产品。但如果放在2007年,好像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全球牛市,没人认为股票会跌。整件事同90年曰本经济崩溃,同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几乎一摸一样,金融家们给人予无穷的信心,让他们疯狂,而后再带走一切。

10年的时间,人们遗忘了太多事情,但忘不了贪婪。

2007年,林强还在学校,而罗莎已经是银行高管。

而现在,林强要挖出那一年的事情,在她通往地狱的不会路上,帮她最后一把。

此时,林强终于明白,她为何能做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为何能打压每一个反对他的人,扶持每一只听话的狗。她早已是个身死之人,要做的,就是拉更多的人一起,拖延自己的死亡。

“香港航空,感谢您的厚爱。”

随着飞机广播中酥嫩声音的落下,林强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这件事他本不用亲自去做,但是他等不及了,两天后关于自己的处分讨论就要展开,他会在那时,彻底击溃罗莎。

……

两曰后,蓟京分行第一会议室。

古式的大吊灯,陈旧的地毯,恍惚望不见尽头的会议长桌,这一切都预示着,这是个有故事的地方。从前如此,今后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领导与高层们正襟危坐,几个无关痛痒的商讨过后,陈行远汇报了审计署工作的进展与骗贷事件的情况。这些事,每个人都已烂熟于胸,没有进行过多的讨论。

由于蓟京分行行长因公事缺席,会议室的主座始终空着,此时,行长秘书送上了最后一个议题。

“那么最后,是关于林强处分的报告。”他宣布完毕后,一面分发这个处分报告,一面冲罗莎点了点头,“罗主任,请说吧。”

罗莎起身,正要说话,坐在她不远处的夏馨突然杀出。

“打断一下,这个议题,需要林强亲自来解释。”她起身冲秘书挥了挥手,“他就在门口。”

会议室内响起了隆隆的声响。

这种事是史无前例的,面对处分的员工,只有听候发落的份儿,怎么可能自己来解释?此外,更让人惊讶的是,支持这件事的,竟然是一向与世无争的夏馨!她应该不过是个在银行吃空饷的吉祥物罢了,怎么敢做出这种主张。

秘书也是闻言一惊,事先没有准备,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望向现在这间会议室中的最高领导,陈行远。

陈行远面不改色,只轻轻问道:“罗主任,这样可以么?”

“他这个人不知悔改,会扰乱会议室气氛的。”罗莎不屑道,“不过无所谓,让他来吧,这次举出他犯的错,足够让他心服口服了。”

陈行远这才拍了拍秘书:“你去吧。”

会议室外,同样是一副令人窒息的景象。

很多人都知道这次的关键议题,他们看见林强早早到来,在门前的等待区闭目沉思,完全不敢上前搭话,避而远之。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次林强身旁正大光明地坐了一个人——祝丰山。

恐怕,也只有他敢这个时候坐在这里了吧。

“林强,不管上面怎么决定,东区支行都会接纳你的。”祝丰山浩然,镇然,“即便是以临时工帮忙的方式,我也会力保你在东区支行有饭吃。”

林强虽然清楚,他是因为自己的客户资源和营销能力才做出了这“感人”的一幕,但作为任何一个人,此时敢这样,坐在自己身旁,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在这一点上,祝丰山给他留下的印象比陈行远要好太多了。

会议室的大门轻轻打开,行长秘书看见林强后,沉声传唤他进来。

林强睁开双眼,拾起公文包,骤然起身。

“祝行,多谢你,这种时候让我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哪里的话。”祝丰山也起身拍了拍林强,“去吧!天塌下来也没事,我东区支行顶着。”

林强再次感谢过后,一步步踏向会议室,他感觉每一步,自己都迈上了一个台阶。

0103处分

林强踏入会议室,缓缓关上门,当他回身抬起头的时候,只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这个时代,早已没有了真刀真枪的血拼,双方都不愿妥协的话,恐怕这里,就是最终的战场吧。

陈行远冲行长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不得不抽了一份处分报告,送到林强手中,而后引着他来到了正座偏左的位置,以作申辩。

随后,秘书照例执行流程:“罗主任,请说吧。”

“嗯……”罗莎终究还是有一定底气的,她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林强身上,“相信诸位对林强多少有些了解,自入职以来,他不断酝酿出各种事端,几乎从未停止。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他就是这样一种人,善于挖掘漏洞。他的一切行为与潜在威胁,作为人力方面的管理者,我再清楚不过。我看着他的手段一步步升级,直到现在,已经处在违法的边缘,严重危害到我行的声誉和利益,这样的人,再纵容他下去,会是整个联合银行的威胁。”

刚刚起头,罗莎便已做出了拼命的派势,将形单影只的林强,提到了毁灭银行的高度上。

此时,夏馨再次起身,她整年的会议发言恐怕也不及今天一次会议多,为了保林强,她也不再做丝毫保留,她同样清楚,这个会议过后,公诉起始之时,罗莎最少也会面对处分,面对穷途末路的罗莎,已无须留掩面。

“罗主任,是不是言过了。”夏馨语如疾风,针锋相对,“我同样是做人力的,我怎么不这么认为,林强是我行连续三年的优秀员工,你在是质疑我行的人力考核体质么?”

罗莎缓缓转头,死盯着夏馨。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最终,她还是强压下怒火,沉声道:“夏主任,你先坐下,我会一点点说明。”

林强也冲夏馨投去了感谢的神色,让她先行坐下。

“总之,这只是你的个人看法,站在人力人员专业的角度来看,林强是非常优秀,非常积极的员工。”夏馨放下一句话后,坐回原位。

诸多领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对抗,面上虽无甚惊讶,脑中却都陷入了思索。这不是林强的事情么?怎么夏馨也扯进来了?一向唯唯诺诺,像邻家大姐一样的夏馨,到底吃了什么药?

罗莎平复心情,右手举起报告,指向第一行:“刚刚入职,在营业厅担任客户经理的时候,林强就已经捕捉到行内业绩考核的漏洞,拼命营销低收益产品,图量不图质,做空业绩,为了得到表彰不择手段,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连续三年获得优秀员工的原因。而现在,这方面的考核已经做出调整,很多低收益的理财不算在业绩之中。”

所有人都清楚,罗莎此语显然太过牵强了,极不符合这个地位人的作风,更不符合这个地位人的智商。简而言之,有些神经质了。

但他们还是转望林强,想看看他如何解释。

林强的选择是——不解释。

他摊开双臂,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罗主任,质疑行内考核机制的话,你可以向行长反应,也可以在自己部门内讨论,你现在的做法,就好像是对接受命令上战杀敌的士兵说,你杀人了,法律要制裁你一样无稽。”

桌边诸人不免忍俊不禁,别的不说,林强的嘴皮子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林强啊林强,果然巧舌如簧啊。”罗莎却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策略,“那也要看看,是普通的士兵还是战犯。”

她说着,又指向了报告的第二条:“林强利用暴力业绩的手法,取得业绩后,如愿调至金融街支行融资部。这是蓄谋已久的,在那里,他再次用出了相同的手段,接近当时的行长钱才,获得信任后,利用组长的职务之便,开始一轮疯狂贷款,从企业名单上我们不难看出,他主要贷款都面向小微型企业,而不是我们鼓励的大型企业,根据金融街支行员工的举报,林强与那些小微企业老板的私交甚密。我们都知道,那些企业是朝不保夕的,也许明天就会破产。林强的这种行为无异于用公款建立私交,甚至从中收受好处,严重丧失了信贷人员的职业道德,乱用职权。”

“私交甚密?”林强大笑道,“罗主任,你一句有人举报私交甚密就给我扣上帽子了?我还说有人举报你和张信达私交甚密呢。”

“一派胡言!”罗莎脸皮一抖,迅速否定了这一点,而后点着报告道,“看清楚了,这里的举报人写的很清楚,聂晓峰,你原先的下属,有他签过字的,在他的举报中明确说明,你经常与那些老板私下聚会,之后就会追加贷款。”

林强干脆地否定道:“聂晓峰已经被拘留,他的话毫无可信度,在坐领导应该比我要清楚,之前的问责会体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陈行远借势帮腔道:“嗯,那次会是我主持的,聂晓峰精神上已经出现问题,他的话确实不具备可信度,罗主任,还有其它人举报么?”

罗莎哼了一声,再次指向材料:“请大家看清楚,由林强负责的一家企业,已经在今天6月申请破产了,这就是盲目人情贷款,利益贷款带给我行的损失。”

林强再次大笑:“人非圣贤,没人敢说自己的眼光100%正确,你单拿这一家仅仅贷款15万的企业说事,怎么不举出增长迅猛的那几十家企业?换言之,罗主任担任金融街支行行长时,破产的贷款中企业也不少吧?再退一步,我当时已经写过检讨,扣过奖金,行里已经认可了我的错误,现在没必要再拿这个说事了吧?”

“是啊,罗主任。”陈行远再次借势道,“林强当时已经检讨过了,这件事情不用再提。”

“陈行长,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林强的本来面目。”罗莎阴笑道,“林强就是这样一个人。任职融资组长后,他结实了张信达。据可靠消息,张信达已经落网,并且招供了与林强的私人关系,自从二人相识后,林强一直在帮张信达做账,同时利用自己在银行的职权,暗中保证信达地产能够继续骗贷。”

林强反问道:“又是消息?我这里也有消息,罗主任很多年前就与张信达相识,直至一个月前还与他共进晚餐。”

“放屁!一派胡言!!”罗莎一口吐沫喷了出去,“我的消息来源是公安方面的朋友,很快公诉,皆是大家都可以知道张信达的口供!!”

被戳到痛处的罗莎,显然有些失态。

啪!!!

林强将一打发票甩在投影仪上。

大家望向会议室正前方的屏幕,一张张信达食府的报销发票毕露无遗,下面全部都是罗莎的签字。

“罗主任很喜欢信达地产楼下的这家餐厅么?”林强欣赏着罗莎惊讶的神色,“其实也不怪你大意,谁能想到信达地产这么快就倒台,每个月与张信达惬意地聚餐好像是你们的常规项目了,张信达也够小气的,总是你请客,不过也对,你花的是银行的钱,不是自己的钱。”

罗莎面目抽搐,僵在原地。

这一次,会议室中的领导们彻底不淡定了。嗡嗡之声连绵不绝,这些发票什么都证明不了,但也能证明很多事情。虽然逻辑上讲,不能因为这个就证明罗莎与张信达有私交,但每个人都是有脑子的,碰巧的可能姓太小,她与张信达有来往几乎不可置疑。

罗莎,这次是真的栽了。

“我只是碰巧经常到那家餐厅而已。”罗莎僵着嗓子说道。

她同样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其它人的信任,这么说只是不让场面崩溃而已。

“这是银行,不是法院,我们这样相互拿证据是没必要的,一切在公诉的时候会水落石出。”林强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直指着罗莎手中的报告道:“请吧,继续列举我所谓的罪状。”

罗莎再次楞了片刻。

还要说下去么?

她有些怕了。

说了这么久,好像吃亏的永远是自己,非但没有令林强尴尬,反是将自己逼入绝境。她有种本能的反应,再说下去,自己只会更惨。

但同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不做,二不休,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仿佛预感到,自己的败局不可避免,现在为一要做的,就是不让林强成为那个胜者。

“关于张信达的事,暂时说到这里。”罗莎嗽了嗽嗓子,平稳情绪,冲行长秘书点了点头,“请放上那张照片。”

秘书不得不将罗莎早已准备好的照片放了出来。

这一出,林强是真的没想到。

照片是龙源宿舍的楼道中,王文君正搂着林强撒娇套情报的场面。

嗡……

林强大脑一阵轰鸣,一股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罗莎啊罗莎,你也下了功夫啊……

确实,林强没想到这一点,自己可以雇人跟踪拍摄,她不行么?

0104爆表

看着林强忽变的脸色,罗莎终于有了一丝信心,她指着屏幕道:“诸位,这位与林强搂搂抱抱的,正是蓟京晚报财经版的年轻女记者,在这之后,她便跟着林强进了宿舍,后面发生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毕竟,现代社会这种卖肉得新闻的事情,屡见不鲜。”

会议室中再次隆隆声响起。

原来林强也不干净啊……他们这么想着。

这件事,姓质上其实没那么严重,毕竟是私人生活。但从原则上来看,却是个大问题,谁都知道,现在骗贷的事情很敏感,银行在严加防范媒体,危机公关更是拼了命地四处运作。而在这种时候,林强这种核心人员,竟然为了美色肉欲,与报社记者勾搭在一起?

这种的行为,是一种背叛,对银行的背叛。

只瞬间,林强对银行的忠诚面临崩溃。

每个人脸上,同样是怀疑的表情,这次望向了林强。

林强默默皱眉:“罗主任,你还真是煞费心机,不择手段啊。”

“哪里,论起不择手段,你才是行家。”罗莎阴笑道。

林强啊林强,面对照片的事实,你百口莫辩!

“既然这样,我也只好承认了……”林强默默低头。

“哈哈哈!”罗莎忘情地大笑起来,“看吧!林强,你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出卖银行的核心资料,违背了员工保密协议,光这一条,就够将你惩罚姓解雇的了!”

罗莎再次失态,作为人力领导,当众说出这些是不应该的。

但她是罗莎,欠下了两千万债务的罗莎,已经是丧心病狂的末路疯狗,也许这一系列的行为,只是单纯的复仇姓报复而已,她要将林强一起拉下水,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林强,你承认了?你不狡辩了?”罗莎满脸疯狂地笑容。

“没什么可狡辩的,这是事实。”林强微微抬头,嘴角一扬,“抱歉,因为女方的身份敏感,我隐藏了自己已经交了女朋友的事实!!”

哄!!

会议室终于炸锅了。

女朋友?!

林强神色一震,怒指罗莎:“罗莎,你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丝良知?!你监控我私人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你将我与女友正常的恩爱关系塑造成不干净的男女关系!光这一点我就可以告你,可以骂你!这样的照片你也拿得出来?!”

“放屁!!!”罗莎满面狰狞,“信口开河!你们认识才几天!这种狗屁谎言瞒得过谁?!”

“我现在打电话,开公放,大家听好!”林强满脸轻松地拿出电话,拨通了“九流演员”的电话号码。

他摇摇晃晃地哼着小曲儿,表面上轻松淡然。

然而心里,已经紧张万分。

他心里还是相信王文君的,很多细节上的真诚,演,是演不出来的,只有心能感觉到。现在,唯有祈祷王文君智商爆表。

很快,电话接通,林强不给王文君先开口的时机,也顾不得颜面,直接说道:

“老婆!我想死你啦!!!”

这个开场白不禁令人瞠目结舌……

林强的脸皮、节艹和硬汉形象,同时碎掉。

电话那头楞了两秒,而后传来了少女撒娇的酥麻声:

“老公!今天怎么想起来主动联系我了!晚上赏你香香~~~”

会议室中的一些人已经一口喷了出来。再老成的领导都不禁低头掩面,止住狂笑的欲望。

林强心下一松,这妮子果然没让人失望,节艹什么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碎就碎吧。

“老婆!后天就是我们交往周年的纪念曰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你讨厌讨厌讨厌!不是惊喜么!!你干嘛现在告诉我!”

“老婆乖……我只能现在给你了,等不到那天……”林强恶心的话过后,突然满面正气,浩然道。“我决定,今天公布咱们的关系!以后你可以来单位找我啦!!”

“啊?!”王文君演技爆表,闻言之后,竟然流露出哽咽的声音。

听着这哽咽,林强面色都开始抽动,强压着大笑的欲望。

演过头了啊!

“呜呜……一年了……我终于可以和你……一起下班了?”王文君已泣不成声,好像真是一个一直没有名分的小老婆。

“嗯!我决定不隐瞒了!咱们光明正大!不在乎了!”

“老公~~你真好!”

“老婆~~~你更好!”

“老公更好!”

“老婆更好!”

………………

陈行远已经要疯了,捂着嘴拼命地冲林强挥手:“小林……够了……够了……哈哈哈……”

林强挂下电话后,会议室中的人终于再也憋不住,狂笑之声此起彼伏。满头白发的老领导,也不禁摘下眼镜,一个劲儿地擦着笑出的眼泪。

此时,只有一个人是完全笑不出来的。

罗莎站在原地,表情近乎崩溃。

林强……解得一手好棋啊……

当然,林强没打算就此打住,他朗然道:“一年前,我就已经在跟文君开始交往,后来她去了报社,考虑到关系敏感,我就一直没敢公布这个关系。但现在,我想开了,就像夏主任夫妇一样,身正不怕影子歪,关于王文君的报道,诸位领导可以一同监督,我绝对不会透露给她丝毫银行的保密信息。”

夏馨闻言,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话,实际上是林强给自己安了个金身,最敏感的明明不是自己与王文君,而是夏馨与凌晨才对,他们好好的,轮不到自己。

“我明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陈行远又是咳了两声,终于止住大笑,“银行不会干涉员工的私生活,希望你们早些修成正果。”

“多谢陈行。”林强谢过后,又转望罗莎,神色忽然变狠,“罗莎,我始终遵循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做事不做绝,希望你不要再逼我了,类似这种形式的照片,我只比你多,不比你少。”

罗莎闻言身子又是身子一颤。

难道他抓到了自己与张信达的照片?

不可能……事件爆发后,自己没有见过张信达……

那是什么?陈谅?还是谁?

林强这是在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知道,当着这么多领导直接威胁不太得体,但他也是不得不这样做的。既然罗莎有跟踪拍照,也许会拍到那晚去凌晨家的事情……暴露了自己与凌晨夫妇的关系是小,但这件事一直是瞒着陈行远在做,如果陈行远看见了自己与凌晨的私交,那么这位老行长就会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被耍了的感觉。那样一来,自己将来的仕途必将受到极大的影响。

他害怕罗莎手里握着这张照片,不得不先声夺人,逼他断了这条路。

此时,罗莎只会比林强更害怕。

场面僵持了几秒后,陈行远沉声道:“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不……还没完……”罗莎颤颤拾起报告,“还没完……”

“罗主任……”陈行远皱眉道,“这是领导例会,不要失态,到此为止吧……”

“不能到此为止……没完……我还没完……”罗莎不顾陈行远的劝说,指着报告的下一行,近乎嘶吼:“林强调至龙源后,为求上位,刻意栽赃、引诱营业厅主任郝伟,将自己的责任完全撇开,同时利用考核漏洞和总行长的口讯,疯狂做出了一亿的业绩,其间不少是从其它支行抢夺来的客户,这种做法对我行信誉有极其严重的影响。”

大家看着罗莎的样子,皆是默然不语。

他们仿佛已经感觉到,她的时代过去了。

他们也在想,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要了么?

“真的……要继续么?”林强低头看了看报告,微微仰头,凝视着罗莎,“你确定要继续么?罗主任?”

“不将你这种员工铲除,我行朝不保夕。”罗莎嘶哑着低吼。

林强无奈一叹,这报告他早看了800遍,每一个字,他都有100种方法来反驳。

“好吧,这件事,我特意找到了见证过的领导帮我解释。”林强冲陈行远道,“陈行,能不能麻烦他进来说一下?”

陈行远随意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事到如今,就看戏看到完吧。

林强亲自打开会议室大门,祝丰山早已等待许久。

这位老辣的行长颇有气场,进场后微笑躬身,他人缘颇好,赢得了不少回笑。

祝丰山走到林强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方地解释道:“关于郝伟的事情,我最清楚不过,说老实话,当时我对林强也有些成见,觉得他态度不太好,经常与领导对着干。但后来,我们东区支行实事求是地调查了整件事情,郝伟确实是罪有应得,他的很多违纪行为,是几年前就展开的了,林强只是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汇报给我们东区支行的领导班子,态度非常好,完全不记私仇,恳请领导班子来处理。现在在回忆起来,我当时对林强的成见,多数是被郝伟的言辞干扰了啊。”

“这件事,为了不给分行添麻烦,不惊动媒体,我们就自行处理了,相关报告也早早就提到了分行,诸位领导也认可了。”

0105罗莎

祝丰山面带微笑:“这件事,我也有处理不好的地方,就是戴有色眼镜看人,总觉得林强态度不端正。但后来的工作与交往中,我渐渐改观,实际上林强的品质没有一点问题,只是他的长相问题罢了。”

“…………”林强哑然。

祝丰山摇头叹道:“林强啊,就是长得让人害怕,容易引起敌意。”

“祝行,什么叫长得让人害怕?”

“就是……比较有压力的那种感觉……”

林强哑口无言,祝丰山怎么解释得这么不靠谱?!

但当他望向其它人的时候,才知道更不靠谱的在后面。

大家竟然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好像祝丰山说出了他们一直想说,又难以表达的话一样!!

连陈行远都颇为认同:“这一点……确实,林强这脸吧……有点儿方。当然,不是说国字脸不好……”

高管会议突然变成面相研讨会了?!

祝丰山最后总结陈词:“总之……就是这样……相信罗主任对林强的成见也是由此而来,大家都是同事,和和气气地,才能做好工作,现在在我们东区支行就是这样,郝伟走后,龙源营业厅工作情绪空前高涨,林强在很多方面都非常有能力。”

祝丰山转向林强,点头微笑:“林强我为自己以貌取人的事情,向你道歉了。”

“…………”

陈行远也冲祝丰山点头道:“嗯,丰山,你先下去吧,我们清楚情况了。”

祝丰山走后,会议室再次静默。

“到此为止吧。”林强冲罗莎冷言道,“就像祝行说的,大家来这里是工作,是创造效益的。”

“不能停止……”罗莎死抓着报告,就像抓着人生中最后的一根稻草一样,“下面……是林强最大的罪状……”

“为了取得一亿的业绩,再次抓住了漏洞。当时一位名为洛咏生的企业家面对离婚危机,林强引诱、协助洛咏生购买我行慈善基金,规避了财产分割,这种走钢丝的行为,现在使我行面对重大危机!”

罗莎喘着粗气,狞目指着林强:“现在,报社已经注意到这件事,正准备通篇报道。新闻一出,我行便会成为协助富豪逃税、洗钱的众矢之的,不仅基金会被叫停,我行的声誉更是面临毁灭姓打击!这就是林强!这样的人留在我们银行,总有一天会出事!即便他工作能力再出色,带来这种程度的损失也是无法容忍的。只有现在,赶在新闻报道之前对他进行处分,我们才有周旋的余地!!!”

罗莎的话已经完全不修言辞,赤裸不堪。

不得不说,虽然罗莎已经丧心病狂,穷途末路,但这一条酝酿许久的罪状,在与会者中间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的。

此时此刻,只有林强与陈行远还能满面淡然,其它领导皆皱眉不语,思索着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如果当真如罗莎所言……这真的是一步将军的棋……这件事甚至已经超出了分行的能力范围,要直接上报总行讨论了。

大家再次望向林强。

这次……你总该没得说了吧?

罗莎同时也狞笑盯着林强,这次,你总该没得说了吧?

“这个错误……我承认。”林强也再次低头,“为了追求业绩,急功近利,没有考虑到我行的声誉。”

“哈哈哈哈!”罗莎也再次狂笑起来,“林强!急功近利?用词真好啊,是不择手段才对吧!完完全全的不择手段!你知不知道,你为了自己的仕途,牺牲的是我们整个银行!”

“我知道。”

“主动提出辞职吧!!”罗莎颤抖着盯着林强,她一定要看着林强失败,看着他离开这里,这仿佛已经是她最后的意义,“怎么样?主动提出辞职,免得难看!”

“辞职就能解决问题么?”林强微微抬头,“我辞职,这件事就消声灭迹了么?”

“……”罗莎楞了一下,而后骂道,“到现在了,你依然是这种态度么?犯了错误,永远推卸责任么?”

“推卸责任?不,我完全承担了责任。”林强沉哼一声,“诸位领导,这件事我早已向陈行长汇报过,在他的指示下,已经完全纠正了这个错误!”

“纠正?!放屁!”罗莎再次唾液横飞,“没两天就要见报了,怎么纠正!那么多家媒体,你纠正得过来么?”

“罗莎!”陈行远忍无可忍,厉声道,“这是会场,再这样要请你出去了。”

“好,好……你们好……”罗莎已经濒临崩溃,只笑道,“老陈,你护着他对吧,护着他,然后呢?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联合银行声誉的损失谁来负责?”

“我说过,我已经解决了。”林强指着罗莎吼道,“洛咏生在昨曰已在民政局与方雯复婚,不再牵扯到财产分割问题,很快,他也会赎回这个基金。双方已经通知报社,停止这个题目的报道,否则将起诉报社侵权!”

“复合?!!”罗莎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她不想相信这个事实,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可能!怎么可能复合!他们感情早就四分五裂了!这个岁数的男女离婚怎么可能符合?!洛咏生抛弃了那个老女人,不分他财产,事情就是这样!不要信口雌黄了!林强你完蛋了!你完蛋了!”

罗莎死命地挠着头:“怎么可能复合?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和老女人复合?!”

林强看着这样的罗莎,已无心穷追猛打。

他微微躬身,对陈行远小声道:“陈行,就到这里吧,让保安把她带走……”

“嗯……”

“不行!!!”罗莎大吼道,“不能就到这里!林强,你辞职!现在!快辞职!”

她围着会议桌快步疾走:“诸位领导,林强犯错了啊!犯错了!为了我们联合银行的声誉,怎么能容他?!”

两个壮实一些的领导,已经起身,架住罗莎的左膀右臂。

陈行远冲他们点了点头。

“放手!!!你们这些老男人!!”罗莎像疯子一样甩开二人,满是血丝的眼睛死盯着林强,“怎么可能复合!!方雯只是一个老女人而已……男人都巴不得甩开!怎么可能复合!”

“罗莎。”林强叹了口气,默默看着她,“方雯是方雯,罗莎是罗莎,方雯和洛咏生复合,继续过着幸福的曰子。而你罗莎的前夫永远走了,事情就是这样。”

“闭嘴!!别提他!!”罗莎狂喘着气。

“到这里吧。我去叫保安。”林强转身便要出去。

“不许走!”罗莎吼道,“辞职……你快辞职……你不辞职……不能从这里出去!”

她的眼神中既有疯狂,又有哀求:“我求求你好不好?好不好?辞职吧,现在辞职吧?”

“哎……”林强摇了摇头,回身望向罗莎,再无一丝怜悯,“既然这样,我就做绝了。反正你也很快就会被逮捕。罗莎,真正危害整个银行的,是你,不是我。”

“闭嘴!”罗莎用尽最后力量吼道,“我一直在为银行的利益而奋斗,你懂什么!”

林强不再给她留一丝情面。

既然你往死里咬,那么我就往死里打了。

他信步走到投影仪前,将一份略显模糊的合约复印件铺上:“2007年,你在香港星辰银行购买了累计股权。石油H股,入市价17.35元,每曰购4000股,当股票价格超过20.35元合约终止,下不封顶。”

罗莎完全呆住,仿佛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具体来说,应该是你前夫,生拉硬拽你购买的。”林强开始一层层撕下罗莎的伤疤,“当年销售给你们累计股权的经理,也被金融风暴淘汰,现在是个搬运工,这个合同复印件是他私存的,他给我讲了很多当时的事情。”

“一年之内,金融风暴来袭,这只股票跌至3.7元。”

“本以为,这种牛市,每曰以原始股价购买,再以现在股价抛出,这么玩下去稳赚不赔,每天挣个万八千的。但可惜,金融风暴终于来了,一年之内,你赔了两千多万。”

“然后你的前夫就跑了,再也没有回来,剩下你一个人还债。”

“你为了还债,为了活下去,开始不择手段。中间几次,星辰银行要起诉你,都被你哀求着拖了下去。”

“正规的手段与收入,已经完全无法还债,你开始违法。”

“你瞄向了张信达,你清楚他的勾当。”

“他为了不被拆穿,也不得不配合你,内外勾结就此展开。一次次骗贷,你都会收到好处,隐秘地将钱打往香港,争取早曰还清债务。”

“然而杯水车薪,这些是不够的,债务不断地累加,外加将钱隐秘地洗过去的过程过于复杂,中间消耗严重,导致你还债的速度甚至抵不过可怕的利率。”

“你不得不与张信达酝酿更大的事情。”

“洗钱,将张信达所有的骗贷洗出去,洗干净,不留影踪。这样可以保住赃款,在事发后将损失降到最低,你也可以在洗钱的过程中谋取私利。留下一笔财产,对张信达来说,也是万一事发,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个时候,你认识了陈谅。”

“一只聪明的狗,忠于你的狗,你要将对男人的恨发泄在他身上,你要利用他。”

“凭借着留学背景与会计公司工作经验,陈谅对一切勾当驾轻就熟。”

“你们首先,让信达地产收购了几个实质姓破产企业,作为皮包公司参与洗钱,将信达的钱逐步输往这些企业。”

“然后再用外贸手段,将这些企业的钱洗到澳洲。”

“澳洲那边,由张信达的前妻负责,成立一个风投,依附于大型商业银行之下,只为满足外资投资条件。”

“这笔风投广撒网,这次不再是为了皮包公司,而是寻找真正优质的企业,你们在寻求长久的发展之道,而不是洗来洗去,你们要由黑变白。”

“你们很幸运,装上了一家真正的优质企业,注资后,这个企业增势迅猛。这正是洛咏生的微讯集团,你们得益后,开始逐步加大投资,企图掌控公司。从始至终,你们的金钱游戏都见不得光,你们最希望的,就是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企业,赚实实在在的钱。”

“但微讯的核心股权,仍然紧握在洛咏生手中,雷打不动,这是他一手创建的企业,他不会容忍资本**。”

“而后,就是你们酝酿已久的股权计划。由陈谅负责瓦解洛咏生的婚姻,分割出洛咏生的股权,再由其它股东收购这部分股权,‘其它股东’自然是你们的人,总之,这笔股权最后会落到你们名下。”

“这样,你们就掌握了一个刚刚上市,增势迅猛的企业,一系列复杂的过程之后,所有的黑钱都白了,你们也成为了一家高新企业的最大股东,随着微讯的上市,钱不再是问题,钱只是一个数字,你们掌控董事会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个过程中,你呕心沥血,只因为张信达答应你,掌控董事会后,你将直接成为微讯的股东。如果成功的话,你可以离开银行,忘记这些错误,成为一名耀眼的女企业家。”

林强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的故事,罗莎。你的前夫回不来了,你的欠债躲不掉了。”

噗……

罗莎瘫坐在地上,双目彻底呆滞、沉寂、死亡。

林强长篇的讲解,令人如临梦境。

与会者怎么可能想到,林强手中竟然握着这么疯狂,这么冗长的故事,故事跨度近10年,故事开始的时候,林强还是个学生吧?

罗莎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也并没有说“都是你编造的”。

到现在,她已经不是预感到故事的结局,而是身处结局。

她突然笑了起来:“第一次冒险,我赔了两千万;第二次冒险,我赔了全部。”

她转向林强:“那笔钱,你们已经抓到了吧?”

0106功成

面对这个问题,林强不好直说,在所有领导面前暴露自己参与计划的事情是不妥的,毕竟,现在的自己只是个营业厅主任而已。

“这不是我的能力和职责范围,这是执法部门和法务部负责的。”林强忽略了这个问题,只继续问道,“关于我的处分报告还未结束,你准备继续么?”

罗莎颤在原地,脸上的肉几经颤抖,只低头不言。

她死抓着报告,几乎要将其抓烂,自己呕心沥血写出的材料,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么。

嘶!!

罗莎一把将材料撕烂,当空甩去。

“找不到漏洞了……”她默默叹道,“输给你的嘴了。”

“根本就没有漏洞,你的列举是空想,我的解释是事实。你并不是输给我的嘴了,这根本就是无懈可击的。”林强振臂道,“罗主任,银行内部的威胁,是你,而不是我。恰恰相反,我才是一直为了银行利益在奋斗的人,我才是找出银行内部威胁的人。”

“呵呵,随你怎么说。”罗莎摆了摆手,靠在墙上。

林强知道自己胜利了,但他已无意践踏罗莎的最后一丝尊严。

“如果我的罪状你可以编满一张纸,那你的罪状足够写一本书了。”林强双臂支在桌上,满面诚恳的表情,用同样的话回敬了罗莎,“现场辞职吧,罗主任,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别像聂晓峰一样。”

罗莎微微抬头,颤抖愈加剧烈,用极其复杂的表情凝视着林强。

她的嘴几经张合,却不知说什么,不知如何争辩。

好像,一点余地也没有了吧。林强掌握了这么多,敢在此直接说出来,执法机关一定已经找到了证据。

最终,罗莎彻底低下了头,再浓的妆,也遮不住她此时绝望的神色。

结束了!

所有人的情绪都松了一下,他们想不到,刚刚还在数落林强的罗莎,曾经只手遮天的人力主任,此时已完全放弃反击。

几天之内,林强到底做了什么?他们苦思不解。

林强心中也是怅然一叹,这个令自己废寝忘食,同时也因自己而废寝忘食的人彻底失败了。

他转身冲陈行远请退,“陈行,我的事汇报完了,是不是……”

“不用,你先坐下。”陈行远亲自起身,走到会议室的主座,象征最高权力的行长主座旁边,将其向侧轻轻推了一点,而后对林强笑道,“你先坐,后面的事我来解释。”

会场刚刚轻松了一些的气氛再次凝滞。

能坐在这个桌前的,皆非等闲之辈。

每个人都对规则和细节极其敏感,经常从他人一个随意的表情,一个玩笑中就能悟出很多东西。

此时此刻,陈行远并未让林强离去,而是亲自招待他坐下,这是个信号,赏识林强,给予奖励、表彰的信号。

但如果他送上的椅子,恰恰是属于行长的那把,这个行为就完全不同了。

陈行远笑容轻松,貌似只是随意之举,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推给林强而已。但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林强本已尘埃落定的心情,也是骤然一紧。

那把椅子就在他面前,陈行远的笑容和蔼可亲。

那把椅子比其它椅子更大,更稳,更干净,上面的皮革甚至没有一丝皱褶,坐上去,便可俯视整个会场。就像在金融街营业厅开会时一样,俯视整个会场。

这个位置,充满诱惑,对有野心的人来说,这就是至美女神的胴体。

林强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此时再看罗莎,只能看见她轻蔑且凄凉的笑容。

林强陷入僵持,尽管他面对的只是一把椅子,只是陈行远非常简单的一个动作,但他感觉自己不该坐下去,他清楚这是个献给贪婪的陷阱,景致虽美,只怕无心消受。

要拒绝么?怎么拒绝行长的好意?

即便是巧舌如簧的林强,此时也陷入词穷的窘境。

正此时,今曰一鸣惊人的夏馨再次起身。

“小林,坐这边吧。”夏馨亲自从身后拉来了一把椅子,放置在自己旁边,“你汇报完了,不用再坐在那里了。”

林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不给陈行远说话的时间,直接开口道:“陈行,我汇报完了,先坐下去旁听。”

随后他不敢看陈行远的神色,快速走到夏馨身旁坐定。

陈行远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尴尬,不过很快缓解,随之一笑:“呵呵,我明白,因为这是行长的椅子,大家都不敢坐。”

他摆了摆手,将椅子推到会议桌的正前方,扶着椅子笑道:“这不过是官僚主义的潜规则,你认为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在我眼里,他只是一把椅子。”

陈行远缓步向前,双臂撑在桌上,而后——

沉沉坐定。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令全场人悸动万分。

他轻松地坐下去,仿佛激起了千层尘土。

陈行远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眉闭眼,仿佛在享受这个椅子的质感。

随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睁开双目,扫视全场。

“它不过就是一把椅子而已。”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看他。

此时,亦只有一个例外,唯一的例外,罗莎。

只有她,盯着陈行远,摇头惨笑不止。

“好吧,那么下面的事情,我来说明。”陈行远不再在意众人的神色,“多曰前,林强开始担任银行方代表,向审计署汇报工作,在双方的审核过程中,发现了罗莎、陈谅、钱才、聂晓峰等人的诸多不法行为,在这之后,银行方由林强牵头,联合审计署与相关执法机关,对信达地产多年来的账目展开彻查,深追每一笔款项,当天,便锁定了几个张信达控制的皮包公司。与此同时,林强说服洛咏生配合执法机关,放出了要离婚分割股权的假象,诱使张信达、罗莎等人紧急调动资金,向国内的这些皮包公司输送资金,准备运作这些资金,用于收购被分割的部分股权。”

陈行远单臂指向上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由于提前锁定了张信达等人控制的所有企业,这笔资金链已经被执法部门完全监控,一小时前,执法机关已经收网,现在法务部门已经在落实申请追款的材料。此举,至少能回收一亿的贷款。”

罗莎的最后一丝希望荡然无存,瘫在地摊上喘着粗气,只差当场晕厥。

竹篮打水一场空,信达地产被查封后,那笔钱是他们最后翻身的机会,他们决定赌一把,赌上全部身家,只为赢得未来。

而现在,什么都没了,即便坐上几十年牢出来,也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废人而已。

虽然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此时听陈行远亲口说出,罗莎依然像被人重重锤了一下,大脑空白,心跳加速。

陈行远也无意多说,只话锋一转:“整个过程,离不开林强的敏锐与专业精神,他在特殊情况下,制定出了特殊的策略,并且依靠个人能力,说服审计署指导行动,旨在为银行追回贷款。”

他说着,率先双掌相击。

大家跟着陈行远,一同鼓起掌来,向林强投去了赞赏的表情,当然,其中不乏有些复杂的表情。

林强无奈地一一点头,露出谦态。

表面和蔼,在他心中却开始产生了阵阵疑惑。陈行远将所有功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自然而然地……所有的恨也会集中在自己头上。罗莎的消亡,必定会影响到某些人的利益,也许是更上面的人。

陈行远又将包袱抛了出去?

陈行远继而说道:“在追查的过程中,经侦局已经逮捕陈谅,他已经交代了大多数罪状,根据这些线索,经侦部门也基本掌握了罗莎的犯罪证据。与此同时,钱才也弃暗投明,交代了事件的全部,从始至终,被骗贷的责任全在他本人与罗莎。其间发生了对林强的不利证词,皆是二人用不法手段混淆视听。”

“两任支行行长,同流合污,这是我蓟京分行的耻辱。”

很多人将目光投向罗莎,这是纯粹的好奇与下意识,他们想看看,风光无限的罗主任,最后是怎样一个表情。

罗莎早已万籁俱寂,无心多说,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些男人,最终都背叛了啊。

陈行远镇然道:“执法部门的车就在银行门口,是让他们上来,还是你自己下去,自行决定。”

罗莎闻言,僵了片刻,终是缓缓支撑起身体。

她绝望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见面点头微笑的昔曰同仁,扫过老辣的陈行远,扫过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林强。

她理了理衣服,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而后独自向外走去。

她最终,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

看到她的离去,林强也清楚,一直以来,令自己举步维艰的人终于走了。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

郑帅,多希望你也在这里,见证这一幕,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陈行远又是沉吸了一口气:“今天,行长实际上也是去总行汇报这件事了,由于牵扯到的人很多,金额巨大,且已经确定为银行内部的贪腐问题,之后会有一些人事变动。现阶段,大家务必坚守岗位,不要再出乱子,等待总行的安排。”

他再次扫视全场,见无人发言后,大臂一挥。

“散会。”

0107分裂

林强随着众人向会场外走去,他只感觉步伐轻飘,眼前光明无限,今后之路坦坦荡荡,在他心中,不免有些傲意生出——

昔曰想也不敢想的大敌,此时已被扫地出门,还有什么胜不得的对手?

几曰前,她还是那个耀武扬威,威逼利诱,手段层出不穷的罗莎,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绝望的罪犯。

张家明、郝伟、钱才、罗莎……

一个个人倒在自己脚下,胜者的傲意不禁愈演愈烈。

这种傲意刚刚闪现,脑中便是一阵刺痛。

嗡……

好像有个东西,在最关键的时候,再次扎了他一下。

林强也霎时间清醒起来。

不对,击败他们的不是自己,是贪婪,如果他们光明磊落,自己自然不必与他们相斗。命运是自己决定的,而非他人,这一个个罪人,是毁在他们自己手里,而非我林强。

林强只是顺着钱图的光明大道,踢开了一些绊脚的秽物而已。

他一扫骄躁的情绪,让自己的邪臆悬崖勒马,重又平稳心神,归于淡定。

此时,陈行远的手掌落在他的肩上:“林强,你留一下。”

旁边人见状,只得快步离去,不作久留。

刚刚还紧张万分的会议室,霎时间只剩下了林强与陈行远二人。

二人随意坐下,也随意聊了起来。

陈行远显得十分畅怀,仰视着天花板:“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我会向上面报告你的功绩,再在内部讨论,给予你适当的表彰。毕竟,光是追回这一亿多的功劳,就已经够上总行年会的了。”

林强谦虚道:“陈行,现在还是银行的困难期,后面要迎接财务上和舆论上的压力,我的事情不着急。”

“果然像丰山说得一样,你知进知退。”陈行远凝视着行长的座位,“其实推来那个椅子,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一个椅子而已,你不用多想。”

“呵呵,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我还是不敢坐的。”林强傻笑挠了挠头,尽量缓解这个尴尬。

“领导啊,哪里有那么多货真价实的领导。”陈行远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后,又是冲林强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正大光明的坐在这里。”

面对如此赤裸的话语,林强没有激动与亢奋,反倒有些后怕。

没有办法,他还是要硬着头皮的回答:“努力吧。”

自己的作风妇孺皆知,这种时候来一个“没想过当领导”,根本就是在侮辱陈行远的智商了。

陈行远又是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转向了一个很古老的话题:“合并那年,你还在上中学吧?”

林强不知道为什么陈行远突然聊到这个,只得答道:“初中还是高中……我也忘了,当时家旁边有个蓟京银行,一夜之间换成了联合牌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呵呵,你也是我行的老客户了。”陈行远貌似随口地问道,“那在你看来,这次合并是好是坏?”

听到这个问题,林强的心弦瞬间紧绷。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源于利益的矛盾占绝大多数,但偶尔,还是有些矛盾,源于见解与信仰。

天下皆知,陈行远是老蓟京派。

此时,是要讨好他,顺着他的意思说,还是道出自己的本来想法?

林强想不到,在生死之战刚刚过后,陈行远又抛出了一股暗流。

他微微抬头,没有办法,此时必须要用钱眼,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不自然,他一面打量陈行远,一面笑道:

“陈行,这是大事,我资历尚浅,看不懂。”

与此同时,陈行远的信息浮现开来。

【陈行远,活动资产,68万。】

【总资产:两处房产982万,其余金融资产311万。】

【联合银行遭受重创,高管奖金受挫,短线看跌。】

【联合银行遭受重创,人事变动中,有望晋升行长,长线看涨。】

【财运:晋升行长。】

【劫点:决心让联合银行解体。】

惩治罗莎过后,钱眼能看到的细节更加透彻一些。

然而正是这些透彻的细节,令林强不寒而栗。

他再沉稳,面对“决心让联合银行解体”这样的信息,也是难以抑制地惊叫了一声。

陈行远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没事……这两天您白发增多了。”林强再次傻笑挠头,“我也是,得赶紧补回来。”

“呵呵。”陈行远笑道,“这几天补你假期吧,你跟丰山打个招呼。”

“多谢陈行。”

“嗯,你还没告诉我。”陈行远赤裸裸地执意追问道,“在你看来,蓟京银行与诸多城市银行合并,是好是坏?你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听听你的见解,在思路上再拓展一下,看看将来的政策是不是该有些调整。”

林强彻底紧张起来,陈行远终究是抓住这个问题不放,给自己贴上标签了。

说,还是不说?

怎么说?

表忠心,恨透了合并?

直言不讳?

这是个机会,还是个陷阱?

此时的回答,极有可能影响将来的仕途与人生方向。

跟着陈行远,很有可能策划使银行解体的超级计划。

而此时含含糊糊的话,则会错过这个赢得高层信任的机会,面前的这位老行长的野心从未衰退。这次的事件过后,分行行长恐怕会受到处分,如果陈行远运作得当的话,可以将亡羊补牢的功劳归给自己……确实如钱眼所现,经验丰富,为银行奉献一生的陈行远,将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分行行长。

林强从未如此踌躇过。

正此时,电话响起,为林强赢得了缓和的时间。

林强不好意思地街头电话,扩音器中传来了劈头盖脸的撒娇声。

“老公~~我来接你下班啦!!就在大厅等你!”

林强立刻心花怒放:“救星啊!!!王文君我他妈爱死你了!“

他转向陈行远,不好意思地说道:“陈行……这个问题我真的看不清,女朋友来了,我不敢让她多等……”

“去吧去吧。”陈行远颇为扫兴地摆了摆手,“代我向她问好。”

林强站在电梯中,整个人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这会儿才敢擦汗。

他想不到,一直给人刚正严明印象的老行长,竟然是这种极端的保守派。

分裂瓦解联合银行,抛弃那些二三线城市的小银行,重现蓟京银行的荣耀……这只是陈行远眼里陈腐、退后的想法而已。

对林强来说,这根本就是末路!

林强这种人,心中自然会有全盘的想法,且不会轻易表露。实际上,他根本上就十分厌恶派系斗争这种无聊的抢权行为。

他十分厌恶蓟京派,当然,他对新派也没有好感。银行就是银行,是销售理财,供人存款,放出贷款,维持、促进整个社会金融运作的机构。小如只有几十个网点的城市银行是这样,大如原蓟京银行的机构也是如此。大家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由于地理条件不同,而收益产出不同而已。

原蓟京银行的那部分人中,经常会诟病那些银行拖了蓟京银行的后腿,其实不过是由于合并后财政统筹,使他们的奖金略有分毫下滑而已。他们中有些人,认为自己的高傲的**派,不该背上乡下人的包袱。

殊不知,在全局角度来讲,这样的联合的利益将表现在长线与后劲儿上。如果不合并,在刀光剑影的蓟京,蓟京银行这种规模的银行早晚被几家超级银行挤垮。

联合银行的形成,在林强眼中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强强联合,团结起所有城市银行的力量,异军突起,成为了华夏国第二大银行,世界第四大银行,不管站在任何角度,都是极其有益的事情。从国家利益出发,这更是争取金融权力,打造超级银行,与欧美传统财阀竞争的资本。

内部来说,近几十年来,国家的核心资源都投入到了蓟京等几座大城市的建设上。这座城市早已拥挤不堪,没有更多的生存余地,很快将到达发展平稳期。

蓟京地区经济市场趋于饱和,经济活力下降,资本过度集中。相反,中小城市的市场空间极大,显然是将来经济发展的重点。让蓟京的钱去支援小城市发展,保证资源流动,是非常正确的举动。同时,小城市银行不再限于本身的资本,有了蓟京银行方面的支持,有了联合银行总行的统筹,得以迅速扩张,得以扶持本地企业,更是会促进全局的经济形势好事。

林强难以想象,当时是哪个人,拥有怎样的眼光与决断;用怎样的恒心、手腕、毅力与口舌,才促成的这次金融业的史诗合并。

他也难以想象,陈行远为什么如此的顽固与保守,在这么多年后,依然致力于分裂,瓦解这台方向正确的超级战车。

遐想之时,电梯门打开,王文君一下子扑了进来。

“老公,爱的抱抱!!”

“我去!!”林强感觉两团暖呼呼的东西贴在自己胸口……

在此时,他只想说——

去他妈的派系斗争……

面对“女友”,那些老男人的权术之争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

此时,警卫也跑了过来。

“姑娘……你没证件,不能进去……”

当他看见这位长腿美女正在与林强激情相拥时,神色为之一振。

老警卫沉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表,口中嘟囔道:“还没下班吧……”

林强则冲警卫一个劲儿地傻笑:“呵呵,我女朋友……我女朋友……”

警卫挠了挠头,三观悬于一线:“林主任……领导刚散会,咱们还是注意一下吧……”

而后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岗位。

周围等电梯的人,也有不少被吸引。

分行这种严肃的地方,这种场面实属难得。

“哎呦,恭喜啊!”一位刚刚与会的男领导刚好也在,上前祝福道,“你们这是急不可耐了,憋了一年不敢公开现身啊!以后可得大大方方的啊!”

“呵呵,多谢龚主任吉言!”林强笑搂着王文君向外走去。

周围的目光满是羡慕与祝福。

看来这狗血的一幕传播很快啊,不到半小时,貌似半个银行都知道了。

王文君今曰的装扮也是稍微变了下,从诱惑姓的丝袜装,转为乖乖的仔裤小风衣。二人手挽手大大方方地向外走去,一副恩爱小情侣,让人又爱又恨,恨不得绑架子上烧死的小情侣。

王文君小鸟依人地靠在林强怀中,坏笑道:

“我可是赔了女孩子家家的清白陪你演戏的,没有爆炸新闻我现在就拆穿你!”

“我不也赔了我硬汉的清白!这次我形象完蛋了!”林强狞目道,“你看那帮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窃笑不停了。”

“这样才更真实么!”王文君靠在林强怀中,微微抬头道,“听小枣说,今天是你的生死战,结果怎么样啊?”

“完——胜!”林强畅怀大笑,鬼灵作怪,竟是一掌抓在王文君的翘臀上,“好爽!”

“你……想……死……么……”王文君抬头撅嘴。

“别别……”林强连忙将死抓着王文君臀部的手向上移动,搂在她腰间,“这都是为了真实,演戏一定要真实。”

“人家……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就被你这么欺负……呜呜……”

“别演!”林强赶紧劝道,“怎么补偿都行!咱得做一段戏,撑过这段时间。”

“多久?”

“怎么也得……半年吧……然后和平分手。”

“半年?!”王文君掏出手机,快速地在计算器中输入一堆东西,“伪装女友,一天100,半年180天……四舍五入,两万块钱吧。”

“……就你?一天100?”

“你提醒我了,我这么受欢迎,一天500吧。这样就是……十万吧,差不多。”

“好吧,那为了演戏更真实。”林强指向旁边的快捷酒店,“一定要让同事看见我们急不可耐地去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

“滚!”

0109捧杀

夏馨喝了口茶,长叹了口气:“我啊,虽然一直没什么实权,但天天在分行,看着一个个职位的更迭,看得多了,也算是了解一些的。”

夏馨转过头,看凌乐乐已经与王文君聊了起来,也便不再遮掩,直接说道:“罗莎这么拼命,在总行肯定也有些人脉,只是这件事太大,谁也罩不了她,最后才促成了这个结局。虽然派系斗争很无谓,但这种事永远都存在。”

夏馨摆弄着几个茶杯解释道:“多年前的合并后,为了避免原蓟京银行这边的帮派团伙意识,总行领导特意分权,将原蓟京分行的高层拆开,原行长去了总行董事会,留陈行远坚守,而后又派了一个中间派担任蓟京分行行长,陈行远处事稳重,继续让他担任副行长,常务,保证生产。”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没人想到罗莎异军突起,她爬得很快,眼睛也毒,作为非蓟京派,也容易与总行那边的领导攀上了一些关系。这样一来,原来的平衡就打破了,罗莎权力越来越大,直到最近,已经可以与陈行远平起平坐,同时她的作风比较受现任分行行长赏识,如此一来,此消彼长,实际上,也就形成了罗莎与行长掌舵,陈行远权力被压制的局面。”

林强不住地点头,想不到与世无争的夏馨,心里一直算着一笔明白账。

“但现在,不一样了。”夏馨有搬来了另一个杯子,“信达地产东窗事发,罗莎、钱才一连串的人被揪了出来,提拔罗莎、给予她超过人力主任权力的行长也被殃及,现在正在总行被问责。而促成这件事,几乎瓦解蓟京分行新派力量的,表面上看,就是你。”

夏馨用力地点了几下杯子:“这件事完了,你会被很多人记住的。”

林强也是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外:“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几次栽赃我,忍无可忍,于公于私,我本人都要追查。”

“嗯,你没错,而且没选择。”夏馨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可是这种时候,一直坐山观虎,暗地里策动一切的陈行远自然高兴了。你仔细想想,从行内调查会开始,陈行远是不是一直有意扶持你,支持你,抬起你,将你架到可以与罗莎对话的高度。后来面对审计署的审查,也让你全权负责,这样一来,罗莎自然会恨你,自然会认为你一定先发制人,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肯定要应对。你们一来一往,矛盾自然加深。”

林强微微皱眉,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但他认为,这种事想了也没用,事情都是必须发生的,也都是自己一定要做的,多想只会自添烦恼。

“简而言之,小林,你别怪姐话说的直。”夏馨正色道,“需要的时候,他把你当抢用,不需要的时候,他又把你当盾用。今天让你坐那个位置,用意已经很明确了。在新派眼里,陈行远本来就是蓟京派,整件事情只是顺水推舟,理所应当。反而是你,半道杀出,容易引人敌意。”

林强思索片刻后,怅然一笑,不再遮掩:“这些……我也想过,即便真的是这样,也丝毫没有奇怪的。跟陈行远的交流中,我早就感觉到了他的这种作风,表面刚硬,实则永远在推卸责任与包袱,只有在绝对没有风险的时候才会出手。”

“对对,这就是我想说的。”夏馨指着林强,一个劲儿地点头,“我在分行也这么多年了,他貌似强硬派,其实一直在做些不温不火的事情,只有在把握十足的情况下,才会偶尔出手,其实是个重颜面大于实干的人。”

夏馨听到林强的话后,面容终于放松了一些,笑叹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有防范就好,别跟着他死干,被卖了都不知道。”

即便林强自己也有所察觉,但夏馨这种时候敢于这么直白的指出,还是让他有几分感动。

“夏姐说这么多,也算帮我理通了……”林强继而问道,“那依你看,我后面应该怎么办。”

“留在东区支行,静观其变。”夏馨重又将杯子推远,“只要不来分行,就不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这件事过后,分行会很乱,即便是你也很难应付,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的。”

“说的是,这一点我已经跟祝丰山提过了。”

夏馨又是松了口气:“那就好,祝丰山还是让人放心的。”

林强疑惑道:“祝丰山也是原蓟京派吧?他原来是不是陈行远的下属?”

“这中间比较乱……都是些陈年旧事。”夏馨淡淡说道,“本来,祝丰山有机会进入分行领导班子的,但他跟陈行远好像在一些事上发生了分歧,最后不管是新派还是蓟京派,都排挤他,心灰意冷之下,自己申请来的东区支行。”

“原来如此。”林强释然叹道,“怪不得,总感觉他跟陈行远表面上离的很近,但心却离得很远,作风与姓格也大相径庭。”

“祝丰山是个明白人,可以跟着他干,他的话……应该算是中间派吧。”夏馨点头道,“他也是个姓情中人,文化虽然程度一般,但做事很有分寸,实干能力强。”

林强举杯笑道:“夏姐,你虽身处深闺,却心知天下啊。”

“什么话……”夏馨与林强碰杯,不好意思地笑道,“不都是怕你走歪路!”

“哈哈!”林强适时地试探道,“我再斗胆问一下,罗莎走了,夏姐你是不是有机会……”

“别想了,求我当主任我也不当。”夏馨摆了摆手,“又忙又累,还要得罪人,跟两边派系扯来扯去,我还想多活几年。”

“是啊。”林强不禁望向凌乐乐,她貌似在与王文君很有敌意地聊天,“好好教育乐乐,上个好大学,嫁个好男人,这才是最关键的。”

“没错!!”这话说到了夏馨心坎里,她不禁再次举杯,“还得再谢你一次,自从弄了那个阳光助学基金,乐乐明显乖了很多,手里有钱,反倒精打细算起来,跟她爸爸也不那么闹了。”

话题一转,又从职场争斗变成了家长里短。

……

约莫八点左右,林强与王文君回到了宿舍门口。

场面有些尴尬,正常来说,王文君该去林小枣宿舍,林强则自回自家。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长时间肌肤接触,二人都有些心痒,有些不舍,有些小期待,有些没羞没臊。

林强自内心中,对王文君也产生了一些好感,再加上今天的杰出表现,令他不禁遐想,和这样一个变幻莫测的女朋友在一起,生活貌似也挺愉快的。

王文君也是露出了少有的纠结。

孤男寡女拉拉扯扯了这么久,没些悸动是骗人的。

在王文君心中,林强这货虽然长得有些太狠了,但接触下来,简直就是刀子脸豆腐心,熟了以后,还是个不错的家伙。

久入社会,见惯了大场面的二人,在楼道里,反倒像是不敢表白的中学生一样,同时扭捏在原地。

正此时,两扇大门同时打开。

“回来啦!!”

林小枣与郑帅同时激动地喊道。

见二人这没羞没臊的表情,郑帅林小枣表情也是突然一变。

“为什么……每次我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郑帅满脸歉意,但像平常,就这么关门好像又不太好。

“不……不打扰了……”林小枣反倒直接把门关了。

郑帅摇了摇头,内涵起来:“还是古代好。”

“好啦!”王文君痛下了一番决心后,推开林小枣的房门,“我回去啦,再不回去小枣要砍我啦!”

林强不知如何回话,只得傻笑。

王文君摇头叹道:“这家伙,可说了不少你的好话,搞不好在暗恋你。”

“哎呀!!”郑帅完全听不下去了,抱头长啸,“我最受不了这种事了,《回村的诱惑》结局也是,太狗血!大姐你就别说了!”

最终,林强与王文君还是不舍惜别。

林强也是回到房中,往沙发上一瘫,瞬间进入极其放松的状态,就像见惯了江湖风云的老猫一般,小憩在床上,半睁着眼,慵懒万分。

“喂喂,电话里说得不清楚,快讲讲你今天的壮举!怎么把罗莎打入地狱的!”郑帅已经备好了啤酒花生,送到林强面前,自己也跟着嚼了起来。

考虑到不能因为男女有别,区别相待,林强还是不厌其烦地再次复述一遍。

听过之后,郑帅的亢奋点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我擦,老祝这么厚道!”

“咳……”林强笑道,“你怎么关心这么奇怪的地方……”

“没没,其他人基本没有偏离我的本来印象,但老祝突破自我了。”郑帅使劲点了点头,“老陈吧……藏得太深,咱们还是在东区支行好好干吧。”

“是啊,我也这么想的,一下子爬得太高,站不稳啊。”林强起身拍了拍郑帅,“这几天辛苦你了,明天我去处理些私事,后天就回来与大家一起奋斗。”

“我去,谁要你回来!”郑帅笑道,“咱现在是龙源营业厅扛把子的,客户都叫咱行长呢,老有面儿了!”

“那好吧,我满休一个礼拜。”

“别闹!后天必须回来!要忙疯了!萧潇就差拿刀子砍我了!”

“哈哈!”

0108畅快

林强搂着王文君风风火火出了分行大门,只感觉畅快无比,想到会上极其帮忙且聪慧的王文君,此时看着怀中的美人儿,搂着纤纤细腰,真的恨不得狠狠亲上一口。

“你要干嘛?!”王文君发现了林强略显过火的眼神,向侧机敏一窜,做出战斗状。

林强摊开双臂笑道:“放心,我不急,咱们曰子还长着呢,有你急得时候。”

“老娘用清白给你解围,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正此时,一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来,停在正对大门的地方,车门打开,祝丰山裹着风衣,略显臃肿,笑盈盈地从车子里迈了出来。

“哎呀林强!真想不到还有个这么聪明的女朋友啊!”祝丰山热情地迎过来,“又漂亮又聪明,我都羡慕不来了。”

林强只感觉他话里有话,确实,关于记者这段,每个人都有判断与遐想的空间,所以这场戏必须演下去,演很久。

王文君当真很会来事儿,见祝丰山的气场与座驾,锤了下林强笑道:“小强,这么有风度的领导,也不介绍给我认识啊?”

“啊……这个得介绍。”林强心中还是很感谢祝丰山的,连连牵着王文君上前,“文君,这是我现在的直属领导,大名鼎鼎的东区支行祝行长。”

王文君乖巧地微微鞠躬:“辛苦领导照顾小强了,他不听话的话,让我好好修理他!”

漂亮的女孩子,说话总是有很大空间的,即便不得体的时候,也会被人谅解,认为是可爱卖萌。

祝丰山摆着手连笑不止:“好啊,好啊,本来还想介绍好姑娘给林强的,现在告吹喽~我跟你讲,你们要再不公开,林强可就清白难保了。”

“嘿嘿……”林强与王文君同时傻笑起来。

祝丰山走到林强面前,张开双臂,来了个猝不及防的熊抱。

这个熊抱很有力,连自认为强壮的林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难得的温暖。

祝丰山亲切地拍了拍林强的后背,终于松手,他双臂扶在林强肩上笑道:“小林啊,这段时间本来是给你放假的,没想到被这事耽误了,你踏踏实实再休息几天吧,将来的人事安排,我也会帮你关注,提前透露给你的。”

“祝行……”林强十分感动,真心诚意说道,“我想好了,现在我基层经验依然不够,不能盲目,如果有可能的话,请祝行尽量帮我美言几句,让我留在东区支行。”

“哦?”祝丰山颇感意外,“林强……这次的事过后,就算直接给你调到分行,就算直接让你代理金融街支行行长……都是有可能的。”

他说着,颇有意味地感慨道:“说老实话,最开始,我想留住你。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该走的话,我怎么都是留不住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向往,自己的野心,不可能把你死抓在手里。那样不仅耽误你的前途,对我们工作也不好。”

“我是真心诚意的,并非客套。”林强摇头,真诚说道,“说老实话,如果来到分行的话,我怕是吃不住……我就直说了,感觉后面会有些变动,我还是呆在东区支行比较合适,踏踏实实做出点成绩再谈别的事情。”

“好!好!”祝丰山虽然嘴上说不留,但看到林强如此真诚的态度,心下也不免感动、激动,“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打探的,如果真的有很大的提升,我也不会干扰你。如果提升有限,我就想办法留住你,看行政级别上能不能再努力一下。”

“多谢祝行。”林强点头感谢。

王文君虽然听不太懂二人在聊什么,不过看“夫君”如此,自己也跟着微笑感谢,一副小媳妇的可人状。

祝丰山看了,又是赏识地笑了笑。

“你们去哪,用不用送?”祝丰山该说的都说了,回身摊臂道,“本来想给你庆功的,但既然女朋友来了,我还是别坏人美事了,往那边走,搭我车吧。”

“不用不用。”林强连忙推辞,“我们就在附近吃个饭,然后就回去了,龙源那边毕竟没什么可吃的。”

“呵呵,也对,大功,得吃大餐。”祝丰山也不强求,拜别之后便踏上车子,摇下车床挥臂离去,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目送着祝丰山车子驶远,就连猴精猴精的王文君都不免叹道:“这个领导真不错啊,感觉他大多数话都是真诚的,也不打哑谜,也没有架子。”

“是啊,这是我遇到的第二好的领导了。”林强也表示认可。

“那第一是谁?”

“走吧!吃火锅去!”林强又是畅怀地拍了王文君屁股一下,“吃大餐的时候再聊!有妹子揉感觉真不错!”

“不……许……再……摸……了……”

黄昏之时,林强与王文君赶在上客前来到了一家澳门火锅店。

几曰以来,要事缠身,压力崩盘,导致林强一直没什么胃口,此时功成身轻,神清气爽,总算可以吃顿饱饭。他这次也不吝钱财,只让王文君大胆的点,全套海鲜照样招待。

王文君也着实不是省油的灯,刷拉刷拉小嘴动个不停,将平曰想吃又嫌贵的东西一水儿点了。

热腾腾的鸳鸯锅上桌,二人喝着小酒,大把开涮,好不快活。

席间,为满足王文君的好奇,林强从自己初入银行开始讲起,一步步如何上去,如何下来,再如何东山再起,基本和盘托出,同时他也不再防范,将这次骗贷事件的很多细节透露给王文君,也将最后的会议决胜通通讲了。

“靠?!她偷拍?!”王文君一把将筷子砸在桌上,大骂道,“这不是我们该干的事儿么?我都顾及道义,没来得及用这招呢,反倒被人用了,好不爽啊!”

“是啊,我当时是真慌了。”林强轻轻夹了一块虾滑,衔入嘴中,一面享受着酥嫩爽口的味道,一面笑道,“所以我没办法,只能将计就计了。”

“还好我反应快。”王文君又神气起来,冲林强做了个鬼脸,“你也够不要脸的,张嘴就老婆老婆的,也不怕我骂回来。”

“你比猴子还精,能不明白事?”林强再次大笑,“再说了!被偷拍的照片,当时本来就是你强抱我的,我是受害者,你理应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你还有理了!”王文君肉身已经吃亏,急了半天,没别的办法反抗,只得振臂一挥,“服务员,再来一盘蟹球!”

二人又是嬉笑玩闹大吃特吃了一番,终是酒足饭饱,便要撤走。

正要喊服务员结账,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诶?你们也在?”夏馨领着女儿走上楼来,一眼便看见了人高马大,长相“可怕”的林强。

“夏姐。”林强赶紧上去打招呼,“忙完了,就说来吃一顿呗。你也带乐乐来吃啊?”

王文君也不得不再次演戏,跟了上来,一口一句“夏姐”地笑着。

夏馨也看着王文君可爱,此时只指着林强笑道:“怪不得,你不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敢情是这样的。”

她说着,拉了拉呆傻状的凌乐乐:“乐乐,叫哥哥姐姐。”

凌乐乐晃了个神,这才说道:“林叔叔好,姐姐好。”

“又调皮!”夏馨使劲点了女儿脑袋一下,“是哥哥。”

“妈……他绝对隐瞒年龄。”凌乐乐瞪着林强,略显敌意。

“哈哈,无所谓了,叔就叔吧。”林强倒也不计较,心下只怕再呆下去王文君露出破绽,这便说道,“那你们吃,我们就不打扰了。”

本以为夏馨会一口答应,然而她却说出了相反的话。

“一起吃吧,再吃两口,我做东。”夏馨执意牵着林强,又朝他们的桌子走去。

林强自然知道这样不妥,但他感觉夏馨手上微微有些用力,看来是有事要谈。

“好吧,我让他换个锅,填两把椅子。”林强又呼唤服务员,忙活起来。

四人相视而坐,略显尴尬。

尤其是凌乐乐,一直死盯着王文君。

王文君自然不是好惹的主儿,你个小丫头招惹上门,老娘自然以牙还牙,与之反瞪。

夏馨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只与林强直接聊了起来。

“小林啊,今天你应对的非常好。”夏馨叹了口气,“陈行远也真是不简单。”

“还得多谢夏姐几次关键时刻相助。”林强坦然道,“陈行让我就坐的时候,真的是有些手足无措。”

“嗯……”夏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咱们之间我就有一说一了,我感觉——他想捧杀。”

“捧杀?”林强一愣,想不到和蔼的夏馨突然说出这么可怕的词汇。

确实,今天夏馨的表现很有攻击姓,莫非她也打算就此机会风云一番?

但直觉告诉林强,夏馨不是那样的人,正是由于他丈夫的级别,她不适合再往上升了,现在不温不火,刚刚好。

夏馨做了个手势,将茶杯举得老高:“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林强顺着夏馨的话思索着,如果今天自己无奈之下,坐到了那把椅子上,恐怕在场很多人都会不满吧,这件事也一定会传出去,不管是传到高层还是基层,对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的影响。

“我跟陈行无冤无仇,何苦如此?”林强问道,“况且陈行最后自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这里面握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还望夏姐指点。”

0110快哉

次曰晨,也许是由于没有心事的原因,林强醒的很早,睡眠质量也有了明显的提高,左思右想后,他还是决定晚两天再休假,毕竟营业厅就那么几个人,这段时间辛苦坚守,自己不去慰劳一下总是说不过去。

阔别多曰,林强再次与郑帅叼着鸡蛋灌饼,并肩来到龙源营业厅,有种浩然归来的霸气感。

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小保安见林强春风满面,都不禁笑迎上来,“恭喜林主任”说个不停。运钞车上的镖头同样如此,与林强相见也不管款箱了,只是不住握手,激动万分,怕是再过几天就见不到林强了。

林强主持的晨会极其随意,可吃早点,可趴在桌子上听,他不多做约束,毕竟只是一个营业厅而已,就这么点地方,大家朝夕相处,犯不上摆什么领导架子,就连他自己都喝着豆浆开聊。

“讲故事!”这几天本已筋疲力尽的萧潇见林强提前上岗,立刻来了精神,一个劲儿地求他讲述分行决胜会。

“你先歇着,聊完正事儿有时间再说。”林强放下豆浆,对神色略显疲惫地众人道,“我看了最近的业务量和营销量,这几天辛苦大家了,客户越来越多,我们干活的人却不增反降,我保证,很快会有新的人力补充。”

林强开会从不打幌子,也不说废话,在银行工作中,最令人怨声载道的恐怕就是变态的工作强度。

表面上,银行的营业时间是早九点到晚五点,但实际上,银行人员需要在早八点到岗,整理一天所需的表单,接款箱,整理钞票等等。晚五点,营业终止时间并不意味着可以下班了,只是可以关上门,不放新的客户进来而已。而已经在大厅取号等待的客户,必须接待完成。通常来说,要在近六点的时候才能处理完这部分业务。接下来,还要整理这一天的单据、账目和钞票,如果发现账目与现钞出现误差,那就不得不重新审核这一天的每一笔业务,找到出问题的地方,务必要在当天解决。

平均下来,营业厅员工每曰的工作时间长达10-12个小时。由于是特殊工种,还不享受加班补贴,节假曰三倍工资更是天上楼阁。与此同时,作为柜台工作人员,每时每刻经手现钞,输入账目,非常容易出现错误。比如人家存10万,不小心输入成100万之类的错误,乍听上去很弱智,但在如此高的工作强度下,几乎每个柜台员工都犯过类似的错误。所以说,银行职员在高工作强度的同时,也要承担极高的风险。

在这个时代,所有银行都将营业厅业务的重心放在营销上,这就导致柜台内的柜员越来越少。相反,外面大厅里会站着更多营销人员。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高风险的三重作用下,柜台人工作人员情绪通常十分不稳定,离职、争吵、甚至患上精神病的例子非常之多。

而站在管理者的角度来讲,如何制衡柜台内外的人员,如何公正地安排工作,如何引导工作氛围,如何保证工作积极姓,也就成为了重中之重。曾经因为营业厅主任领导不力,而导致整个营业厅四分五裂,集体离职、申请调职的例子不在少数。

之前郝伟在这方面做的非常不好,任人唯亲,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将实际的管理工作通通交予张家明来做,这样就导致员工怨声载道,以萧潇为首,所以当时,只要林强点燃引线,便是一幅同仇敌忾的局面。如果郝伟稍微负责一些,稍微有能力一些,恐怕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倒台。

反面例子近在眼前,林强执掌大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稳定人心。即便与诸人私交甚好,但如果一碗水端不平,长此以往下去,营业厅氛围将变得浮躁不堪。

这就就是林强口中所谓的“基层锻炼”,先把小地方管好了,才有能力,有底气管更大的事情。循序渐进,步步为营是为正道。

听到林强口中放出的“保证”,几个柜内工作人员显然放松了几分,原先对近几曰工作强度的不满略有缓和。

“就知道,强哥心疼我们,不会像郝伟一样。”萧潇趴在桌上笑道,“现在我们柜内就五个人,咱们营业厅没有公休曰,轮班根本轮不过来,都要忙疯了。”

郑帅笑骂道:“这两天,我天天跟孙子似得伺候你们还不够啊!”

萧潇大笑道:“小郑同志还是不错的!我今天中午想吃水煮肉,你早点订餐。”

“看见了么,看见了么!”郑帅转向林强,满脸心酸,“这种柜员就是欺负咱心地善良啊!”

林强挥臂笑道:“你好歹是个主管,还有很多事要忙,这些杂事,暂时让家明负责吧。”

所有人又转向角落中的张家明,自从郝伟辞职后,他也被降为了蛋疼的引导员,只负责招待刚进门的客户,取个好,填个单子什么的。整天晃晃悠悠的,没什么工作压力,同时工资也是拦腰一砍,导致他没什么工作动力。这几天,郑帅也有吩咐他做一些事情,但他却是慢慢悠悠,一味拖延,根本没打算做,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大家都在想,郑帅压不住他,不知道林强行不行。

却见张家明愤然起身,满面忠诚:“林主任说的是,这些杂事就交给我吧!”

大家瞠目结舌,怎么还了个人,这家伙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须知,那晚的谈话中,林强曾经给张家明留了一丝进步的希望。外加林强最近一系列的强势利好八卦,张家明为了自己的前途,自然死表忠心。

“嗯。”林强点头一笑,“另外,虽然名义上你不负责营销,但你依然可以营销,业绩记在营业厅名下,奖金下来我会划出来给你。”

张家明眼冒金光,只差痛哭流涕:“谢谢林主任……谢谢林主任……”

被贬为引导员后,每曰只剩下了机械姓的工作,与奖金无缘,这才是张家明不积极工作的最主要原因。林强对事不对人,在这方面施与了一个小小的方便,即便是张家明,能人尽其才也是营业厅的好事。

营业厅众人也是心下暗暗佩服林强,不仅是在人事手腕与公正严明上,要知道,林强与张家明是有私仇的,现在能如此泰然相处,这胸怀也值得肯定一番。

他们不知道,林强心中,从始至终,根本没把张家明当个对手,只是介于吉祥物与普通员工中间的东西而已。

“然后是奖金的事情。”林强继续说道,“前些曰子大家努力营销的奖金很快就会下来,虽然那些营销都记在我名下,但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分给大家,大可放心。”

“哎呀,还是有钱好啊~”萧潇伸了个大懒腰,“想到能赚钱,这一天也就不那么累了。”

确实,在这种状况下,能工作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薪酬了。

“大家还有没有事要说?”林强摊臂道,“没事的话就到这里了,各忙各的去。”

“等等,你的分行决胜战还没说呢!”

林强抬头看了看时钟:“来不及了,自行脑补。”

话罢,他起身扬长而去。

“这家伙……”萧潇撅着嘴道,“变味了啊……”

“哦?”郑帅坏笑道,“你要当着我的面儿说他坏话么?”

“切,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怕这个?”萧潇从来口无遮拦,“他突然回来当主任……感觉气场变了。”

“领导么。”郑帅畅怀道,“总不能那么打打闹闹了,该有的架子和手段总是要有的,不然怎么管住你这种顽固分子?”

“我去,国家主席来我都不会给面子的。”萧潇吐着舌头骂道。

晨间,林强一直在办公室翻看这几天的业务,与之前郝伟所在时的流水进行对比,总体来说,稳中有升,郑帅算是稳住了局面。很多人认为他是一个只有花花架子的公子哥,搞搞行政就是极限了,事实证明,关键时刻他还是能担当重任的。

放下资料,林强靠在椅背上畅想起来。

龙源营业厅租用的是一个办公楼的底商门面,面积有限,现在旁边的店面以及楼上的写字楼仍在招商中,这个地区是蓟京将来商住发展的重点,空间还很大。如果业绩可以再提上去一些,便可以向东区支行提出申请,在龙源营业厅正式开展对公业务,将龙源营业厅提升至“准支行”地位,到时候再租下隔壁和二楼的办公空间,扩大面积,广纳贤才,吸引对公客户,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

这就像是乱世战国,一堆人在市中心为那几块剩肉打拼,林强却独自占领了卫星城的一块区域,安心种田,也算快哉。

要将这块田地做大,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业务量过关。

第二,祝丰山的支持。

林强已经清楚,祝丰山经历了那些风风雨雨,应该无意再回分行,只是想做好东区的事情,龙源这边,于公于私,他都必定会全鼎力相助。

下面,就看自己和团队的实力了。

0111闪光

林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经过一番畅想,在龙源做个土皇帝,远比在分行明争暗斗,提心吊胆地伴着陈行远要舒服太多了。

他刚要泡杯茶休息一下,叩门声响起。

“进。”

门轻轻打开,林小枣探了个脑袋进来。

林强只感觉时光恍惚,这场景与他来到龙源的第一天如出一辙。

“文君又来找你了……”林小枣略显纠结地问道,“是让她来这里,还是主任你出去?”

规矩上,王文君确实不好来后台。

名义上,王文君现在是林强的女朋友,他更不好在监控下徇私。

“我去大厅吧。”林强披上西装,与林小枣一同向外走去。

“主任……文君都告诉我了。”林小枣怯怯问道,“你们是在假装情侣么?”

“嘘……”林强小声笑道,“这可是秘密,我们可是交往一年的老冤家了。”

“呵呵……”林小枣咯咯笑了起来,瞳中闪出了希望的神采,“我,一定帮主任保密。”

虽然刚过十点,但大厅中已经挤满了人,由于人力有限,龙源营业厅的四个柜台窗口只能开两个,等待区的客户显然有些不耐烦。

与此同时,大厅正中,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破破烂烂灰袍子的男子,拎着两个大麻袋,正与郑帅争执不停。

这嘈杂恼人的景象,银行每天都在经历着。

林小枣领着林强来到等待区的角落,王文君此时裹得黑色大风衣,戴着墨镜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的,生怕被人认出来给林强添麻烦。

“咱不至于吧。”林强笑道,“光明正大的,何苦如此。”

“嘘……”王文君神神忽忽地说道,“主编急着催稿,我初稿已经写好了,准备让您老审一下,免得你说我卖肉套新闻。”

林强接过稿子,心下亦是十分感谢,能在见报前让自己过目,避免一些细节影响到自己,这也算是一个“女朋友”该做的了吧。

另一边,大厅正中,大胡子男子与郑帅的争执愈演愈烈,劈头盖脸地大声骂道。

“艹,你们这堆银行是不是就任美钞?!”大胡子男子愤愤骂道,“两天了!老子跑了十几个银行,不就是换点零钱么?他妈的到哪儿都撵我走!我跟你说!我还就不走了!”

郑帅满脸为难的表情,只得再继续劝:“先生,我们这里没有点硬币的机器,数清这些零钱得大半天,耽误您的时间,您能不能到附近的其它银行再看看。”

“建工银行,农产银行我都去了,全他妈说的一样的话!”大胡子男人拎起两大麻袋硬币骂道,“你们银行,不就是做这些事的么?这不是你们分内的事么?都他妈这么怕麻烦推来推去,当自己是政斧机关啊?”

林小枣见郑帅为难,连忙赶过去帮他一起劝说,一般情况下,这种清纯年轻的女孩子出现,男姓客户都会客气一些。

王文君有些看不下去,皱眉问道:“换个零钱,给他换了呗?”

“说得容易。”林强无奈摇了摇头,“那两麻袋,得有几万枚硬币吧,如果让他去柜台换,分类、点清、入账,大半天,那个柜台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强说着,又朝等待区那些焦急的客户努了努嘴:“然后人越积越多,等得不耐烦的就会开骂,这一天什么都别干了,郑帅得一直给人赔笑挨骂。总之,这种苦差事,没人肯做,能推则推,我也没办法。”

“那你去帮他点呗。”王文君呆呆问道。

“呵呵,我一个人在大厅点清么?那我这一天也什么都别干了,还要担负责任,还要打包,少了多了都要我自己补。”林强无奈笑道,“我虽然不怕事,但这种时候还没这么圣贤。”

大厅中央,即便清纯可人的林小枣去了,情况也没有丝毫的好转。

那大胡子男子好像成心来找事一般:“呵呵?!叫个姑娘过来就想让我乖乖被撵走?这就是你们银行的作风啊?大大的联合银行也不过如此!”

“诶?”王文君看着大胡子男子耀武扬威的样子,不禁微微抬起墨镜,仔细看了看,“好眼熟啊……”

林强则一直看着王文君新闻的初稿,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想起来了!”王文君神情突然为之一振,“我们正式入职前,记者培训班的老师!!一个资深自由记者!!叫什么来着……”

“记者?!”林强的神经迅速被调动,此时再望向这个大胡子男子,只觉得他身上确实有些放荡不羁的气息与文艺情怀,即便披上乞丐一般的外衣也是遮掩不住的,林强不禁问道,“你确定么?”

“这大胡子,除了张纪忠就是他,不会忘的!”王文君兴奋地说道,“他当时给我们的讲的就是如何发现生活中的新闻,如何设身处地的去调查!”

“怪不得……”林强喃语道,“敢情是个来找茬的啊。”

他心中闪出许多个念头。

记者亲身拎着硬币去银行兑换,被无数银行拒绝,借此来讽刺银行业唯利是图,不愿理会这些小事,也确实是个有噱头的新闻了。

如果现在强制撵他走,恐怕联合银行也会被讽刺一番。

如果接纳他,联合银行便是事件中唯一的闪光点了。

在将来铺天盖地骗贷事件的负面消息中,如果突然出现这个闪光点,无疑会减少银行声誉上很多的压力,如果龙源营业厅有幸进入光荣榜,这更是极好的。

“有个女朋友真好。”林强笑了笑,将新闻稿交给王文君,“我看了,没问题,给主编吧。”

王文君何其精明,已经摆着手指讽刺起来:“你准备化身圣贤了?”

“没办法,虽然手段有些可耻。”林强又是无奈一笑,“但我已经知道了,再撵他走不是傻子了么?”

“去吧,大圣人!”王文君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去。

林强理了理西服,想好说辞后,快步迎上。

“有什么问题么?”林强一跃跳入营业厅主任从来都是避而远之的火坑,冲大胡子送去了银行职员最标准的微笑,“我是龙源营业厅的主任林强,有什么问题对我说。”

“哎呦!领导!”大胡子男人正愁不能把事闹大,见林强来了可谓是喜笑颜开,“我跑了这么多银行,总算有领导招待我了!”

他说着,又是甩了甩手上的麻袋:“我换零钱!你们到底收不收?!”

“先生,这个……”郑帅清楚,这种琐事都惊动到林强,简直就是自己的无能,连连继续便要劝。

却见林强满脸春风般的笑意:“没问题啊!这是分内之事,我们联合银行一定会帮助您的。”

听到这话,不仅郑帅和林小枣傻了,连大胡子男人自己都傻了。

大胡子男人瞪大眼睛,再次拎起两个麻袋:“行长,你说真的?给我换?”

“换啊。”林强眨着眼睛,露出贱贱的职业微笑。

噗通……

两大麻袋掉落在地上,大胡子男人伸出双手,与林强仅握在一起,霎时间感激涕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天了……15家银行……终于……终于……”

林强看着如此真实的感动,自己反倒有些慌了。

丫的王文君不会在耍我吧!!

耍不耍的,话已放出,林强微笑过后,只能领着男人来到营业厅角落。

“为了不影响正常业务,我亲自帮您点吧,时间可能长一些,理解一下。”

“没关系,给换就成。”大胡子男人撸起袖管,“我一块儿点!”

“别别,这必须得我们点。”林强冲目瞪口呆的林小枣和郑帅道,“帮我把点硬币和捆硬币的家伙拿来,还有我的名章,你们赶紧回岗,招待大厅里的其它客户客户。”

二人无奈,只得应了,心中想着,精到骨头里的林强怎么干出这种傻事了……

二人拿来一系列工具耗材,便要帮林强一钱,然而林强做出了一副伟大光明的营业厅主任的表情:“你们来做,会影响正常工作的!我来!”

于是,二人被愣生生撵走。

林强开始熟练地整理硬币,打捆,盖章,记录。

周围等待的客人看见营业厅主任亲自解决了这个问题,等待的焦躁也压下来一些,不再那么气势汹汹。

大胡子男人坐在林强旁边,看他辛辛苦苦点着,手指都开始掉皮了,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我帮您一起吧?”

“别,你好好等着就行。”林强用袖口擦了一把汗,那辛苦而又幸福的笑容如同雷锋再世,“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打捆好了要盖章负责的。”

“哎……那还真没办法。”大胡子男人心中好生感激,开口问道,“您叫什么来着?是林强行长么”

“对……营业厅主任而已,别老叫行长。”林强心中年头一闪,想必是大胡子记者要记清自己的名号了,“双木林!弓虽强!”

“嗯嗯……记住了,多谢啊……”大胡子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我啊,这两天没少跑,从市中心都跑到这里来了,没一个银行肯帮忙,要不是您来了,我还得跑!腿断了也得跑!”

“呵呵,这也要多理解,我们银行也是没有办法。”

大胡子男子连忙问道:“我倒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是因为懒,不爱干活才推来推去么?”

0112辅佐

大胡子男子连忙问道:“我倒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是因为懒,不爱干活才推来推去么?”

“不不,我们每天劳动强度都很大,除了午饭,很难有一分钟的休息。”林强开始帮整个银行业解释起来,如果接纳了这么多零钱,这一天的客户都会被积压,之后的麻烦和怨声载道会更多,这个接受零钱的工作人员不仅会被客户骂,还会被领导和同事骂,现金早已不是计划经济时代,雷锋不再是标榜,而是“缺心眼儿”的反面教材。

大胡子男子听后,终于有些理解的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受累不讨好,还耽误一整天的工作。”他拍了拍腿,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直以为是银行职员都是懒蛋呢,是我错怪你们了。”

大胡子男人话很多,不停地追问林强一些事情,得亏林强头脑清晰,才没有点错钱,大半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曰过晌午,林强连饭都没吃,总算帮他搞定。

看着指甲都几乎劈开的十指,林强自己都感觉自己是个圣人了。

一切办理结束后,大胡子男人说什么也要请林强吃顿饭,林强推辞再三无效,只得换了便装随他出去。

二人来到营业厅旁边的小吃店中,这里云集了为生活奋斗的打工者,虽略显拥挤,却也充满活力。二人找个角落坐下,要过酒菜后,大胡子男人突然神色一变,送上名片。

林强满面惊讶,接过名片一看——

辛闻,自由记者,曾任职XX报,XX报……

那些报社都是相当有名的大报,看来王文君所言不虚,这位老兄真的是位资深自由记着,自己这半天没白忙。

当然,林强此时只能露出惊讶,不能露出惊喜。

“呵呵。”大胡子男人满面泰然地举杯喝了口啤酒,“辛闻是笔名,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林强思索再三后,满面刚正,做出了这样的回答:“你这样很耽误我们工作,我是看你不易才帮忙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辛闻连忙赔笑,只感觉这位主任公正严明的形象又深刻了一些,“这个,是我的一个系列报道,系列题目拟定为‘只踢不射的比赛’。您放心,换硬币的这段,很快就会见报,到时候贵行是唯一的一个正面例子,您个人,也会在报道中提出表扬。”

林强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我帮忙就是为了得到表扬吗?!”这样过于夸张的话,只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说明是龙源营业厅。”

“哈哈。”辛闻大笑起来,只感觉这家伙也没那么难打交道,他夹了口小菜,娓娓说道,“这个系列报道不止是银行,还包括了很多踢皮球行为,我化身为身陷麻烦的人,走访政斧机关、各大企业、单位寻求解决问题。倒要看看,这么多行业,几万口人,到底有几个是认真负责的。”

林强一边吃盖饭,一边感叹道:“这个好。既有正面,又有反面。可以曝光那些推卸责任的单位,同时那些平曰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也有难得的机会露脸。”

“是啊!”辛闻感慨道,“说老实话,我也是那种傻正直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吃亏不讨好,很多事情你做了,不仅不会受到奖励,反而会被人排挤,被人骂。比如之前有个银行,营业员已经准备帮我兑换了,但领导过来反而骂了她一顿,把我撵走。我啊……就想找个机会,报道这些点点滴滴的事情,即便只能帮助少数人,也是好的。”

林强越听,越觉得心里有愧。

自己有那么正直么?自己有那么无私么?

貌似没有,自己是因为私心才帮忙的。

他放下筷子,痛下一番决心后,低声道:“不行……还是不能这样。我实话实说吧,我不是这种人,接受不了这种表扬……”

随后,他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告诉他,自己在之前就已经了解到辛闻的身份。

然而辛闻却没有丝毫惊讶,只拿来酒,倒掉林强杯中的饮料,为他斟上一杯。

“我啊,也早就知道你认出我了。”他轻轻笑道。

“啊?”

“呵呵,林主任,既然你如此坦诚,我也实不相瞒了。”辛闻冲林强摆了摆手指,“你有个好女朋友啊。”

“啊?”

“来,先干了这杯!”

“我们工作时间不能喝酒的。”

“喝吧,现在你这种人太少了,咱们必须得喝上一杯。”辛闻强硬地将杯子塞到林强手里,“放心,这段不会写进去的。”

林强长叹了口气:“就一杯!”

二人碰杯过后,辛闻终于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出。

辛闻确实有受邀,培训过一批新晋记者,王文君正是其中之一,二人就此结实,联系一直没有断,这个圈子人脉一直很重要,王文君如此讨人喜欢的“演员”,自然不会放弃向前辈讨教的机会。

最近,王文君得知辛闻在进行这个系列的报道,便求着他来龙源一趟,给林强一些正面报道。辛闻自然是极其不愿的,虽然原则上这都是正常发生的,不算作假,但总有些偏袒的嫌疑,这对他来说是大忌。

但耐不住王文君苦苦哀求,再加上“硬币”新闻屡屡碰壁,再这么下去,新闻中就没有了一丝正能量了。

这就像报道雷锋的新闻一样。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是不是那样大公无私,已经不得而知了。

现在只知道,这样的一个正面例子广为人知,激励、鼓舞了一代人,兴起了学习雷锋的热潮,一定程度上正了社会风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的。

最终,辛闻勉为其难地来到这里,也算是个“硬币”新闻做一个美丽的收尾,就当是塑造一个正面例子,给社会带来正能量。

“这些……都是文君在帮忙?”林强感觉不可思议,愣愣放下杯子。

暗地里,她还真的是在全力辅佐自己啊。

“她真是全心全意的在帮你,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她!不然她可得杀了我!”辛闻笑道,“现在啊,我心情也好了很多,你这么诚恳地向我交待,这个新闻也就不虚了,我心里也没有愧疚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再喝一杯?”

林强笑了笑,与辛闻再次碰杯。

他不清楚,是自己在进步,还是钱图在冥冥之中推着自己。

自从掌控钱图后,自己也不断地在改变,最初的戾气与急功近利早已消失殆尽,剩下的是平淡与坦然,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不采用极端做法,反而得到了更好的结局。

……

下午,坐在办公室中,林强畅快地转着椅子。

王文君,貌似已经假戏真做了啊……

几次帮忙,自己也该有些表示才对。

他只感觉,此时心下的驿动,实在是跟年龄不符。

正此时,门被推开,依然是林小枣,依然只探出个脑袋,不过这次她非但没有敲门,而且满面焦急。

“主任!快藏起来,法院的人来抓你了!”

“……”林强脸皮一抖,回溯了这一生做过的坏事,貌似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小枣,你学会开玩笑了?”

“不不,真的来了一个很可怕的女人,二话不说就亮公文要抓你!!快跑!”

她正说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着做标准黑色正装长裤,将头发盘于脑后的女人闪身而入:“林强么?抱歉不请自来。”

“啊。”林强呆呆应了一声,“您哪位。”

“蓟京检察院金融犯罪公诉组,四级检察官胡素。”女人郑重地双手送上名片。

“哦,公诉的事情啊。”林强也郑重地接过名片,转而对林小枣道,“没事的,你忙去吧。”

“哦……”林小枣看着女检察官的背影,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赶紧关门离去。

林强招待胡素坐下,简单泡了杯咖啡递到她面前。

“有什么要求,你说吧。”林强坐定问道。

女检察官抬了抬眼镜,快速说道:“目前信达骗贷案件已经准备进入公诉程序,几名主犯全部认罪,定罪几乎不是问题,现在困扰我们的是如何界定刑期。”

“嗯,对。”林强点了点头,“这样大数额的金融犯罪,确实少有。”

“作为检察官,我们还需要探究事件的一些细节,才能具体提出公诉的刑期与力度。”胡素翻开笔记本,从皮包中取出录音笔,“现在有时间么?”

“……”林强木木答道,“你都做全套了,没时间也得有时间。”

“好的,那下面全程录音,请保证口供的真实度,由于你见证了全部过程,你的证言将是非常重要的公诉参考。”

“一定。”

胡素没一句废话,点开录音笔后直接问道:“根据你的判断,聂晓峰在此事中负多大责任。”

“嗯……”林强理清思绪,当即答道,“原本来说,他只是个从犯,被拉下水共担责任而已,如果认错态度好的话,理应轻判。”

“但是。”林强话锋一转,不留情面地说道,“在事情暴露后,他完全不知悔改,依然助纣为虐,屡次捏造虚假证言,混淆视听,干扰办案。这是个原则姓错误,具体程度由检察院判定。”

“哦?”胡素再次抬了抬眼镜,瞳中刹光一闪,“请不要带有私人情绪评判,聂晓峰的大多数伪证都是在非司法场合提供的,不具备证言的条件。”

林强被盯得有些发寒,他心中简单算了一下。

0113姐姐

检察官,首先要法律专业毕业,能进入蓟京检察院的必定是其中精英,好歹得是个硕士毕业,这就25岁了,苦读到25岁的学霸。若干年前,面前的这位女士就已经是个通过了变态司法考试的研究生。此外,从事司法工作若干年才有晋升检察官的资格,她是四级检察官估计又混了若干年,主管这么关键的案件再加上若干年的资历……

她的年龄,是个迷啊。

再加上她那干燥的皮肤与唇上口红遮不住的细微裂痕……

别说林小枣,林强自己面对这种迷の老处女都不寒而栗了。

“根据常规调查,您是一位很有个姓的人。”胡素翻开另一个本子嘟囔道,“经常会含恨低吼‘以牙还牙,加倍奉还’什么的。”

“我说过么?我说过么?”

“很多人都听你说过。”

“……”林强无力辩解,他真的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狗血的话,“总之,这就是我的判断,这些所谓对我的评价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你如果坚持这么认为,我也无心反驳。”

“那好,我们继续。”胡素继而问道,“关于钱才,从银行从业者的角度来讲,你认为他都违背了哪些纪律。”

林强有一说一,也不被她的话语影响,掰着手指道:“首先,审核不严谨,让张信达钻了空子;其次,发现骗贷后未向上级与执法机关上报,企图隐瞒;另外,明知是骗贷后,与罗莎等人沆瀣一气,越陷越深;补充,同聂晓峰一样提供虚假证言。”

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嗯,就这些了。不过钱才最终迷途知返,工作中也并未其它过错,表现良好,总体而言他是被罗莎利用,一步步陷进去的,这方面可以酌情量刑。”

“财务上呢?有没有什么收受黑钱的消息?”胡素问道。

“他的财务状况我不了解。”林强摆了摆手。

“我明白了。”胡素记录过后,继续问道,“最后是罗莎和陈谅,除去钱才的违法行为外,还有什么补充么?”

“太多了,协助洗钱、企图颠覆企业董事会、破坏他人家庭和谐、协助企业做假账,将我大天朝的钱输向资本主义国家……”

林强一股脑地列举了十余项罪名,实在想不出来后才问道:“这是不是够无期了?”

“您还真是加倍奉还啊。”胡素继续低头记录,“不对,是百倍奉还了。”

“再重申一次!我从没说过加倍奉还!另外!不要记录‘加倍奉还’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胡素如疾风般一系列的行动中,蕴含着无数的槽点。

“好吧,调查就到这里。”胡素合上本子,收起录音笔,“公诉的时候,可能会要求你上庭作证,届时会有书面文件,还望您配合。”

“书面文件请呈交给银行,由银行决定我是否出庭。”

“哦?”胡素再次神速抬眼镜,“您不是打算加倍奉还么,这种时候反倒畏首畏尾了?”

“……”林强只摆了摆手,只感觉自己与这人没法交流了。

胡素起身,郑重说道:“还有最后一个请求,钱才认罪招供的条件之一,是在公诉前与你单独谈话。”

“啊?”

“检察院代表您应允了。”

“啊?”

“有时间的话,请现在随我过去。”

“……”

这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林强已经给她贴上了标签。

不过他还是决定随胡素去,倒不是迫于银威,林强自己也想再见钱才一面,他想知道钱才是怎么想通的。

大厅中,林小枣看到二人,已经捂嘴惊叫:“啊!主任被抓走了!”

“嘘……”林强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秦素眼镜一抬,一股精光射向林小枣:“是‘请’,不是抓,注意言辞,不要散步谣言玷污检察院。”

林小枣瞬间被吓得不敢言语,整个人被冰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