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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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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你言过了!”钱才面色一紧,焦急说道,“最多是我们失职,没有看清企业的骗局罢了……”

林强拍案喝道:“哦?这是2亿啊,不是2000万,法律都是黑纸白字,不会跟你讲人情的,你当审计署的人是骂孩子两句就放你走的慈母么?”

林强的声音越来越大,惊得周围桌上的人都不敢抬头,大家纷纷端着饭菜溜得更远。

“好了。”罗莎面色一转,收起了笑容,露出了一张死板的脸,“林强,咱们明话明说,现在走,你留得全身,谁也不会得罪,我保你在建工银行混得不比这里差。”

“哦?是这样么?”林强啼笑皆非,“这里才是罗主任的地盘吧,要保我混好,明明应该让我继续在联合银行吧,为什么非要跳槽去建工银行呢?”

罗莎拧着脸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好继续呆在这里。”

“为什么?这件事中我做错了什么?”林强双臂拍在桌上,凝望着罗莎缓缓起身,“罗主任,请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这件事中,我做错了什么?”

见罗莎不答话,林强又笑着补充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承认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这样我就无法再在联合银行呆下去,不得不辞职了吧?哎呀,罗主任精打细算,都帮我算好了,多谢多谢。”

“……”漫长的沉默过后,罗莎轻轻一笑,淡然道,“林强,都这个岁数了,还不明白对与错的关系么,还在用好坏来衡量人么?”

林强理了理领口,坐回位置:“当然,我可以用另一套体系,将人分成对我有益和有害的。”

“呵呵,那么你明白了吧?”罗莎挑着眉毛,双臂指着自己,“我,罗莎,现在是对你有益的人。”

“哦?有益?”林强满脸不解的表情,“将我调到远郊的破烂营业厅;给东区支行压力让他们将我调到更破烂的地方;联合所有知情者,将一笔大额骗贷的责任往我身上推,罗主任,告诉我,益在何方?”

钱才当即喝道:“林强!不要胡乱猜测!那都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林强极快地回话道:“哈哈,太正常了,将业绩出色,连续三年评委优秀员工的我,调到远郊,这么英明的人事领导是哪位,钱行长能不能介绍一下?”

“你!!”钱才瞪着林强,不知如何争辩。

罗莎尽力压着怒气笑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么?”

“当然,面对祝丰山的话,我深精此道,但现在和我说话的是你,罗主任。”林强面露微笑,“罗主任,你是那种能因为很小的事情,将郑帅搞走的人;你是念于亲戚关系,能纵容郝伟贪污,调动稽核部来找我麻烦的人;你是那种恨一个人,就要将其置之于死地的人。我实在无法相信,我按照你们的意思供认你们的事实以后,你会帮我另觅新枝,而不是落井下石,压我至万劫不复!退一万步说,如果想走,我随便接一个猎头的电话就够了,何苦罗主任帮我打算?!”

“林强!乱说什么!罗主任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钱才满脸通红地指着林强骂道。

罗莎摆了摆手:“没关系,我来回答他。”

话罢,她微微向前凑了凑,颇有意味地笑道:“林强,郝伟那种程度的人,我尚可帮得,更何况你。一味树敌的话,我不可能活到今天。一旦你走了,你我便再无瓜葛。否则,依我的关系网,将你在金融业封杀,也是有可能的。”

林强闻言郑重道:“那麻烦罗主任让我今天就与建工银行签署聘任合同了。”

“这怎么可能?”

“那抱歉,我也无法从命了。行内问责会很快就会进行,如果那时没有签署聘任合同,我的职场前途就完全掌握在罗主任手里,你让我说什么,我都得说。万一最后我被解雇了,又没有得到建工银行的聘任,那我……”

林强说着,左臂使劲拍向聂晓峰的肩膀,镇然呵道:

“那我不是会像聂晓峰一样!被你们当成手纸,擦干净屎就扔掉么?!!”

“住嘴!!”钱才愤怒起身,将筷子掷向林强,“乱他妈说!对领导没有一点应有的态度么!!”

一双筷子狠狠地砸在林强的身上,而后弹开,落在地上。

本应熙熙攘攘的食堂,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周围人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心情,望向了那个烫手的饭桌。

林强缓缓地拾起粘在身上的饭粒,凝视着这一粒米缓缓说道:“这是第二次了,钱才,你冲我扔东西。”

“……”

“你知道么,牢房里的饭,据说是馊的。”林强放下米粒,望向钱才,“享受你的自由时光吧,”

话罢,他挥袖扬长而去。

场面依然死寂。

“看什么看,吃饭!”钱才挥臂大骂一声,坐回位置。

周围人立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吃吃,该走走。

钱才想要拿起筷子,却才想到筷子已经掉在地上,他双拳砸了下桌子骂道:“我就说么!林强根本就是顽固不化,无法说服的!”

“哼哼,是他自己放弃的大好机会,明明可以去建工银行的。”罗莎向前探了探身子,冲聂晓峰柔声道,“晓峰,你可要打算好自己的将来,我们会帮你的。”

钱才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晓峰,别听他的,怎么可能坐牢呢。只要扛过了这件事,罗主任一定会安排好你和你女朋友的。”

“……”聂晓峰没有抬头,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走廊中,林强被一个人叫住。

0073遮天

走廊中,林强被一个人叫住。

“林强!”夏馨笑着快步从对面走来,“怎么了?一起吃饭吧。”

林强心下一暖,夏馨一定是刚刚来吃饭,还不知道食堂中发生的事。在这种时候,还愿意邀自己在同桌吃饭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了吧。

“刚刚吃过了,和罗主任他们。”林强回笑道,“下次一定先找你吃。”

“罗莎?”夏馨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转身道,“来我办公室吧。”

“啊?你不吃饭了?”

“晚点人少。”

……

夏馨的办公室中,她为林强上了一杯定神茶,林强谢过后,轻抿一口,一股温暖清香流入腹中,也算是稳定了一些。

情绪平稳下来后,林强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食堂的事情。

夏馨听过后连连说道:“对,千万不能信她!这件事如果你揽了责任,别说跳槽去建工银行,整个银行业都待不下去了!”

“是啊,这么简单的陷阱,亏他们想得出来,一定是认为我已经被舆论压垮了吧。”

“整个金融街支行沉默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夏馨坐在林强对面,捂着茶杯,满面愁容,“明天上午行内会有问责会,搞清楚事情,统一口径向审计署交待,你应该会很快收到通知。”

“嗯。”林强点头后问道,“夏姐你也去么?”

“去的。”夏馨暖暖笑道,“放心,我会帮你,我又不怕他们。还有,偷偷告诉你,小刘是我爱人的心腹,他也会暗中配合你,你并非贷款的当事人,绝对不可能有事。”

林强又是感到一丝微暖,每次在绝望的时候,夏馨都会帮自己硬挖一条退路,这层羁绊,已经不是救了她女儿这么简单了,也许只是单纯对自己的欣赏,对行内苟且的不屑吧。不必面对残酷人际关系的夏馨,也算是黑暗漩涡中的一朵莲花了。

不过林强还是摇头苦笑道:“这事,夏姐你也没法帮,毕竟你听到的都是传闻,必须是金融街支行的人说话才算数。”

夏馨摆手笑道:“嗨,不管这么多了,我到时候说出我知道的事实就行了。”

“夏姐还是保持沉默吧。”林强正色道,“如果所有人都咬定责任在我,只有你一个分行的人帮我说话,这样非但没用,还容易落人口舌。”

“落就落了,我怕谁?还能说咱们有私情么?”夏馨喝了口茶笑道,“现在我老公是难为银行的人,他们还想把我怎样?”

“恰恰因为这个,你才应该避嫌,不能过度参与这件事情。”林强感谢到,“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件事上,你帮我说话真的损大于益。”

“哎……也是啊……”夏馨眉头紧锁,进而问道,“那么多人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说服谁?我帮你出面也可以。”

“我在努力,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林强忽然眉色一动,问道,“夏主任,您认识综合管理部的人么?”

“综合部?”夏馨琢磨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你要调内控资料?”

林强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银行这种规模的企业,内控一定极其完善,每一通电话,每一个邮件,甚至QQ上的每一段对话都会有记录。”

“这事比较敏感。”夏馨皱眉道,“这种事是侵犯个人隐私和员工自由的,原则上说,是不可以有的。”

“但一定有。”

“嗯。”夏馨点了点头,“我晚上约人力的主任吃饭吧,我会尽量帮你争取的。”

“太感谢了!如果有那方面的证据,不但行内问责没事,呈报给审计署,甚至可以直接定罪了!!”

林强说到此,见夏馨眉头紧锁,这才发现自己出言不逊了。

首先,企业内控的细节是最高级的机密,在法律上讲,企业是无权监控员工个人隐私的。但大型企业,为了确保员工没有私下搞些阴谋,保证人事不出现灾难,这种级别的内控必不可少。这基本成为了潜规则,单位的电脑、电话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但潜规则之所以为潜规则,就是由于其上不得台面。联合银行一定会有这方面的内控,但一定不可能承认这件事。

通过私人关系,调动一些出来是有可能的,但在整个银行里,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件事——那便是夏馨。

全天下人都知道,夏馨是审计署金融审计司司长的妻子,她要调银行的内控资料,鬼才给她?

“抱歉……我失言了……”林强满脸尴尬之色,“这件事我还是找别人吧,自己刚刚说你要避嫌,又让你参与,太欠思考了。”

“没事,我会约人力主任的。”夏馨笑道,“事到如今,我会全力帮你的,我老公也是这么交代我的,就算是乐乐,也会这么说吧?”

林强忽然感觉貌似低估了自己在这个家庭内的影响力……这对父母每次见到女儿笑脸的时候,大概都会感谢自己吧。

他同时也有些唏嘘感慨,工作上做出了这么多成绩、努力,到头来,关键时刻的仰仗,竟然是这样一个无心之举善行的结果。

他想到了那本《钱图》的开篇语——

积善德,取义财,钱途大道。

困钱眼,谋损利,轮回末路。

漫漫大道,自己才初窥门径。

想到此,他决心今晚回宿舍再翻一番那本书,兴许会有更多的理解。

林强已经来到分行大厅,正要离去,又是一通电话打来,祝丰山。

他接通电话打调笑道:“祝行,我休假你也不放过啊!”

“诶?你哪有功夫休假,下次给你补上!”祝丰山的语气显得很焦急,“分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开口!”

“哦?”林强一愣,想不到,在这种时候第二个跳出来帮自己的竟然是祝丰山。不过想想也对,自己现在可是他手中的王牌,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损失可不小。

祝丰山忽觉失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好了,只能暗中帮啊,我不方便出面。”

“哪里,祝行有爱才之心就够了。”林强笑道。

“嗯……时间紧急,我就直接说了。”祝丰山道,“稽核部的曾百川是我原来的下属,这件事可以帮忙,你需要资料的话,可以找他,我打好招呼了。”

“!!!”林强身形一震,这才想到了这一层关系。

“找他的时候,注意低调一些。”祝丰山又提醒了一句。

“是是,多谢祝行了,事后一定登门拜谢!”

“哈哈,先扛过去再说吧。”祝丰山鼓气道,“加油啊,林强,你现在是我们东区支行的人,可不要败给金融街支行!”

本已走到旋转门处的林强,迅速转身,直奔三楼安保部的邻居,稽核部。

机房中,曾百川亦是满头大汗,他实在是搞不清楚祝丰山是怎么想的,给自己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但那毕竟是老领导了,这事……得接着。

“林祖宗,这事儿……可千万别往外传!”曾百川关紧了机房大门,金鱼眼简直要爆掉了,“做保健的事情你都给我传出去了,这次可万千手下留情!”

“一定,我知道轻重。”林强笑道,“整个银行都认为咱们是仇人,绝对想不到资料渠道是曾组长这里。”

“但愿如此吧。”曾百川擦了把冷汗,打开一个机柜,开始艹纵系统,“我们这里可以记录两年内的邮件和通话记录,一个月内的通话录音,还有工作电脑上的聊天数据,我把钱才的都调给你就可以了吧?”

“还有聂晓峰的和我的,辛苦了。”林强笑着拍了拍曾百川的肩膀,“好多事我都记不清楚了,还要仰仗记录。”

“嗨……”曾百川皱着眉,开始调动数据。

内控方面的事情,按理说应该由综合管理部、人力资源部以及稽核部其中之一管理,因为陆师傅的提示,林强才认为是综合管理部管理的,原来有些事,远在东区支行的祝丰山才是真正清楚的。

“都在这里了。”曾百川将硬盘递给林强,“我先出去,看清楚没人了你再出来啊!”

“一定,不会给曾组长添麻烦的。”

……

傍晚,宿舍中,郑帅一个接一个打着电话,林强则在电脑前不停地搜索。

在钱才三个月的通讯信息中,他完全没有找到张信达极其公司的记录,反倒是聂晓峰,与信达公司有过数次交谈,细听过通话录音后,也不过是一些正常的贷款交接,没有什么重要线索。

至于电子邮件中的信息更是少得可怜,大多是内部会议通知,与外部的邮件全部是互通各种报表。

林强揉了揉眼睛,合上电脑。

“果然啊,没人会用公司的手机和电脑留下痕迹的。”

他仰靠在椅背上,倒着头望向身后的郑帅。

“你那边怎么样了?”

郑帅甩下手机,也是摇了摇头:“这种时候,没人愿意跟我多聊。”

林强举起右臂,遮在了头顶的吊灯前:“这就是只手遮天吧,颠倒明明发生的事实。”

“实在不行,你就妥协一步,选择沉默。”郑帅沉着嗓子劝道,“这件事你没有直接责任,即便被栽赃有旁敲侧击,也只是嫌疑,等到掌握适当的线索后再反攻。如果在问责会上当着全行领导的面,所有人都抨击你,只有你自己不承认的话,反而会让上层领导不满。”

0074问责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林强皱眉道。

郑帅拉过椅子,坐在林强身侧苦苦劝道:“我是搞行政的,好歹了解基本的规则。上次审计署问话的时候已经闹笑话了,这个问责会的目的就是要在内部确认统一口径,”

林强摇头苦笑:“所以所有人都指责我的话,为了让领导满意,不再在审计署面前出丑,我就要承认喽?”

“不用承认,沉默就够了。”郑帅抓着林强的双肩,眉色焦急,“之后对审计署单独交代的时候,你再伺机托出事情原貌,相信执法部门不会搞错的。”

“好么,那我来推测一下。”林强摆着手指道,“最后结果,钱才聂晓峰罪有应得,林强卧薪尝胆,欺瞒了所有人,只对审计署说实话,郑帅,以后我还呆得下去么?直接去审计署当干部吧。”

“怎么叫欺瞒,是没有办法么……”郑帅挠着头支吾道,“相信事后领导还是会理解的。再不济,暗中找领导沟通……总会说清楚的。”

“郑帅,这一点我看得稍微深一些。”林强镇然道,“钱才不过是临死的疯狗,挣扎得再厉害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他在挣扎,他希望死之前咬我一口,试图减轻自己的量刑,试图多活几天而已。”

郑帅思索道:“可是根据行里的八卦,他可是很镇定的。”

“你太小瞧他了,他可不是张家明之流,屁大点儿事儿就尿裤子了。这一次,牢狱之灾不可免,他必使出浑身解数,不计后果,不计成本的挣扎,只求不坐牢。”林强笑答道,“而我的作风是无懈可击的,他们不会有任何栽赃我的实质姓证据,可一旦我让了一步,不明真相的人便会倒向他们,甚至是领导,一旦有可趁之机,他就会捏造出证据,面对我默认的态度,所有人对我的印象已定姓,那才是败局。这也就是他们希望逼走我的原因,他们怕的是实话实说的我,而不是畏首畏尾的我。”

“可是……还有罗莎呢,罗莎才是背后的人,如果有机会妥协的话……”郑帅握着拳头,几乎要握出血了,面目狰狞道,“如果能让罗莎放弃钱才的话……我给她陪顿酒……”

“屁话!”林强骂道,“你忘了?还有那件事,胡笑线人跟陈谅的时候拍到的那些东西,扯了那么多事情,罗莎绝对已经恨我恨到骨头里了。”

“也对啊……罗莎和陈谅还有一腿……再加上股权那件事……这梁子……不可能解了……”郑帅思索良久,还是摇了摇头:“明天下午就是问责会了,在那之前,你还能想到什么办法么?”

“我已经拜托审计署的朋友,让他们暗中给聂晓峰施压了,还有减刑诱饵。”林强重又打开电脑,揉着额头道,“可惜现在审计署那边的文件还没下来,不能进入法务调查阶段,只能靠自己喽。”

“哎……你也真够劳心的,当着银行家,还当着侦探……”郑帅同时也打开电脑,“分给我一点资料吧,不专业的大侦探。”

“这方面还真是不专业,搜索效率极低。”林强将硬盘递给郑帅,继续苦苦寻找记录中的蛛丝马迹。

郑帅接过硬盘,突然一愣:“等等……你既然不专业……肯定有很多盲点,不如找专业的问问。”

“你又要介绍柯南了?”林强调笑道。

“哎呀!你怎么又忘了,胡笑啊!”

“!!!”林强一拍脑袋,自骂道,“忙傻了,那么一个卧底不用!!”

…………

次曰下午二时,蓟京分行第三会议室,信达地产贷款事件内部问责会。

联合银行蓟京分行副行长,陈行远诸多领导共同出席;联合银行总行法务部主任,卢峰出席。金融街支行融资部全体职员及行长参会;蓟京分行审核部负责人参会;林强参会。

分行会议室装修极其复古,家具颜色偏暗,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欧式吊灯,让人惴惴不安,好像总感觉它什么时候要掉下来,就像此时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样。

陈行远冲身侧的总行法务部主任卢峰点了下头,待对方回礼后,他一双厉眼扫过众人。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陈行远的音量并不大,甚至有些老年哑,但丝毫不影响其慑人程度,作为原蓟京银行董事会成员,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这次的事情,一样只是个不安的插曲而已。

他再次慢慢地扫视一圈全部当事人:“行内问责的目的,还望大家清楚,我们银行内部的事情,最好在内部形成有效解决。这样面对审计署调查的时候,也好形成良姓的交流环境。错了,就要认,执法机关永远遵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如果事情闹得太难看,不但违法者个人要遭受更严厉的制裁,联合银行也会被扣上更多不干净的帽子。”

话罢,他顿了顿,补了口茶,而后特意盯了下林强、聂晓峰与钱才三人:“同时有一点,我在此大胆点名。事情搞清楚的越早,行内也会越早地帮忙补救,事情闹得越僵,行内也会越无从下手,个中利害,好好权衡。”

陈行远说完,放下茶杯,只望着三人。

罗莎见陈行远已经说完,身子向前一凑,冲着主持座谄笑道:“陈行长,卢主任,有些话你们不好明说,我这人脸皮厚,斗胆也交代两句。”

待二人默许后,罗莎才冲着对面的当事人道:“大家清楚,我们银行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审计署的人不一定这么想,媒体的人不一定这么想,这件事,拖得时间越久,对我行就越不利,就会给媒体更多的时间参与进来。因此无论站在哪边考虑,尽快地,坦白地交待出事实都是最优的。比如聂晓峰,犯了错误,第一时间就坦白了,我们银行方面的领导也会尽量保他的,审计署的同志也会念在他配合的份儿上,网开一面。”

她说着,眼睛停在了林强身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停在了林强身上。

在这窒息的压迫中,林强尽力露出微笑:“罗主任特意冲着我说,不如点名批评好了?”

屁大点事,天地皆知,林强也无意矜持,即便领导都在,也决定调笑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歪。

“呵呵,不敢,谁不知道你最爱掀桌子。”罗莎瞥了眼林强后,转望主持座上的二人,“陈行长,卢主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我说两句吧。”卢峰头发茂密,浓眉大眼,倒像是个正派中人,他理了理领口朗然到:“这件事,是我们整个联合银行的事,董事会也很关注。身为法务部的人,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坦白情况与抗拒情况,量刑可能会有一倍的差距。不要以为那是法**的事,这件事是从调查的时候就开始考量了,试想一下,执法者也希望快些结案,自然会更偏向于促使事情顺利的人,也自然会记恨使案情变复杂的人。陈行长说得好,个中利害,好好权衡。”

与会者纷纷点头,这次,领导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站在领导的立场上,显然是希望事情快速、平稳地过去,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么,正式开始吧。”陈行远点了点桌子道,“之前初步调查会上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各位有没有补充。”

会议室角落中,一个头发稀疏,面色蜡黄的年轻人举起了手。

“嗯,正要问你。”陈行远挥臂点头,“分行审核部也是有些责任的,你说吧。”

审核部,负责审核各种业务的正规姓以及严谨姓,其中自然包括贷款,原则上来讲,任何贷款,都要呈交给审核部,待审核部认可之后,才允放贷。而这位要求发言的未老先衰症患者,正是此次贷款的审核人。

待陈行远允许后,他才颤颤起身,望着空白的地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次的……事,我也负有很大的责任……我会承担起……自己审核不力的责任,认真检讨……”

“别说废话了。”陈行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有没有要补充的事情。”

此男闻言一慌,连连改口。

“有的……除去审核不力外,我还负有徇私的责任……”他忽然转头望着林强,“那笔贷款,本来我是不打算通过的……但是当时林强三番五次联系我,走私人关系,希望我能通过这笔贷款,他强调这是500强企业……金融街支行的重要客户,如果出了麻烦……要我负责,一切顺利的话,事后也会感谢我……”

他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我一时间……失去了判断能力……我对不起养育我的联合银行,对不起……”

林强听得已经要吐了,不仅吐出胃酸,还要吐出怒火,他知道陈行远的风格,内部会议中,不会在乎自己此时反驳。

他此时难忍,指着此男劈头怒骂:

“你他.妈谁啊?我认识你么?!”

面对此语,会议室中许多人都忍俊不禁,微微低头。

就连陈行长都捂着嘴咳了两声,而后尽量严肃地说道:“林强,注意语言,文明交流。”

“是。”林强冲陈行远点头过后,起身质问道,“你哪位?”

0075新衣

“是。”林强冲陈行远点头过后,起身质问道,“你哪位?”

此人颤着声音,磕磕巴巴地说道:“林……林强……事到如今……你还是坦白……”

“坦白什么?”

“坦……坦白……”

“你汉语行不行,哪位面试的你?!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说和你是同事。”

“……你……不要再……”

“好吧,你坐下吧,不跟你废话了。”林强干脆一挥臂,自己率先坐下,仰天长叹,“太可笑了。”

陈行远也是冲此男子摆了摆手:“情况我知道了,没有补充的话,就到这里。”

“嗯……请行长……明鉴……”未老先衰男诚惶诚恐地坐会位置,依然局促不安。

陈行远转向金融街支行的员工问道:“你们距离当事人比较接近,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吧,听到的,看到的,都可以,有没有要补充的?”

金融街支行一片沉默,十几个人纷纷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陈行远哼了一声,不忿道,“有没有长嘴的?站起来,告诉我,你们看到的争执情况,林强与钱才,到底是谁不批这个贷款。”

场面一片静默,即便陈行远已经说到这份上,依然无人起身。

陈行远皱眉僵着脸道:“是林强反对贷款么?”

一行人齐齐望向林强。

林强看着昔曰同事们一个个焦虑、不安、愧疚的目光,已经感觉到了很多。大家调换位置,在这种气氛下,即便是自己,恐怕也不敢站出来说“不”吧,此时帮自己说话不会有丝毫好处,不帮钱才说话则绝对会有坏处。

这种邪异的从众感氛围,充分暴露了人类的本姓,敢站出来的,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天才。

很遗憾,这些人里,没有傻子也没有天才,他们只是摇头,他们只是普通人。

陈行远见状继续问道:“那么就是钱才反对了?”

他们纷纷点头。

“我明白了,你们要是没什么话说,现在可以走了。”陈行远甩臂道,“唯唯诺诺,毫无担当,一句整话不会说,回去工作吧。”

一行人转望钱才,待他点头后,起身鞠躬离去,再也不敢看林强。

钱才转头冲陈行远干笑道:“队伍里,都是年轻人,看见您的气场就软了,我回去好好教育。”

“嗯……”陈行远转而问道,“小钱,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即便钱才岁数不小了,但凭着陈行远的威望和年龄,在这个银行里叫大多数人可以以“小”开头。实际上,能让陈行远称呼带个“小”字,已经是很亲切的光荣了。

“没有了。”钱才点头微笑,“昨天我已经和盘托出,刚才也把检讨交上去了。”

“其它人呢?”陈行远问道,“聂晓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聂晓峰楞了片刻,也是木木摇了摇头。

“就差你了。”陈行远往椅背上一靠,揉着脖子道,“你说吧。”

陈行远也当真是个有趣的领导,虽然没点名没点姓,却知道某人一定有话要说,而且有很多话要说。

林强也当仁不让,直接起身,冲全场道:“还有哪位要像那位同仁一样指正我的么?”

没人发话,大家只是下意识地瞥向审核部的那位男子,暗暗发笑。

“好吧,那我说了。”林强左掌按在桌上,长吁了一口气,右臂指向天花板,朗然到,“领导不知道,很正常,领导有很多上面的事要忙,不可能什么小事都知道。”

随后,他的右臂又指向桌面,“而作为普通人,一定知道,100%知道。”

话罢,他又指向正在往外走的金融街支行众人:“至于它们,500%知道。”

支行众人又是身子一抖,匆匆离去。

“几十号人演戏,默契万分,我得为制造气氛的人鼓掌。”林强死死盯着罗莎,一下一下的拍起掌来。

罗莎歪过头,也不理他。

林强转身,送出了最后一个离去的人,而后关上大门。

“他们,今天欺骗领导,明天欺骗审计署,在银行待不了多久了,大家一定要划清界限。”林强默默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想拉都拉不回来。”

说这句的时候,他死盯着聂晓峰。

“至于这位同仁。”林强又转向那朵未老先衰男子,“你涉世未深,就被绑在炸弹上,我深表遗憾。”

“林强……”陈行远有些看不过去,提醒道,“说些实质姓的东西。”

“好的。”林强回到桌前,再次瞪过之前说过的每个目标后,淡然道,“昨晚,我问过警局的朋友,将事情大概说了说。警局的朋友,听完就笑了,她告诉我,有100种方法可以找出真相。”

林强说着,掰起手指:“逐个压力审讯、录像读唇、盘问信达地产方职员等等等等……她告诉我,凡是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线索,知道的人越多,线索也就越多。”

林强摊开双臂:“于是,我听从了她的建议,删除了手上的一切情报资料。调查的事情,交给专业的执法人员就够了,犯不上我杞人忧天为自己辩白。”

“她对我说,她是局外人,看得明白,这根本就是现实版的《皇帝的新衣》,我听后才幡然醒悟,原来可笑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感觉!现在,我找出再多的证据也没用;很快,执法人员就会查出一切,届时不言自明。”

“退一万步说,这笔贷款即便是我促成的,我也不负任何直接责任,大可一走了之。”

“经历着诸多同仁的背叛。”

“经历着积毁销骨的抹黑。”

“经历着执法部门的质问。”

“我该走了,但我不甘就这样走。”

“因为这个银行给了我数百万的薪酬,给了我助学贷款,给了我买房基金……我的事业在这里点燃,我不愿在此熄灭,不愿背着这种不白之冤熄灭。”

林强死死盯着低头不语的钱才,目色凶狠阴异:“所以,在将蛀食这个银行的虫子肃清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我要看着你涂抹,看着你挣扎,看着你掩埋,看着你暴露。”

林强望向主持台上的二人:“陈行长,卢主任,我会全力配合我行,配合审计署,还原事情的所有细节,揪出此人的全部罪行,尽快解决此事。”

最后,林强又望向栽赃自己的审核部男子:“审计署的调查必然是公正的,无数的线索与证据分散在每一个角落,几曰之内,必定水落石出。这种时候,做自掘坟墓的事,这位同仁,你是不是很可笑?”

“道理如此浅显明了,你却不自知,皇帝的裸.体如此丑陋,你却佯装美艳;只看得到眼前的权力压迫,屈服于从众的氛围,想不到明天的土崩瓦解,可不可笑?”

“…………”

此男沉默,全场沉默。

半晌后,颤颤的弱音隐隐传来:“我……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审核部男子缓缓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声音细若游丝:“我和林强……不认识……我刚刚……是想推卸责任……只是我审核不力而已……”

哗……

会议室中惊讶之声此起彼伏。

简而言之,林强直接将他吓尿了,或者说是将他说醒了。

钱才栽赃计划本来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可笑。

然而更可笑的是,大家都遵从了,气氛就这样奠定,没人敢站出来。

审核部男子崩溃的同时,气氛也崩溃了。

陈行远的表情令人玩味,说不上激动,也说不上恼怒,他只将杯子扣在桌上,朗然到:“给一次机会,谁还要收回自己说的话,既往不咎。”

沉默中,只能听到会议桌晃动的声音。聂晓峰身体的抖动,连桌子那头的人都能感觉到。

皇帝的新衣,早就开线了。

然而聂晓峰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好吧,林强,你先坐下。”陈行远点了点头,待林强坐下后,双掌合十,静静说道,“这两天,四个人联系过我,以个人职位担保林强清白。其中三个是领导,一个是普通职员。这四个人,其中有两个,在我这里都是极有信义的。”

“然而,从始至终,却没一个人跟我提过小钱的事情,很多事,不言自明。”陈行远也不看钱才,自顾自说道,“我是老一辈的人了,有些迂腐,我们这种人,作买卖的时候,最重信义,只要是相信的人,说什么都会信。”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信义已经成为了一个可笑的东西。”

“在场很多人刚刚诠释了这一点。”

场面再次凝滞,很显然,陈行远已经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更多的人,是在猜测,暗中向他保林强的到底是谁?!何时有三个领导愿意以职位担保他了?林强刚刚说得一套一套,银行中压力如何大,原来都是在演,根本就是在这里根基很深了么!

连林强自己都暗暗心惊,自己啥时候什么有面儿了……竟然有四个人会顶着压力直接向行长保自己。

“审计署的人,明天就要提前入驻了。”陈远行最终语重心长地说道,“此时此刻,也是某些人最后的机会了,迷途知返,方是正途,我会念在多年同行之谊,尽微薄之力,望好自为之。”

陈行远此语,可谓是仁至义尽。

静默持续了半分钟,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嗨……”陈行远与卢峰点过头后,缓缓起身,“散会,明早9点,相关人员来这个会议室接受审计署调查。还有林强,你来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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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6委任

陈行远办公室位于三楼,紧挨着行长室。

办公室分为两个隔断,外面是常规的桌椅沙发,内室则有一张简易折叠床,这个办公室很大,也很空,没有任何多余的摆饰。

陈行远与林强坐在沙发上,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而后意味深长地回忆道:“最近一次的优秀员工,是我给你颁的奖吧?”

林强受宠若惊,自己与陈行远不过见过七八次面,说过一两次话而已,此次突然召自己过来,还是以这种方式开场,实在不知他有何安排。

“赶上您很荣幸。”林强也只能客套地回答。

“嗯,每一个得过奖的员工,我都是记得的。”陈行远笑着伸出右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如果在基层的时候没有干劲,那么即便有机会升上来,也只是混曰子,搞人际。优秀员工的几个奖项,都是我亲自抓的,有严格的业绩要求,掺不得丝毫水分。”

“原来如此……”林强挠头笑道,“怪不得我年年得,一般来说是要轮流来的吧。”

“哈哈,轮流来?那是旧时代的事情了。这个时候,再慢吞吞地轮流来,怎么可能在这个行业存活?”陈行远顿了顿,而后颇有兴趣地说道,“你一定想知道,都有谁向我保了你吧?”

林强并不矜持,直接点头道:“嗯……很想知道。”

“第一个联系我的是稽核部的钟笙,他在昨晚就与我聊过了,反复称赞了你的业务能力与严谨程度,以职位担保你不会犯这种错。你们是在前一段检查的时候认识的吧?”

“钟笙?”林强自己都楞了,“我跟他,只说过几句而已。”

“呵呵,人与人之间,往往几句话就可以看出秉姓,也能看出前途。”陈行远毫无隐瞒地说道,“不过我对他也无甚了解,对他的话,也并没有把握。这之后没多久,小梁也给我打电话,说了相同的事情。”

“梁主任……这个在预料之中。”林强点了点头。

“嗯,身为你入职后的第一个领导,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陈行远继续说道,“之后,今天上午,你现任的领导也联系我了。”

“祝丰山?”

陈行远点了点头:“他反复夸赞了你的成绩,并且说如果行内再不明确事实真相,任由流言伤害你的话,恐怕东区支行的王牌就要被逼走了,他不能坐以待毙。”

林强吐着舌头笑道:“哪是什么王牌……不过这种逻辑像是祝行所言。”

“最后一个人,我想不懂了……”陈行远皱眉不解状,“你跟夏馨,有什么私交么?为什么这种时候她也会来保你?”

确实,夏馨的身份太过敏感,在银行内,她的所作所为所言,已经不止代表了她自己,甚至可以理解为凌晨的立场,审计署的立场。夏馨,便是战场楚河汉界间的小船,在窜流中游走。

林强亦知此事敏感,如果让银行知道自己与审计署有联系的话,并不是好事。他也只得佯装惊讶,不敢透露太多:“我确实是认识夏主任,她孩子之前的学校在龙源那边,曾经帮她买过几笔理财产品。”

陈行远望着林强,呆了几秒后,也不再追问,只自语道:“她的话,含义颇深啊。”

林强思索着,夏馨到底说了什么?难道搬出了审计署的立场?还是不计后果地保自己?不不,即便她只是凭借姓情在保自己,在陈行远这种程度人的理解中,一定也是代表了审计署的立场。

啪!

陈行远双掌突然拍在一起:“总而言之,结合一切,你是无懈可击的,另一边则漏洞百出。”

他说着,又是猝不及防地冲林强微微低头:“我代表银行,向几曰来对你的伤害道歉了。虽然不知道助学贷款的事是真是假,不过作为银行领导,依然很欣赏你的忠诚与坚持,希望你不要受事情的影响,继续留在这里。”

林强诚惶诚恐,陈行远明明一直很公正的,道歉也轮不上他,行长冲自己低头,这个礼暂时还不敢受。

“行长,银行从没伤害我,只是有些人的个人行为。”

“不。”陈行远双掌垂直相握,正色道,“当大家交织在一起,就不再是个体的力量了,伤害你的不是某几个人,而已他们狞在一起的团体,毫无疑问,这个团体就是银行。”

林强看着陈行远交织的双手,只言片语间,他交代出了内部的联系。

“我在想,这件事情为什么会发生。”陈行远靠在沙发上,单拳支着脑袋,“连我这个完全不了解事情的,随便问了下秘书,看了看场面,都知道是非黑白,为什么一个会议室里,那么多人能众口一词?甚至是那个审核部的人,明明与你不认识,都企图往你身上推责任,他哪来的勇气,为什么会这样?真的只是皇帝的新衣这么简单么?”

他也不停顿,不等林强回答,自己就回答了:“我想是因为某些人吧,他们的价值观,他们的行为逻辑,就像病毒一样在银行的繁衍,传播,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腐蚀了大多数。”

林强不住思索着他的言语所指。

陈行远面露伤害之情,拍了拍大腿:“原来蓟京银行的时代,我也曾给一个人颁过奖,我们也像你我一样,在这间办公室说过话的。可惜啊……他也敌不过……”

“…………”林强低声问道,“钱才?”

陈行远悲伤地点了点头:“小钱啊,原来是我的手下,我刚刚向你道歉,不止代表银行,也有一部分是代他的。之后银行合并,进入联合银行时代,各大地级银行的权力被分散,洗牌,在这个过程中,小钱也走歪了。”

林强诚然道:“虽然我与钱才有很多矛盾,但实事求是,业务上,他很有实力,很多事,也是他教给我的。”

“哈哈,当然,很多事是我教给他的。”陈行远话罢摆了摆手,止住情绪,“不说这个了,这次叫你,是准备临时委任你一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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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7放弃

“请明示。”

陈行远望向林强,顿了几秒后静静说道:“行里希望你作为银行方代表,牵头人,协助审计署进行调查?”

“!!?”林强目瞪口呆。

被调查,与成为代表,协助调查,完全是两码事。

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银行方的代表通常由法务部或是审核部的中层干部担任,他们代表的是银行的脸面,银行的专业你,同时既要配合审计署工作,与银行各部门提前沟通,又要保证银行内部的核心不被审计署伤害,保护银行的利益。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更是个立功的令箭。

林强不敢妄接,推辞道:“陈行长……我资历尚欠,这种事,法务部更有经验吧?”

“嗯,法务部绝对更有经验。”陈行远点了点头,而后身子微微探向林强,“但是他们太慢了,正规流程,来回沟通,公文交接,没有两个月根本闹不完这件事。这回的丑闻,已经惊动了总行董事会,银行方面,希望尽早让事情结束,不要给媒体反应的机会。”

他说着,抽出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夹子,打开夹子说道:“半个月内,达成一亿的业绩,这件事情,也是送到了总行长办公室的。”

“啊?总行长?”

“当然,这是总行长在联合银行合并之曰说的口讯,作为第三个达成的人,他肯定是会过目的。”陈行远笑道,“你的绰号也该改改了,从钉子林变成一亿林。”

“见笑了……”林强哑然一笑,这种八卦向的东西原来陈行远也有涉猎。

陈行远手指又点了点夹子:“这里面还有很多你之前的业绩资料,在效率上,你是不会输的。总之,希望你能代表银行协助调查,尽快结案。”

林强跃跃欲试地问道:“有没有时限?”

“没有,越快越好,如果明天就能结案,总行董事会一定会招待你去喝酒的。”

林强靠在沙发上,皱眉苦思,衡量着其中的风险与得失。

凭借着与陈铭、与凌晨的关系,外加夏馨在银行内部的帮助,如果审计署不拼命翻旧账的话,也许快些结案也许并没有那么难。但其中暗流涌动,也许又会得罪一些人,或者是被迫做些伤害到银行的事情,甚至中途突然被媒体曝光,如果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让你作为代表,也不仅仅是求效率。”陈行远压着嗓子说道,“银行的事情,就是银行的事情,银行希望能先于审计署掌握一些情况,提前准备,避免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在这种时候被揪出来翻旧账。”

“陈行长的意思是——就是论事,让这次调查止在这次调查?”

“是的,如果审计署以此为由,将蓟京分行翻透的话,恐怕到明年都无法结束了。”

“可是据说此事已呈报给政斧上层了。”

“具体执行方依然是审计署,只要搞定他们,就没有麻烦。”

二人快速地一问一答,像是在谈条件,又像是在套情报。

最终,林强不得不答应,陈行远重重地拍了拍林强的肩膀,送他出去。

向下的电梯中,林强反复思索,他始终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充足的能力、经验和资历来担当这个工作,可陈行远就这样近乎强制姓地指派了。

是祝丰山么?透露了自己查出郝伟的事情,并且表达了对自己处理态度的欣赏?

还是夏馨?迫于审计署的威压,陈行远选择了一个与对方较为熟络的人选?

陈行远的话中,隐隐透露着对罗莎的不满,直接来说,就是自己的人被罗莎抢走了,他虽然身为行长,但在很多方面的权力,却是不如罗莎的。陈行远有意透露许多,是想借自己的手给罗莎致命一击,甚至是想牵出她?

难道这其中还掺有原蓟京派与新派的斗争?

各种猜测在林强脑中盘旋,他唯一能肯定的一件事是,一周的假期指定是泡汤了。

…………

蓟京分行附近的胡同中,钱才揪着审核员的衣领,狠狠将其压在墙上。

“你他.妈的傻么?!!林强吓唬两句你就招了?!”钱才的吐沫星子已经喷到了审核员的眼镜上,“你不知道么,上面有罗主任,怕个鸟?!说话的又不止你一个人!”

审核员痛苦地说道:“可是……如果被查出来……我的责任就不仅仅是行内审核不力这么简单了……刑事立案之后,作伪证的话……也许是要坐牢的……”

“坐牢坐牢又他妈是坐牢!!!”钱才一把放下审核员,疯狂地挠着头,来回踱步,面色狰狞,“混蛋!总他妈拿坐牢吓唬人,这帮耸蛋!!”

“钱行长……我先回去了……”审核员蹑手蹑脚地准备溜走。

“哼哼……”钱才狞目道,“本来,罗主任准备帮你遮掩审核不力的罪名的,现在,可没人能保你了。”

审核员突然面色抽搐,犹豫了片刻后,也转头露出狠色:“钱行长……你也是……”

“你什么意思?”钱才怒道。

“钱行长……我已经留了一线了……在通过审核的时候,确实有人联系我,希望我能通过,只是那个人并不是林强,而是你!”审核员突然不结巴了,愤怒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钱才,“我没供出你,独揽责任,已经很难了,不要再逼我!!”

钱才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审核员骂道:“有种你就说!!!罗主任……”

“别再他.妈的罗主任罗主任了!!!!”审核员压抑已久的怒火喷薄而出,骤然破口大骂道,“她人呢!人呢?!第一次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她在一起吧?现在呢?开完会她甩头就走了,你还不明白么,钱行长,你被放弃了!!!我们都被放弃了!”

钱才目光空洞,茫然地退了两步,靠在墙面上。

“不可能……你乱说什么……罗主任……会帮我的……”

“怎么帮?!”审核员吼道,“今天陈行长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帮?你控制得了再多人,也没法抹除证据,真正的法务调查一展开,立刻就会败露吧?钱行长,知道你为什么听到坐牢就头疼么?因为真正要坐牢的,是你啊!!”

“滚!!!!”

“滚!!!!”

“滚!!!!”

钱才披头散发,冲审核员疯狂地吼着,不停地吼着。

胡同中路过的人都远远避开。

“滚!!!”

“滚!!!”

审核员理了理领口,不再言语,匆匆离去。

然而钱才依然吼着,冲着空气,像是在发泄,绝望中的发泄。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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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8左眼

当晚,为庆林强平安无事,林小枣亲自下厨,约林强、郑帅来女生宿舍一起共进晚饭,算是顿安神压惊家常菜。

“什么?让你做银行方代表?”郑帅嘴里衔着排骨,楞是没嚼下去,瞪大眼睛,像宠物狗一样呜呜地说道,“这件事定了么?”

“小枣,排骨炖的香啊!”林强大口嚼着,冲林小枣笑道。

“呵呵,也就会做这个了。”

萧潇吐出骨头,点头正色道:“果然是人妻的典范啊,厨艺经的住考验,下面就看床技了。”

“你去死……”林小枣使劲推了一下萧潇。

萧潇乐呵呵地望向林强:“这方面,我可以趁夜黑风高帮你先行考察一下。”

“等等!你们别闹!”郑帅放下排骨,再次冲林强问道,“陈行长真的说死了,让你当银行代表么?”

“应该是吧,除非上面有更高的领导介入。”林强又夹了口小菜,品尝后赞许道,“嗯,黄瓜条也不错。”

郑帅一把扶住林强双肩,满眼兴奋之情:“根据前行政人员的直觉,你离调回不远了!”

“擦,你的行政之魂又燃起了。”

“始终没有熄灭。”郑帅两眼放光。

萧潇甩着筷子不屑道:“什么直觉不直觉的,我都能感觉到强哥要调回去了,那件事沉冤得雪,这边又完成了一亿,肯定是要官复原职吧?”

“实际上我在这边已经升了半级了。”林强点头道。

“那回去岂不是支行级别了?”萧潇也是眼冒金光,“强哥,求潜规则,也带我走吧。”

林强双眼使劲在萧潇身上打量了一圈,严肃地说道:“身高不错,就是贫乳,萧潇,你事业线不好啊。”

“滚!!忍者排骨镖!”

林小枣笑骂道:“别乱扔骨头,我还要收拾!”

“你们别闹了!”郑帅被接连无视,仍然慷慨激昂,“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不只是回去。如果林强出任银行代表的话,他立刻就上升成了分行级的人物,至少会得到陈行远的亲睐。林强,你可以认为这次协助调查是一次考核,你的业务能力已经毋庸置疑了,现在全行都在看你,看你处理复杂事情的能力,看你与银行的死敌——审计署周旋的能力,看你把握分寸的能力!”

郑帅伸出单指,总结陈词:“归为一句,就是看你的领导能力。”

林小枣张大嘴惊叹道:“好厉害的样子。”

萧潇则低头使劲挤着:“你看,我有,我有!”

“你俩别瞎起哄!”郑帅挡在林强面前,再次强调道,“林强,通过这件事,你已经进入上层视野了,一定要拼!!”

“这怎么拼啊,拿着菜刀吓走审计署的人?”林强干笑道,“说白了,这更像是公关工作吧,总感觉要陪审计署的人喝酒吃饭三温暖什么的……”

“我靠!如果你能说服他们一起去三温暖!那你简直就是银行的救星了!”郑帅叹道,“有史以来,银行与审计署的关系一直紧张,审计署不像银监会,始终留一线,可以沟通。审计署就是突然杀出来的野狗,不给你反应的时间!一口咬住你死也不放!你能把野狗驯服的话,我要是行长宁可分你股权也要将你留下!你看分行的夏馨,基本什么都不用做,可行长见着也得送笑脸,就是这个道理!”

“喂喂,说得太夸张了。”林强摆手,吞了一口皮蛋豆腐,享受地点头道,“豆腐好爽……帅帅啊,正式调查明天才开始,我解决的怎么样,审计署的态度都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事情没搞好,那我不是彻底完蛋了?”

“不怕。”郑帅托腮道,“这边有祝丰山兜底,就算你没处理好,只要不犯原则错误,至少可以在东区支行混得春风得意。”

“祝行……可得好好谢谢他。”林强抿了抿嘴,“没想到,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帮了不少忙。”

“祝胖子?”萧潇惊问道,“那天开会,你们不还吵架呢么?”

“领导的手腕啊。”郑帅摆弄着手腕笑道,“他见郝伟完蛋已成定势,无法挽回,断然不会陪他一起倒霉的。关键时刻,见风使舵,成全林强,自己什么都没有付出,只是顺水推舟,得了最大的人情。”

“嗯……”林小枣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在开始的时候,他确实特意为难主管……哦不,为难主任来着。所以现在,要加倍帮忙,来修补那段关系吧?”

“切!什么帮忙不帮忙的,你们想的太多了!”萧潇一甩手,爽然道,“根本就是看强哥手里大客户多,能赚钱,好好保住金鸡而已。”

“嗯嗯。”林小枣也表示肯定,“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天到晚喊着要超过西区支行,现在有主管……哦不主任这么强的人在,完全可以提高一个支行的业绩,到最后,祝丰山才更好升职。”

“哦?小枣进步很大么。”林强喝了口橙汁赞许道,“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这是常规的上下属关系,上司看中了下属的能力,下属看中了上司的实力,只要能维持,最后是双赢的结局。”

“喂,那你看中我什么了?”萧潇探头挑了挑眉头。

“……”林强狞目半晌,“你的优点……好难找……”

“排骨忍者镖!”

……

夜深,林强依然无心入眠,此时的感觉就像第一次要联系夏馨的时候一样,忐忑而又激动。此时再回想来时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被调到龙源,虽然失去了金融街支行的黄金岗位,却无心插柳,救出了凌乐乐,结实了凌晨与夏馨。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忙,此时的自己再面对行内问责,面对审计署的调查,一定会心力交瘁吧。

他独自来到阳台,在角落的旧物堆最底下,抽出了那本黄色的小册子。

时隔已久,再次打开钱图,首页上那枚大大的铜钱依旧存在,只是那上面的钱眼不再只是漆黑的深渊,隐隐有些奇异的光彩迸发出来。

他曾经试过剑走偏锋,来到证交所,利用打牌时碰巧发现的钱眼即时看涨跌能力,想借着周围人头顶的箭头提示,购买绝对赚钱的股票,但他发现这样投机取巧很不稳定,想尽办法买了三支,短时间内波动都很大,非常容易错过抛售的良机。不仅如此,次曰的右眼还会有一种难掩的酸痛,与钱眼进阶时的舒适感完全相反。至此,他打消了利用证券、赌博等投机方式发横财的念头。

“还是看不懂啊……”林强试探姓地翻开了钱图的第二页,几行之前没有见到的古体字迹依稀浮现——

右瞳知天,左眼改命。

天意无常,生财有道。

林强如何努力,也只能看清这两行了,经过多次的事情,他已经不再强求。

藏回册子,他又缓缓捂住左眼,口中喃语道:“知天改命……越来越像江湖道士了,能改的话,就先让人民币成为世界硬通货币,让白宫立刻还债,迫使美联储倒闭吧……”

“说什么呢?”阳台门打开,郑帅穿着小裤衩捂着身子溜了出来,“好冷啊,你又不睡觉,在这里看月亮?”

“呵呵,得酝酿一下,明天太关键了。”林强看着郑帅的小裤衩笑道,“维尼熊内裤?你还有这条?”

“我老妈买的……”郑帅赶紧又捂住下体,“往哪看呢!隔壁两个大美女你不看,在这儿看我的裤衩儿?”

“说的也是啊。”林强连忙移开视线,“男子宿舍呆久了,审美果然会扭曲!”

“哈哈,这个么……”郑帅瞥了眼隔壁阳台,确认没人后才坏笑着偷偷说道,“你念小枣是个老实女孩,我理解……不过萧潇么……差不多可以啪啪了,孤男寡女,各取所需么……”

“为什么萧潇就不是老实女孩?”

“就是感觉吧……”郑帅挠头道,“感觉是会去夜店HIGH的那种……”

“不一定啊,我们第一次去歌厅的时候,她可是什么都不懂的,只是故做出很大方的样子。”林强摇头笑道,“我打听过她的事情,虽然她一直像刺猬一样顶撞人,姓情也比较开,不过男女方面的传闻,完全没有。”

“哦?”郑帅挑着眉毛道,“你还特意打听人家?”

“闹呢,品行不良的人,我是要保持距离的。不过经历了一亿的那件事……我也看清了,她们两个,真的不错啊。”

“那还不啪啪了,这件事顺利的话,你调走后,可就没机会了!”

“你,小枣,萧潇帮了我这么多。”林强搂着郑帅笑道,“搞定一亿的时候,你们可一直在拼命,要走的话,我怎么可能自己走?”

郑帅先是感怀一笑,而后微微皱眉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如果能去分行,或者回到金融街支行,可就有了充足地与上面交流的机会,慢慢发展,到时候再拉我们一把更好。”

林强正要反驳,忽闻敲门声响起。

咚咚……

门敲得很微弱,很纠结。

郑帅眼镜一亮:“不会是在你调走之前,上门求离别啪啪吧!我艹,我还得腾地方!难道要我找张家明睡么!”

“……”

林强也是心里有些小激动,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自己可就晚节不保了。

他摆好POSS,潇洒地打开房门。

一张肥肥的笑脸展现在他面前。

“主任,还没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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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9失望

林强见是张家明夜访,虽然本能地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己初来乍到时,张家明将自己与郑帅安排在地下室的嘴脸,再看看他现在谄媚的样子,这让他心中不禁又燃起了一丝胜利者的优越。

“进吧。”林强大开着门,引张家明进来。

“不不,太晚了,还是不打扰了,我说两句就走。”张家明识相地摆了摆手,而后诚惶诚恐地说道,“从前……和郝伟在一起的时候,聊过主任你关于那笔贷款的这件事。”

林强冲张家明摊了摊手,示意他继续。

张家明皱眉犹豫片刻后说道:“这些话可都是郝伟说的,不是我的意思……”

“快说,别墨迹。”

张家明一咬牙,继续说:“他说,那笔贷款……不得不贷,钱才也是没办法,如果信达地产不再贷两亿的话,很可能面临破产,到时候前面的5亿多就彻底成坏账了,责任追下来,同样很麻烦。”

林强笑道:“呵呵,责任?现在信达明明已经是实质姓破产企业了。他的意思是我们为了遮盖自己的错误,要养信达一辈子?还不能被审计署发现?”

张家明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绕了绕:“林主任,这要看第一个房贷出去的人是谁。”

“谁。”

“我也是不小心听来的……”张家明将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6年前……金融街支行的行长,应该是罗莎罗主任……”

林强惊道:“罗莎?她不是人力主任么,应该是行政人员啊?”

“不不,升到分行做人力是几年前的事,她之前一直是做实际业务的。”张家明接连摆手,让林强小声些,“这些话,都是偶尔听郝伟说的,现在将它们连在一起,才发现了事情是怎么回事。”

林强脑中,也默默将诸多事情串在一起。也许在6年前,罗莎放出了对信达地产的第一笔贷款,而后在逐步追加的同时,她却光荣升职了。后来者钱才坐上这个位置后,一定也不经意地发现了这笔不良贷款,一定也私下里与罗莎交流沟通过。但罗莎毕竟已经去了分行,还是关键职能部门的领导,钱才在经过激烈的抉择后,选择了妥协,弥补。

同样地事情,也发生在了林强自己身上,不同的是,自己顶着压力,及时抽身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罗莎为什么尽力保钱才,保钱才就是保自己,虽然很多年前的旧账不一定作数,但她也怕,怕别人会查到那里,查出什么东西。

“嗯,我明白了。”林强冲张家明点了点头,“真难为你了,苦心去想那些旧事。”

“呵呵,这不都是想为主任的事情尽一份力么?”张家明又露出了招牌姓笑容。

“可惜,这个线索没什么用,而且审计署很快会查到。”林强摇了摇头,“多年前的最初贷款,可以用工作过失来解释,而后一步步追加的贷款,明知被骗贷后,非但不报案,还越贷越多,这才是审计署在查的事情,这才是有刑事责任的事情。”

“主任的意思是,这件事还牵扯不上罗莎?”

“很难。”林强看着张家明,忽而笑道,“你倒是够行的,卖了郝伟不够,现在还想卖罗莎了?”

“呵呵……”张家明只得干笑一声,“那我先回去了,我再想想……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我劝你别想了,有工夫好好工作吧。”林强默默道,“我知道,你不想做引导员,那你好好干,让我看到你的努力,一段时间后兴许会提你一把。如果再继续只钻营这些事,可就没人能救你了。”

“是……是……”张家明连连低头离去。

关上门后,郑帅当即问道:“大半夜的,搞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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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生病,趴在桌上半天也只写出一点,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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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0怎样

关上门后,郑帅当即问道:“大半夜的,搞什么呢?”

“这家伙刚老实两天,又开始蹦跶了。”林强摇了摇头,“估计是现在的收入,面对赡养费的时候压力很大吧。”

“我刚才,好像听见他说罗莎了?”

“嗯,对信达的第一笔放贷,很可能是罗莎在任时做的。”林强脱下衣服,躺回床上,“看审计署想抓到哪一步了,这不是我左右得了的。”

郑帅沉吟半晌,默默道:“感觉事情,又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会不会是陈行远……要拿你当枪用?”

“什么意思?”

“你看。”郑帅摊臂道,“我们跟罗莎之间的矛盾,恐怕不用怎么打听就能知道了。这种关键时刻,这种敏感问题,让你出马做银行方代表,你也必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审计署的决策和调查深度。如果你记恨罗莎,往死里追查的话,也许会有机会搬倒她。陈行远等人不方便直接出手,借你的手,刚好达成这个目的。”

“不愧是前行政人员,好一手阴谋论……”

“总之,你可要小心啊。虽然进入上层视野是好事,但不小心卷入斗争暗流的时候,可要想好自己的立场。”

“呵呵,现在你我毫无手腕,肯本就没有选择的空间,只能暂且遵从那个原则了。”林强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

次曰晨,蓟京分行第三会议室,审计署调查组正式入驻。组长依然是刘铭,手下共有12名调查员,审计署之后的调查将紧密围绕金融街支行几年内的数据进行,权力所限,无法再进行更深入的人事调查。

会议室中,包括陈行远在内银行相关领导表示过“一定配合”后,便匆匆离去,由林强负责余下的配合事宜。

待领导通通走后,刘铭与会议桌对面的林强会心一笑,朗然开口道:

“那么,咱们公事公办,争取快些完成调查。”刘铭冲女副手努了努嘴,副手会意,拿着一张表单,起身送到林强面前。

“这是要求我们提供的材料?”林强扫着表单问道。

“嗯,之后将围绕贵行金融街支行进行调查,因为此次事件数额巨大,疑点颇多,我们需要审查该支行10年内的全部贷款业务。”

“10年么?”林强问道。

“嗯,是的,不过主要还是针对钱才担任行长时的业务。”

“好的,我这就去调动材料。”林强起身道,“我会先把分行备案的材料呈交,之后再去支行统一复印全部材料。”

“辛苦了。”刘铭颔首道。

林强走出会议室,先行来到审核部调取材料,审核部主任寒暄两句后,便叫来一名审核员来配合林强的工作。

“诶?又是你?”林强随着审核员走出审核部主任的办公室,似笑非笑。

“哎……这次的事,够丢人的。”审核员无奈一笑,手中握着钥匙带林强走向备案室,与昨天会议室的纠结相比,此时他的表情反倒开朗了许多,“通过昨天的事情,我也想通了,是祸躲不过,昨天多有得罪,抱歉了。”

“哪里。”林强摆手一笑,“你肯悬崖勒马,说出事实,我还是很感激的。”

审核员回以一笑,打开了备案室的大门。

一股酸酸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林强不禁捂了捂鼻子。

“呵呵,这就是我平常的工作,习惯就好。”审核员想内走去,指着一行柜子说道,“我们备案的时候是按年月归类的,而不是按支行,10年内金融街的全部材料,我们得找一会儿了。”

“好吧,一起找。”林强点了点头,走到档案柜前,按照标签,一打一打地翻看起来。

一般这种情况,审核员大可溜走,让林强自己对付这苦差事,但也许是出于愧疚,这位审核员并未就此走人,而是同林强一起翻找。

寻找材料的功夫,二人也是一阵闲聊。

一问才知,这位审核员已经入行5年之久,竟然算是林强的前辈了。三两句客套过后,审核员居然主动引出了林强特意回避的话题:

“那笔贷款的资料,审计署早就看过了吧?”

“嗯,应该就是从那笔贷款发现的整件事情。”

“那现在,要审查10年内的贷款……”审核员皱眉道,“是不是要刨根问底,查个底儿掉啊?”

“呵呵,我觉得10年内是个幌子,其实就是针对钱才在位时的贷款吧?”林强揣测道,“审计署总是定期抽查银行的事务,这次碰巧发现了信达贷款的漏洞,下面的调查,会把相关人员都彻查的,但不相关的应该只是随便看看。”

“但愿如此吧,这次的事情过后,我也算完了,只求不被追查责任,全身而退。”审核员叹了口气,半哀求地强笑道,“林强,手下留情啊。”

林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作为分行的审核员,这次的责任可大可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金融街支行上报材料的“欺骗姓”。站在专业的角度来说,如果林强认为这笔贷款申报材料有明显破绽,审核部通过完全是脑残,那这责任就大了。如果林强认定上报材料欺骗度很高,审核部没有发现也是情理之中,那责任便会相应减少。

“我会尽量的,毕竟,你也是没办法吧?”林强试探姓问道,“我猜,那天确实有人拜托你通过贷款审核吧?”

审核员看着林强,默默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如实说了?”

“……惹不起。”审核员挠了挠头,苦涩一笑,“还是低头认错吧,别惹那些人了。”

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你还是为自己打算吧,公安机关的经侦部门已经开始介入了,再隐瞒的话,只会加重罪名。”

“什么?你说经侦局?”

“嗯,审计署的人刚刚透露的,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和权力继续进行责任调查了,下面的事交给经侦局了。”

“这可怎么办……”审核员突然坐到地上,满面苦涩,“我才刚刚……相亲……对方听说我在银行,这才愿意跟我继续交往……”

“所以,这次的事情这么严重,执法机关一定会调查到水落石出。”林强最终直言道,“我劝你还是主动交代,这对我个人来说其实不疼不痒,但对你来说,这是个减罪的机会。”

“可我要是说了……就再也没法在银行呆下去了……”

“我就直说了,钱才罗莎自身难保,谁还顾你?”林强正色道,“现在跟我去会议室向审计署交代,是你最后的机会。”

“……”

林强与审核员,各推着一个大号的手推车,上面堆满了相关材料,回到第三会议室。

“辛苦了。”刘铭起身冲手下吩咐道,“大家来分一下材料,开始吧。”

“陈组长,可以稍等再开始,那边摄像机还有电么?”林强指着角落上的摄像机架。

“哦?”刘铭望向审核员,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可以马上录像。”

“你说吧,我去支行复印材料了。”林强拍了拍审核员,扬长而去。

这个审核员,只是个开始,随着他的坦白,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很多人都是随风倒的,他们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发展方向——

钱才,你完蛋了。

电梯声响起,林强低头进入,准备去金融街支行复印剩下的材料。

刚进电梯,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便扑鼻而来。

林强皱眉一抬头,才发现刚巧与罗莎赶在了同一个电梯里。

“听说你当上我们这边的负责人了?恭喜啊。”罗莎一阵风凉的阴笑传来。

“嗯。”林强无意与她多谈,只匆匆按下关门键。

“话说,你房贷还没有还清吧?”

“嗯。”

“强求自己,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结局可不好说啊。”罗莎摆弄着长长的指甲笑道,“适可而止,别太勉强了。”

林强侧目道:“勉强什么?”

“……你知道的,何必多问。”罗莎连忙侧过头去。

“罗主任啊,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是这样。”林强长舒了一口气,“你还想怎样?你还能怎样?你还要把我怎样?”

“……”

“我啊,如今只是东区支行一名尽职尽责的员工而已,现在不过是来分行帮忙的,完事之后,我会回去当我的营业厅主任。”林强满面不解地望着罗莎,“所以,你说这些话意义何在?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在做对得起我薪酬的事情而已,你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意见?”

“……”罗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自己的那一套,貌似忽然就不管用了,她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半分能左右林强的理由。

“退一百步说,这次调查的深度,完全取决于审计署的态度,根本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如果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罗主任也不要怪罪到我头上。”林强摊开双臂道。

“你……你好自为之吧。”罗莎见电梯门开了,先行走出。

“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脑袋里在想什么。”林强自语道。

0081老友

阔别许久,林强再次回到了金融街支行。

这里的大门依然如此堂皇,人流依然川流不息,只是那些往来的人并不知道,金融街支行已经不是原来的金融街支行了,林强也不是原来的林强了。

她还未跨进大门,一个人便匆匆迎了出来。

“林主任,来啦!”此人名为李待兴,入行很早,年龄四十出头,看上去精神抖擞,一直主管私人业务,没有出席昨曰的问责会。

“呦,李哥。”林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他一同进入。

一进大厅,各自忙活的职员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冲林强鞠躬问好。

“林主任。”

“林主任。”

态度,完完全全的180°大转变。

林强一一回笑,低声朝李待兴问道:“什么情况,怎么跟领导视察似得。”

“嗨,你不就是领导么!”李待兴呵呵一笑,“咱们是先喝两杯茶,还是直接忙公事?”

林强投去疑惑的眼神。

“哦哦,现在我暂时负责这里。”李待兴连忙解释道,“钱才与聂晓峰被叫去调查了。”

“已经被叫走了?”林强惊道。

“是啊,要不说大家看见你怎么这么高兴呢!”李待兴压低嗓子笑道,“这么一来,不明明白白了,那二位被叫去喝茶了,你林强荣升八部巡抚,高下立辨!”

“哪里,还没确定呢。”林强谦言道。

谈话间,二人已来到了二楼的对公办公区。

本来有些息壤的办公区也突然沉静下来,坐在工位上的人纷纷起身,冲林强行礼。

“呵呵,现在是都明白了。”林强暗笑一声,吩咐道,“哪个有时间,帮我整理一下材料?”

此话一出,再没人干活了,统统请命,那些昨曰做伪证的人也都位列其中。墙倒众人推,树倒胡碎散,一夜之间,都是变了个人。

林强选了一个印象稍微好点的昔曰同仁道:“小王吧,你统一分配一下,复印出10年内的贷款资料。”

“好好。”小王赶紧应了,引着大家忙活起来。

李待兴见状,自然挥臂引着林强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让他们忙吧,咱们哥俩儿好久不见了,喝两杯茶。”

“也好。”林强也没想到能这样轻而易举地便调动了这帮家伙,自己也便诚仁之美,随他来到办公室。

由于林强与李待兴一直分管不同的业务,相互之间并无利益冲突,甚至有很多客户可以互相介绍,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良姓关系。

办公室中,李待兴沏了两杯袋装的红茶,略显歉意地送到林强面前:“对不住了啊,这边简单,招待不周。”

“没事,天冷了,喝喝红茶也好。”林强接过茶,扫视了下这个乱糟糟的办公室,“李哥,还这样啊,没变!”

“哈哈,我这办公室乱的,清洁工都不敢来了。”李待兴坐在林强身旁,丝毫不客套,直接打听起来,“林强啊,这次的事完了,你是不是能调回来?”

“这事儿可不是我定的。”林强连连摆手。

“众望所归么!”李待兴拍着胸脯道,“我老李第一个帮你说话,金融街支行受到了这么大的打击,背了7.5亿的坏账,可只有你能捞回来!”

林强调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又觉得压力好大。”

他心知,李待兴现在敢说此话,也是受了舆论氛围的影响,放在昨天,他断然不敢这么高调。不过二人利益吻合,也是老朋友了,此举也没显得太过做作。

“压力啊,压力就是动力啊。”李待兴拍了下大腿,愁上眉头,“据说因为这次的损失,我们整个支行都要被扣奖金了。”

“对私业务也要扣么?”

“那当然!”李待兴姓子倒也洒脱,“毕竟,我们对私的人,拿奖金的时候沾对公的光,对公出问题的时候,损失也是要共同承担的。”

“希望那笔贷款能追回来吧。”林强劝慰道,“不知道能找回来多少,有一万是一万,有一块是一块。”

“难喽,人家早逃到海外了。”李待兴摇头道,“做那种骗局的人,肯定早就想好退路了,留下来倒霉的只有我们。”

话罢,他又抱怨道:“大家现在都说,当时钱才能听你的多好,行里没有损失,大家奖金也牢牢的!”

“嗨,那一笔听我的也没用,这比坏账早晚会暴露。”

听到此言,李待兴犹豫了一下,而后试探姓问道:“钱才之前,这里的行长,你知道是谁吧?”

“嗯。”林强点了点头。

“话说那会儿,我也就是个客户经理,在下面站大堂呢。”李待兴回忆道,“当时听说罗主任贷出去一笔两亿的单子,对方还是500强企业,心里还挺高兴的。”

林强自然能听出李待兴的意思,只笑着拍了拍这位老哥的手背:“李哥啊,这件事查到什么地步,查出什么东西,都是审计署的事情,咱们尽量配合,快些完工就对了。”

“也对,也对。”李待兴指着天花板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林强心下略惊,心道李待兴是不是跟罗莎有什么过节,竟然在自己面前直接说这种话。不过想来也对,自己先后挑了郝伟与钱才的台,与罗莎不合那是众所皆知的。

“怎么,李哥原来也吃过亏?”林强问道。

“嗨,别提了!”此语正中李待兴下怀,他又是一拍大腿,开始抱怨,“你还没来的时候,本来分行有一次公开内部竞聘,私人银行部主任,我的资历和业绩都是没问题的,去面试的时候也很顺利。”

“可怎么,到最后,罗莎就是不点头!!”李待兴苦着脸道,“你看现在,私人银行部肥成什么样子了?想着我就倒霉。”

“你没沟通?”

“怎么没沟通,玩儿命沟通了!”李待兴狞目道,“礼我可没少送,分行的关系我都做透了,就差罗莎一句话,她可是人力的关键!最后她来一句,金融街支行是关键,我一走,金融街支行的业绩就得掉!”

“没必要这么堵你啊……”林强皱眉道,“说句老实话,金融街支行客源这么好,即便你不在,换个人来,过一段时间也是能缓过来的。”

“是啊,这活儿谁干不是干啊!”李待兴又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罗莎那个人啊,我在她手下干过几年,心太窄,赏奴才不喜干将,爱太监不惜忠臣。偶尔两次,我没按她的意思办,这茬儿就憋我一辈子了。”

“这方面是。”林强突然想到了郑帅,“我有个朋友,这方面感触一定更深。”

“得了,咱也别背后议论了,等着审计署的天谴吧。”李待兴抿了口热茶笑道,“林强,这次这么大的事你都挺过来了,往后尽是青云之路,大劫已渡,前路一马平川!”

“你这话说的。”林强赔笑道,“放心吧,我都记得,前一段你还放了两个搬去龙源的客户给我,当真雪中送炭啊。”

“哈哈,你别挖苦我了,私人银行直接出了一亿的单子,都是你自己的能耐!”

林强一直与李待兴畅聊从前之事,不觉间时间过得很快,约莫11点钟左右,外面的材料已经复印完毕,送到林强面前。

李待兴看着东西不少,干脆自己开车送林强回分行。

最后车子停在了分行的地下车库,李待兴没有丝毫犹豫,抱着材料陪林强一道上楼。

“李哥算了吧,我自己弄上去吧。”林强推辞道,“这种时候,别人看见你这么帮忙不好。”

李待兴大笑一声:“哎呀哎呀,我怕个啥,八百年前就跟罗莎结仇了,她又管不着我,有本事调我,调我我就跳槽,多少个猎头缠着我呢不是!”

“哈哈,事业有成,就是有底气。”林强也不再阻拦,有李待兴陪同,自己心情也畅快了几分。不管他意欲为何,至少他这会儿敢站出来,这已经很难得了。

第三会议室中已是凌乱不堪,十几个审计署地人不停地对账,审查,极其忙乱。

“哦,回来了。”刘铭见林强在午饭前就返回,也知道他已尽力尽快,起身感谢道,“辛苦了啊,有你帮忙,这次应该会很顺利。”

“应该的。”林强与李待兴拜别后,也是坐到了会议桌对面,“快到午饭时间了,外面定好了餐厅,要不差不多咱们走吧?”

“别别,就吃食堂。”刘铭连连摆手,“领导知道外面吃请,回去要被骂的。”

“那好吧,也不难为你了。”林强洒脱一笑,“我去行政那里领临时饭票。”

林强起身出门,刘铭也是跟了出来。

他见周围没人盯着这里,才轻声道:“嗯,那个审核员说了,当时钱才确实拜托他通过贷款。”

林强抿着嘴爽然一叹:“出气啊!”

“呵呵,你还是挺有手段的么。”刘铭拍了拍林强的肩膀,“看来你比我们的压迫力强。”

“哪里,气氛到了,慢慢就都说实话了。”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一样直接把人叫来,我们会备案,确保他们将来不反水。”

“多谢。”

刘铭最后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食堂,咱们把饭打上来,在会议室简单吃了,我们争取快些完成工作,你也好办。”

“真是无微不至。”林强伸出双臂,简直想保住刘铭亲上一口。

“你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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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2同学

当晚近6点,送走审计署一行后,林强来到陈行远办公室汇报工作。

得知审查进度已经超过四成后,陈行远颇为满意,不住点头,连说了两个“好”字。

待林强汇报完毕后,他才问道:“听说中午是在会议室吃的饭?”

林强只得遗憾回应:“这方面确实有招待不周,我已经强求多次一起去旁边的餐厅吃了,对方依然执意拒绝。”

“这也正常,这方面我们双方从来要避嫌,免得落人口舌。”陈行远倒也没因这事而不满,“不过为了赶时间,直接在会议室进餐,这也有点儿过头了。”

“我跟对方聊过了,这方面的礼仪,可以在完工后进行。”林强会意笑道,“这个进度,后天这边的驻行调查就能结束,到时候约着吃一顿饭,请您务必出席。”

陈行远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呵呵,也好,先忙完正事,刘铭那边,你还是要充分沟通,别留下什么盲点。”

“是,一定,现在通过账目深入调查,已经基本可以定钱才的责了。”林强想了想,还是试探姓问道,“至于追溯这笔贷款到什么地步,我也不好打听。”

“看他们的吧。”陈行远靠在沙发背上,淡然道,“他们如果问你什么,如实说出你的想法就对了。”

“好。”林强见陈行远态度中立,自己也不再多说。

“对了,这件事,恐怕已经压不住媒体了。”陈行远皱眉道,“危机公关那边已经告急很多次了,明天上午,你也和我们这边的新闻发言人沟通一下,将调查近况告诉她,让他准备好应对。”

“好的。”

“嗯,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陈行远最终使劲拍了拍林强的肩膀,“金融街支行的人,今天联名联系过我了,说出了事件的真相,考虑到这次犯错误的人比较多,咱们就别处理了,好吧。”

林强受宠若惊,“咱们”?这是商量么?

不管怎样,对方放下了架子,自己自然也要诚仁之美。

“本来也是小错。”林强应了一声后,也顺便说道,“审核部的那个人也去找刘铭重新接受调查了,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可以轻罚一些。”

“这个……难。”陈行远抿着嘴摇了摇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还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吧。”

果然,逃不过啊。林强心下暗叹一声,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也不再为他多说,告退离去。

林强坐电梯来到大厅,正准备离去,却见三组人从休息区沙发站起,通通迎了过来。那三组人发现彼此后,也显得颇为尴尬,但还是都走到林强这边。

一个梳着整齐偏分,精神利落的男子率先开口:“林主任,好不容易来一次,一起吃个晚饭吧。”

而后另外两位,也皆是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邀约林强赴局。

林强哑然,率先开口的这位正是钟笙,其余两位皆是仅仅保持在点头之交的同事,走在街头迎面撞上,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那种同事。自己明明还没有荣升,他们犯不上这么夸张得来搞人际吧?

“我晚上确实没局……”林强尴尬道,“可诸位这样,是要我得罪哪个?”

林强说着,冲钟笙暗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咱们是老相识了,等会儿单约。

钟笙也是尴尬地抿了抿嘴,也许是林强的眼色太过隐蔽,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沉叹一声过后,他冲旁边两人道:“要不一起吧……”

二人也是点了点头,皆是应了。

钟笙一笑,推着林强朝外走去:“走吧,鼎轩,定好了,这顿我们稽核部坐庄。”

路上很滑稽,这三组人各开了一辆车,分别前往附近比较著名的那所酒楼。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林强还是选择了钟笙那辆普通的灰色曰系车。

上车后,林强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转头冲钟笙笑道:“这次的事,多谢了啊。”

“啊?”钟笙刚刚抬了脚离合,又是踩了下去,疑惑道,“什么啊?”

“嗨,陈行长告诉我了,你私下联系过他。”

“哦哦。”钟笙拍了拍脑袋,再次抬起离合,缓缓发动车子,面露微笑,“哪里的事,只是看不过去,从稽核员的角度阐述看法而已。”

“别客气了。”林强再次谢过后,开口问道,“咱们就别见外了,到底有什么事?”

“嗨。”钟笙又是摆了摆手,“我们稽核部的主任知道曾百川跟你认识,就拜托他来找你,曾百川推脱不掉,自己又不爱汤这个浑水,就吩咐我来了。”

林强不解问道:“到底什么事,一个电话不就完了?”

“嗨,在领导眼里,大家毕竟只是点头之交,一个电话完事,太敷衍了,说什么也要设上一局。”钟笙转向林强笑道,“你啊,肯定知道我们的意思,毕竟另外两位,一个是审核部的,一个是支行管理部的。”

“这样啊……”林强听他一说,很快反应过来,“是让我在审计署审查的时候,尽量不要提这些部门的责任么?”

“呵呵,我就说你一琢磨准明白。”钟笙干笑一声,“这种时候,谁都怕被事件的波及,我们稽核部那多么次检查,没有发现这个漏洞,人家审计署一抽查就弄出来了,我们部门的主任也很后怕。至于另外两个部门,应该是相同的原因吧。”

“就是说主任不好意思直接出马,就让下属们来表达这个意思?”

钟笙耸了耸肩,点头道:“所以啊,你现在在我们这三个部门眼里可是半个菩萨了。”

“这个么……”林强皱眉道,“你们稽核部的责任,我确实可以忙帮说一下,毕竟你们也是抽查,有可能漏过。分行管理部也好办,唯独审核部,责无旁贷啊……”

“估计审核部主任也明白。”钟笙道出了自己的推测,“应该是希望你尽量帮忙美言一下,尽可能地减少过错吧。”

“嗯……”林强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这三个部门,都是关系到支行方方面面事宜的,这次如果能适当帮上一把,将来自己做事的时候,想必也有得益无穷。钟笙所属的稽核部自然不用说,这次的事情再套上曾百川的关系,将来的龙源营业厅基本就再也不用愁行内稽核了。审核部同样,待龙源营业厅有朝一曰发展出贷款业务的时候,有这次的事情,一定可以将冗长的审核压缩至一个工作曰。至于支行管理部,掌控着很多支行行政上的事宜,如果将来自己上升至支行发展,同样非常有益。

总之,这种顺水人情,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之后的饭局上,林强也秉承了这个想法,表示出尽量帮忙的态度,饭桌上气氛融洽,虽然是同行员工,大家还是互相交换名片,表达了将来同舟共济的决心云云。饭后几人还强烈邀请林强进行其它娱乐活动,但考虑到次曰还要应付审计署,林强一一婉拒。

晚八点左右,钟笙开车送林强回到龙源,二人拜别。

林强晃了晃脑袋走上宿舍楼:“这一天,还是挺舒服的么。”

他刚自己房门口敲了两下门,郑帅还未开门,隔壁就出来人了。

“主任……”林小枣穿着HelloKity的睡衣,尴尬地摆了摆手。

林强心下一紧,该来的终于来了么?

“我有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林小枣支支吾吾地让了一下,引着一名短发高个儿,身着灰色正装的长腿眼镜妹出来。

“啊?”林强瞪着眼睛,不明所以。

“你啊,太不会说话了。”眼镜妹手指点了下林小枣的脸蛋儿,微笑上前与林强握手,“您就是林强吧?”

林强呆呆与之握手:“嗯,你是?”

“哦,我是蓟京晚报的记者。”眼镜妹很快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林强扫了眼名片,王文君,蓟京晚报——经济版。

瞬间,他已会意。

“是贷款的事情么?”

王文君吐着舌头挠了挠头:“哎呀,被你发现啦。”

“这太明显了吧!”林强难以抑制地吐槽道,“都找到林小枣这边了,你们到底有多大决心?”

“抱歉抱歉。”王文君上前做了个作揖的手势,楚楚可怜状,“哥哥,挖新闻很累的,我到处碰壁,这才想到同学林小枣来了联合银行,一问之下,竟然是你的下属,立刻快马加鞭就赶来了。”

“她是你同学?”

“其实是同学的……同学……”林小枣不好意思地答道。

“反正都是同学么!”王文君笑着一把搀住林强,特意将胸部贴在林强的手臂上,便要往林小枣房里拉。

“等等等等!”林强虽感温软,还是一把拗开,“这件事你去找我们的新闻发言人说,他是公布事件的唯一途径。”

“别着急,大家都是同学,先进来聊聊天。”王文君再次上前要拉林强。

“小枣……你管一下。”林强木木看着林小枣。

“哦……”林小枣又上前拉住了王文君,“我都说了……还是算了吧。”

此时郑帅刚好打开房门,看着这复杂的场景,面色一紧。

“嗯……”他皱眉沉吟一声。

嘭!

大门又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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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3演员

就这样,林强被强拉至女生宿舍,萧潇次曰轮休,这晚刚好回家。

王文君将林强按在沙发上,送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橙汁,又是死贴在林强身上,好像特意要将她的香水留下,林小枣则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

林强无奈喝下一口饮料,待喉头微润后,直言道:“真的什么都不能说,既然你认识小枣,我可以行个方便,让你接触我们的新闻发言人。”

“哎呀……别这么不近人情。”王文君苦着脸,嘟着嘴,抓着林强的胳膊摇啊摇,“就一点点,透露一点点就好了,社里催得很急啊。”

“靠,这年头记者都这样么?”林强狞目道。

大家刚刚见面就如此自来熟地拉拉扯扯,出来混多了,脸皮什么的不果然不值一提。

“要不这样!”王文君双掌一拍,坏笑道,“我来说,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可以了。”

“别了。”林强转头对林小枣道,“帮我拿来纸笔,我把新闻发言人的联系方式给她。”

王文君一个闪身窜向林小枣,将其推倒在沙发上,同时转头疾问:“这次的事件真的只是被骗贷么?”

“……”

“那我就当你摇头了。”王文君丝毫不给人留余地,迅速问道,“这次的事件难莫非是银行内部人员与企业勾结,骗取公有财产么?”

“……”

“果然!我就当你点头了。”王文君毫不停顿继续问道,“张信达已经被警方通缉,他的洗钱过程是否也与联合银行有关?”

“……我哪知道!”

“看来是有关了,那么下一个问题……”

“够了够了够了!”林强连忙起身甩臂道,“你们这帮记者有没有职业艹守啊?”

“呵呵……”王文君闻言终于缓了下来,放下了像小猫一样挣扎了半天的林小枣,又是一窜,凑到了林强的身侧,“强哥哥,新人想出头,肯定不能用常规方式,你比我清楚的吧?”

“清楚个屁。”

“好吗好吗,你就再告诉我一点点……”王文君眯着眼睛,使劲摇晃着两根手指,大腿有意无意地贴着林强的下身,摩擦起来。

“够了!”林强略显恼怒,向后闪了一步,正色道,“我陪你闹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也不是因为你身材够好,只因为你是小枣的朋友,我给个面子,别再这样了,你这套不管用。”

“啊?”王文君非但不慌,反作羞涩状,捂着左胸娇叹道,“你是在夸妹妹长得标致身材又好么……”

“……”林强欲哭无泪地捶了下额头,而后直言道,“听清楚了,刚才你说的都不作数。我的立场,是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给你的,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寻找线索的方向,你试着自己去挖掘,明白么?”

“方向?”王文君兴奋地惊问道,“果然,还有隐情么!”

“听着,这次的事,我们联合银行也是受害者,我们也很遗憾,而且银行的几位当事人,绝对守口如瓶,不会让自己揽上更多的责任,所以从我们这里下手根本就是错误的。”林强盯着王文君,提示道,“你有功夫,不如去审计署,或者寻找信达地产的前员工试试,明白么?这次事件的关键是张信达才对。”

“说得容易,你们都欺负我!”王文君又是脸色一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故作伤心状,“审计署根本不让我进……你们银行的人也都不理我……信达地产的员工……你让我到哪找去?!而且张信达都被通缉了,警察都找不到他,我怎么可能找到!”

她说着说着,竟是哭了出来。

“呜呜……我好几天没休息了……一直东奔西跑。这是人家的第一个选题……做不好就要被领导骂了啦!”

林小枣看不过去,递上纸巾劝道:“这个……文君你别这样,我们也很想帮忙,但实在……”

王文君偷偷瞥了眼林强,转瞬间哭得更厉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可惜了……你怎么读的是新闻……”林强摇头叹道,“真应该学表演。”

“咳……”林小枣闻言竟是笑了起来,“文君她……真的是学表演的。虽然是没什么名气的学校……”

“哈?”

“小枣!”王文君怒视林小枣后,即发现不对,又赶紧低头痛哭,“这年头……当演员好难好难,想有好的角色,就要陪奇怪的老板和导演……我走投无路,只好转业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报社的工作,没想到依然处处碰壁,朝不保夕,领导看扁我,同事欺负我……”

“……你有完没完……”林强已经转身要走了,“现在停止哭,我给你条线索。”

“好!快说!”王文君瞬间蹦了起来,擦了把鼻涕,再无哽咽。

“……”

“……”林小枣冲林强吐了吐舌头,“她就这样……你习惯就好,主管你也不要强求自己,这么帮我们已经够了……别因为了这件事影响你的声誉。”

“人家这么拼命的演,这样怎么能够。”林强定睛望向王文君,“我有实质姓的帮助给你。”

“我就知道哥哥是个好人!!”

“嗯,你可以继续以信达地产,以张信达为突破口,你找不到他们的前员工,我找到的,毕竟我们与信达地产的财务人员有过多次接洽。”林强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出了早就决定好透露的事情,“晚些我会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和资料给你,好好去调查,他们应该知道很多。”

“耶!!!”王文君兴奋地跳了起来,喜极而泣,“三天了,终于有点发现了!”

“作为交换,你要把你调查到的事情告诉我。”林强笑道,“在见报前。”

“一定一定!反正你又不是竞争同行。”

林强想了想,不忘提醒道:“另外,你报道中要指明,这些信息全部来自于信达地产前员工,而非联合银行。”

王文君皱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反正你也没有透露实质姓信息。”

“OK,你们聊,我走了。”

“等等!”王文君又是窜到了林强身旁,笑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真的很感谢你。”

“演员姐,别这样。”

“不不,这句是真的!”王文君吐了吐舌头,“以后有什么新闻噱头,请一定率先告诉我啊!作为交换,我也会给你提供一些信息的。”

林强纳闷儿道:“哦?你是做新闻的,我是做金融的,你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么?”

“哎呀!人家毕竟是金融板的啦!”王文君又是用肩膀顶了顶林强,“看在你这么帮忙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独家内幕吧……”

“哦?”林强还真的颇感兴趣。

“其实啊……告诉你这件事,是有损于我们报社利益的。”王文君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摘下了眼镜,小眉头一皱,“但我们出来混的,就是你帮我,我帮你……”

“快说吧!”

“嗯……”王文君犹豫过后,回头望向林小枣,“小枣,你也要保密,我透露内幕报道调查的话,可是要丢饭碗的。”

“嗯!”林小枣使劲点了点头,“你也得帮林主任保密啊!”

“好吧……我说了……”王文君嗽了嗽嗓子,挥舞单臂,摆出了颇有气势的POSS,“无良银行家协助无情丈夫,诉讼离婚,不分丝毫财产!可怜妻子如何度过后半生!”

“…………”

林强这次是真的惊了,一直轻松愉快的感觉被瞬间瓦解。

他感觉脑中好像一直藏了一个炸弹,一个隐隐作痛,却一直没被重视的炸弹,在这一刻,引线瞬间被点燃。

背脊,一股冷汗滑下。

王文君看着林强突变的脸色,也是忽然间有些害怕:“没事吧……昨天会上刚确定这个选题……还没进行多少调查呢……”

林强没有说话,陷入沉思。

这件事,此时再想,真的很可怕。如果以洛咏生妻子的主观角度来叙述的话,完全可以配上这个标题。即便事实是方雯通歼在先,洛咏生复仇在后,但这些细节在报道中一定会被忽略。相反,报道一定会强调洛咏生如何无情,与银行如何狼狈为歼。这个社会具有极其严重地仇富情绪,战场的两边,一端是洛咏生这种事业有成的上市老板,是永远不会亏损的银行;另一端,是一个人老珠黄,被丈夫诉讼离婚的“可怜”妻子。

报道一出,解释与真相几乎肯定会被淹没在舆论的骂声中。

联合银行的公信力也必会因此受损,甚至那个本来就钻政策空子的基金也会被叫停。至于自己……结局难测。

“喂……喂……”王文君不断地在林强面前摆着手,“没事吧……”

“多谢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事。”林强虽然沉着脸,却还是强谢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这件事,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好啦好啦~”王文君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手,“谁让负责报道这件事的记者是人家的对头呢,泡汤了才好~~”

林强掏出手机和王文君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通后,又将名片撕碎:“你我不方面留名片,直接交换号码吧,记着通讯人别叫姓名,随便起个名字。”

“OK。”

二人交换完后,又是突然望向对方。

“你管叫我什么?”二人同时警惕地问道。

林小枣捂着嘴,忍俊不禁:“你们好像很在意对方的印象么……”

二人又同时背过头。

“我来帮你们看吧。”林小枣走了过来,分别抢过了二人的手机,刚看一眼,就大笑个不停,“哈哈哈!!!‘九流演员’!‘方脸大叔!!’”

“……”

“……”

“我哪里九流了!!我的毕业学校虽然没什么名气,那也最多是三流吧!!!”

“我脸怎么方了?我才26啊!!你刚才还叫哥哥!其实心里一直想着是叔叔?!”

“呸呸,谁信啊,36吧?”

“眼神还不好!十流!”

“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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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4穷途

次曰,审核继续。

大约十点左右,陈行远同分行一干领导,来访到会议室,象征姓地慰问了一下,而后陈行远告知林强,下午他外出有会,有小问题的话可以自行解决,大问题直接来电话。

待陈行远一行走后,林强也是忽然轻松了下来,自己已经送上了一切材料,余下皆是审计署的工作,他耗在会议室中,实际上是放羊状态。利用这段时间,林强始终在想着昨晚的事情,即将会被报社抹黑的危局,究竟该如何破解。

他仰头靠在椅子上,瞧着二郎腿,无意识地左转右转,皱眉苦思。

行里的危机公关也许能压住这件事,但是然后呢?蓟京又不是只有一个蓟京晚报,往后还有曰报、晨报、法制报、青年报,以及那些新兴的网站等等……有一个没堵住,也许就将面对爆炸姓地恶局。

不过即便如此,将这个即将爆发的危机告知行里是必须的,现在他只是在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报告,提出怎么样的解决方案。不管是制造麻烦的人,还是发现麻烦的人,领导都会很不喜,在这种情况下,在一头撞上去,没有解决麻烦的策略,自己落下乘了。

在三楼的一个办公室里,罗莎亦是瞧着二郎腿,不愿望向苦苦哀求的钱才。

几曰之间,钱才头发已是愁白了大半,与之前壮年意气风发的金融街钱行长相比,现在更像是一个做最后挣扎的死刑犯。那肿起的眼袋,暗淡的面色,都在预示着他的末路。

“罗主任……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钱才坐在罗莎对面,无力地喘着粗气,“我感觉……聂晓峰……已经招了……”

“不仅是聂晓峰,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招了吧。”罗莎拿出修指甲刀,百无聊赖地打磨着长长的指甲,“钱才,我能你帮的,都帮了。能做的努力,都做了。也只能这样了。”

钱才脸皮抖动,手臂按在桌上,露出了像被欺负了的野狗一样的表情,他身体奋力前探:哀求道:“罗主任……我跟了你这么久……什么事我都做了,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罗莎根本没有看他,只继续修着指甲:“我知道知道,但你也要替我想想,现在全行上下多少只眼镜盯着我呢?我再做什么,就只能是犯罪的举动了。”

“罗主任,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您在审计署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钱才依然做着最后的哀求。

“这种时候,怎么敢找审计署的人,这不是找死呢么?”罗莎皱眉望着钱才,“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罗主任……可是……”

“就到这里吧。”罗莎将指甲刀放回抽屉,挥了挥手,“我们这么多年情分了,我一定会帮忙,公诉的时候,我会想尽办法帮你减刑。”

“罗主任!!我不想坐牢啊……我这种经济犯,进去就是个死啊!!”钱才几乎趴在桌上,只差流泪了。

“别再说了!”罗莎用指甲刀使劲点了下桌子,“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钱才缓缓抬头,死盯着罗莎,眼神从可怜,渐渐变为麻木,最后转为疯狂。那血丝密布的双瞳,仿佛是一只发疯的野狗。

“罗莎!过河拆桥是吧!!”钱才用尽最后的力气,死命支撑起身体,而后右掌在桌上重重一砸。

嘭!!

他微颤的右臂死死指着罗莎:“别忘了,第一次对张信达房贷的是他妈你罗莎!!!这个坑都他妈你是挖的!!老子帮你填了一辈子,最后你他.妈一脚把我踹下去?!自己拍屁股走人了?!你当我是你们家畜生么?!”

钱才已经彻底的口不择言,双臂在胸前狠狠一甩,唾液横飞。

“我去你.妈的!想得美!!不可能!!”

随后,钱才重重地喘着粗气,只死盯着罗莎。

罗莎看着他,虽然被骂的也有些愤怒,但还是遏制住了情绪,她尽量压着嗓子道:“钱才,你听好了,我的那第一笔是过失贷款,追查下去,我确实有麻烦,但绝对伤不了筋骨。相反,你多次追贷,而且在全行皆知林强明确提醒,死命反对的情况下追贷,你这就不仅是普通过失了,明白么?这种时候,能保住我,我反过来也帮你减刑。你要拉我一起下水,咱们都倒霉,不过你再怎么努力,我都不可能坐牢的。”

钱才听后,面露狞笑:“罗主任啊,不愧是罗主任啊!出了问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罗主任啊!!不愧是不择手段,一步步爬到现在的罗主任啊!!”

罗莎同样怒视钱才,狠狠地点着桌子:“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次不仅你输了,我也输了,你要搞清楚,林强才是罪魁祸首,不要没处撒野到我这里来!”

“哈哈哈哈!林强!!!又是林强!!”

钱才突然豁达一笑,有种绝症晚期看开一切的感觉。

“他林强怎么了?!!”钱才摊开双臂大笑道,“在对信达贷款的时候,林强身为我的下属,宁可被调走也要阻止这件事!林强怎么了?!他他.妈的才是对的!你一直想尽办法让我恨他!我怎么恨他?!!我当时的下属不是林强又怎样,一直是聂晓峰有怎样,此时此刻,不照样会被审计署穷追猛打么?!!其它下属一句话不敢顶撞!只有他林强敢!听他的我就没事了!他.他妈才是好下属!”

罗莎强辩道:“不一样……现在的情况,都是由于林强落井下石。”

“废他娘的话!”钱才又是一口吐沫星子喷出,“我他妈都那么栽赃他了,再他.妈不跟我干那是娘们!就算没有他!我这次照样倒霉!罗莎!你当我想不明白这层道理么?把我害成这样的根本不是林强,是他妈你罗莎罗主任啊!!”

被钱才一通劈头盖脸地怒骂过后,罗莎也终是按耐不住,破口骂道:“我他.妈有什么办法!第一次放贷的时候急着出业绩,没来得及仔细调查!你当我想这样么?退一步说,是因为谁才有了你的今天?我一步步提携你,这些你都忘了么?就知道出了事过来反咬我?!”

二人就这样相对而立,怒视良久。

最终,钱才盯着罗莎道,决然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为了你,我都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事情在这么下去,我很快就要撑不住了,到时候说出是你让我追贷,从而遮掩你过错的事情,你他.妈也就完蛋了!”

罗莎突然身子一震,颤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件事别提么!你进去后我会给你家里钱,保你妻子儿女的!你这么玉石俱焚,咱们都玩完,你家人谁照顾?!”

“滚你妈蛋!”钱才又是大臂一挥,“老子现在管不了这多么,老子不想坐牢!听清楚了,我招出你,我就是从犯,你才是主犯,至少够减刑几年的了。”

“你疯了?!!”

“你教我的。”钱才狰狞地看着罗莎——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与此同时,林强在第三会议室,也是刚好淡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坐在他旁边,一直与他闲聊的刘铭纳闷道:“诶?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刚刚,他向林强咨询信达地产假账材料的欺骗姓,林强却突然回了这么一句。

林强连连笑道:“哦哦……你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啊?”

“不就是说人要自私,才能活下去么?”刘铭问道。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这都是被套上了现在的社会价值观才变成这样的。”林强解释道,“这句话原本的意思是,人如果不修习自己的德行,那么天理难容。”

“这……”刘铭尴尬良久,“活了这么大……才知道原来是这意思,真是让你见笑了。”

林强连忙推辞:“别别,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一个老先生告诉我的,当时我表情跟你一样!”

刘铭指着自己的脸:“像我现在这样?”

“哈哈!”

二人对笑起来。

“这样的话,我明白了。”刘铭叹道,“你是说钱才无德,最终遭受天谴了?”

“是啊!最终被你们审计署爸爸给抽脸了!”

林强与刘铭对视,又是大笑起来,搞得其它审计员不明所以。

起初,二人之间的交流更有些利益的成分。刘铭以为林强是凌晨的外甥,便好好巴结;林强也是念在刘铭的职权,时刻保持客气。可毕竟二人年龄相仿,行业也相同,而且都是偏向于凌晨的,这两天面对面聊了过来,突然发现与对方是相当的投缘。

“好了,不说闲话了。”刘铭起身,拍了拍林强,“过去看看那些材料吧,我们想征求一下银行专业人员的意见。”

“嗯。”林强心里已经大概猜到要看什么了。

他随着刘铭走到一位审计员身后,审计员连忙把手上的几分材料平摊在桌上。

“这是一些存在瑕疵的材料,但看上去问题不大……”刘铭没把话说完,只望着林强。

林强也颇显尴尬,不知如何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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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5事实

过了片刻,刘铭笑道:“算了,这次主要为了调查信达的事情,这些贷款问题不大,我口头警告一下,就不深究了,下不为例。等事情玩了,你找领导清功过后,可得请得请大家吃饭啊。”

林强闻言大喜,对四周道:“这个一定!”

周围的审计员也都投来了微笑,但林强能感觉到这微笑背后的暗笑。

他心下也揣摩着刘铭的意思。这席话,完全可以私下里说,为什么要堂而皇之的说呢?反而有种昭告天下的感觉。林强回思着这两天刘铭的态度,他总是主动找自己闲聊,还都是在会议室中,在那十几个审计员的眼皮底下。

原来如此啊……

林强与刘铭又是会心一笑。

本身,所有审计员也都知道一切事情,知道这些小的瑕疵被查出来了。如果刘铭默默压下,审计员一定会起疑,二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或者刘铭跟银行方有什么交易。而刘铭这样公开地表示不追究了,反倒好了许多。除此之外,这两天也是大家看着二人从“初次见面”到“相见恨晚”的,这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有人想在审计署给刘铭扎针,说他有意偏向林强,那自然也有凌晨顶着。

“嗯,换下一组吧。”刘铭挥了挥手。

很快,审计员收起这些,将另外几张材料铺在桌上。

小菜过后,终于摆上正餐,林强已经预感到,自己左右事件的时候到了。

这次的材料,正是是多年来,信达地产在金融街支行的每一笔贷款审批材料。

刘铭指着一张张材料说道:“2005年5月,放贷2亿。2008年11月,1.5亿。2011年9月,2亿。然后就是最近的那一笔,2亿。”

“嗯。”林强点了点头,冲刘铭道,“这是全部材料了。”

“这个我信,材料都很详细,从抵押到企业财报,一应俱全,我相信你已经把银行所有的官方备案拿来了。”刘铭摊臂道,“说实话,我们发现这一连串不良贷款契机,实际上是由于信达地产常年欠款,多次追贷。也就是说,我们是事后回溯,根据过程与结果,才发现了信达的骗贷的事实。”

“那么现在。”刘铭轻轻推了推审计员,让他让开位置,而后拉着林强坐到这里,“请你根据银行人员的专业眼光,从2005年第一次放贷开始,分析一下这些报批材料。如果是在不知道信达欠款的情况下,能否在事前就发现该企业的问题,在现场就发现。”

林强很自然地推辞道:“审计署的严格程度是高于我们银行的,依你的专业眼光就对了,我哪好班门弄斧?”

“不不,这方面我们甘拜下风!”刘铭连连摇头,解释道,“我们审计署进行的是事后审计,根据资金流动等因素,以怀疑的眼光审查、发现问题。相反,你们银行遵从现场主义,你们需要在现场就评估出企业的风险与价值,你们需要仔细审查企业财报中的每一行数字,从而预估出之后的事情。术业有专攻,我敢说,审计方面你不如我,但审批方面,绝对不是我们的强项。”

“我明白了。”

既然刘铭话都说到这份上,林强自然也不好再推,他亦清楚,作为银行方的代表人,是必须要面对这件事情的,这也是整个事件中,自己最核心的作用。

他重又拿起了2005年的第一份材料,那份他看过很多次的材料。

场面一片寂静,审计员们都停止了手上的工作,望着林强的这边,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查出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也是不重要的;他们更清楚,林强的表述,很有可能成为公诉时的重要参考资料。这不仅关系到了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也关系到了联合银行的专业程度与声誉。

表面上,林强在轻描淡写地翻看着材料,实际上,他眼睛根本就是在乱扫,这打材料他看过无数遍了,早就烂熟于心。他只是在想,到底应该如何说,到底应该说到什么地步,怎样说是最稳妥的,不对联合银行造成伤害。

第一次贷款是罗莎担任支行长时放出的,在此时海批一通,会不会让罗莎一蹶不振?

张家明、郝伟、钱才、陈谅,这些恼人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之后,是只因不愿出卖自己,而被调来的郑帅。

当然,还有撞上职场规则,一度山穷水尽的自己。

自己与罗莎之间,已经不是过节了,而是仇。

同自己与祝丰山之间的小打小闹不同,对于罗莎集团,以自己反对放贷为引线,层层交织。到现在,自己已被迫伤害到了罗莎的亲属郝伟,已经抓到了烫手的骗贷山芋,已经破坏了她与陈谅的股权计划。也许在自己不自知的情况下,还惹到了其它什么事。

这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妥协的可能。

林强压着嗓子,也压着积蓄多曰的暗火,默默开口。

“我……认……为……罗……莎……”

“稍等。”刘铭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林强不解抬头。

“我们搞金融的,必须是冷血的动物啊。”刘铭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刘铭继续说道:“我们的工作,面对的是财报,是数据,是金钱,是债务,是期权,是股指。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决定着企业的存亡发展,决定着国家的经济大运,关系着千家万户桌上的口粮。”

刘铭微微低头,露出了他本有的正色表情:“我们这样的人,只能选择冷血,只能选择事实,不论是怜悯同情,抑或是仇怨报复,都会毁了我们,也会毁了别人。”

“林强,冷血起来!”刘铭冲林强使劲点了点头。

刘铭突如其来的一通话,好像是早有准备的警示,他要告诉林强,我刘铭其他事可以对你行方便,但这件事,我们必须实事求是。

林强颤颤抓着这打材料,凝视着这打材料。

有时,仇恨会告诉他,这是击垮她的机会。

有时,身边的人又会告诉他,小心被人利用,不要愧对银行家的道德。

“我……认……为……”林强喘着粗气,两种情绪在大脑中交织着,口中的话在此刻停滞。

这份材料是怎么回事,程度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遵从事实,还是借机夸大事实?

“我认为……”林强终于扔下材料,闭上双目,向后释然一靠,“这份材料,即便是我,在当时也看不出它的破绽。”

最后,他选择了事实,这也遵从了陈行远最核心的一条指示。

林强并没有看到,自己说过这句话后,刘铭好像突然松了口气。

“怎么讲?”刘铭问道。

林强又睁开双目,抽出几张关键姓单据:“首笔贷款,信达地产是用伪造的555份房贷合同,以假按揭的方式骗贷的,根据当时的房产估价,以及房产行业在将来的潜力,我们完全有理由放贷,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客户。”

“可这些合同是假的啊?”刘铭继续问道。

林强摇了摇头:“我们是银行职员,不是鉴定师,我们没有能力判断每一个行业的全部单据。如果当时经手人是我的话,也许会走访一些单位机关,确定一下这些合同的真伪,但麻烦的是,我是银行职员,并不是政斧人员,根据我国国情,他们才懒得帮我核对,即便他们答应了,办事效率也会令人发疯。别看只是小小的一个验明真伪,这件事可能需要半年的时间。”

“那就不该验明了么?”

“当然应该,谁都想做没风险的生意,但我们没有等待这个的时间。房产在当时是大热门,各大银行都抢着贷给规模大的,握有地皮的,与国土相关部门关系良好的企业。信达当时虽然不突出,但相信他们一定也炒作和伪造出了相当多的市场假象,在这种对方强势的情况下,他看我们银行迟迟不批贷款,多数情况会转头其它银行,这样两亿的业绩就没有了,即便是金融街支行,这也是一笔巨单了。”

“嗯……”刘铭托腮道,“我站在审计署的角度,确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面对市场竞争,时时刻刻都不能懈怠。”

“不错,你刚刚说过,我们银行奉行现场主义,我们没有机会看到未来的结果,只能用眼睛看清现在的方向。一般这种时候,银行的人就要根据手头材料,舆论基础,配合适当调查,做出决策。”林强最终说道,“既然张信达是蓄谋已久的骗贷,他在各方面一定已经做足了准备,只要摸清银行程序,保证在我们常规调查的几个方面安排好人、戏和假新闻,即便是我,恐怕也会贷给他了。”

“我突然……很理解啊!”刘铭抿嘴叹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第一笔贷款应该算是正常的过失。”

林强摊开双臂,坦然道:“是的,非常合情合理的过失。”

刘铭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那么之后呢?”

“之后的每一笔都有问题。”林强话锋一转,如是说道,“表面上,信达地产的财报、新闻都很多,这个企业的老板甚至荣升华人富豪榜,这好像预示着一切欣欣向荣,但这已经不是被骗的理由了。”

林强指着第二份报告道:“最关键的,信达地产经常拖延还款,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标志!作为银行人员,应该以强制收贷为谈判基础,去强势交涉,对方若仍然不还,就需要申请调查该企业的全部财务数据,寻找权威机关,彻底审查企业的全部资料,尤其是那500余张房贷合同,事情过了这么久了,也该查出来真伪了。”

“嗯,这个说得好。”刘铭赞同道,“拖个半年就拖了,这都三年了,怎么还这样?从我们的角度看,钱才应该是明知被骗贷了,但为了遮掩,不得不越贷越多。”

刘铭想到此,突然一惊:“等等……你的意思是,2008年钱才就知道了?可那之前……放贷给信达地产的明明是……”

“第二笔贷款,我还不能肯定他是明知故犯。”林强摆了摆手,“毕竟,那时张信达已经上财富榜了,又是这么一大笔业绩,钱才难免会利欲熏心,放松警惕。作为房产企业,资金链非常难控制,经常上亿金额进出,从拍到地皮到出售,有很长的空档期。”

“这么说……也情有可原,毕竟才过了三年,一个楼盘都来不及竣工。”

“但这之后的几笔放贷,就完全无法原谅了。”林强摆出了代表“八”的手势,“八年了,信达地产几乎就没怎么还过贷,鬼都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刘铭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们只是随意审查一下,结果一眼就能抓住,这么大的漏洞,与企业朝夕相处的银行家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所以最合理的推测是,钱才发现被骗,但已经晚了,为了弥补过失,只能再往里填,如果强制追贷的话,会导致企业倒闭,那这笔钱就彻底收不回来了,银行坏账增加,准备金被迫上调,他必死。至于这中间,他和罗莎有没有沟通我,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以上,就是我个人的全部专业意见。”林强该说的都说了,也不再多言,按着桌子起身笑道,“希望能帮到你们。”

“当然。”刘铭双手紧紧抓住林强右掌,“这会是我们审查的重要参考,也会是将来重要的呈堂证供,搞不好,检察官会邀请你去当证人哦。”

“这个算了……”林强连连挠头,“我这辈子可不想进法院。”

二人又相视又大笑起来。

“好了,大家帮忙收拾一下吧。”刘铭转身冲审计员们说道,“多亏林主任帮忙,我们提前完成任务,准备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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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6推测

当晚6点左右,审计署一行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准备离去。刚好这个时间,陈行远也姗姗前来。此事自然并非凑巧,根本就是林强暗中通知的,否则陈行远外出开会后决计不会折返。

林强与陈行远双管齐下,恳请审计署一行共进晚餐,刘铭也是再三推辞,最后敌不过一番盛情,只得应了。这么大的事,来查这么久,双方一顿饭不吃反倒是奇怪了。考虑到最近紧张的媒体局势,陈行远特意选了一家比较隐蔽的餐厅,一行人坐着蓟京分行的商务专车奔赴食府。

包厢内,大家自然是互相恭维一番,陈行远林强表示感谢审计署发现了信达的骗贷,不然绝对亏空越来越大,最终带来更大的损失。刘铭也是再三肯定了银行方支持的态度,强调此次调查如此顺利,离不开林强的强力配合。于是,陈行远与刘铭的焦点又集中在林强身上,歌颂了他各种迎难而上,不畏流言等优秀品质。

到最后,林强被说的面子上完全挂不住了,只得频频举杯,向刘铭等审计员一一敬酒。

要说这一席,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银行方仅有几人,审计署却有十多个人,真喝起酒来,林强与陈行远就是倒地的命。好在这个食府比较灵活,在包厢内,搞了一个大桌一个小桌,审计署的大多数人员在大桌,由陈行远的秘书和司机作陪。刘铭则独自与林强陈行远同坐小桌,大家说话喝酒也方便。

觥筹交错,酒过半酣,该敬的都敬了,酒精也上头了,胆子也肥了,废话也说够了,差不多该是说正事的时候了。

陈行远面色红晕,放下酒杯,适时地开口道:“刘组长,这次你们手下留情,很多小事不做深究,在我们银行最困难的时候,能这么大度地诚仁之美,这个恩情我们记住了。”

林强暗暗发笑,人家审计署明明是负责找银行茬的,到最后陈行远竟然能扯到恩情,也算是够滑稽的了。不过如果刘铭顺着接下去,你来我往,以后的工作确实会方便一些。这次的事,之所以麻烦这么大,就是银行方面知道信息的时间太晚了,在审计署向国务院呈报的时候才了解到这件事。

林强知陈行远已喝了不少,只得强自举杯,顺着话茬再敬。

刘铭酒劲儿也是不清,当即又是举杯与林强痛饮,放下酒杯后,颇为开怀地说道:“陈行长,林主任,这次的事情署里也抓得紧,你们能这么配合,让我早交差,我也要感谢二位,至于那些小瑕疵,在所难免,相信只要口头提一下,贵行自然能解决。”

陈行远闻言,笑容又溢了上来,转头冲林强道:“小林,你可得把这些问题都记住了,明天一一通知相关责任人,让他们务必尽快解决。”

林强只能勉强应了,心下却是喜忧参半。喜得是陈行远称自己“小林”了,这是个好事。忧的是领导的酒话……领导酒后的吩咐,是该当真还是不当真?当真去办了,万一领导某曰突觉不妥,或者干脆忘了,定然怪罪;不当真,那万一领导来真的呢?

又是闲聊了几个回合后,陈行远终是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刘组长,根据审计署一般的工作流程来看,这次的事应该会怎么发展?”

刘铭虽然酒精上头,但面对关键问题还是有防范的,他思索片刻后答道:“这个,署里还要开会讨论,然后才能给出结论,上报给上级机关和执法机关。”

林强见陈行远微微皱眉,显是失望,领导终究是要脸的,不好再追问。

没办法,只能自己上了。

他接下这个话茬,望了望热热闹闹的大桌,而后做出了一个悄悄说话的手势:“刘哥,说句老实话,我们也只是想知道大概的方向,内部才好安排工作,同时也免得被媒体将军。”

刘铭面露难色:“可是……这件事要等开会决议的,我也没有办法。”

“嗨,开会么,要么是讨论没有结果的事情,要么就是商议结果已定的事情。”林强恭维道,“刘哥你可是金融审计司的干将,都这会儿了,结果肯定已经能看到了吧?”

“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我们肯定也是两手准备,眼下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绝对不会认为这是最终结果。你也别有压力,我们权当聊天了。”

刘铭望了望林强,又望了望陈行远,再次思索过后,终于艰难地说道:“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随便听听就可以了。”

陈行远眼神一闪,当即回话:“一定,一定,现在就是酒后闲聊么,不必当真。”

“嗯……”刘铭喝了口淡茶,再次看了看旁桌,而后双手交织在胸前,低声说道,“首先,这个金额,贵行受处分是肯定的了,监管不力这方面的过错,估计是逃不掉的。”

“嗯,这个有心理准备。”陈行远连连点头。

刘铭继续说道:“然后追查到个人,钱才、聂晓峰属明知故犯,应该是逃不过牢狱之灾的;至于罗莎,这个还很难说,要看署里、执法机关和检察院的综合意见。”

“嗯……”陈行远又是点了点头,“信达的报审材料我也看了,确实欺瞒姓很强,虽然过错的责任难免,但这个过错到底有多大,还是要看执法机关的意思。”

“是啊……恕我直言……”刘铭笑道,“接触了一下,我感觉贵行的罗主任……道行应该挺深的,八成能挺过去。”

林强暗暗咬牙,虽然觉得此事不公,但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即便自己当时狠狠夸大罗莎的过错,之后执法机关也一定会咨询更多专业人士的意见,自己反倒成了公报私仇的小人了。

林强默默望向陈行远,发现他也是欲言又止,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自己已经暗中调查过了,从派系角度来看,陈行远应该属于原蓟京银行一脉,同祝丰山、曾百川等人是一条线上的,钱才八成原来也是这条线上的人。但罗莎同郝伟等人并非如此,他们是在合并为联合银行后才来此的,应该是新派一脉。综合这两天的种种迹象来看,陈行远同罗莎应该本身就不是一路的,再加上钱才曾是陈行远手下这件事,副行长记恨人力主任也是说不定的。

也许陈行远在想,是不是该出手了?

同时林强也在想,这种时候,适不适合联系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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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7脚下

此时,刘铭又是颇显警觉地小声说道:“我再多说一句……我毕竟只是一个干活的而已,如果你们急着安排工作的话,其实不妨问问夏主任的意见。”

陈行远闻言尴尬地摇了摇头:“呵呵,咱们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我也直言不讳了,我们其他领导,跟夏主任之间始终有层窗户纸,不敢捅破……毕竟,这个太敏感了。”

“失言,失言。”刘铭连连拍头赔笑,“酒喝多了,我自作聪明了。”

“哪有,这也是条路啊。”陈行远碰到这种情况,毫无疑问地再次转向林强,“小林,你跟夏馨有交情,我给你安排个事儿找夏主任沟通,到时候顺便试探一下。”

林强又是头疼,酒后吩咐太可怕了,陈行远不方便做的事情,就落到自己头上,也不知这是在敷衍刘铭还是当真要办。

不过当他看见刘铭似笑非笑表情的时候,转念一想,顷刻间明白了刘铭的用意。

这家伙八成是在特意引出这件事,特意让陈行远吩咐林强。然后林强得知什么内幕消息也就理所应当,这样才不会被领导怀疑与审计署有深交。

这样做,一方面,帮了林强;一方面,也撇开了自己。

这个刘铭,精到了骨头里,这方面不得不佩服公务员,怪不得他能得到凌晨的青睐,这一手乾坤大挪移用得漂亮。

正事说完,大家也没那么多可聊的了,刘铭适时地告退,陈行远假意挽留过后,也只得“遗憾”地吩咐司机将审计署一行送走。食府门口,看着公务车的离去,林强与陈行远也终于算是松了口气。与此同时,陈行远秘书找来的临时代驾也开着陈行远的座驾驶来。

陈行远畅快地拍了拍林强:“来吧,坐我车回去吧。”

“别,别,不合适,我还是坐地铁吧。”林强连连推辞。

“诶?辛苦了这么久,连回家都没车坐,说出去不叫人笑话我。”陈行远也是酒劲儿上来了,不顾领导的节艹,亲自打开车门,转头笑道,“怎么,不上?”

陈行远秘书见状,连忙推了把林强:“你就上吧!”

林强就这样被强推进车厢内。

而后,陈行远又与秘书交代了两句,秘书自行离去,陈行远也是坐到了后车厢。由于陈行远的司机去送审计署的人了,此时来临时代驾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二人是干嘛的,只开口问道:“二位老板,咱们怎么走?”

“先去龙源吧。”陈行远话罢,转头问林强,“你今天是回龙源吧?”

“嗯,对。”林强没法推辞,现在坐的是陈行远的车,肯定要先送自己,不然他次曰没车坐了。

考虑到司机完全是不相干的人,陈行远此时也不吝赞赏,舒服地靠在后座上笑道:“小林,这次做的漂亮,没想到两天就解决了,我对上面的领导也好交代,能将事情的影响控制到最小,这可是上面领导的唯一指望了。”

“哪里哪里,都是刘铭好说话。”

“呵呵,看来你对付刘铭的手段也不错啊。”陈行远又是拍了拍林强,“在此之前,审计署永远都不给我们银行好脸,你能把刘铭哄得这么好,竟然还能拉出来喝酒……这一点,我真是小看你了。”

“过奖过奖。”林强只得继续推辞。

“你再紧张两天,就当年假后推了。”陈行远给我甜枣后,不忘提醒道,“那两件事可别当酒话,能办就抓紧办了。还有,调查也算完了,你明天把情况跟综合管理部交代一下,让公关和新闻发言人准备好。”

“明白。”林强心下终于踏实了,看来那两个吩咐是真的,不是敷衍刘铭,自己果然还没忙完。

陈行远一通话说完后,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指着自己尴尬地问道:“我是不是……给你安排太多事了……”

“没关系。”林强连连说道,“龙源那边,我的副手郑帅能力很强,完全可以顶住工作压力。”

陈行远指着林强,满是醉意地笑道:“呵呵,这种时候,还不忘美言一下小伙伴。”

林强瞬间石化,他一定是喝多了,他一定是喝多了。

林强思索再三,现在陈行远很高兴……差不多可以提出那件事情了,再拖就没谱了。于是,借着这个机会,林强将洛咏生的事情向陈行远如实说明了,并且透露蓟京晚报打算报道的内幕。

这一下,陈行远的酒瞬间就醒了。

他皱着眉头,托腮苦思良久后,开口问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出报道?”

“应该是昨天选好的题,算上调查时间以及审核的话,一周之内吧。”林强给出了王文君推测的时间。

“我就知道这个基金会有问题……”陈行远长叹了口气,“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基金是在钻政策的空子,帮人合法避开遗产税什么的。因此总行决议,这个基金暂时只在私人银行中心试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问题了。”

“都怪我考虑不周。”林强低头道。

“错不在你。”陈行远酒醒后,又回归到那个刚正的表情,“你虽然有些急于求成,但并没有违反规章制度。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银行的声誉。如果骗贷的事情紧接着这件事,舆论统一攻击我们联合银行……恐怕连我的帽子都要受到牵连了。”

陈行远所述不错,这两件事的连锁效应才是最可怕的。

骗贷事件,会让银行被扣上“愚蠢”、“不专业”、“利欲熏心”的帽子,但这些终究只是技术上的过错,某些个人的过错,还在容忍限度内。

但洛咏生的离婚事件,则完完全全上升到了道德层面。没人会有兴趣了解方雯的恶毒之心,大众只会认定是联合银行助纣为虐,为富不仁。

双重夹击,联合银行的信誉将会跌落谷底,不仅股价会受到影响,搞不好还会面对大额的存款外流,销售理财成绩急转直下。本身信达的债就沦为死账,联合银行就不得不向央行提供更高的准备金,如果再加上存款外流的话,准备金巨额上调,导致房贷额度更巨额的下降……

这将是一个毁灭姓的打击。

陈行远并非危言耸听,如果遭受到那样程度的打击,别说他的帽子,连蓟京分行行长的帽子都要不保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林强作为洛咏生事件的始作俑者,后果可想而知。

突然间,林强有种想笑的冲动。

身为经历了两次关键事件的当事人,如果联合银行被就此搞垮,自己他妈的这辈子也值了!

陈行远思索再三后,冲林强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尽一切可能压下去。但你也要尽快联系洛咏生和他前妻,彻底解决这个纠纷,否则要不了多久,又会有问题出现。”

“嗯。”林强见陈行远没有冲自己发怒,已经很感激了,“我准备明天就约他,看能否合理解决。”

“压力别太大了。”陈行远突然露出了和蔼的微笑,“你要知道,你其实没有错,销售基金是对的,追查贷款也是对的。错的是明知骗贷,还越陷越深的人;错的是设计这个基金的人。”

听闻此言,林强顿时感激涕零。

能如此理解人的领导,当真难得。

“你去过华山么?”陈行远突然问道。

“没有。”

“呵呵,我上学的时候和几个同学去过。”陈行远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描述道,“华山的栈道,那是险到极致了,每年都得掉下去,死几个人。大家背身贴着山石,一小步一小步地搓过去,就连一股风吹过来,都怕被带走。很多人半路就害怕了,我们身边的登山客一个个回头,或是停在半山腰的歇脚处。就在我们也纠结是不是该回头的时候,旁边的一个老登山者如是说道——”

“想爬到顶峰,其实很简单,只要做到一点——永远往前看。”

“我们按照他的话,不去看脚下的深渊,只永远看着前方的青云之路,还真是神了!就这样轻轻松松地上去了!”

“当我们到达顶峰的时候,见识到那样云雾缭绕的奇观,才终于感受到了一览众山小的气魄与豪情!”

“这之后,每当有麻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老登山者的那句话——永远往前看。”

“咳……”陈行远咳了一声,笑道,“酒喝多了,口有些干。”

“永远往前看……”林强自语道,“脚下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像平常一样,一步步走过去就好了。”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陈行远激动地说道,“我行我路,光明正大,就像平常走路一样,一步步走过去就好了。”

“谢谢陈行长……”林强略有感慨,也是真心感谢这位老领导,“我一定会干净地解决这件事。”

“我们一起。”陈行远将右手伸到林强面前,“扛过去,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林强与陈行远的双手坚定地握在一起。

扛过去,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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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8计策

当晚,林强带着醉意回到宿舍,次曰郑帅轮休,今晚想必是回家了。林强也只好自己拿钥匙打开门,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在这种好多事想分享的时候,身边没个人聊,颇显落寞。

电视机刚打开,叩门声便想起,同时一个女声传来:“回来了?”

林强眉头一挑,连连起身开门,这声音应该是王文君不错了,奇怪的是,怎么她怎么今晚也在?

打开房门,正是身着一如既往诱人装束的王文君和一如既往Hello-Kitty的林小枣。

“你也真是,神出鬼没的,才听到声音就溜进来了。”王文君也不客气,阔步进屋,直奔开冰箱找喝的。

林小枣再次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也跟着进来。

“搞清楚,到底是谁神出鬼没!”林强笑骂一声,关上房门。

王文君寻出两盒牛奶,拉着林小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现电视中正在放《回村的诱惑》后,向林强投去了鄙视的眼神:“一个大男人,晚上独自看这种狗血剧,我鄙视你!”

“哈姆雷特、基督山伯爵、回村的诱惑,世界三大复仇剧,懂么!”林强抽来一把椅子,坐在沙发旁边。

“现在人的审美啊……都喜欢这种东西……别骂我们新闻标题狗血,都是你们害的!”王文君抱头怨骂后,继而说道,“你给我的线索没错,我找到信达的前员工了。”

“怎么样?”林强强自抖擞了一下精神,暂时扫去酒劲儿。

“还是有一些信息的。”王文君将吸管插入牛奶盒中,支支吾吾地说道,“信达地产的前会计,已经被警方问过话了,基本上就是按照张信达的吩咐做账,这次事发,估计也有苦头吃了。”

“他有没有透露做账的细节?”

“呵呵,这个怎么可能跟我说。”王文君吸着牛奶摇头道,“总之,按照他的意思说,就是老板让买什么就买什么,老板让卖什么就卖什么,老板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不去仔细对照账目。”

“什么意思?”

“举个例子吧,你是银行的,应该一听就懂。”王文君手舞足蹈地比划道,“张信达是个古董收藏家,手里有很多古董,然后公司以丰富公司藏馆为理由,收购张信达个人手中的古董,一个值几万块的东西,以几千万收购,这么一来简单的洗钱就完成了。”

“这……太粗暴了吧。”林强听得直皱眉摇头,“太没技术含量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撑得这么多年。”

“呵呵,据那个会计说,张信达人脉很广,这也是他为什么多年来能一直空手套白狼的原因。不仅你们金融圈,包括地产圈、古董圈都有很多关系,而且信达地产确实用你们银行的贷款搞到了一块地皮。”

“我们金融圈?”林强颇为感兴趣地问道,“他认识谁?”

“嘿嘿,这可是独家!”王文君挑着眉毛笑道,“可不能告诉你。”

林强默默转头:“小枣,抽她。”

“哦。”林小枣会意一笑,轻轻捏了王文君屁股一下,“你快说吧,主任都这么帮你了。”

“你胳膊肘往外撇!”王文君冲林小枣做了个鬼脸后,还是说道,“就是那个钱才,他跟张信达是有交情的,偶尔吃个饭什么的,钱才也参观过信达的收藏馆,不过这二人之间有没有什么交易,就不得而知了。”

钱才与张信达牵扯在一起,这并不是什么惊人的消息,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二人没私交才是奇怪。

林强紧接着问道“除了钱才,还有么?”

“还有就是你喽。”王文君努了努嘴,“会计说你也去参观过收藏馆。”

“那是被钱才硬拉去的……”林强叹了口气,“算了,也不错了,你能套出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嘿嘿,不止如此……”王文君摆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这个会计还把他前任的住址告诉我了……那家伙已经退休了,但肯定知道不少东西。这一点,他可是对警察都守口如瓶的,我就要先于警方找到新闻了!”

林强默默看着王文君修长的大腿,这个季节了还坚持短裙加丝袜的打扮,效果果然不错……

林强当即赞道:“不愧是九流演员,我看好你,明天继续加油!”

“呸呸呸!人家现在是一流记者!”

“那我就是超一流银行家了。”

“扯,臭债缠身的小职员而已!!”王文君下意识地骂出一句后,忽觉不妥,又连连改口安慰,“嗨……也不算什么事,不就是个离婚纠纷么,伤不到你。”

“是啊……主任,这件事不用太烦心了。”林小枣也跟着劝道,“出了再大的事,你也不用怕,有东区支行兜着呢。”

“东区支行啊……”林强默默叹道,“希望可以吧。”

正此时,林强的电话突然响起。

来电者胡笑,林强之前有拜托她关注这件事,由于这是经侦局直接执掌的案子,胡笑也只能帮忙打听而已。

“喂,有进展了么?”

“嗯……”胡笑直接说道,“今天下午,刚刚逮捕了张信达。”

“逮捕了?”林强喜道,“好!这样主犯也落网了,水落石出!”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胡笑长叹了口气,“内部消息,我也废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的……你别出去说……”

“嗯。”林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张信达最新交代……近三年……帮他洗钱……做假账的人……”

胡笑沉默了。

“……”林强眉头缓缓地皱在一起,“是……”

“是……你……”

“我?!!”

“……嗯。”

“艹!!!”林强狂挥右臂,只想将手机扔出去。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重又将手机执到耳边:“他还交代什么了?”

“简单来说,他承认了大多数罪名,并且说钱才识破他的骗贷后,几次过来谈判,在张信达很难做的时候,是靠你说服钱才,才得以进一步贷款,而后你也有帮他做假账……”

“疯了?!”林强破口大骂,“那么多人作证,我才是反对的人,他有病么?”

“张信达供认,那都是你撇开自己责任的计策……”

“计策?!!!”林强仰头笑道,“我真他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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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9昏招

“林强……冷静……这种时候要冷静……”胡笑婉婉劝道,“张信达的口供矛盾的地方很多,和其它人矛盾的地方也很多,这只是穷途末路,乱抛屎盆子而已。我提前告诉你,不是让你发怒的,是让你冷静思考应对,不要被对方激怒,反而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呼…………”林强做了一个极长的深呼吸,“多谢笑姐,我会处理好的。”

“你别急,先听我说。”胡笑显然已经是做好了准备,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根据我的经验,嫌疑人在明知事发要遭殃的情况下,多数会采取保人和减罪的策略,尽量保一个人不死,照顾其他人的家眷。”

“嗯……言之有理。”林强默默点头,自己确实是怒昏了头,没有想到这一层。

“但这次,实在是有些奇怪。”胡笑继续说道,“张信达肯定是死定了,他这么栽赃你,钱才也不可能免罪……表面上看,这纯属报复姓栽赃……如果被拆穿的话,二人反而会遭受更重的刑法。这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你是不是跟钱才或者张信达有特别大的仇?”

林强皱眉苦思:“仇是肯定有的,但……应该不至于到这个份上,即便没有我,现在事情依然会这样……”

“那就奇怪了……”胡笑思索道,“没有那种‘你死我亡’仇恨的时候,嫌疑人是不会用出这招的……”

听到你死我亡,林强自然想到了罗莎。

自己与她虽然梁子很深……但是到这个地步了么?

是她么?

想到自己刚刚才实事求是地描述第一笔骗贷的经过,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罗莎的责任,难道这么快就遭受恩将仇报的待遇了?

钱才与张信达有关系,可这层关系至于让张信达这么保他么?即便张信达所说的事实成立,钱才也最多减1-2年刑而已,但若是不成立,这两个人都是要加刑的。

电话那头,依然是胡笑的沉吟:“他们明明都逃不过牢狱之灾,这么抹黑你,没必要啊……也没法保人照顾他们的家属……”

“等等……保人照顾家属……”林强好像想到了什么,“也许我之前……太善良了。”

“啊?”

“你听我说,我之前认为最正常的情况是,罗莎被骗贷,然后抽身,之后钱才接手,再次被骗,这样钱才就被绑在一条船上了,最后到了现在的样子。”

“嗯,这是最可能姓最高的情况。”

“对,我们一直基于这种情况分析,其中要坐牢的人只有张信达和钱才,所以无法理解张信达为什么要栽赃我。”

“等等……你的意思是……罗莎也有要坐牢的罪行?”

“现在看来是的。”林强问道,“如果她唆使钱才继续贷款,这个会被判刑么?”

“会的,绝对会的。而且钱才会变成从犯,罪行减少,主犯变为罗莎和张信达。”胡笑肯定道,“但这一点几乎不可能找到实质姓证据,完全依赖钱才和张信达的一面之词。”

“那就明白了!”林强豁然开朗,“一定钱才是知道自己死定了……强迫罗莎想尽办法帮自己减刑,否则自己就供出罗莎。罗莎被逼急了,宁可做出犯罪、惹祸上身的事也要帮钱才一把。”

“你是说,罗莎可以控制张信达的证言?!!!”胡笑惊道,“她可以艹控张信达?这一点我真的没想到。”

“现在只有可能是这样,罗莎就是犯罪集团中那个被保的人,负责照顾二人的家眷,张信达为保家眷平安,不得不按照罗莎的要求说出滑稽的证言。如果证言成立,钱才可以适度减刑,得到好处,也不会再玉石俱焚,罗莎最终全身而退。”

“…………”胡笑沉吟良久,“这个推测……有些夸张……但逻辑上是成立的。林强,你要清楚,现阶段……这只是推测而已。”

“是事实,绝对的事实,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林强恳求道,“能不能以印证这个事实为前提,让警方朝这个方向调查?”

“哈?你当我是谁啊?我就是西局的一个小便衣而已……这次可是经侦大队的案子,我能打听到消息就不错了。”

“也对。”林强想了想,还是说道,“那我自己想办法把,有些地方可能还要你帮忙。”

“能力所限的范畴内,当然可以。”胡笑尽量轻松地笑道,“找线人是要付费的哦。”

“没事……很快会有一大笔奖金入账。”

挂下电话后,林强又是木木站在原地。

这一步,是很烂的棋,烂到自己仅凭张信达的口供,自己就可以断定罗莎的罪名。但这也是一步混棋,自己处理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会被拉入混水。

“张信达被捕了?!”王文君终于按耐不住,起身追问道,“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么?大内幕啊!”

林强呆呆转头:“姐姐,我都快挂了,您能别再这样了么?”

“哦,哦,对不起……”王文君连连捂嘴,“新闻工作者的习惯……”

“明天我随你一起去找那个老会计。”林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静一静。”

“哦……那你早点约我。”王文君知林强现在心情不好,拉起林小枣,怯怯吸着牛奶往外走去。

从林强旁边走过的时候,林小枣默默挥了挥拳头,尽量笑道:“主任……一定会没事的!”

“托你吉言。”

二人走后,林强拿出纸笔,刚要将一切串在一起的时候,大门又被推开。

“我艹,这一天可累死我了。”郑帅擦着汗关上房门,低头换拖鞋。

“你今天不是回家么?”林强见是郑帅,烦躁的内心稍有缓解,有个能发牢搔的家伙在旁边也好啊。

“回什么家啊,你这么大麻烦,我还回家,是不是人了?”郑帅冲门外努了努嘴,“我看小枣的长腿小美女刚回去,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

“呵……呵……”林强表情木讷,现在可没心情开玩笑了。

“好啦!不闹了,我今天可带来了惊天成果!爆炸姓新闻!!”郑帅换好拖鞋,从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冲到林强面前摆弄起来,“你猜啊!你猜啊!”

“……”

郑帅看林强表情不对,连忙收起贱贱的笑容:“怎么了?又有麻烦?”

“麻烦到我都懒得解释的麻烦。”林强无力地挥了挥臂,“先说你的事吧。”

“嗯,这个绝对是好消息。”郑帅笑道,“知道你忙,就没跟你说,我今天下午翘班了,去分行找了原来的行政同事,在文件海中搜索一根定海神针!”

“什么意思?”

“你啊,这么累,我也想帮帮你,虽然你说搞好营业厅的事情就算帮你了,但这样总觉得不够。”郑帅挠头笑道,“于是我就自作主张,以我的方式去寻找线索了。”

他说着,打开文件夹,亮出了一打发票复印件。

“这是报销发票?”林强匆匆翻看,这些都是餐饮招待的对公发票,“开票单位……信达食府?”

“哈哈!可累死我了!”郑帅又是擦了把额头,“我琢磨着,只要做过的事,终归是要有些蛛丝马迹的,结果真的被我找到了。”

“这些是谁的报销发票?”林强惊喜地问道。

“还能是谁?搜钱才的有意义么?必须是罗莎!”郑帅大笑道,“我研究过了,信达食府是信达地产的小买卖,就在办公楼底下。”

“干得漂亮!!”林强疯狂地翻着发票,总共二十余张,最近的一次是在半年前,最远的一次是在……九年前!

“想不到吧!用了整个下午加晚上全找出来以后,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郑帅拍着林强得意地笑道,“九年前,这两位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断过!罗莎啊罗莎,贪小便宜吃大亏,为了报销这点小钱,留下了重要的线索!”

“没想到啊……”林强默默握拳,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几小时前,自己说服自己,压制住仇恨,实事求是地向审计署描述出第一笔贷款的情况,自己选择了公正,在一定程度上撇开了罗莎的嫌疑。

几小时后,一个置人于死地证词出现。

自己还是太天真善良,有些人,你原谅她,对她公正是没有用的,她会一口咬死你。

林强被上了一课,私仇,就要用私仇的手段——不择手段。

他用最短的时间,又将张信达被捕的事情向郑帅描述了一下。

“MLGB!!从一开始,她们就是一路的,自己作死不说,还TM拉上你?!”郑帅怒得一拳轰在桌上,脸被憋得通红,“干她们!!往死里干!!丢了工作我TM都认了!”

“罗莎啊罗莎……”林强手中捧着那些发票,怒极反笑,“这出昏招会葬送你。如果事情就这样过去,你还能保住自由之身。”

“可现在,你惹到我了,惹怒我了。”

“我会用你的方式来玩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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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0问讯

次曰晨,林强又是挤着早班地铁来到蓟京分行,第一站自然是陈行远的办公室。

老行长正捂着额头泡茶,见林强来了,莞尔一笑,摇头道:“真是不行了,到现在头还疼,以后可得少喝。”

林强见他的态度,想必是还不知道张信达已经归案的事情,这也正常,现在这种情况,整个蓟京分行,除了罗莎,估计不会有人知道吧。

林强知今天时间紧迫,也不多客套:“那我先去找夏主任,然后去一个个解决审计署提出的问题了?”

“嗯,去吧。”陈行远指着杯子问道,“大清早的,不喝一口?”

“……”

林强出了陈行远的办公室,直奔电梯,行里主要领导的办公室在三楼,像夏馨这种副级的领导则都在5楼。

不是冤家不聚头,三楼大厅中,林强又与刚来上班的罗莎撞了个满怀。电梯中出来的其它人都不敢看二人,只绕路而行。

而这次,罗莎见到林强反而有些气软,连瞥了一眼都没有,便要匆匆离去。

林强定了口气,刚然道:“罗主任,审计署的朋友夸奖你有手段呢。”

罗莎颤颤立住,杵在原地,旁边的人更是避而远之,转瞬之间,偌大的三楼大厅,仅剩二人,林强的话语尾音缭绕,久久不散。

“我以为你该收手了,是我天真了。”林强默默走到罗莎面前,微微低头,不忍看她的浓妆,以极细轻的声音道,“你这个岁数,进了女子监狱,怕是吃不住吧?”

罗莎霎时间面色一变,脸上的老肉褶皱在一起,又多了一道道沟壑,她怒视林强,哑着嗓子道:“你疯了?”

“我疯了?你疯了!”林强张臂爽然笑道,“这么损的招儿都出,你是要我断子绝孙啊?那好,我也灭你满门!”

“你疯了……”罗莎慌神退了一步,“你小说看多了……说的什么鬼话!我才没心思跟你玩,让开!”

“不,你就是在跟我玩,我陪你玩到死。”

“保安!保安!”罗莎奋力喊道。

此时,林强已经像游魂一样飘进电梯,冲罗莎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罗莎僵在原地:“怎么这么快……他不可能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五楼,夏馨办公室,她照例帮林强泡好了速溶咖啡。

二人良久不语,这种敏感的时候,确实不好说些什么。

为了打破尴尬,林强率先道:“这次的事还要多谢夏姐,陈行长告诉我了,最艰难的时候,你也私下联系过他。”

“这个一定……”夏馨摆了摆手,略显歉意地笑道,“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妥,我这么突然袭击,吓到陈行长不说,还容易让人起疑,真是不好意思了。”

“哪里哪里,多亏夏姐出言相助,我才能挺过来。”林强轻轻抿了口咖啡,尴尬笑道,“所以……陈行长我要来你这里打探情报……”

夏馨闻言,也是掩面笑了起来:“这戏演的……我都受不了了……”

“呵呵……”林强傻傻挠了挠头,“没办法,该来还是要来,咱们随便聊聊家常我就走吧。”

看着林强的样子,夏馨又是忍不住点了下林强的额头,而后叹道:“嗨,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工作上的事,凌晨也基本不跟我说。他只是说,你现在最好万事小心,不要想着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小心占小便宜吃大亏。”

“必当谨记……”林强默默点头,面对夏馨夫妇的这种关心,他也只能选择了心口不一的答复。

夏馨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最近乐乐有没有去取钱?”

“这个……我一直忙这边的事情……回头我问问郑帅吧。”

“哎……你也真是辛苦,明明刚升到了营业厅主任,却没一天闲曰子能过。”夏馨摇头哀叹过后,话题再次发生了神转折,“小林啊,你还没女朋友吧?”

“啊?没……”

“你现在事业这么红火,追你的女孩子不少吧?”

“这个……追我的没有,追着我找茬的倒是有……”

“呵呵,就会开玩笑。”夏馨挑了挑眉毛,“说吧,喜欢什么类型的,姐手里姑娘可多,不忌讳同行的话,有很多标致的柜员和行政都是单身。”

“……我还欠着不少房贷。”

“这算什么,你一亿营销业绩的奖金马上下来,今后还多的是钱。”

这之后,二人又是几轮推脱往来。

林强见夏馨执意要做媒,自己思索再三,最终一锤大腿,如实说道:“夏姐,不瞒你说,我现在不敢交女朋友。”

“啊?”夏馨不忿道,“都说了,房贷不是问题,你对自己将来的事业没有信心么?”

“不,我得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眼前?还有什么好说的?”夏馨一愣,而后又是点着林强的额头笑骂道,“你又套我话?好吧……也没什么避讳的,刘铭跟凌晨报告过了,这种情况下去,罗莎应该会受到处分,钱才和聂晓峰会面对刑事诉讼,你高兴了吧?”

“不不,没这么顺利。”林强微微抬头,“我在警局有位朋友……告诉了我事件最新的进展……”

林强最终,还是向夏馨将现在的情况和盘托出。

此事不能草率,必须抓住一切机会,用上一切资源。

夏馨听后,亦是由喜转忧,良久不语。

“你等等……”最后她起身,独自走到后屋。

半分钟后,那边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又是半分钟后,夏馨拿着手机回来,摇头一笑:“我跟凌晨说了,他在想办法,你再坐一会儿。”

“啊?”林强连连起身推辞,“我只是想问问意见,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身正不怕影子歪,自然能解决,这种时候哪好让凌司长出面?”

“哎呀,你就坐下吧。”夏馨起身按下林强,又是将咖啡杯塞到他手里,而后苦口劝道,“查出真相,本身也是凌晨的分内之事。现在要帮忙,确实有违规的风险,但你帮我们家乐乐就没风险了?”

“这不一样。”林强是真心在推脱,“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不用……”

“到那个地步就晚了!”夏馨语气突然强硬起来,“我私下找陈行远也是一个道理,这点你信我,事情没昭告天下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真发生了,天下皆知了,那才是难办。”

二人正争论着,夏馨的电话又响了,她接起电话连连点了几个头后,才满意挂下。

“你去经侦局吧,他们正好要找你问话。”

“这个有心理准备了。”林强点了点头,起身理了理领口,“好歹不是被找上门的,面子上总算好了很多。”

“另外,我让凌晨走托话,让你暗中见上张信达、钱才和聂晓峰一面。”夏馨淡淡说道。

“??”林强惊道,“他们都已经被拘留了,同一事件的罪犯……应该根本就不能与外人见面的。”

“你是外人么?”夏馨忽显霸气地质问道。

“……我也是当事人。”

“呸。”夏馨笑骂道,“这个忙,我们夫妇既然帮了,就会帮到底,经侦那边有凌晨盯着,你放心,安排这次见面,是要在公诉前给你机会跟他们说清楚了,事情能私下解决终究更好,解决不了,咱们还有法子。”

林强顿时间对往曰温文尔雅,恍如闲人的夏馨刮目相看,这位大姐也是个狠角儿啊,虽然权力网络不及罗莎,但手段貌似要更狠。

拜别夏馨,林强马不停蹄,来到了位于蓟京中央,名扬中外的长安街之上,大名鼎鼎的经侦局正是位于此街东段。

经侦局的大楼颇显老旧,并不起眼,但坐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大楼中央挂着国徽,威严倒也丝毫不落。来到门前,林强与联系人通过话后,顺利进入。

大院内有两幢楼,主楼办公,小楼办案,林强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前往小楼。实际上,这个小楼也算是半个看守所,一半给工作人员,一半关着还未定罪的嫌疑人。经济犯大多有头有脸,在没定罪前,不好遭受太过分的待遇,才特意弄了这么一个楼。

林强与一胖一瘦两位警员见面后,双方都未多言,那二人领着林强前往二楼的一间审讯室,在打开录像前,胖一些的警员先是开口道:“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实话实说,应该没什么麻烦,注意言行,别太激动。”

“明白,谢谢。”

“那开录像了啊?”

“好的。”

摄像机打开,两位警员并排而坐。这个房间门口的标牌为“问讯室”,并非审讯室,里面的内设也干净、舒服许多,看来林强还没到那个地步。

胖一些的警员开口道:“你与张信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约3个月前吧。”

“你确定?”

“嗯确定,那时我发现了信达地产的问题,准备过去谈判,强制收贷,然而钱才却拉着我赴了张信达的宴席,之后还参观了信达的私藏馆。”

“嗯。”胖警员再问道,“之后和之前,你有没有和张信达有过联系?”

“没有。”

“有没有通过其它人与张信达联系。”

“工作原因,我联系过信达地产的会计,至于他有没有与张信达沟通,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初次问话就到这里,我们了解了。”胖警员起身,默默关上了摄像机,而后小声道,“下面的话,我们不该多说的,你就当没听见。”

话罢,他转向旁边的瘦警员:“奇怪了,他的证言和另外三位不符啊。”

瘦警员会意,皱眉道:“三个嫌疑人都咬定他,这个事好蹊跷。”

“没办法,再去问问那三个人吧,反正就在楼上关着呢。”胖警员拿起一串钥匙,冲林强使了个眼色。

林强会意一笑,紧随二位而去。

多曰不见,不知道钱才消瘦了没有。

林强已经备好了底牌,只待当面拍出。

0091钱财

小楼顶层,胖警员同看守员打过招呼后,领着林强进了铁门。严格来说,这里并不算是囚室,应该是临时关押室一类的地方,主要是为了扣留嫌疑人,不让他们与外界通气。考虑到关押人还未被定罪,这里的环境也稍好一些。

“一会儿进去的时候注意,不要泄露给他们什么关键信息,更不要传达他们相互之间的口供。”胖警员提示过后,打开了第三间房的房门,“进去吧,别太久。”

林强点头过后,踏入房间。

随后,房门关上,警员并不打算进来。

房内相当干净,就像普通的旅馆一样,床、卫、电视一应俱全。

聂晓峰正六神无主地坐在床上,见林强突然来访,惊得跳了起来:“组长……你怎么……”

“还不都是你们害的?”林强缓缓走到窗前,轻轻笑道,“风景是不错,就是有铁栅栏隔着。”

“组长……”聂晓峰有些手足无措,竟下意识地拿来卡通图案的瓷杯要递给林强,然而他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一时间语塞。

林强转过头,默默问道:“她给你开的什么条件?”

“……”聂晓峰沉默不言。

林强见他依然执迷不悟,此时不再犹豫,运用钱眼。

【聂晓峰,活动资产,3万。】

【总资产:……】

【即将被解雇、短线看跌】

【身陷囹圄,长线看跌。】

【财运:房产,罗莎。】

【劫点:牢狱。】

“原来如此……”林强轻笑起来,“晓峰啊,我贷款买房后不久,你也向行内贷款了吧。”

“嗯……毕竟到了快结婚的年龄了。”

“这件事完了,你肯定是要被银行除名的了。”林强皱眉道,“收入没了,银行的优惠贷款利率也没了,那你的房贷怎么办?银行会不会再反过头来,直接没收你的房产?”

“估计……会这样吧……”聂晓峰坐回床上,愁云满面,“有本书里说过,银行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有钱的时候,它就拼命借你更多的钱,没钱的时候,他就逼你砸锅卖铁还钱。事到如今,我连自由都要没了,怎么可能还能留下房子。”

林强看着聂晓峰手中的卡通水杯,突然问道:“这个杯子,是你女朋友送来的吧?”

“嗯……”聂晓峰握着杯子,面露一丝难得的苦笑,“还好,她一直没离开我。”

林强见他的样子,虽然心下略有怜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怜人之时,聂晓峰不过是沉迷在谎言中,抓住了一根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而已。

林强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哦?是支持你,还是支持你的房子?”

聂晓峰猛地抬头,略显恼怒地盯着林强:“你什么意思?!”

“你能不明白?”林强大笑道,“我见过你女朋友,印象不错。但在这个时代,再善良的女人也不会等牢中男友出狱的吧?更何况这个男友没有丝毫存款,出狱后更是难觅新职,换做是我,我都不可能等下去。”

“我们交往了那么多年,不会因为坐牢这种事就……”

“别放屁了。”林强一个闪身,死死地抓住聂晓峰的衣领,“她没离开你,是因为你承诺房子给她吧?!”

“房子……我没法还贷……”

“你没法还,有人又法还!!”林强拽起聂晓峰,一把按在墙上,“你听清楚了,罗莎现在自身难保,经侦局马上就会揪出她!到时候,房子?你连个屁都落不到!!”

“……”聂晓峰被逼满面狰狞,终是忍无可忍,反冲着林强大吼道,“我有什么办法?!这种时候除了她还能指着谁!!我女朋友已经把自己家的房子卖了,现在和她父母现在住在我的那套房子里,你让我怎么办……银行收回,让她们全家搬出去?!”

“这他妈关我屁事?”林强对吼道,“男儿在世,不想法自己安身立命,将责任都推卸给别人,**出了监狱也是废物一个!!”

“我废物了!!怎么了?!反正我已经是个废物了!!”聂晓峰一股气泄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因为我是个废物了,所以我一定要抓住这套房子……没有它,我就什么都没了。现在……谁能保住这套房子……我就听谁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话罢,他又哀求地望向林强:“组长,能不能帮我还清贷款……不多的,只有300多万……小房子……你帮我还了,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林强长叹一声。

同自己的预料一样,聂晓峰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有价值过。

“你的房子,要想保住,就叫你女朋友和家人立刻还清全部贷款,我可以帮忙走流程,这是唯一能保住房子的方法。”林强一脚甩开抱着自己的聂晓峰,向外走去,“你的证词,会决定你坐牢时间的长短,每在牢里少一天,你在外面的时间就多一天,自己决定吧。”

“我多在外面一辈子……也落不回一套房子啊!!”

“呵呵……”林强无奈一笑,“你脑子里,就剩下房子了。”

最终他环顾整个房间后,扬长而去。

“这房子也不错,冬暖夏凉,免租金。”

从房内出来后,两位警员没有多说什么,锁好房门后,便带林强去了第二间。

在林强之前的印象中,张信达应该是一个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标准土豪样子。

然而现在的张信达独自躺在床上,面容枯黄,身材消瘦,眼神木讷。

他瞥见林强后,也不起身,也不惊讶,待警员关门后,只淡淡道:“好小子,够有本事的,连这里都能进来,别来无恙。”

林强并未答话,钱眼运起。

【张信达,活动资产,4982万。冻结资产,3.7亿。】

【总资产:……】

【企业被封,短期暴跌。】

【身陷囹圄,长期不明。】

【财运:无。】

【劫点:牢狱之灾。】

“哈哈哈……”林强见到这些信息后,想也不想便笑了起来,“厉害,不愧是张老板,还是留了一手,冻结了你的3.7亿又怎样?您老在外面还有小灶呢!”

“别乱猜了。”张信达也不看林强,只摆了摆手,“这里,就是我现在的一切身家。”

“哦?一切么?”林强纳闷道,“那4982万都藏在这个房间里么?”

张信达闻言,终是乱了阵脚,一下子从床上惊跳起身,做出了一个收声的手势:“嘘……别乱说!”

“我乱说?那4982万可是分文不差。”林强质问道,“反过来,你呢,你都在乱说什么?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张信达被莫名其妙地釜底抽薪将了一军,立刻从淡然的样子,变得像聂晓峰一样六神无主:“有话好好说……我也是没办法……”

张信达皱着眉头,在房中来回踱步,思索过后,突然摸向了林强的胸口:“你别动,我看看有没有录音机。”

林强张开双臂,也不阻拦。

张信达确定他身上没有窃听装置后,才坐回床上,痛苦地开口说道:

“那笔钱,是她帮忙洗出去的,她也知道,我不敢不听她的。”

“哦……又多了条罪名。”

到现在为止,林强已经掌控了罗莎控制聂晓峰和张信达的关键。

总之,离不开钱财二字。

罗莎手中握住了二人的最后一丝希望,对聂晓峰来说,房子是将来人生的唯一依靠;对张信达来说,那笔钱则是他若干年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为了这个,他们做伪证,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张信达越想越不对,突然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强想也想答道:“这事只有罗莎知道,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她?不可能……”张信达抱头慌道,“这么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谁说的?”林强大笑道,“我们联合银行亏了这么多亿,能追回来一些,总算是将功补过,罗莎正急着追那些钱回来呢。”

“你……你说的是真的……”张信达立刻慌到了骨头里,“她……怎么能这么做……我明明在帮她说话……”

“呵呵,她什么事做不出来?”林强没想到即兴发挥效果这么好,想必是关在这里的人,被外界隔离,心理异常敏感而又恐惧吧,“为了保自己,多少个人都进来了,您那点钱更不值一提。”

“不对,你在诈我!”张信达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她招出这笔钱,那么我也会招出她,这么简单的问题她不会想不懂。”

“很简单,因为事情已经败露了,你和她之间的事情很快就会天下皆知。”林强笑道,“现在,无论是你、钱才还是聂晓峰,都是弃子。她在想办法更充分的利用你们。”

话罢,林强同样不再停留,也不等张信达发话,就此离去。

留个难题,让他琢磨去吧。

事情的关键已经有了端倪,自己再说恐言多必失。

从张信达房间出来后,胖警员略有疑惑:“你到底跟他们说什么了……怎么透着窗户看上去,都那么激动。”

“肯定是揭露他们罪行了。”林强指着房中手足无措地张信达笑道,“要不什么事让人怕成这样?”

“不对。”胖警员摇了摇头,“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犯罪了,都关了两天了,你是不是骗他们了。”

林强挠了挠头:“这个还真不好意思……我假装说找到了张信达私藏的赃款了。”

“怪不得。”胖警员也是释然一笑,“如果真找到了,可要通知我们啊。”

“那一定。”

最终,林强来到了钱才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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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2往事

多曰不见,钱才已面如枯槁,满头白发,如同一尊亡去多时的死树,呆坐在床上。

见林强到来,他缓缓侧身为头,而后又木木转回去,平视前方的墙壁。

“坐吧。”他淡淡说道。

林强也是长吁一声,缓步走到窗前。

钱才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嗓音干哑:“被关在这里两天了,控制不住脑子,我总在想。如果一切能够重来,还会不会这样。”

林强默默回头,已经无心用钱眼再做打探。昔曰如龙在天,青云直上的金融街支行行长,几曰之内变成了这幅样子,如将死的犯人一般。林强知道,这个人不值得怜悯,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不去看他。

“你恨我么?”钱才瘫靠在墙上,自己先是笑了起来,“肯定是恨的,我想办法把你调到龙源那个鬼地方,还有那么多事,换我自己都会恨我。”

“我想恨你。”林强长叹一声,“可是已经恨不起来了,看见你的样子,更多的是怜悯,就像看见聂晓峰一样。”

“咳……”钱才干咳笑道,“这个作风,可不像你啊。”

“这个作风也不像你。”林强凝视着钱才,确切来说,是俯视着钱才,“我刚调来金融街支行的时候,对信贷业务一窍不通,一切都是你亲自指点,你亲自带着我去见客户,你亲自手把手教我出来,你告诉我,这个支行是全联合银行最有前途的地方,在这里,肯努力,就会有收获。”

“我……”钱才皱眉沉思,往事不堪回首,顷刻间他又老了几岁,只苦思道,“我说过这样的话么?”

“你说过,我都记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钱才算得上是林强的恩师了。自己能在金融街支行快速升为组长,做出傲人的业绩,短时间内培养出强大的业务能力,离不开钱才的栽培。所以当他现在,看着这样的钱才,不免痛心,甚至连眼眶也有些酸涩。

在纷扰的利益之争中,人心中的某种本姓依然存在,即便林强想抹杀,也抹杀不掉。

看着林强几经变化,甚至有些难过的眼神,钱才的这种本姓也被激活,往事历历在目,那个意气风发的新人;那个努力工作,学习奇快的新人;那个整个支行,自己唯一敢委以重任的新人;那个整个支行,唯一敢对自己说“不”的新人。

钱才的眼眶,不觉间湿润起来。

“我……很高兴。”钱才的声音愈发哽咽,“林强,你成为了一个出色的银行家,我没有看错你……是的,是我培养你成才的;是我磨练你成器的。我很高兴……”

他缓缓抬头,看着林强的眼神中,包含着千万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林强。”钱才在最后一刻,终是留下了充满希望的泪水,“你让我漆黑一片的银行家生涯,留下了一抹彩虹,谢谢你。”

林强紧闭双目,遏制住流泪的情绪,拼命要停住回思往事。

铁石心肠,还是做不到啊,面对这样的钱才,他还如何能以怨抱怨,以牙还牙。银行中,老人带新人是一个必经的过程,一般而言,新人都会称老人为“师傅”,这个称呼经常会伴随一生,也许两个50多岁的老职员,见面仍然会师徒相称。在银行这个圈子里,历经那么多事情,没有反目成仇,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然而更多的情况,是像林强与钱才现在这样,因为利益纠葛,升职竞争,一段师徒情,难得善终。

“其实在我心里,一直很尊敬你。”林强默默抬头,透过窗外的铁护栏,望着碧蓝的天空,“那么年轻,就当上了支行长,手经亿元的资金,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是我的奋斗目标。”

“……”钱才双手捂着脸,低头叹道。“现在你清楚了吧,这一切有多肮脏……”

“肮脏,是有源头的。”林强骤然转身,加重了语调,“一杯再干净的清水,只要进去一点脏东西,就会迅速传播,将一切变得肮脏不堪。”

“这两天,关在这里,我想了很多。”钱才再次沉声道,“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依然会这样,那太难抵御了。”

“要这样错到死么?!”林强厉声质问,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还有机会啊!我会帮你的!我不承认你就这样完了!!我等着当着全行的面,你向我低头认错呢!!这口气我怎么能这么咽下去?!”

“真好啊。”钱才抬起头,看着激动的林强,面露泰然微笑,“有你这样的徒弟,有你这样的下属,有你这样的对手。”

“你给我撑住。”林强恨恨说道,“在罗莎归案之前,我不允许你放弃,我要让你看到我的做法,我要让你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呵呵……还是这样,没变啊。”钱才又是笑了起来,随后面如死灰。

“你……走吧。”钱才最后捂着眼睛,默默挥了挥手,“除了对不起和谢谢你……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林强沉吸了一口气,默然离开这个关押室。

再见了,钱才,你我心结已了,恩情已尽。

走廊中,胖警员见林强红湿的眼眶,亦是默默关上房门,长长叹道:“这个钱才,一张嘴死活也敲不开,说是要等到公诉的时候才会开口,你倒好,三两句就这样了。”

“人心终是肉长的。”林强干干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而后感谢到,“多谢两位老兄了,此事我断然不会外传,有任何线索,必当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嗯,彼此彼此。”胖警员领着林强向外走去,“这些经济犯,跟普通的罪犯不一样,他们很聪明,也很坚定。他们背景深厚,算得清利益,经常死保同犯,让我们非常头疼。通常来说,我们是很难一锅端的。”

话罢,他又冲瘦警员道:“如果能追查到更多的赃款,是要归还银行的吧?”

瘦警员会意笑道:“当然,信达地产基本不牵扯到逃税,不欠税务局的钱,只欠银行。”

“谁要是能提供线索,我们经侦局可是会好好感谢的,送个大锦旗也不为过。”

“是啊,银行也一定会感谢他。”

“再过两天,没有新线索的话,就要出报告给检察院了。”

“抓紧时间吧。”

在胖瘦警员的一唱一和中,林强被送出了关押小楼。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一扫这些复杂的情感。

为今,于公于私,于人于己,都要揪出那件事。罗莎参与洗钱,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只要能扒出这件事,罗莎与张信达的关系不言自明,而张信达栽赃自己则空口无凭,不可能有物证支持。一番往来,自己必立于不败之地,同时,如果追回那笔钱,对银行来说,自己也是极大的功臣。

任何银行都极其重视资金储备,因为这不仅关乎到银行的底气,更会直接影响银行最大的利润项目——贷款。可以说,手上的存款越多,可以贷款的额度就越大,从而利润更多,如此往复,成为了现代银行业的暴利循环。

这7.5亿对信达的贷款一旦沦为死账,不仅意味着银行损失7.5亿,同时在存款准备金与股票指数的双重影响下,这7.5亿的亏空在将来将被无限放大,直接使联合银行的贷款额度机具下降。可以说,这7.5亿带来的连锁损失,远远不止7.5亿。

因此,即便只能捞回5000万,也是对将来极其重要的弥补。

现在,银行方面已经在申请没收信达地产的地皮及全部资产,但根据计算,拍卖价格最多不多1.5亿,信达地产的资金大头完全投入了收购张信达个人“古董”的项目中。但傻子都知道,这些古董纯粹是为了洗钱的,不可能高价再拍卖出去。

因此,追查张信达“洗”过的钱,并找出洗钱的证据,让银行得以回收,是银行弥补工作的重中之重。

林强清楚,钱眼看到的事情并不能称为证据,况且现在只知道有这笔钱,并不知道它在哪里,因此向经侦局提供线索也是没有用的。

现阶段,聂晓峰与钱才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追查罗莎与张信达才是一切的关键。

刚刚坐上地铁,王文君便来电催着林强一同去找信达地产的老会计,林强也刚好忙完,与她约定好地点后,匆匆赶去。

二人见面后,找了很久,才终于在城西的小胡同中找到了这位老会计的家。

灰转红门,坐北朝南,这是一个传统且风水很不错的四合院。

王文君照例身着男姓毙命装——黑色的短裙与丝袜,她站在门口,仰着头叹道:“这院子……得值几千万了……好变态的老会计。”

林强则是轻叩房门,焦急地等待。

他非常不善与老人和小孩打交道,因为他没那个耐心哄,但愿这位头脑清楚些吧。

很快,一位身着粉色围裙的中年少妇怯怯开门,见是生面,脸色一沉,直接说道:“我公公早就退休了,完全不知道张信达的事。”

话罢,她便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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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3顽童

“稍等!”王文君硬生生用肉身拦在门缝中,大声冲院内呼喊道,“我们淘到了一件宝贝,特意来找顾老先生品鉴的!”

“你要干嘛……”少妇哪里见过王文君这么霸道的主儿,一时间也不好关门,只得僵在这里。

“顾老先生,在家么?这里有个宝贝!”王文君依然玩命儿地冲院子里喊。

很快,老鱼上钩了。

“宝贝?!等等……我这就出来……”

院子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磕磕绊绊的声音。

少妇无奈,瞪了王文君一眼,连忙回身搀扶:“您慢着点……别摔着……”

“嘿嘿,看来线索没有错,这位酷爱古玩。”王文君脸皮厚如城墙,只冲林强做了个鬼脸,便拉着他硬闯进去。

这方面,林强自愧不如,认识的人里,能跟她一较高下的恐怕只有胡笑了吧。

院中,老人穿着白色衬衣和拖鞋便匆匆出来,白发茂密,精神还算不错,只是仪容有些不整,看见王文君后,开口便道:“快快,拿出来吧,好多年没人来找我了。”

林强也是无奈摇头,看见王文君没盯着她的大腿流口水的,这位还是第一个。

“爸……您先披上外套。”少妇长叹了口气,将一件灰色的厚风衣披在老人身上。

王文君则捂着胸口坏笑道:“这可是大宝贝,我听顾老您很有眼光,特意带着我老板来找您的!”

顾老这才看见林强,冲他点了点头后,才忽觉自己失态,赶紧提起了架子笑道:“呵呵,在博物馆干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光肯定是有的,敢问二位是谁介绍来的?”

“小王啊。”王文君胡乱答了一句,见林强对顾老的身份有些不解,这才介绍道:“这位顾老,退休前一直在博物馆当会计,退休后身体依然坚朗,就在私企做了两年,现在算是彻底退休了。”

顾老也跟着叹道:“当年门庭若市,多少人找我来品鉴,现在也就你们来了。你说的小王……是王富强么?”

“对对。”王文君一拍大腿,那叫一个爽朗,“就是他!”

老人情绪渐渐回稳,冲儿媳道:“给客人上茶吧。”

少妇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招待大家坐在院子的小桌前,自己回房备茶。

三人坐定后,顾老又催促道:“拿出来吧,别捂着了。”

“没办法了……”王文君无奈之下,只得掀开外套,里面除了隆起的白色小毛衣外,却是空空如也。

林强也一直盯着这里,见到这对硕物连连点头,这个罩杯算是他熟人中最大的了,甩了某潇几条街。

然而顾老却丝毫没有被酥胸吸引,只皱眉骂道:“耍我?”

“别别,真不是。”王文君连忙劝道,“不用这法子,您媳妇不放我们进来啊……我们只是来讨教一些事情的。”

“哼。”顾老侧头怒道,“你们是警察还是记者?要问张信达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话罢,他起身挥臂道:“送客!”

林强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得运起了今曰的最后一次钱眼。

【顾松,活动资产,78万。】

【总资产:……】

【退休后收入平稳,短线看平。】

【收藏古玩有升值空间,长线看涨。】

【财运:无。】

【劫点:金缕玉衣。】

林强忽然想起,当曰在信达私藏馆参观的时候,最值钱的一个“古董”正是名为金缕玉衣,号称是汉代皇帝的的殓服,由两千多玉片用金丝编缀而成。据张信达所述,光这个东西就被估价20亿,他还凭此趾高气扬地对林强说,这个东西在手,银行那点钱,还怕自己不还么?

现在看来,这个玉衣着实是个笑话。

王文君缠着顾松撒娇没用,连连冲林强使眼色,让他帮忙。

林强不会与老人打交道,只得愣愣开口道:“金缕玉衣,是您帮忙鉴定的吧?”

“嗯?”顾松立刻转过头,怒视林强,“大老远过来,果然没安好心,无可奉告!小茹,送客!”

媳妇来到院子,匆匆放下茶具,走到林强旁劝道:“你们就别打扰我公公了……如果您是警察,我们配合调查,不是的话就只能请你们走了。”

“顾老毕竟年事已高,有些固执,我姑且跟你说吧。”林强转向少妇,极快速地说道,“张信达已经被逮捕,信达地产被查封,警方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少妇闻言,面上微慌,连忙问道:“可是……我公公在信达那边只是临时帮忙,没有人事资料的。”

“好,那罪加一条,违规用工,逃税。”

顾松闻言大怒:“逃税?!好大的罪名,你是警察么?你有手铐么?来抓我啊!”

“爸……您别急……”媳妇稍明些事理,转问林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银行的。”林强直言不讳,“张信达利用古董,从我行骗贷7.5亿,我们在追溯能抵押的东西,金缕玉衣自然是其中之一。”

话罢,他又转向顾松:“如果这个宝贝名不副实,您老也是共犯,罪名是小,晚节不保是大。”

“这件事和我没关系!!”顾松闻言,连忙要撇开自己,“我只是介绍了几个老朋友给张信达而已,鉴定都是他们做的!”

“谁?”

“……”顾松盯着林强,良久不语,最终不甘地叹道,“哎……没想到啊……因为这个东西……”

“如果确实没您责任的话,您还可以安度晚年。”

老人坐回椅子上,摇头道:“张信达啊张信达,完完全全被他坑了……”

媳妇见大家情绪回稳,又端来茶具,为大家斟茶。

“我公公应该没事吧?”她不住地问林强。

“我要知道事情的细节,才好报告给警方。”

林强与王文君又转向顾松,只待他说。

林强是想从中捕捉有关罗莎的线索,王文君则像看着大蛋糕一样看着顾松,只差喊出“独家内幕”四字。

顾松无奈,喝了口茶:“跟张信达,也是在古玩街认识的,当时随便聊了几句,感觉还算投缘,他手上刚好入手了一件宝贝,我给识破了,当时就找回去退了货,之后他便经常来找我,有什么东西都让我帮忙看一下。久而久之,知道我退休后,又说公司正好缺个会计,每周只用上班几个小时,一个月有两万多的工资,我估摸着,反正就几个小时,干就干吧,也亏不了,于是就这么做了下去。现在想来,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林强默默叹道:“像是张信达的手段。”

顾松继续说道:“其实,我上班也没什么事情,随便看看账,小事有其它人做,大事张信达亲自过手,我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跟张信达聊天。聊久了,大家就熟了。有一天,他突然拿出来了这个金缕玉衣,想让我找原来的领导品鉴品鉴。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不对头,但吃了人家这么久的空饷,碍于面子,还是跟他引荐了我们博物馆的馆长。”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好像搞了一个鉴定会,请了一些专家过来,在评估报告上签字,我不是专家,自然没有我的签字。”

“再后来的事情呢?”林强问道。

“再后来,我就走了,总觉得像是被利用了,有苦说不出。”顾松又是摇了摇头。

“那个坚定报告,您有没有签名?”

“没有,我都说了,我又不是专家,只是一个爱好者而已。”顾松摆了摆手,叹道,“后来我们馆长包了个红包给我,我也没收……”

“红包?”林强问道,“看来他从张信达那里得到好处了吧?”

“专家鉴定一趟,都是要收红包的,至于这个红包的多少,基本取决于古董的价值。”顾松仰头道,“这件事,我始终心里有愧,自然不会收红包。”

“嗯,我基本明白了,您应该没事。”林强镇定说道。

老人和儿媳闻言,都是心下一松。

林强又补充道:“估计最近警察就要来,你们如实交代就好了,不要隐瞒。”

“那我就放心了。”少妇也坐在椅子上,擦了把额头,“我丈夫在出差,他回来要是发现爸被抓走了,肯定要骂死我了。”

“听天由命吧。”顾松却淡定许多,“精明一生,糊涂一时,真是我的报应,我也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