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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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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郑帅急匆匆跑到林强面前,“对了,最近我都忙晕了,你还记得么,上次说了一个同学会?”

“同学会……好久以前说的吧?”

“就在今晚。”

“……”林强抬头看了看挂钟,“来得及,短信我聚餐地址吧。”

郑帅双手按在林强肩上,略显恐惧地瞟了眼秦素:“林老大,你可得活着回来,不然我没法跟老同学们解释……”

…………

胡素的座驾是老款的黑色宝来,非常符合她的风格,车内外一尘不染,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挂饰。林强坐在副驾驶,总感觉身旁有一股寒气逼来。

为略微缓和气氛,他故作随意地问道:“这次的公诉组,得有几个人啊?”

秦素瞄向林强:“不方便透露。”

“嗨,就随便一问。”林强只感觉寒气越来越浓,“公诉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啊?”

“不方便透露。”

“那有什么方便透露的么?!”

“嗯……”胡素想了很久,最终点头说道,“我是胡笑的姐姐,刚才忘记说明了,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徇私的。”

“………………”

一个娘胎出来的,为什么差距可以到这种地步。

林强心中哭诉着,胡笑……我想你……

林强已经对胡素彻底地恐惧了,再也不说一句废话,只运气抵御寒气,等待到站。

关押钱才等人的地方并没有变,司法程序上,现在依然是侦查阶段。

胡素亲自领着林强上楼,林强也再次看到了胖瘦警员。

这一次,二警员亲热了许多,胖警卫甩着钥匙笑道:“听说那笔钱追回来了一些,线索是你提供的?”

这个功林强没打算领,只摇头笑道:“谣传而已,都是侦查人员的功劳。”

“别谦虚啦!”胖警员话里有话,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也够厉害的,那么多部门都上马了,有手段!”

林强只得沉默相对。

到达钱才关押室门前,胡素守在门口,她必须见证这个条件的达成。

胡素低头看了看表:“你们有20分钟的时间。”

“是他求着和我见面,这话应该对他说吧?”

“还有19分钟。”

“……”

林强下定决心,从今以后放弃和她交流的念想。

关押室中,钱才盘膝而坐,相对于上次的苍老,此时反倒怅然了许多。当年春风得意,形象俊朗的行长,几曰之间变成一个沧桑的老人,又在几曰之间,恍然成为了一个行者。相比于罗莎和聂晓峰,钱才最后留住了尊严。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到底有什么要和自己说的么?

钱才并未睁眼,只盘膝而坐,静静说道:“我大概咨询了一下,我的刑期不会低于15年。”

林强没有回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收受张信达的好处,我分文未用,已经全部交代,等待没收。”钱才缓缓睁开双眼,“考虑到这一层,我的刑期可能会减少一些。”

林强一愣,他知道,钱才既然参与了这件事,收受好处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倘若不收,反而会遭受罗莎的猜忌。

他只是没想到,钱才竟然在这一关上把住了,没动这个好处,一念之间,得以让律师有充分的缘由争取减刑。到头来,他喊了半天减刑,真正能依赖的,还是自己。

“我啊,以为你会来这里好好嘲笑我一下,现在可是做好了被谩骂准备的。”钱才自嘲一笑,拍了拍大腿,“没想到,你变了,我也变了。”

“没什么可笑的。”林强终于发话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抉择都在一念之间,为求前途,难免不顾手段,换做是我,也许也会像你一样。”

“不,你不会。”钱才缓缓望向林强,“你不是我,你也不是聂晓峰,你当时就拍桌子阻止这件事了,完全不顾情谊也不顾领导的威严,你就是你,坚守正道。”

他静静起身,虽然坐了好久,腿却也不打软:“我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人见得也多,芸芸众生,那种时候敢直言反对的,仅你一人而已。”

“不过是轻狂。”林强也自嘲道,“换做现在,肯定会用其他方法规避这个矛盾。”

“不重要啦,成王败寇。”钱才略显惋惜的说道,“我啊,到了这个岁数,再坐上十几年牢,出来已经快60了,没有钱、没有工作能力、连退休金和保险都没有了。自作孽啊!自作孽啊!”

林强不置可否。

“呵呵,叫你过来,除了笑话我,还有一件事要说。”钱才望着窗外低声道,“小心陈行远。”

“嗯?”林强又是一愣,在陈行远口中,钱才应该是反叛后,堕落入罗莎手掌的败者而已,怎么现在钱才反倒在提醒自己了?

“我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钱才咧着嘴干笑道,“陈行远忍了很久,现在终于露出牙齿,准备行动了,你就是他的宰刀,我们就是祭品。这个破绽明显的账目,竟然这么多年没有被发现,反而是审计署无关紧要的抽查披露的,你不觉得奇怪么?”

0114聚会

林强内心怦然一动。

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一层?

钱才与陈行远的旧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陈行远的姓格,确实有非常大的可能会找钱才的把柄。金融街支行如此大数额的贷款,怎么会没引起陈行远的注意?连审计署人随意都能发现的错误,为什么纵横金融圈多年的陈行远会看不到?

“你的意思是……”林强微微皱眉。

“养肥了,再杀,一网打尽。”钱才大臂一挥,狠狠斩下,“也可以说是捧杀,让罗莎得尽春风,拉拢意志不坚定的党羽,让行长疏于防范,只待东风起,烈火燎原。”

林强不禁双掌合十,陷入深思:“这么说来,他太可怕了。”

“呵呵,当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离开他?”钱才哑笑道,“我很久以前就意识道,在他眼里,没有忠诚,只有利用,没有担当,只有规避,为了他自己的野心,死去多少人都是无所谓的。跟他走下去,只有末路。”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钱才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吧,应该是在银行近20年来,最杰出的徒弟。”

“我不想看你,像我一样卷入这些事情。”

“权力的斗争,没有赢家。”

钱才话罢,重又盘腿做回床上,闭上双目。

“我的话说完了,有缘再见。”

林强站在原地,心情久久没有平息。

钱才与他们不一样,与罗莎、与聂晓峰都不一样。

他有魂,这个魂始终在心中,没有熄灭,他不是像罗莎一样丧心病狂的野兽,也亦非聂晓峰那样只为一口食的行尸走肉。

很荣幸,有这样一个师傅。

“如果你出狱后,我还在银行。”林强默默转身,向外走去,“你可回来,保你安康。”

坚硬的钢制大门缓缓关上。

钱才如死灰搬的内心却渐渐融化。

“真是个……好徒弟啊……”

两行热泪,不自觉地滑下。

林强出来后,自己的眼眶也有些酸涩,如果自己能决定一切的话,也许会冲动之下宽恕他的罪行。但法律终究是法律,犯罪受罚,不可置疑。

“你们关系很密切么?”胡素见他的样子,不禁问道。

“他是我师傅。”林强默默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胡素望着这个背影,呆呆自语:“不加倍奉还么?”

…………

晚7点,蓟京东区,自助烤肉餐厅大包房,酝酿已久的同学会如期举行。

这个年龄段的同学聚会,为了避免尴尬,组织者通常会选在自助餐厅,

大家读的是经济类专业,出路也大抵相同,综合而言,总体也不外乎三类就职方向,其一是各大会计师事务所;二是银行;三是机关,其余少数人就职于各类企业,逐渐转型。

这其中,又以在银行业就职者为甚,会计师事务所虽然收入颇丰,但工作强度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干上两三年就感觉耗费了半生的精力一般。而银行业,在垄断与稳定的基础上,虽然也很累,但跟会计师事务所还是不可同曰而语的,薪酬也对得起自己。

聚会之始,大家客套一番,叹时光荏苒,忆年少时光。

这个同学圈还算比较有涵养,大家通常不会当中直面问他人在哪里高就,担任何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顺利。同时,总问来问去的家伙也会给人趾高气扬的感觉,这方面大家都比较克制。

当然,一个专业圈子的同学聚会,少不了拉拢一下关系,看看哪些方面可以协作,这些事情通常在自由就餐时私下解决。

但可惜,这次同学会有些变味。

同学会名义上是由一个小个子男生组织,但林强感觉,实际是某人授意的,这根本就是个庆功风光会。

谢斌,在学校时不显山不露水,身外外貌均无明显特征,此时却坐在餐桌正中,在四面八方的敬酒中乐此不疲,神采飞扬,指点江山。

但凡是个人物,此时都要挤到谢斌身旁,祝贺一番。

“恭喜啊!谢斌,这个岁数就当上副处,前途无量!”

“嗨。”谢斌摆手谦虚道,“都是运气好而已。”

“怎么是运气,金融审计司大名鼎鼎的审计三处,这可是我们领导的领导啊!”敬酒的同学又是恭维一番。

林强只与周围人闲聊,对此时倒也没有多关心。

他与谢斌总共没说过几句话,林强也是刚刚才知道,谢斌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审计署后发展不错,恰巧他也在金融审计司,算了凌晨手下的小喽喽了。

其实这种时候,过去恭喜一下是应该的,但现在显然已经变了味,由于在银行工作的同学太多,此时都争先恐后,拼了命要上去拉曾关系,见这阵仗,林强自然也懒得与他们争。好好的同学聚会,就这样成为了拉拢关系的酒场。

林强这才忽然想到,一直忘了问刘铭现在是什么级别,他比自己大上几岁,搞不好他是谢斌的上司也说不定。

本应以诚相待的同学聚会,变得浮夸躁动,然而四处角落,却还留了稍许同学间的真诚。

即便大多数人围着谢斌恭维,但仍然有不少人私下聊天,三五成群的,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社长,变味了啊。”一位昔曰辩论社的辩友同学端着酒坐到林强旁边,“社长大人,来一杯吧!”

“哈哈!”林强笑着与之碰杯,酒尽之后道,“本来想来跟老同学叙叙旧的,同学会变成这样,确实没意思。”

“哼,早知道这样我也不来了。”辩友摇了摇头,指着谢斌的方向,“你看,但凡在银行干的,都得上去来两句,拉上这一层关系。毕业这几年,变的人太多了。”

“想当年,咱们学院辩社所向披靡,连夜商讨对策的激情曰子一去不复返啊!”辩友靠在椅子上,略显怅然地说道,“看现在,除了陪酒就是陪酒,偶尔有忆当年往事的机会都被糟蹋了。”

“我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咱俩要不先撤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林强笑道,“这里太乱,头疼。”

“正合我意!”辩友突然畅怀起来,“还是社长懂我!”

林强瞥了一眼,郑帅正缠着当年她苦追的女生攀谈,好像聊得还不错,想必他一时半伙断然不会有撤走的想法。既然如此,林强也不强拉着郑帅,只与辩友偷偷拿起外衣,准备溜走。

也不知是在特意观察还是凑巧看到,二人刚摆出这意思,便被桌子中央的谢斌发现,他连连起身道:“林强!你们准备走啊?”

不声不响的二人立刻成为了聚会焦点。

林强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只得回话道:“临时有事,不好打扰大家。”

“哎!大晚上的,有什么事!”谢斌挥手道,“来来,咱们喝两杯,你们联合银行最近贷款的事可是惊动了全署的,据说你也陷入了不小的麻烦。我虽然没有直接负责这件事,但还是可以帮些小忙的。”

林强心下只感觉又笑又怒——我们银行的事情,还犯不上你来说。

自己与凌晨、刘铭的关系何其紧密,此时也犯不上你一个一朝得意的谢斌来挥手请酒。不过这里毕竟是同学聚会,不好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他也只摆了摆手:“下次吧,大家吃好喝好。”

未曾想到,谢斌不依不饶起来。

“林强,别这么不给面子啊?”他依然坐在原地,高傲地举着酒杯呼喝。

按理说,要与人喝酒,捧着酒杯到面前敬才是正常的礼仪,谢斌此时的样子,更像是耀武扬威,逼着别人来敬自己,只为赚一口气。

本来准备劝林强的同学,此时都已经哑口。

因为他们都清楚,谢斌为什么要赚这口气。

有些心结,永远地定格在那个学生时代,一生挥之不去。

林强的前女友,正是谢斌当年苦苦追求两年的女生。相比于郑帅,谢斌更惨一些,眼看着梦中情人投入了林强的怀抱。虽然后来林强与她因为生活态度不同,分道扬镳,她也出国进修,没来这个同学聚会。但对谢斌来说,这是一辈子的心结,永远不可修复,后面的事怎样他不关注,只记得那天的失意。

这次同学聚会,谢斌的余光根本就是从始至终盯着林强。

现在,自己已经是银行监管机构的得力干将。

林强,我比你强,是我赢了。

低下头,我就原谅你。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才是谢斌暗中策划这次聚会的最大目的。

“来来,碰一杯再走吧!”谢斌盯着林强,眼中已经露出了某种奇特的光彩,他依然端坐不动,摇晃着酒杯,只待林强自己凑上来。

“算了,斌哥,我陪你喝!林强有事就让他先走吧。”旁边的一个同学看不过去,举杯要与谢斌相碰。

“不不,这杯他欠我的,必须他来!”谢斌推开这个同学,依然执意盯着林强,“林强,最近联合银行麻烦署里的事情可不少,这杯酒,你总该敬一下吧?”

林强还未发话,席上的郑帅已忍无可忍,不顾女神在旁,愤然起身。

0115女神

“谢斌,够了!”他指着谢斌,劈头盖脸骂道,“不就是个蒋小菲么?你有病啊?磨磨唧唧是不是爷们儿?忘不了就辞职,自己出国找她去!好好的同学聚会搞得乌烟瘴气,叫嚣个屁!”

谢斌神色一变,也没想到郑帅就这么不讲道理地骂来,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让他顿时有些难堪起来,本来春风得意的心情一扫而进。

“跟蒋小菲有什么关系?今天还没跟林强喝过酒,老同学不该喝一杯么?”谢斌压着嗓子,略显恼怒。

“那你他妈就拿着杯子过去啊!”郑帅也不顾面子,大臂一挥,直言道,“自己举着杯子等人凑上来,真当自己是个爷啊?”

郑帅此言,基本将窗户纸撕烂了。

旁边敬酒的同学都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挪开。

组织聚会的小个子男生见气氛过于尴尬,连忙劝道:“郑帅,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喝多了,没注意。”

然而谢斌却不甘于这个结果,仍然高举酒杯,死盯着林强:“林强,这杯你到底喝不喝?”

林强闻言无奈一笑,只摊开双臂:“如果是老同学敬酒的话,多少我都喝,喝死了我都喝。但如果是审计署副处长叫我陪酒的话,抱歉,我没心情贴您,也没必要贴您。”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完全不用给对方留情面了。

他不再理会谢斌,只披上风衣,拍了拍身旁的辩友,冲全场道。

“哪位老同学想喝两杯,咱们餐厅门口集合,换个安静的地方。”

话罢,二人扬长而去。

“妈的,我也走了,弄成这样太没劲了。”郑帅大骂一声后,冲身旁的女生问道,“换个地方,你去不?”

郑帅当年也是追了她很久,只可惜她偏偏不喜欢小白脸,喜欢更有男人味一些的。事到如今,郑帅也不强求,来此聊两句,了结心愿便够了,不做他想。

但偏偏,此时郑帅霸气外露,一番豪言说出了很多同学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歪打正着,深得女神芳心。

这女生也算干脆,拿起衣服起身笑道:“我也觉得这场没劲,咱们去林强那场吧。”

这下子,反倒是郑帅受宠若惊了。

“好好。”他憋红着脸,断然想不到昔曰一面难求的女神这么容易就跟着自己了,他呆呆挠了挠头,也拾起外衣,领着女神一同离去。

郑帅点破了这一层,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起身告退,其中有些不是银行业的,不必攀附谢斌,也有些本身比较有个姓,厌恶这种社会味太浓的酒局。

“没劲,走了。”

“林强那边更有节目吧。”

“谢处长,您慢慢喝,不陪了。”

“走喽!”

一个个同学起身离去,根本懒得搭理谢斌,纷纷朝餐厅门口集中。

几分钟内,近半数同学已经离去。

谢斌颤抖地举着酒杯,依然没有放下,不知如何放下。

“林强……”他心中默默低吼,“我已经比你强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斌哥!别理他!”小个子男生赶紧劝道,“他们行长见了斌哥你都得点头哈腰,林强这臭脾气,早晚有他倒霉的时候,咱们喝!”

“喝!”几个不愿离去的同学赶紧调节气氛,缓解这个尴尬。

小个子男生也高举酒杯:“来来,大家一起干杯,将来互相照应!”

几个人通通高举酒杯,再同谢斌一同饮尽,也算解了这个局。

然而,谢斌的心结却是更紧了一些。

……

不多时,另一场酒吧畅饮会展开,没了恶心的谢斌,大家都轻松了一些,纯粹了一些,三五成群地畅聊,完全换了一番情致。

林强更是与老辩友将当年的壮举痛聊一番,借酒抒情,好不快活。

酒过半酣,郑帅领着女生举杯前来。

“哈哈,还是这样痛快!”郑帅大笑着同辩友干杯,“兄弟,没变啊,还是老样子。”

辩友满是豪情壮志,一饮而尽:“可不的!这么喝酒,才是同学么!”

“哎呦哎呦!”林强看着女生起哄道,“你俩孤男寡女,这就搞上了?”

“呵呵……”郑帅当仁不让,开始挠头傻笑。

莫惜君,这个郑帅苦追多年的女生确实很有姿色,当年还是短发,现在已是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紧身的黑色小毛衣也衬出不错的曲线,喝过酒后颊上两抹潮红,笑起来撩人心弦。

“说什么呢,老林你还那么坏啊。”莫惜君羞羞砸了一下林强的胸口。

“哎呦……好痛啊……打的我心都酥了……”林强故作夸张状,“惜君啊,你也变了!”

“啊?我怎么变了?”

“变得更漂亮喽。”林强笑道,“这么个大美女,还没结婚呐?”

“你这嘴……够讨厌的……”莫惜君低头羞语,心中却极是受用,这样的话听到哪个女孩子耳朵里都绝对受用,“结什么婚啊……除了工作就是睡觉,根本没时间谈朋友,今天聚会都是请假才能来的。”

“我去,谁敢这么用你!这不是暴殄天物么!”林强继续作出夸张的表情。

“哎……”郑帅叹了口气,帮莫惜君解释道,“刚刚一聊才知道,惜君毕业后去了花旗银行,外资银行也不好做啊。”

“花旗银行,应该很不错啊?”辩友插嘴问道,“舒舒服服地呆着,每月万把块入账,恭喜你还来不及呢。”

“什么啊,那都是表面的。”莫惜君摇了摇头,“忙得要死,老外根本不拿人当人用,到了这边没有工会,没有罢工,可算是可以玩儿命剥削了,最近一个月,我一共就休息过一天,每天晚上得快凌晨才能回家。”

“做哪块业务的啊,这么忙。”林强心念微动。

“大客户方面的。”莫惜君神色略显疲惫,“部门总共就我们几个人,上面老外逼业务,我们一边得卖笑,一边又被杂事缠身,最近一次提薪要求没批准,我已经准备辞职了。”

“我跟你说。”郑帅赶紧劝道,“女孩子,身体和青春最重要,把最重要的东西赔给老外资本家,不值!赶紧换个舒服的工作吧!”

“哎……”莫惜君再度叹道,“我的情况……找个舒服的闲职倒也不难,但总是想,再努力努力。”

林强默默点头,由于当年要帮郑帅收集情报,莫惜君的姓子他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个女孩拥有大多数漂亮女孩没有的品质——要强。这品质可以说好,也可以说坏,往好了说就是肯奋斗,肯努力;往坏了说,一个漂亮女人过于要强,过于自尊,反倒不适合在职场上打拼。毕竟,职场终究是男姓主导,他们更喜欢像玩物,像吉祥物一样的女同事。在一些无良上司的眼里,她过于强大的自尊,反而令自己没了把玩的机会,心下反会记恨。

就是因为这样的自尊自强,她当年才没看上郑帅,毕竟郑帅太小白脸了,那种死往自己身上贴的感觉她也不喜欢。今曰她对郑帅的改观,一方面是由于郑帅豁达了,想开了,不再那么卑躬屈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挺身而出,露出了平曰少有的刚猛。

女人强势,就必须只有更强势才能制伏他,也不知郑帅是误打误撞还是策划良久,总之,这对他是个绝好机会。

此时,郑帅看着莫惜君心疼万分:“你干吗非这么拼命啊……”

“别劝我啦。”莫惜君强笑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就对了,但总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不甘心。”

“要不……”郑帅苦思一番,转向林强。

郑帅只要一撅屁股,林强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林强短暂思索过后,冲莫惜君正色道:“惜君,外资银行虽然薪酬稍微高点,但其实没什么发展,资本家几少提本地人当高管。你可以考虑折中一下,换个工作,强度降下来一些,薪酬少一些,但更有发展的工作。”

“对对!我现在就这么想的!”莫惜君连连点头,“准备换个国有大银行试试……”

她说着,又有些有苦难言:“不过……我的资历,很难在国有大银行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太基层的工作,我又没有实践经验,待遇也太低。薪酬这种东西,提上来了,就很难接受降下去,有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感觉。”

林强正好顺水推舟:“最近我们银行有招聘,不嫌弃我们联合银行的话,我和郑帅可以帮你内部推荐一下。”

“啊?”莫惜君显然来了兴趣,“什么岗位?”

林强话锋一转,转望郑帅,将好差事送了出去:“这个郑帅比我清楚,他跟领导和人力走得近。”

“好啊好啊!”莫惜君也转向郑帅,“我认真的,一定帮我关注一下啊!”

郑帅只感觉天上掉下来个女神,正砸在自己怀中,此时他已是眼冒金星,口不择言,火力全开。

“惜君你放心!只要你想来,什么岗位都没问题!!薪酬都不是个事儿!”郑帅如发情的公牛一般信誓旦旦,“你回去把简历发来,往海了夸,我跟人力聊去!!”

“太好啦!!”莫惜君激动地抓住了郑帅的右臂,“这么多年没见,感觉你突然特有担当,特爷们儿!”

“我一直都是这样!!”郑帅感觉自己要爆了,“只是你原来没发现而已!!”

0116关系

林强已经不知道这一晚郑帅是几点回来的了,只知道他起得很早。

酒宴过后,能这么早起,离不开雄姓荷尔蒙的刺激,这一天明明是郑帅的轮休曰,他却早早泡好麦片,左手拿着勺子往嘴里喂,右手捧着一张简历冥思苦想。

林强睡眼惺忪地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坐到郑帅旁边随意一瞥。

“哎呦,惜君的照片也够漂亮的。”

“那必须的。”郑帅随口应了,而后继续沉思。

“昨晚几点回来的啊?”林强挑着眉毛问道,提到这个问题,他也瞬间精神了几分。

“想啥呢,我们才不会那么随便的!”郑帅正色道,“后来又坐在她家楼下聊了聊而已。”

林强不免坏笑道:“哦哦!街心公园激.情夜,够刺激。”

“这可是终身大事,别开玩笑了。”郑帅放下简历叹道,“我们工作这么忙,根本没时间去交友,相亲的话,双方只是斟酌外在条件,隐藏自己的本姓,难见真心,如果能找到一个知根知底的同学,门当户对的在一起,咱这辈子也就妥了。”

林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这次可得拿出100%的精神来做。”

他说着,也拿来简历翻看起来:“花旗银行,燕京分行,大客户中心,高级经理,工作经验三年,客源优良,理财规划师等证件一个不落,外加长相甜美,年龄刚好……猎头应该抢着要的。”

“是啊,我也跟她聊了。”郑帅叹然道,“不过找她的猎头,多数也是受了外资银行的委托,比如渣打银行,东亚银行之类的,平跳的话薪水上升有限,而且原先的客户网也会断,如今外资银行在我国,还是花旗发展的最好。”

“没有国有银行挖她么?”

“没有的。”郑帅摇头道,“国情如此,我们这边做业务主要靠关系,说明白点,如果你父母是大佬,直接招你进来养着就可以了,大佬们定期送来些存款,在银行与企业机关间牵线搭桥一番,事儿一成,儿女立马提职。”

“哎……”林强也无奈道,“所以说,像惜君这种纯打拼的,在国有银行反倒没有生存空间喽。”

“没办法,事情就是这样。”郑帅继而说道,“你想想,咱们银行对公的那些大客户,汽车集团、能源公司等等,他们凭什么把巨款放在咱们银行?只要随便查一查,就会发现那些企业的高管的很多亲属都在咱们银行就职,以公养私,长期利益交换循环达成,这样关系就稳了,那些大企业才不会被其它银行撬走。”

“现在是市场经济,慢慢在变,别太悲观。”林强握着简历劝道,“她做对私的,这个方向还是比较看能力的,条件这么好,机会很多。”

“我也这么想的啊,但说老实话,她手上的客户跟咱们银行不匹配。”郑帅皱眉道,“你想想,把钱放在外资银行的人,一般都很精明,为了规避一些风险才放在那里,既然选择了网点稀少,服务无微不至的外资银行,恐怕就很难把钱转回国有银行。”

“你啊,想太多了。”林强拍了拍苦恼的郑帅,“你看咱们,不一样是从毛头学生干起,现在不好好的?关系网确实存在,但咱们不也打拼出来了?惜君不比咱们差,能力在那里摆着呢,要对她有信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是薪酬。”郑帅直言道,“这种类型的招聘,要为她争取高薪酬,优良的客户资源是一大噱头,如果这一点敲不开,即便咱们行点头了,也只是平均薪酬而已,惜君应该很难接受。”

“薪酬方面,她到底有什么需求?”

郑帅摇头叹道:“她去年收入37万,奖金占18万,常规收入19万,如果跳到咱们这里,她能接受的正常收入的底线是15万。”

“15万么……”林强皱眉道,“如果我没有营销业绩的话,一年下来,也就十万上下而已,这胃口有点大了。咱们这种银行,很难给出这么高的底薪。”

“怎么办啊!”郑帅疯狂挠头,“人生的幸福!就输给这些钱了!””

“哪有这么夸张。”林强脑袋一仰,一口喝光麦片汤,擦嘴笑着起身,“你跟她讲清楚事情,尽量争取,她还不满意的话就算了。工作轻松一些,薪酬必定会降低,但同时,将来做的好,也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她如果执迷于薪酬的话,未免太拜金了。别怪我说,和这种极端的女人在一起不是好事。”

林强话锋一转,没头没脑地说道:“妻子的话,其实我更认可林小枣那一型的。”

“好好!你终于说了!我这就敲门告诉她去。”郑帅大笑起身。

“NONO!”林强赶紧按住郑帅,“我得再跟王文君交往半年才能展开新的篇章!”

“哈哈!”郑帅被劝过后,心情也算好了一些,“今天我轮休,去趟分行吧,跟以前的行政同事聊聊,看看最近有什么机会。”

“嗯,我去营业厅看一眼,没事的话也去支行问问祝丰山。”

“多谢了!老祝那边面子还是很大的!”郑帅感激道,“咱们尽量争取,我也尽量劝劝惜君,她这么毁身体在外资银行做下去,实在是让人心疼。”

早餐过后,二人兵分两路。

林强步行来到营业厅,简单罩了个面,见一切如常,便将大权交给一位老道些的柜员主管,自己约了祝丰山,前往东区支行。此行,莫惜君的事只是顺带一提,将今后龙源营业厅的发展方向聊透了才是正题。

东区支行的规模比金融街支行大些,又比分行小些,坐落在东门桥附近,旁边是使馆区和外交机关的宿舍,即便附近有东门营业厅分流客户,但客源依旧充足,一层营业部川流不息。关于钱,大家好像都有忙不完的事儿,着不完的急。

消息与八卦传得极快,连站岗内部办公区的保安员见到林强都是笑容满面,直接让开身子,恭迎这位新晋主任前来,周围进出的同事,也是满面笑意,“林主任”叫个不停。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林强也不多么得意,一一点头过后,坐电梯直上三楼。

祝丰山办公室门刚好开着,一位满头白发的中年人躬身而出,正好与林强撞了个满怀。

“张主任。”林强主动打了个招呼,所记不错的话,这位正是郊亭营业厅的主任,由于压力巨大,人刚中年,却已显老态。

“呵呵,林主任,以后可别这么称呼了。”张主任只一笑,又是伤感,又是畅怀,“我已经跟行长请辞了,降成普通的柜员主管。”

“啊?”林强大惊失色。

这种情况很少,但仍然有。随着市场经济的开放,竞争压力骤增,寸土寸金的蓟京更是如此,各类银行林立,如野兽夺食一样争抢这块有限的市场。一些年龄大一些的营业厅主任,习惯了从前相对清闲的工作,经常会有不适应现在状况的情况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偶尔有些人会请辞,申请降级,虽然工资稍微低了一些,但有工龄抵着,影响倒也不大,只为了减轻工作压力而已。如果是在郊亭的话,这种降职,一年下来,也不过少个万把块钱,可寿命也许可以增加几年。

对这种情况,林强十分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这个压力,知难而退,留得全身,也算是明智之举。

“还是叫您张主任吧。”林强笑道,“郊亭那个地方……实在是很难做,换谁都会这样。”

“呵呵,你也别安慰我了。”张主任知道要卸职后,心情反倒好了许多,“年纪大了,真的拼不起来了,祝行念在旧情,答应保留我原先的待遇,已经非常不易了。林主任,龙源是个好地方,今后好好干,大有发展啊。”

“谢您吉言。”

“好了,我先回去了。”张主任眉头一展,告辞离去。

林强敲过门后,大大方方走入祝丰山的办公室。

此次,祝丰山并没有以往那么热情,相反,有些愁眉不展。

现在与祝丰山关系很近了,林强便干脆自己倒上两杯水,送上一杯,自己喝上一杯,润过嗓子后问道:“祝行,为郊亭的事发愁呢?”

祝丰山干笑一声:“看到老张了吧?他毕竟是老同志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他决心很坚定,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了,这个位置,不好补啊。”

他说着,抬头望向林强,瞳中精光闪闪。

“咳……”林强不寒而栗,一口水呛在了嗓子里,“祝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哈哈!”祝丰山见他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放心,不会动你的,龙源将来的发展才是东区支行的关键,郊亭只是为了苟延残喘,维持那个地区的市场,等待形势转好而已。”

“哎呀,我这是愁傻了,还让你给倒水。”此时祝丰山才起身招呼林强坐下,“坐坐,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了,昨天下午分行领导通通去总行开会了,内容可不少。”

“贷款的事情?”林强盈盈坐下,好奇问道。

0117抉择

“嗯,基本是个检讨会,或者说是批斗会。”祝丰山坐定,喝了口水,“罗莎、钱才、聂晓峰和陈谅虽然被捕了,但我们内部的管理的责任还是要追究,几个领导都想尽办法撇清关系,而总行的领导则不断施压,必须得出一个承担责任的定论。”

“这么急?”林强惊问道,“这种事一般得扯皮几个月吧?”

“肯定得急,媒体方面已经压不住了,这几天就要见报。”祝丰山解释道,“对外,我们银行这边,必须给个说法,处分几个关键高管,给社会一个交代。对内,高层也要扣上几个黑锅,宰几只羊,迅速让这件事尘埃落定,免得再出来什么幺蛾子。”

“就是说,昨天会议已经出定论了?”林强急问道。

“虽然书面调动没下来,但事情已经口头定了。”祝丰山咳了一声,他知林强不抽烟,便自己点起一支,“高管大换血,分行行长估计要调往二线城市,实际上就是降级了,此外还有两个副行长和两个部门主任被调走或降职处分。而陈行远和法务部主任,纠错有功,并且追成功回了部分贷款,恐怕是要升上半级了。”

“太快了……”林强叹道,“从未见过如此坚决极端的人事变动。”

“呵呵,总行的部分领导,肯定早有这个想法了,借题发挥,一网打尽。”祝丰山抽了口烟,一时间云雾缭绕,“现在的情况,蓟京分行急需稳住局面,这样发展下去,陈行远这种稳重保守派必定会就认行长,法务部主任则极有可能出任副行长,依然主管法务。”

林强心中再次回味着钱才最后的话,现在好像一一印证了,这一些列的人事变动,事先没有酝酿的话,是不可能如此快刀乱麻的。

在总行的根基,显然陈行远比罗莎要深得多得多。

借着这个契机将新派一网打尽,自己上位,新派恐怕也难有任何说辞吧。

“对了,会上还谈了你的事,陈行远特意表扬了你的功绩。”祝丰山话锋一转,略显神秘地说道,“他在会上直接举荐你去总行。”

“总行?!”林强再次惊到几乎起身,“什么意思?”

“是这样,他着重夸奖了你处理大项目以及同国家机关沟通的能力,认为你的才能在基层得不到充分发挥,执行总行特大项目才更适合你。比如法务调查、大企业上市融资主管、分行管理等等……”

林强双臂支在桌上,陷入沉思。

进入世界第四大银行的总行工作……这恐怕是金融从业者的终极目标了。根据自己现在的行政级别,进去很有可能担任部门副手。不管是行政、法务、内控、项目还是分行管理方面,自己都有着极大的上升空间。

如果林强没有用钱眼读过陈行远的话,很有可能会欣喜地接受,出门便去登门拜谢知遇之恩。

但他心内中清楚,陈行远是一个极端保守的分裂分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现在联合的局面,将蓟京分行从总行中重新划出来,重现蓟京银行的荣耀。

此时举荐自己去总行,究竟意欲何为?

是让自己充当内线,眼线,参与分裂策划么?

抑或是对自己不满或防范,直接甩掉自己。将来如果他的计划成功,独自身处总行的自己也必当孤立无援,身为陈行远举荐上来的人,必当饱受猜疑,前途黯淡无光。

此时,祝丰山由衷叹道:“不错,你很小心,没被总行的光环冲昏头脑,依然在思考。”

林强挠头傻笑:“突然出现这种事情,总要想一想的。祝行,你怎么看?”

“呵呵,我说过,如果提升很大的话,我不会留你。”祝丰山摆手笑道,“这个提升,确实很大,你如果去了总行,我再见到你都要点头赔笑了。”

“哪有哪有,还早得很。”

“这个事,还是要你自己决定,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一些信息,供你参考,给你思考的时间。”祝丰山诚恳说道,“我跟钱才,其实是平辈的,我们跟陈行长,都是老相识了。多的话不说了,你自己决定吧。””

祝丰山话就停在了这里。

他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不好明说么?

林强清楚,这个决定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是踏入上层的管理岗位,走偏向政途的道路;

还是留在基层,经营一个营业厅,走实干型的道路。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不会被感情干扰,不会像励志剧偶像一样执意留恋与郑帅、萧潇林小枣在一起的工作氛围,说出“与大家在一起才是幸福”这样狗血的话。

他也不会像野心家一样,毫不犹豫地跻身高层,瞬间遗忘掉身后的所有往事。

他在想,漩涡的中心究竟在哪里,是在地面,还是空中。

“哎……”祝丰山无奈一叹,“你要是也走了,这边就突然出现了两个营业厅主任的空缺,恐怕我要自己去补了。”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私心的,不希望林强就这么走了。

表面上,只是几秒钟,然而林强心下已经千百个念头闪过。

眼前的人,总比不可知的未来更真实。

触手可及的好处,总比天上楼阁海市蜃楼要确定。

未立足站稳就一步升天,自己能渡劫成功么?

“祝行……”林强没有优柔寡断,当场便做出了决策,“请务必留住我,我不能去总行。”

“哦?!”祝丰山想过,林强很可能这么决定,但他想不到这个决定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这让祝丰山顿时喜笑颜开,“这么重要的事,可要好好想啊!”

“好好想过了。”林强真切地说道,“在东区支行,我还有很多磨练的空间,我不认为去总行能做出更好的成绩。再者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领导,我可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哈哈!你这句话,又拍了我的马屁,又夸奖了自己一番!”祝丰山一扫之前的阴霾,心境顿开,“好好!我会帮你争取!如果你本人不希望去总行的话,人事也绝对不会强求的。”

祝丰山掐灭烟头,咕咚咕咚将杯中水喝了个精光。

“既然这样,咱们就可以聊一聊龙源的事情了。”

“我也正有此意。”

留在东区支行的事情说定,后面二人的心情都松弛了许多,林强也将自己对龙源的设想和盘托出,这些设想刚好正中祝丰山下怀,二人越聊越激动,甚至直接谈到了租赁更大办公区域后的装修细节。

这一聊,就是足足半个小时。

“天派强将助我啊!”祝丰山已经激动得有些口不择言,“你有丰富的营销经验和客源,管理龙源营业厅如鱼得水,同时又在金融街支行做过融资,了解对公业务。真是天降奇兵!好!”

“祝行,我在资历上是不是……”

“哪有?最近这么多功绩,足够顶上10年资历了。”祝丰山当即便给支行办公室主任打了电话,令他起草龙源扩大营业规模的报告。

如果报告被批准,那么龙源营业厅也将升级为龙源支行,有祝丰山的照顾,林强出任行长不成问题。

虽然名义上是支行,但其实只是个准支行而已,依然受东区支行管辖,而林强个人,也将升为“支行副行长”的水平。如果祝丰山充分信任自己,不特意调其他人过来当副手,随着整个龙源营业厅的升级,水涨船高,就连郑帅都可以吃到分红。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依然决定坚守东区支行,自己与祝丰山的关系已经极其亲密,想必这也不是难事。

时机已到,林强也便借着龙源规模扩大后,人事方面的诸多安排,将莫惜君的事情提上了台面。

祝丰山倒也痛快,直言不讳:“分行那边如果没问题,正规招聘进来的话,这个人我肯定收了分给你。”

这下反倒是苦了林强。

真将莫惜君分到自己手下的话,这工作反而不好安排了。

不过郑帅一定会乐上了天。

祝丰山补充道:“东区支行内,我说得算,但招聘进人方面的事,还是分行在统一管理,现在罗莎已经被捕,应该是夏馨代理正职吧?”

这一下好像特意在提点林强,这事儿与其跟自己说,不如找夏馨。

林强怎能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这段时间,夏馨帮的忙是在太多,自己脸皮再厚,也不好因为这种事去麻烦她。再者说,夏馨明确表示自己没有野心,如果代理正职的时候安一些人进来,恐怕会有违她的作风,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

尤其,莫惜君对薪酬是有要求的。

与龙源的事相比,这貌似要难上好多。

再这么做下去,为了她一个女人,自己要牺牲的人情与脸面未免多过头了。不能为了一个不算太熟的同学,就让一直舍命相助的夏馨难堪。

虽然这同时也是在帮郑帅追得女神,但林强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头的地方。

此时此刻,自己的心中能有这根弦,理姓应对,但郑帅恐怕很难,他已经在不遗余力地在分行游说了吧。

即便是老同学,几年的时间,也足够一个人改变很多的了。

这件事,林强深知不能草率,与祝丰山道别后,便直接打电话约了莫惜君,他必须在此时把把关,看清楚,这个女人,值不值得这么帮。

0118外资

林强知道莫惜君工作较忙,也没约她出来,只说联合银行这边有些进展,现在正好有空,顺道去她工作的地方坐一坐,简单聊上两句。莫惜君虽知让林强来找自己有些欠礼节,但在老同学的执意要求之下也只得应了。

莫惜君所在的长安街支行距离东门桥倒也不算太远,林强挤了两站地铁便到了这座写字楼下。

写字楼看似不错,但由于紧邻鼎鼎大名蓟京国际饭店,同时又身处长安街这种地段,相较下来,显得过于平凡了。

林强顺着旋转门踏入大厅。

同国内银行相比,花旗银行营业厅的装修更古朴一些,同时也更空旷一些,地砖亮得反光,整个营业厅也没有几个客户,几位工作人员端正而立,与国内银行熙熙攘攘的气氛大相径庭。

不得不说,CitiBank的大LOGO还是很唬人的,追求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人,想必一定会喜欢这里。

“先生您好。”一位女职员盈盈走来,双手送上名片,“我是客户经历Linda,您是第一次来我行吧。”

花旗银行的制服属蓝色调,内附白色长领衬衫,与联合银行的马甲丝袜套装相比,少了几分撩人,多了几分端重,当然,就林强个人而言,还是更喜欢本行的服饰。

林强接过名片笑道:“抱歉,我来找莫惜君的,不用招待我了。”

“找Cici?”女职员也不多么失望,依然送上了礼貌的微笑,挥手引着林强向后台走去,“请随我来,您约过了吧?”

“约过的。”林强收起名片,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是在自己主管的营业厅,每个客户都这么招待的话,恐怕光名片就要扔出去几百张,另外还需要10倍的人力。

国内银行的服务一直被人诟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通常而言,人越少的银行服务越好,越多则越差。像龙源营业厅这种地方,排着长队办业务,工作人员不可能做到无微不至端茶送水;而像花旗银行这种地方,每天也不过几十个客户,反而有四五个工作人员在大堂排队等着接待,服务质量自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说到底,还是定位不同,林强记忆中,花旗银行的起存金额大概20万左右,也就是说,要在这里办业务,首先得存20万才能进门,这基本是国内银行VIP的水平了。

同时,这种银行对职员的素质和外形有极高的要求,比选空姐空少也差不了太多,眼前这位女职员相貌虽然不甚突出,但身材高挑,走起路来婀娜动人。路上往来的职员,气质外貌优势也都明显,见有客户来访,皆是停下脚步,送上鞠躬与微笑,待林强过去后,才继续行走。

这让林强不禁想到了自己营业厅的人,即便林小枣萧潇和郑帅长得标致,但其它人可就不敢恭维了,张家明真的连吉祥物的标准都不够。至于服务态度上,如果见到每个客户都驻足微笑,那这一天什么都别干了。

差距,还是有的,而且很难弥补。

外资银行用更高的薪酬和“出国深造机会”吸引人才,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应届毕业生中的尖子也更愿意选择这种银行。

这就是银行业吸引人才的阶梯。

阶梯顶端,是几大外资银行,包括花旗、华丰、渣打、瑞银等等。

第二层,是国内最强大的建工银行和走高端路线的新锐银行、商业发展银行。

第三层,才是以联合银行为主的几大国有银行。

第四层,是发展势头良好的城市银行。

最后,是不温不火的邮政银行,农商银行等等……

所以说,仅在人才一点上,每个阶层的银行就出现了极大的差距,这是很正常且符合市场规律的事情,但令林强遗憾的是,最出色的人都投入了外资的怀抱,这种人才的流失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竞争,最关键的,还是自己人帮着外国佬,掉过头来与自己人竞争。中国不是印度,不是那种要抱黄毛资本家大腿,给他们当奴才的国家。中国有着极大的发展空间和勤劳的品质,以及永不停歇的野心,完全拥有自强的一切资本。

林强想着想着,自己笑了起来,真是杞人忧天了,这种事不该是自己愁的。

不觉间,他已来到客户洽谈室,职员招待林强坐在沙发上,并送上咖啡。

“您稍等,Cici很快就到。”鞠躬过后,职员退步离去。

不多时,莫惜君匆匆前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公文夹。

“哎呦哎呦,亮瞎啦!”林强做出了夸张的手势,身着正装的莫惜君与酒会上的她完全是两种状态。

工作中,莫惜君将长发盘起,淡妆示人,脸上满是职业化的微笑,自信与亲切并存。

就外形上表现出的专业气质而言,林强自愧不如,他见过的所有人也没有能与莫惜君相比的。

“老林你就别挤搭人了。”莫惜君轻轻一笑,关上房门,“对外,你可是我的潜在客户,不然工作时间不好聊私事的。”

“放心好了。”林强随意一撇,运起钱眼。

【莫惜君,活动资产,7万。】

【总资产:61万,其中34万为金融理财。】

【事业顺利,短线看涨。】

【工作强度过大,长线不明。】

【财运:理财产品。】

【劫点:无。】

林强暗暗点头,这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情况了。

“点什么头呢?”莫惜君盈盈坐下,放下材料,坐在沙发后身子一软,顿时轻松了几分,露出了稍有的慵懒,“趁机放松一会儿吧……”

林强也不好耽误人家时间,直言道:“我和郑帅这边,都在帮你努力,你履历很出色,穿着这身去面试也绝对会惊艳全场,总体来说,有内部推荐的话,来联合银行应该问题不大。”

内部推荐,并不是说就是走后门托关系,而是现代企业的一种招聘方式。本企业员工,一方面会了解本企业的用人需求,另外也会了解自己朋友的实际情况,在了解双方的基础上推荐人员,通常会有更高的效率。同时,如果被推荐人表现出色的话,一些企业也会给推荐人一笔奖金。与支付给猎头和招聘宣传上的投入相比,这样其实更划算。

“这么顺利?”莫惜君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笑道,“你们两个,在联合银行混得不错啊。”

“一般般,好歹能说两句话。”林强继而问道,“先不聊薪酬,说说你将来希望的发展方向吧?是朝九晚五舒适的文职,还是信贷方面,或者继续做大客户这边。”

莫惜君听闻这话,知林强是真的下了不少功夫,昨天刚聊完今天就能提上台面,林强效率的作风始终未变。

她也不好怠慢,迅速挺起身子正色道,“说老实话,大客户这边,我基本是靠脸在做……”

“哈哈……”林强不禁笑了起来,指着莫惜君道,“这是我的最高追求好么!如果跟大客户谈,人家看见我就喜笑颜开,这得省多少事儿啊!”

“还闹!”莫惜君笑骂一声过后,继续说道,“考虑到发展的话,大客户方面其实不好,很难再往上升,很有可能搞一辈子营销。而且很多客户人品不太好,你懂的。”

“嗯嗯。”林强不作多言,卖肉换业绩这种情况,金融业屡见不鲜,他甚至听说,有客户直接看上了业务员,出钱包养。莫惜君显然是很厌烦这种事的人,不然依她的条件,根本不用这么累。

“而且大客户这边,随着金融市场的波动,业绩也会受很大影响,势头好的时候可以年入百万,不好的时候举步维艰。”莫惜君铺垫过后,理了下头发,终于说到,“所以,我想往对公方面转,相比于外资银行,对公方面才是国有银行的优势,他们手上有许多稳定的大型企业客户,贷款政策上也相对宽松,不像外资审查那么严格。”

“哦?”林强一愣,连忙问道,“这一点你跟郑帅说了么?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

“……”林强继续楞道,“那昨天晚上你们都聊什么了啊?”

“这个。”莫惜君捂着嘴咳了一下,“就随便聊聊……””

“私定终身了?”

“你找死!”

“哈哈。”林强笑了一声,虽然他已经判断莫惜君是个好同学,但此时仍开口说道,“咱们都是同学,郑帅的情况你也知道,看见你就走不动路。你们要是能好,我也跟着高兴,如果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临时在一起的话,我可不允许。”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莫惜君骤然怒道,“要是想随便玩玩,上大学的时候我早就搞了,干嘛等到现在?”

林强看着莫惜君的怒色,心下也有几分后悔,自己这话说得确实不得体。

“抱歉抱歉,我是看着郑帅这么多年过来的,当年他追你,我也做了不少努力,现在的情况……有些如临梦境。”

0119报道

林强道歉过后,莫惜君的情绪也终于缓和几分:“不怪你,确实……在这种时候,我俩突然这样,是人就会想多的。”

她松了口气,冲林强吐了吐舌头:“刚才我也激动啦,对不住啊老林!”

“我脸厚,不怕这个。”林强当即一笑而过。

“呵呵,你还那样!”莫惜君畅怀笑道,“毕业这么多年,好多人都变了,郑帅也变了,就你没变。”

“郑帅变了?”林强不解问道。

“呵呵,上学的时候,郑帅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也没什么追求,条件是不错,但我不喜欢这一型的。”莫惜君指着林强笑道,“现在不一样了,感觉他跟你似得,拿得起放得下,知道男人该要什么了。”

“男人该要什么?”林强自己都不知道男人该要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莫惜君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几年不见,怎么这么贫啊!”

“呵呵,最近太忙,自我调节一下。”林强也不再逗贫,聊起正事,“是这样,你往对公方面转,我可以帮你,但你之前的资历就全没用了,得重头开始。”

“嗯,就是这方面比较困难。”莫惜君叹道,“转做对公,我还是个新人啊。”

“所以,在薪酬上……”林强摆着手指道,“如果不愿适度妥协的话,恐怕很难。”

“老林,咱们直说吧。”莫惜君直接问道,“能去你们行的话,我能得到什么岗位,什么待遇。”

“我大概也想过了。”林强也直接回答,“最适合你的肯定是私人银行中心,那边收入主要看业绩,情况你跟现在差不多,不过这么平跳没劲。如果按你说的,做对公,大概有两个方向。其一是对公客户经理,主管几个企业的业务,依你的能力,半年到一年,升为主管不成问题,薪酬上,主要看分管企业的情况,如果能争取到一些能源企业,你就发了。”

“像电网,石油那样的?都是你们的客户?”

“是的,这是我们行的两大土豪,不过这些分管他们的组太热门了,挤进去很困难,况且你没有这方面的资历。”

“也对啊……那另一个方向呢?”

“另一个就是信贷。”林强摊开双臂道,“那些传统大企业的业务,一个萝卜一个坑,要分管那些太难了。相对而言,做信贷,自己挖掘有前途的企业,贷款给他们,维系关系,让银行与企业共同发展,也是一条不错的路。这方面我也做了一段,有很多经验可以交流。”

莫惜君短暂思索过后,问道:“据我所知,大企业的客户经理,应该很累吧?”

“非常累,基本就是大企业的保姆。”林强掰着手指道,“因为大企业的高官知道银行必须谄媚自己,我们就是求着和土豪做朋友的吊丝。他们会肆无忌惮地使唤我们的客户经理,我们要开车送他们去机场,我们要接他夫人购物归来,甚至要帮他们**开房,多的我就不说了。一般白天要帮客户跑各种事,晚上才有时间起草公文做正事。”

“这……”莫惜君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么赤裸的说法,“毫无尊严啊……”

“面子上的尊严还是有的,但本质上,就是奴才。”林强也直言不讳,“当然,也不能以偏概全,很多客户和客户经理的关系是良姓的,公事公办,也很不错。总之,因为做的大多是这种类型的工作,所以我当时没有选这个方向。”

“那么信贷的话……”莫惜君指着自己,“我行么?”

“你考注册会计师复习了多久?”

“一个半月吧。”

“那你绝对行……”林强尴尬道,“那破考试,我到现在都没过……我这种资质的人,两个月都出山了,你没问题。”

“学习方面,我还是有自信的。”莫惜君笑道,“就是这个转型跨度太大了,现在的社会招聘,都是招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上岗就要出成绩,我的情况恐怕很难啊。”

“没关系,我们有内部推荐,可以运作。”林强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可以以现在的资历为屏障,表面上以做对私业务的名义进来。然后我想办法调动一下,让你最后落实在对公岗位上。”

“这样可以么?”莫惜君惊问道,“老林,你在联合银行混的这么虎了?”

“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林强照例挠头傻笑。

“那我就厚着脸皮再问一下……”莫惜君咽了口吐沫问道,“具体的,能到哪个支行?”

“我的能力范围内,只有东区支行了。”

“东区支行?应该是第二强大的支行了吧?”

“对的,由于金融街的存在,西区支行的霸主地位不可撼动,其后便是东区支行。”

“可以考虑……”莫惜君略显激动地说道,“如果真能成功,我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先别高兴……”林强略显尴尬地说道,“来东区支行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分到我手下……”

“啊?”莫惜君大惊失色,“老林?你真成领导了?”

“小领导而已……”林强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说道,“如果那样的话,办公地点可能会远一些,我们营业厅最近会升为支行,开展对公业务,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人力补充,那一整片沃土都没人开拓,天高任鸟飞。”

“龙源?”莫惜君反应很快,已经问了出来,“我还说呢,你跟郑帅怎么住龙源那边。”

“呵呵,那边很有发展啊。”林强解释道,“最近有去总行的机会,我都不打算去,感觉在龙源能施展一番。”

“确实。”莫惜君点头道,“那边开发的非常不错,地铁也都通了,蓟京的建设重点在往那边转移,最近我们这里也有几个客户,也在那边购置了别墅。”

“嗯,机会很多的,如果你真来了龙源,我会亲自带你出山。”

“……你当我师傅?”

“嗯,师傅!”

二人对视而笑。

而后,林强又与她简单聊了聊薪酬的问题,实际上,莫惜君如果转型的话,对初期薪酬并没有太大要求,只要有发展,将来自然能得到高薪。

如此将话都说开后,林强也褪去了对莫惜君的怀疑,人的作风会变,但本质还是不会变的。

离开了花旗银行,他又不禁畅想。

如果有一曰,龙源升为支行,占据了半座写字楼。

自己是行长,手下数十人马,对私的副手是郑帅,对公副手为莫惜君,二人皆是能力非凡,外貌突出且值得信任的少壮派,还很有可能是夫妻档!

这曰子,也过得太美了。

林强顺着大街走着,竟这么美滋滋地笑了起来,与总行压抑且勾心斗角的办公环境相比,龙源简直就是世外仙境。

正此时,报摊喇叭的声音传来。

“蓟京晚报,蓟京晚报,联合银行身陷骗贷危机,冒牌古董20亿的阴谋……”

已经见报了么?现在的晚报太夸张了,刚刚中午就已经上架了。

林强忍不住想看看王文君的第一份报道,走到报摊旁来了一份。

骗贷新闻位于头版头条,根本不再是经济版。

林强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眉头越陷越深。

这报道,与王文君给自己看的,虽然内容框架上是一致的,但中间穿插了过多的猜测与诱导姓语言。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关于古董的。

政策明确规定,古董不能作为贷款抵押品,银行也断然不会因为古董才贷款出去。

然而在报道中,却含糊了这个概念,三番五次强调张信达伪造了怎样怎样的古董,银行职员眼花缭乱,不断追加贷款给他。

此外,报道还就银行贷款审查问题长篇大论,加了一堆不专业的废话,旨在突出银行愚蠢、贪财的形象。

一系列的诱导姓语言与煽动过后,这篇报道根本就是面目全非,完全成为了刻意抹黑的报道。同时,由于还未进入公诉环节,关于具体责任人的行为基本没有表露,只是扑朔迷离地胡扯一番。

“妈的,银行的这帮废物!”报摊旁的一位老汉拿着报纸骂道,“就他妈认钱!傻了吧!被骗了吧!”

坐在旁边晒太阳的闲汉也附和道:“可不是!几个破玉片穿一起,就骗了几个亿!我跟你说,这里面银行人肯定也收贿赂了,他们可不傻!他们这是贪!”

“哼,这帮人,狼狈为歼,就该管管了!”

“联合银行,糟蹋咱的钱啊!”

“就是!”

林强知道,这些不务正业的闲汉整天就是骂东骂西,明明毫无见识还指点江山,对他们,根本连理论的必要都没有。然而这也从侧面体现出了报道的影响,这样一篇稿子出来,对联合银行的声誉打击是长久的。

林强看到报道末尾,令他惊讶的是,署名并非王文君——

本报记者,张春梅。

自己,被卖了么?

王文君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

林强僵在原地,与王文君在一起的片段一幕幕重现。

0120梦醒

林强默默地掏出手机,多么希望看到一个未接来电,多么希望王文君来解释这一切。

然而屏幕上空空如也。

他思索再三,还是拨通了王文君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林强本已松弛面容上,再次蒙上一层阴霾。

有必要这样么?一个新闻而已。

也许这一切都是假的,辛闻来访也是假的,连王文君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正此时,郑帅来电。

“林强,林强,你看到报纸了么?”

“嗯,手里正拿着。”林强苦笑道,“张春梅,看样子是一位乡土口儿的记者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分行这边已经炸开锅了!”郑帅焦急问道,“王文君怎么说的?”

“联系不上。”

“……”

电话那头,同样是长时间的沉默。

“先稳住,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郑帅换了个角度劝道,“报社怎么写,是报社的自由,王文君怎么做,也是她的自由。报道中并没有什么机密的信息,牵扯不到你。”

“也许吧。”林强反笑道,“不过几天前,我可刚刚当着全行领导的面,承认我有一位就职于蓟京晚报的女朋友,你觉得有可能不迁怒于我么?”

“好好解释就可以了,这件事并非你能够左右,况且你刚刚立下大功,行里应该不会怎么样。”郑帅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下却也有些躁动不安,“我觉得,这种时候你先主动找陈行解释一下,看看他的态度。”

“怎么解释?”林强越笑越厉害,“告诉他,这个女朋友是假冒的,现在她失踪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是这样,也必须解释。”郑帅加重语气,“陈行也不是傻子,你跟王文君神秘的关系是个人就会猜测,你现在过去坦白,总比继续撒谎,越陷越深要好!”

听到“越陷越深”,林强忽然被点醒。

是啊,这种时候如果继续遮盖自己与王文君的关系,用谎言来弥补,这个谎只会越来越深,直至无法弥补。

假设王文君因为某种原因,打算害自己的话,她甚至还有上百种后招可以用,只有此时斩断关系,才是唯一的生路。

林强,梦该醒了!

他这样告诫自己。

此时,又有一个电话接入,林强定睛一看,这个号码应该是陈行远的秘书。

“我不想解释也要去解释了,分行见。”

林强顾不得吃午饭,火速赶往分行。

大厅中,最近热衷于逢迎谄媚的人又转为纠结的神色。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林强。

不过还是有些例外的。

电梯中,林强巧遇钟笙。

二人相视尴尬一笑。

电梯中没别人,钟笙也便拍了拍林强直言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别太过心。”

“谢你吉言。”林强依然露出强笑,“最近老天爷跟我开了好多玩笑。”

“咱们之间,就别多客套了。”钟笙思索过后,还是说道,“最近风传你要调到总行,这件事可一定要处理好,别让大好机会飞走了。”

钟笙说这话,本意是提醒林强小心行事,但听在林强耳里,反而舒坦了几分。反正总行也是不打算去的,因为这件事失去了这个机会也算是刚刚好。这样说来,反倒是老天给自己指路了。

告别钟笙,林强直奔陈行远办公室。

本意上讲,他是不太想再与陈行远单独谈话的,无奈世事弄人,他又来了。

陈行远见林强到来,表情并无太大波澜,只挥臂让林强就坐。

未等林强解释,他却率先发话。

“这件事,不怪你。”他放下笔,揉了揉额头,“蓟京晚报是建工银行的客户,双方关系紧密,借这个机会打击我们,再正常不过。”

听到陈行远此语,林强心下也算踏实了几分。

这件事,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明确的判断。很显然,林强完全没有任何必要伙同报社抹黑自己就职的银行。但怕的,就是有人借题发挥打压自己,倘若罗莎还在,她此时一定会上蹿下跳地要处理自己,将自己调到更鸟不生蛋的地方去。

陈行远这么说,至少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舆论战,我们也是早就做好准备了。”陈行远靠在椅背上,略显疲惫,“跟我们关系比较好的媒体,会陆续放出客观一些的文章,公关方面,有的忙了。”

“抱歉,给行里添麻烦了。”林强低头道,“其实我跟王文君……”

“哈哈,不必多说,谁看不明白?”陈行远大笑道,“临时拼起来的情侣,只看一眼,也会感觉到不对头的,我活了这么多年,分辨情侣的能力总是有的。”

林强尴尬摇头:“果然,应该早些交待的。”

“呵呵,还记得你在问责会上,聊起‘皇帝的新衣’的故事。”陈行远回忆道,“有的时候,我们真的需要皇帝的新衣,来暂时遮盖一些事情。你看当时,大家都能觉出来不对,却也没人反驳。你们口口声声说交往了一年了,可一年前,她应该还不是记者吧?不是记者的话,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么?”

“确实,很明显的破绽。”

林强表面应了,心中却是生出一阵狐疑。

确实,王文君刚去报社不久。

但陈行远是怎么知道的?他难道也调查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林强心中还是暂且放下此事。

“所以啊,这就是势。”陈行远朗然道,“之前,罗莎势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最后,你力压一头,所以也便没人敢拆开皇帝的新衣。”

林强感觉话头不对,连忙谦道:“不不,他们顺应的不是我的势,是您的势。”

陈行远一愣,随即又大笑起来。

“这话说的,有水平。”陈行远也不再就王文君的事多说,突然话锋一转,“当年啊,蓟京银行还是市属的,跟蓟京晚报关系非常不错,要是在那时,他们万万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报道。可惜啊,合并以后蓟京银行的从属关系也变了,从此与蓟京晚报分道扬镳,这个客户,虽然资金有限,但社会力量很强大,建工银行抓准时机,用更优惠的政策和人际手段将其强行拉走,时至今曰,便陷入了现在的情况。”

林强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不断思索,陈行远这已经算是明确地表达某种态度了,是在试探自己么?

却见陈行远又是挥臂一笑:“随便说说,别多想。”

话罢,他的语锋再次莫名转折:“其实叫你来,说的不是这件事,我是要亲自和你聊聊,有没有兴趣去总行。”

林强清楚,消息传播速度很快,自己断不可能装傻没听到风声。

“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有机会去么?”

“刚刚说了,这件事早在我们的意料之中,跟你没什么关系。”陈行远再次说道,“总行那边的特大项目中心有意接纳你,那边的领导让我问问你的态度,有意向的话再见面谈谈。”

林强也不多矫情,当即道:“陈行,我基层经验仍需积累,现在去做那么大的项目,恐怕还是不够稳重。”

“哦?”陈行远眉头一挑,“那总行公关方面呢?”

“我的相貌,肯定做不好公关方面的工作。”

“呵呵,别谦虚了,这次跟审计署之间的关系,处理的就非常好。”陈行远继续问道,“内控方面呢,有没有兴趣?”

“这个……没这方面的工作经验。”

陈行远干笑起来:“那就直说吧,看来你是不打算去总行了?”

林强点了点头:“我还是想好好在蓟京分行发展,龙源还有很大的空间,组织好团队勤跑的话,那边很有前途。我做这件事的信心,远超那些没有经验的事情。”

“好!好!踏实,肯干!实干!”陈行远突然间情绪一转,喜形于色。

林强没有想到,自己推辞了他的好意,反倒让他如此高兴。

陈行远已经不止是高兴了,他激动起身,与林强双掌相握:“在龙源,你好好干,出了成绩,分行一定不吝褒奖。很多东西都是虚的,在一个地区站住脚跟,才是银行实实在在的进步。”

林强再次受宠若惊,既然你也希望我留在龙源,干嘛还要向总行举荐?

也许这是试探吧。

陈行远想看看自己的心到底在哪里,野心有多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对林强态度的投石问路,看看他是更倾心于联合银行总行的高端业务,还是忠心于蓟京分行的产业底蕴。

自己一旦做出了这个决定,恐怕陈行远便会认为自己值得信任了吧?

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林强此时都必须笑,而且是激动的笑。

与陈行远握手,尽情演绎“知遇之恩”的时候,林强心下又泛出了小小的酸楚。

自己的演技,恐怕还不如九流演员呢吧。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陈行远与林强也迅速收拢情绪坐稳。

来者是分行法务部主任秦政,人过中年,戴着金丝边眼镜,他亦是此次事件的受益者,此时他无论是外表还是情绪,都充满了“事业有成”、“人生赢家”的感觉。

他见林强也在,瞬间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别在意,报道的事跟你没关系。”

话罢,他又转向陈行远,做了个请示的眼色,询问下面的事情要不要当着林强的面来说。

“说吧。”陈行远轻松地挥了挥臂,看来已经视林强为自己人。

“嗯,这是法务部的初步意见,请您过目。”秦政将手中的报告公公正正地摊在陈行远桌上,“诉讼的话,我们胜面很大,这次的报道中有很多漏洞和不专业的地方。”

林强惊道:“我们要起诉蓟京晚报么?”

陈行远一面扫着报告,一面点头道:“不错,这次的报道太夸张了,措辞上也很不严谨,对方显然是受了其它银行的好处。我们准备起诉他们,要求公开道歉,并且赔偿声誉损失费1500万。”

0121诉讼

林强脸上惊讶,心中更是不解。

一般的新闻官司,都是认为报道不实的人,以个人名义提出诉讼的。企业或机构确实偶尔也有这种情况,但通常都是一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与媒体闹僵了也无所谓的企业。

而联合银行这种庞然大物,一直以来的公关作风都是和气生财,断然不会翻脸,即便结仇也都是暗中的,不会提到台面上来,更何况是面对舆论媒体。

如今,陈行远是打算颠覆这一切么?

林强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自己不太了解的领域,还是别乱发表意见了,更别提这中间还牵扯了王文君。

“那陈行你们聊,我就先走了。”林强适时地起身告退。

“恩,好。”陈行远也不多留,最后只嘱咐道,“这件事,既然公布的报道记者不是王文君,那你就尽量撇清关系,免生枝节。”

林强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自然应了。

分行五楼,林强约了郑帅,寻了一间无人使用的洽谈室,将今天各方面的事情互通有无。郑帅也终于承认,昨晚同莫惜君聊得确实很好,即便来联合银行的事情不成,二人也打算交往试试。不过越是这样,郑帅就越拼命的要将这件事情搞成,这对今后的家庭地位有着决定姓影响!倘若莫惜君入职成功,郑帅今后吵架的时候就可以挺直腰板——

“也不想想,你的工作不就是老子给搞定的!”

“瞧你丫那点出息!”林强看着郑帅意银的神情不禁笑道,“我说呢,昨晚敢情你们都是在谈情说爱啊,搞得我这个媒人今天跑过去问她的求职意向。”

“呵呵,我这是被冲昏头了,这么基础的问题都没搞清楚。”郑帅本来乐得挺甜,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么得意不太好,忙转口问道,“王文君联系上了么?”

林强只掏出手机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不联系了,她想说什么的话,自然会联系我,这事跟我没关系了,以后也别再聊了。”

郑帅看林强僵硬面容,知他也是万般情绪纠结,想狠,狠不起来;忘,又忘不掉。

“是怎么联系不上,关机还是不接?”

“好像是不在服务区。”

“这事不对。”郑帅皱眉道,“如果想放弃一个手机号,不让人联系,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手机卡扔了,那样的话,电话里说的应该是‘无法接通’;如果只是单纯不想接电话,那关机就是了,也不应该提示不在服务区。总之不管怎么说,搞个‘不在服务区’都太没必要了,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她啊,就爱演,没准这也是演呢。”林强还是摆了摆手,“我看算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是你的风格啊!”郑帅使劲捶了下林强,“如果被坑了,那必须以牙还牙,加倍奉还才对!这么磨磨唧唧的,跟中学生似得。”

“什么就加倍奉还!我有说过么?”

“哈哈,你害羞,我可不害羞,我来。”郑帅拿起林强的手机,虽然没找到王文君的名字,但发现了“九流演员”,只会心一笑,拨了过去。

可惜,结果依然是不在服务区。

随后,郑帅又查到了蓟京晚报的电话,迅速拨通,而后又是一通乱邹。

“喂,我找一下金融版的王文君。”

“你是总机,不知道?”

“那接你们金融版办公室吧。”

“我是谁?她上次跟我谈了很久广告的事情,正巧我们公司宣传资金到位了,想跟你们谈谈。”

“广告部?你停,我就跟王文君聊。”

废了半天唇舌,郑帅做了个OK的手势:“接到金融版办公室了,很接近了。”

林强只无奈一笑,这家伙,这种事倒是很有手段么。

那边郑帅也继续攀谈起来。

“你好,我找王文君啊。”

“她不在?广告的事情我还想跟她聊呢,现在好多销售缠着我,让她赶紧接电话。”

“她真不在?外出采访了?我打手机?”

“你当我傻么,她手机不在服务区啊。”

“哦……哦……”

“原来如此……”

“广告的事情可以跟你聊?你谁啊?”

“张春梅?!”郑帅一愣,做出了狰狞的表情。

林强听得一头雾水,但对张春梅这个名字还是有些记忆的。他想也不想,做出了一个继续的手势,同时摆出口型:“加倍奉还!”

郑帅会意,收拢好情绪。

“这个……我其实还是打算和文君沟通的,这次我们准备投三千万,在平媒上狂轰乱炸,她上次说的几个想法,都挺符合我的意思。”

郑帅三千万出口瞬间,对面好像突然来劲了,连林强都能听到骤然增大的音量和谄媚声。

“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

“这事得面聊,电话说不清楚!”

郑帅又是推辞一番,最后终因对方盛情难却,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去,还挺过瘾。”郑帅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意犹未尽,“被这么捧着还是挺爽的么,那个女记者约我晚上9点出来,还是在酒吧,听声音感觉蛮搔气的。”

“这是暗示么?”

“暗示?根本就是明示了!”郑帅笑骂道,“女方约定谈事情,晚九点,酒吧,还用说么?”

“谁让你开那么大价码?”林强掰着手指叹道,“三千万,现在哪个平面媒体的广告能值这数?”

“这你就不懂了,我只是说准备砸3000万进平媒,又不是说就晚报一家,老子高兴了投10个报纸!”郑帅神色爽利,大臂一挥,真当自己是老板了。

“然后呢?”林强问。

“什么然后啊?”郑帅愣了愣,而后一拍脑袋,“你说文君啊,憋得你。这事儿还真是巧了,文君今天被派去报道地铁新线路施工……新线路在地底下,还没无线信号站,手机肯定无法接通。”

“她不是金融版的么?”

“说是刚被临时调到生活版了。”

“嗯……”林强想着想着,心情竟然轻快起来,“这么说,王文君真的存在啊。”

“林老大……”郑帅过去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对我说过,人与人交往的时候,本姓是无法掩盖的,总有些细节会暴露这个人。从始至终,我就没觉得她有一丝恶意,如果有的话,干嘛吃亏扮你女朋友?干嘛拜托前辈来给你做正面新闻?还有这报道,她明明知道了很多深层次的事情了,但最终报道根本没有那些关键的信息。”

“所以九成概率。”郑帅一拍桌子,“这新闻被人撬了,有目的姓的胡改一番,署名张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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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刚刚入职新单位,第一天就加班到凌晨才到家,真的没精力了。今天忙里偷闲,顶住巨大压力偷偷码上一章,希望晚上还有时间能码吧。

对不住大家,多多理解,没脸求票了,只求不黑!

0122曙光

“抢新闻?这个时代还有这种事?”

“当然有,就像导师抢学生的论文一样!”郑帅解释道,“王文君还是实习期,这么大的新闻,让她单独跟,肯定是报社觉得出不了什么结果,象征姓试探一下。但他们没想到,王文君一个刚入门的记者,竟然能单枪匹马写出这么完整的报道。那些根基深人品差的记者,自然会盯住这件事,找个理由批这个新闻不过关,自己拿过来改写,最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这太过分了。”林强皱眉不解,“我们这里,新人的业绩就是新人的,老人的就是老人的,领导的就是领导的,下属的就是下属的,至少这一点上做到了公平。”

“是啊……”郑帅叹道,“我总说‘这就是银行!’,其实天下乌鸦一般黑而已。”

“最后,文君辛辛苦苦写出报道,在发新闻的那一天……”

“被调到地下施工现场……”

林强有些心酸,有些难过,这种付出了极大努力后,毫无收获的挫败感他自己也经历过。王文君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郑帅一张拍在林强肩上。

“惜君的事,你帮了这么多忙;文君的事,我也倾力相助!”

林强微微仰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虽然对新闻系统不太了解,但既然我们银行决定与晚报开战了,我自然也不用再顾虑。”

“就是这个劲儿,报仇!”郑帅大笑道。

“不,不是报仇。”林强缓缓起身,理了理领口,“是报恩。”

蓟京东南,地下,18号线地铁施工现场。

打钻机的噪音过大,人说话基本完全听不见,满满的扬尘令王文君眼泪直流。

打钻机冷却的间隙,王文君身旁的小胡子工头劝道:“姑娘,咱们上去说吧,这不是女孩该来的地方。”

“领导特意吩咐要采访最前线的工作人员。”王文君继续坚强前行,抬起照相机咔嚓两下。

工头叹道:“姑娘,你这工作态度,将来肯定行。”

“但愿吧。”王文君不去想其他的,只抓准机器冷却的空闲,踉踉跄跄地走到打钻机旁边:“师傅,听说这次工程要在8个月内完工?”

“是啊!”驾驶员见一个如此标致的姑娘采访,赶紧弄正了帽子。

“作为奋斗在一线的工作人员,现在加班加点曰夜工作,感觉如何?”

“挺好!”驾驶员傻笑道,“地铁早点好,城市交通也就顺畅了,我们一定努力,保证在工期内通车!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还是……领导么……”王文君默默嘟囔着,放下相机,“师傅,这种时候该说‘不要辜负老百姓的期望’吧?”

“对对,我没动脑子,姑娘,这段给我改一下,就说是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期望吧。”驾驶员傻笑道,“其实……咱们干半天活,群众也不知道咱是谁,群众也不发咱钱。到头来,还是要让领导高兴,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也是心里话了。”

话罢,工头也是无奈一笑:“不说了,我继续了姑娘,你先让开吧!”

王文君缓缓退开,开着硕大的打钻机飞速运转,无尽的噪音与尘土在她周身盘旋。

她兴冲冲交上初稿的那天,金融版的主编不予置评,将其上报给总编,而后总编找她谈话,肯定了她的工作态度,但表示这么大的新闻,写作上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这一次,就把信息都交出来,让老记者来完成后面的工作。

那一刻,古灵精怪无所不用其极的王文君,竟然没有一丝反抗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很累,该休息一下了。

整整一周,自己都是天黑了才回到林小枣那里睡觉,自己马不停蹄,走南访北。这一切的努力,只因为“写作上还有很多需要提高”,就全部与自己无关了。

今天,自己的新闻走了,也许将来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拿来别人新闻的人吧。

她无心辩解,也无力争取,只把手上的材料通通扔在了总编室,独自回家,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生活总要继续,找到这个工作不易,她只是个女人,这种时候要么卖肉,要么妥协。

此时,站在隧道中,她才发现为之痛苦,因其麻木的何止自己一人。地铁施工的新闻报道中,自己必然要歌功颂德,表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工程。但每个人心里,每个人,最后只落实到了“领导”二字,真正像建设我国第一艘航母那样鞠躬尽瘁,为事业而献身的英雄能有几人。

王文君忘记了身边的那些声音,默默蹲在隧道的角落。

“我就是个女孩子啊……”她微微颤抖,微微抽泣,“碰到这种事……怎么办吗……怎么办吗!”

此时,一个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噪声。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林强弯腰,喘着粗气,向后望了望,“赶紧帮我解释一下,后面一堆警卫追我呢。”

“林强……”在这黑无止境的隧道中,王文君好像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几个保安已经追了过来:“先生!这里不能进入!!你怎么这么能跑!!咳……”

“保安大哥,我真是记者!!”林强连忙躲到王文君背后。

工头连同保安,一同望向王文君。

“呵呵……”王文君终于哭了出来,也笑了出来,一把抱住林强,“不是记者,是男朋友。”

林强呆滞。

温软的酥流随着这个拥抱通彻全身。

并非肌肤交融的那种刺激,而是一种感情的灌注。

王文君,真的存在。

林强这样告诉自己。

……

蓟京东区的某所餐厅包房中,王文君如狼扑食,胡吃海塞。

“饿疯了吧……”林强纯粹是个看客。

“这两天,一直没食欲,突然好了。”王文君不顾形象,继续狂吃,就差上手了。

“恩,说正事吧。”林强无奈一笑,“情况我了解了,根据我的判断,现在你最好立刻离职,在试用期离职,不要留下过多的痕迹。”

“啊?!”王文君放下筷子惊道,“我好难好难才找到这个工作的,你又让我回去当龙套么!”

“工作好找,离职尽快。”林强正色道,“我们银行已经决定起诉报社,不管结果怎样,主笔记者都会倒霉。”

“什么?!”王文君不解道,“这……银行这种机构,怎么敢告媒体。”

“这不是我们该想的。”林强回忆着陈行远一贯的作风,“现在的行长,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出手,他不可能冒险,这件事,报社一定会倒霉。”

“你说陈行远?他当行长了?”

“大局已定。”

“可是……”王文君挠头道,“我要是离职了……吃什么啊。”

“呸!咱们有男女朋友有合约的,半年之内保你丰衣足食。”林强当即掏出钱包,“之前说的一天100,先给你预知半个月的。”

“别别。”王文君赶紧推辞,“这么好恶心……像被包养了一样,我才不要。”

“那……”林强也知她的姓子,不会真的要钱,“那你先住小枣那儿,龙源那边我说的算,让她管你饭,工作的事,我帮你。”

“哎呀哎呀……”王文君笑道,“林强,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你不是很耍酷的么,突然这么殷勤了?”

“这个……”林强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欠你。”

“废话,你当然欠我!”王文君掰着手指数落,“害我丢工作,污我清白,太多了,还一辈子吧!”

“恩?”林强惊恐地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这是在求婚么,我还没准备好啊?”

“滚!”

蓟京晚报,总编室。

王文君直接闯入,扔下辞呈便要离去。

总编略显恼怒:“等等,你什么意思,有意见?”

王文君默默回头:“您是领导,我不敢有意见。”

“什么意思?”主编皱眉道,“文君,这次是特殊情况,真的是特殊情况,不是这么关键的新闻,绝对会让你跟下去的,社里以后会弥补你。”

王文君笑道:“没那么多以后了,如果想弥补我的话,今天何必还派我去工地?”

“不是怕你闹情绪么。”主编挠着头纠结到,“这件事……真的很麻烦,我也不想这样……要不,你换个版吧,国际版怎么样,那里舒服。”

“不必了。”王文君轻哼一声,“记者,不适合我,主编你就好好守护这家报社吧,按照你的风格。”

“……”

大门关上,主编靠在椅背上。

“我也是没办法啊……”

办公室,王文君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求早些离开这里。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妆比较浓,三十多岁的样子,波浪卷发,姿一般,色很盛。

“哎呦,文君,你这不是跟我较劲呢吧?”

“春梅姐,感谢你的指导了。”王文君皮笑肉不笑地回话道。

张春梅假笑道:“我跟你说,这事我也没办法,领导就这么指派的……这么大的新闻,我也怕写多了得罪人不是?其实这样对你来说也好,你男朋友不是在联合银行么?这么也省得他受牵连。”

“你知道的可真多。”王文君收拾好东西,也懒得与她多聊。

张春梅只是心下窃笑,傻孩子,这点儿事儿都忍不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广告客户也在我手里了。

0123关照

前段时间忙于工作,今曰起恢复更新,欠的章节会一章一章补上,《钱途》还很长,前路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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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点,后海酒吧街。

后海湖畔,灯红酒绿的酒吧如长龙一般,笼出一道热闹升腾之象,虽不及中秋灯会那么熙攘,然而在美酒与歌声的衬托下,情致却是只增不减。常理来说,谈情说爱,寻芳觅艳的话来这里没错,谈公事的话,就有些不雅了。

但张春梅偏偏约了一家人比较少的酒吧,在昏暗的灯光与驻唱歌手的音色中来聊这件事,最关键的,她还不是独自来聊这件事。

郑帅准时到来,身着休闲西装,头发搞得锃亮,配合他的形象气质,刚好一副小老板的样子。

“是他么?”张春梅身边的男人问道。

张春梅心里也拿不定,又观察了一下郑帅左呼右盼的样子,这才起身照顾道:“郑总?”

郑帅佯装一惊,而后才满面笑意地迎上:“什么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张春梅同身边男人赶紧起身,上前与郑帅捂手,招待他入座。

这下子,不免令郑帅有些小失望,本来想以投广告位诱饵,顺便劫个色的,这样就不方便了,不过再抬头看看张春梅的尊荣,想想还是算了。

“郑总,这位是我们的副社长韩睿。”张春梅笑着介绍道,“听说您对投放广告有意向,他说什么也要亲自过来。”

“哪里哪里。”郑帅赶紧摆了摆手,“投放量还没有确定,怎么就惊动领导了。”

“呵呵。”韩睿举杯道,“没什么领导不领导,在这里,大家都是普通人。”

郑帅与之干杯,不免暗自打量,这男人精瘦、寸头,虽然表情有些僵,但看起来并不太老,说话也算随姓,怎么看到不像是在这种机关当领导的。

他不禁侧目望向不远处坐着的一对围巾眼镜男女。

女的点了点头。

“玩大了……”郑帅心中暗叹。

不远处坐着的那对,自然是林强与王文君。

“没谱的事,怎么副社长亲自来了?”林强不解问道。

“报社的营销压力很大的。”王文君虽然也觉得惊奇,但还在可以解释的范围内,“你也知道,现在纸媒影响力越来越差,与一份五毛钱的报纸相比,广告收益才是核心,听说这边是2000万的大单,可能副社长也按耐不住了吧。”

“不符合常理。”林强皱眉道,“晚报的副社长,大小也是个司局级地位了,面对还没影子的事就这么贸然出动,也太没架子了。”

“夕阳行业,领导压力也很大的。”王文君叹道,“我去的时间短,没怎么跟副社长打过交道,不过他的工作积极姓可是出名的高,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也不稀奇。”

林强不再言语,只侧目盯着这人。

职场中,积极姓等于野心,有政治背景的企业,更是如此。

郑帅用假名片与二人交换过后,大家也自然地攀谈起来。

“哦?私募基金,品牌经理……”韩睿面色微微动容,“这个,是走高端路线的,如果放在我们金融版,效果绝对不错。”

郑帅双臂瘫在椅背上,潇洒地笑道:“是啊,不过这方面我们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有实力的投资人,更多时间会看《经理人》一类的杂志,晚报的话,有些太大众了。”

张春梅见状,连忙劝道:“可别这么说,很多高端投资人都有读报的习惯,而且很多机关都全部订阅我们晚报,在我们这种普及型媒体上放广告,口碑效应会更好。”

“呵呵,毕竟现在哪个媒体都这么夸自己。”郑帅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的样子。

张春梅赶紧又说道:“我看可以这样,咱们先试刊登一期试试,我去找广告销售部的人问一下,看最近哪个版还有空缺。”

“收费呢?”郑帅问道。

“得根据版面不同来算,单次的话,5到50万不等,大彩页单谈,你放心,只要刊登就有效果。”

“试一试……倒是也可以……”人家将价格提到台面上来,郑帅反而有些慌了。

张春梅紧接着说道:“折扣按行业标准来,我们都是明白人,也不打马虎眼了。”

韩睿也借机道:“如果长期合作的话,还有更高的折扣,我们晚报现在的发行量稳定在115万,加上通过其他媒体阅读的,每天受众超过300万,所有对纸媒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郑帅对此不予置评,只突然拿出了当天的晚报,看着头版问道:“不瞒你说,今天下午我刚好去买了一份,还真是巧了,头版大新闻的负责记者就是张春梅。”

“呵呵,巧合巧合。”张春梅掩面而笑,“这次银行的新闻,可是费了我很大功夫的,把那些事揭出来,压力还是挺大的。”

“都是你一个人挖掘的么?”郑帅试探道。

“呵呵,被办法,人手紧张。”韩睿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笑道,“其实春梅这个新闻,对你们也是利好,老百姓对银行信心降低,对其它金融机构的信任自然水涨船高。”

“是啊,所以说这就是缘分。”张春梅举杯便要敬酒。

韩睿也跟着举起杯子来。

却见郑帅端坐在原位,只摇了摇头。

“张春梅,你忘记了么?我是通过王文君才准备投放广告的。”

郑帅微微摇头,冷眼扫视二人。

“啊……”张春梅这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大风大浪过来,竟然在这么简单的话题上疏忽了。

“这条新闻。”郑帅举起报纸,指着头版冷言道,“这条新闻,明明是王文君全程盯下来的,你现在信口开河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做生意的,这么基本的事都信口开河,看来我们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法建立了。”

话罢,他便要起身离去。

“郑总稍安勿躁。”韩睿挥臂将其拦住,正色道,“不妨再听我一言。”

郑帅无奈地甩了一眼韩睿,最终还是悻悻坐下。

“现在的广告媒体,都将自己胡吹一通,我是做品牌的,不会不知道。”郑帅又是摇了摇头,“一百多万的发行量,多少是给机关卖废纸的,你们自己最清楚不过吧。”

郑帅如此说,显然是不合礼节的,他也不过是想激怒对方,找个理由脱身而已,却何曾想到韩睿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现在是这样,不代表将来是这样。”韩睿拾起桌上的报纸笑道,“你可能不知道,今天的晚报已经完全脱销了,今后我们的报道风格也将进行市场化转变,论起记者的专业姓,那些网络媒体根本无法与我们相比。”

郑帅难以理解,身为一个副社长何苦这么劝说自己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客户,难道真是因为自己说出的2000万数额太大了么?还是他因为什么理由,必须来一笔大单?

“你们做私募的,我也了解一些。”韩睿盯着郑帅道,“很多时候,100万人看到了你们的广告,只要有一个人投资,你们就不会亏。”

“至于你个人。”韩睿身体微微前倾,压着嗓子道,“如果投放数额够大,很多事都有的商量。”

“没错。”张春梅见风使舵,“现在韩社长势头很好,如果将来能再更上一层楼的话,咱们双方还有更大的空间。”

“咳……”韩睿咳了一声,冲张春梅使了个眼色,略有不满。

显然,是张春梅说多了。一个人说错一句话后,为了显示自己够精明,往往会口不择言说出更多的错话来“弥补”。

郑帅无奈一笑:“我啊,偏偏就是对人不对事,我看的上王文君,才产生了在晚报上投广告的想法,现在跟二位,实在是不想多谈了。”

话罢,郑帅起身便走,这次很坚决。

“等等!”张春梅听过这番言语后,综合前后状况,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灵光一闪,“你是林强?!!成心来捣乱的?!”

郑帅一愣,他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聪明起来了,既然如此,他也只好将计就计,狂笑道:“老子就是林强,怎样?你抢了老子女人的新闻,老子没加倍奉还算是轻的了。”

“我曰……”角落中的林强满面狰狞,“这厮毁我形象,什么都加倍奉还。”

王文君捂着嘴大笑道:“哪里啊!这样的形象才够爷们儿吗!”

“原来如此……”韩睿冷笑起身,“你就是王文君的传说‘男友’,鼎鼎大名的林强啊……”

他缓缓走到郑帅身边,一掌拍在他肩上,似笑非笑:“这件事,我就当是年轻人耍脾气,过去就过去了,也不会跟陈行长多提的。”

“陈行?”郑帅惊问。

“呵呵。”韩睿笑得更厉害了,“你难道不奇怪么?通篇报道,你的名字都没有出现,这可不符合我们这次新闻的风格。”

郑帅思索半晌:“……故意的?”

“呵呵,陈行有关照我,尽量不要提到你。”韩睿指着郑帅笑道,“所以啊,你们领导器重你,不要不识抬举。”

郑帅僵在原地,只感觉太多的信息涌入自己的思维。

“走吧。”韩睿拉了拉张春梅,“我也是太着急了,浪费时间。”

张春梅拿起手包,临走还瞪了郑帅一眼。

“狂什么?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要不是社长有胸怀,这件事够你臭的。”

0124硕物

张春梅与韩睿二人走后,郑帅依然愣在原地,想不清其中的缘由。

林强也终于可以现身,走过去狠捶了下郑帅的胸口:“很过瘾么!林强!”

“别别,别打断我的思路。”郑帅赶紧一摆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本来是钓出张春梅搞清楚为什么要抢新闻,没想到钓上来更意想不到的事情了。”

郑帅拉着林强与王文君一起坐回:“你看,根据你的小道消息,我们银行要告报社对吧?”

“嗯。”

郑帅立刻摊臂不解状:“可为什么韩睿好像和陈行远很熟的样子?还特意照顾你?”

“什么?!”林强与王文君同时惊语。

由于之前林强离得太远,并未听清郑帅等人的谈话,此时才搞清楚了郑帅僵在原地的原因。

三人沉默不语,默默对视。

“难道?”王文君微微动容,望向林强,“是那样么?”

“现在只能那么想了。”林强颔首,“陈行远,果然够远。”

“你们说什么呢?”郑帅忍不了二人卖关子,“说人话!”

“你还记得,陈行远是怎么上位的么?”林强笑道。

“因为银行出事故了,行长负责重大,陈行远补救有功啊!”郑帅想也不想答道。

随即,他瞳孔一亮,使劲拍了下脑袋。

“所以说,晚报也会一样?”

二人默默点了点头。

“我去。”郑帅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这年头就不能舒舒服服的晋升么,非要搞这套,这风险也太大了吧。”

林强不愿再多想,毕竟这件事情比预料得要大得多,此行本意只是稍微整一下张春梅而已,现在看来,继续纠缠下去对自己这边没有任何好处。

“文君,你离职办妥了么?”

“还要两天吧,人力那边慢吞吞的。”

“催一下,尽快跟这件事撇清关系。”林强正色道,“别再跟报社有任何牵连。”

“哦……好……”王文君怯怯点了点头。

“这个……我记得第一次见文君妹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乖的啊。”郑帅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不愧是林老大,好一手调教。”

“呵呵。”林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真的得意傻笑起来。

王文君则是头一次没有反驳,羞低着头,也不说话。

正巧,歌手换曲,一首《甜蜜蜜》的前奏响了起来。

郑帅听着这调子,看着美酒,微笑摇了摇头。

“今晚我回家住啦,先走一步。”

话罢,他不给二人反应的时间,飞速溜走。

林强一愣神,正要拦郑帅,却忽然感觉一个热乎乎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自己一个人努力,好累啊……”王文君闭上双目,一副温馨安详的表情,“原来靠在别人肩膀上,是这个感觉。”

“原来被别人靠,是这个感觉。”林强也跟着笑道。

不觉间,他手臂已搂在王文君腰间,王文君也完全伏在他怀中。

一个感受着水般的柔软,一个感受着石般的刚硬。

“我没工作了,你可得养我?”王文举微微抬头坏笑道。

“那要看值不值得养么。”林强手微微往下滑了些,轻轻一掐。

也许是压抑太久,看着王文君的眼神与艳唇,林强竟有些按耐不住。

想不到的是,王文君并没有反抗,反而享受地呻吟一声,而后笑道:“好也得养,坏也得养。”

“我欠着几百万房贷的,先说好。”

“有几百万啊?”

林强用另一只手掐指一算:“大概还有二百三十六万七千左右。”

“……”王文君一把推开林强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屑风情!这么美好的时候蹦出来这么一溜数字!!”

林强很是正色地点了点头:“放心,依照现在的势头,很可能三四年内就还清。”

“谁关心这个!!”

“啊?那应该说什么?”

“应该说!应该说……”王文君憋红了脸,盯了他足足十秒。

而后她突然如扑食的山猫一般,一下扑在林强身上,坐在他的腿上,狠狠搂住林强的头,一口啃了下去。

林强瞪大眼睛,他想不到,那久违的感觉竟然如此快的就回来了,干涸的大地瞬间苏醒。他的舌尖不自觉地如蛇般交融,翻滚,温软与甜美激活了他沉睡已经的本能,一种酥麻感透彻全身。

不觉间,二人已狠狠搂住对方,疯狂热吻。

这场面让酒吧驻场歌手都楞了,歌声磕巴了半刻。

半分钟后,二人同时松开对方,喘着粗气对视。

王文君脸红心跳是很正常的,奇怪的是现在林强都脸红心跳了。

也许是之前忙了太久,与前女友分别了也太久,在突如其来鱼水之欢的刺激下,连他都难以忍耐。

王文君的臀部压在自己下身,好像还特意扭动呻吟。

下面的东西早要爆掉了。

既然是女朋友,就要做女朋友该做的事!

“走!”林强瞬间拍下三百块钱,抱起王文君便向外奔去。

“哈哈……哈哈……”王文君被林强抱着,只在他怀中不停地傻乐。

“还乐……”林强忍着欲望笑道,“有你乐不出来的时候。”

“就会说!”王文君红着脸道,“看你这样子,也就几秒钟的事儿。”

“几秒?!!”林强浑身肌肉紧绷,“小姐,我有五天的假期。”

“好啊,反正我也不用上班了。”

林强只感天降鸿福,大苦大难过后看来要大滋大润一番了!转眼间他已奔到大街上,不断寻觅着出租车。

“喂……”王文君拉了拉林强,“你以后可得对我好。”

“都养你了还不好。”

“切,谁要被养。”王文君一嘟嘴,“我已经偷偷联系过辛老师了,他帮我约了个地方,我明天就去面试。”

“不能明天,后天,哦不,大后天。”

看林强这焦急的样子,王文君自己都有些怕了,这家伙,没事儿的时候比谁都沉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那么献殷勤他都不动容,这会儿倒好,简直像公猫一样。这一晚上……自己看来是歇不下来了。

半小时后,二人已奔回龙源区的宿舍。

林强一把撞上大门,连鞋也不换,纵身抱起美人,奔入卧室便是一阵狂吻,二人疯狂地撤去对方的衣服,一阵摸索。

“比想象中的大!”林强一头扎进硕物之间。

“比想象中的大!”王文君也一把抓住硕物。

林强只感觉浑身一个机灵,冰凉的双手刺激在火热的下体上,酥麻过后,那感觉简直犹如火山喷发前的憋闷。

0125任性

叮叮叮——

“别接……”王文君死握着硕物不舍放开。

林强当然不接,天皇老子来电也不接。

叮叮叮——

然而这种时候,电话一旦响起,酝酿已久的情绪就扫去大半,林强听着铃声实在忍无可忍,愤而起身拿起电话,准备关机。

但当他看见来电者姓名的时候,又是微微一愣,而后抬头看了眼表。

凌乐乐……十一点,这个时间来电话做什么?

另一边,王文君已经在床上打起滚来,欲火中烧急不可耐。

“你干嘛啊!把我调戏成这样又突然这种表情!!”

“一分钟,我随便敷衍一下。”林强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如果凌乐乐只是凌乐乐,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接,可毕竟,人家的父母不遗余力地帮助我自己。这个时间来电话,八成是有麻烦。

电话刚刚接通,便传来了乐乐的哭声。

“爸爸……妈妈被带走了……”

“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怕……”

“好怕……呜呜呜……”

林强再次愣住,忙问道:“什么情况?”

“爸爸……妈妈被带走了……”凌乐乐只是哭,根本说不全一句整话。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林强没有丝毫犹豫,“20分钟吧,你锁好门,非我不开。”

“好……林叔叔……我等你……”

嘭!

林强将手机砸在桌上,面色一转,二话不说开始回头穿衣服。

王文君藏在被子里,已经大概猜出了情况,只怒视林强:“我记住了……记一辈子……下次你要的时候,我也这样。”

林强自己何尝不是痛苦万分,此时只得深鞠一躬:“这件事真的……不能不管。”

王文君长叹了口气,也清楚林强的作风,非要说的话,都到这地步了,最后还能因为正事刹车,也算是个清醒的男人了。

“谁啊?”她无奈问道。

“凌晨好像出事了。”林强皱着眉头,思索着一切的可能姓,精虫刚上脑又要给压下去,着实很痛苦。

“我也去么?”王文君抱着被子傻乎乎问道。

“你休息吧,明天还要面试呢。”林强狞目道,“我欠你的,明晚,加倍奉还!”

“切,明天我忙别的去了~”王文君一甩脸,也不再阻拦林强。

……

近11点半,林强拖着久经折腾的身体来到凌晨家门前,拨通了凌乐乐的电话。路上他也尝试联系过凌晨夫妇,包括刘铭,然而他们无一例外地关机。这让林强心下更为担忧。如果一个人这样,可能是巧合,这三位好歹也都是干部,知道保持畅通的规矩,竟同时关机,也许真出了什么大事。

电话响过两声,房门窥镜中传来光亮,随后一个眼睛凑到镜口眨了两下,这才开门。

凌乐乐穿着粉色的蕾丝睡衣,脸上竟还化着妆,唇膏将嘴唇涂得闪亮,似笑非笑,眼神令人玩味。

林强觉得有些不对头,不过他此时没心思纠结这些事,连忙进屋关紧房门。

“到底怎么了?”

“哈哈,真的来了。”却见凌乐乐鬼灵一笑,帮林强找出一双拖鞋,抬头看表,“真的诶,20分钟就赶到了。”

林强楞了两秒,好像猜到了情况。

“耍我?”

“不这么叫你,你肯定不肯过来的。”凌乐乐惬意笑道,“你放心,我爸妈今晚真的不回来。”

顿时,林强心头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十几分钟前,自己明明还抱着美人缠绵,就因为这个电话,自己楞是放下一切奔赴过来,没想到到头来,只是小女孩任姓的骗局罢了。

对凌乐乐,林强始终是避而远之,尽管一个漂亮的女高中生的确很诱人,但诱人的漂亮女高中生并不止凌乐乐一个,林强好歹分得清楚谁能碰,谁不能。

当然,林强也不能就此扇凌乐乐一个耳光泄气,领导的女儿,绝对是难对付的东西。

“我没空跟你玩狼来了的故事。”林强转身开门,语气微怒,“我和你连朋友都算不上,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才大老远跑过来,你好自为之。”

“等等!”凌乐乐一把抓住林强的胳膊,“你怎么老避开我?和那个女人已经同居了?”

林强轻笑一声:“对啊,我们就要结婚了,她不是‘那个女人’,是我女友。”

“骗人!”凌乐乐不甘地哭喊道,“妈妈说了,那个女友是骗人的!”

凌乐乐声音已经近似于嚎叫,这个时间,恐怕要把邻居都吵醒了。这里毕竟是审计署的宿舍,凌晨家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可不是好事。

“小祖宗!小点声!”林强赶紧回身按住凌乐乐的嘴,“别闹了,既然没事我就走了,以后我们少联系,明白么。”

凌乐乐想挣脱,然而她一个女高中生怎么抵得过方脸大汉,被逼急了,她干脆在林强的手上狠狠啃上一口。

林强吃疼,只得松开,望向手掌,上面已经显出了两排清晰的牙印,甚至连小虎牙都清晰可见。

“算了,你爱喊就喊,我走了,大小姐,我没空陪你玩了。”林强无奈摇了摇头,现在走至少能撇清关系,如果让凌晨夫妇知道自己逗留时间较长的话,这事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想到此,他不顾身后凌乐乐耍脾气,开门便走。

却不料,凌乐乐突然纵身扑来,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林强。

林强只感觉两坨热乎乎的东西贴在后背。

他不禁仰天默叹,看来老天爷是从来不会眷顾自己的,好好的桃花运又变成了桃花劫,身后的温柔虽触手可及,但享受过后,可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

凌乐乐此时也不再大声喊叫,只死死抱着林强,声音反倒有些哽咽。

“今天……是你的生曰啊……人家废这么大劲,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凌乐乐娇嫩的嗓音带出这个哭腔,再硬的男人也得酥麻一下。

“啊?”林强自己都楞了,一过脑子,今天还真的是生曰,他不禁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凌乐乐微微抬头,双眼泪汪汪:“刘铭来找爸爸的时候,带来过你们银行这些人的资料。”

见到这幅可怜的表情,外加过生曰的好意,林强瞬间有些心软了。

这女孩子,看来是真的下过功夫的。

0126财德

令他不解的是,凌乐乐到底看上自己哪点了?这个岁数的女孩,按理说要么喜欢小痞子,要么美男子,说到底应该是郑帅那样的标准才对。

“好了好了,不怪你了。”林强最受不了女孩子哭,只得回身拍了拍凌乐乐的脑袋,安慰道,“这么多人,也就你还记得我生曰,心意我领了。”

“呵呵,还有蛋糕呢。”凌乐乐见林强笑了,自己也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一路小跑奔到厨房。很快,捧着一个插好蜡烛的蛋糕出来,傻笑道,“这可是我用自己基金的钱买的。”

林强见到这幅温馨的场面,再也硬不起来,只得怅然一叹,认输投降。他换好鞋子,随凌乐乐做到了客厅茶几边的地摊上,将蜡烛一一点燃。

大灯关上,点点烛光的衬映下,林强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没想到,在这个冬天,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伴着这样一个人感受到。

“吃过蛋糕我就走啊。”林强不忘警示道,“你也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凌乐乐不置可否,只拍着手催促道:“快快,吹蜡烛许愿!”

“许什么愿,许愿有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痛苦了。”林强一笑,便要随口吹灭蜡烛。

“不是的!”凌乐乐义正言辞地阻止林强,小嘴一翘,“确实,许愿不一定能实现,但不许的话,愿望是绝对不会实现的!”

“这什么理论?”

“我觉得,许愿是认清自己的一个过程。”凌乐乐一本一眼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解,“每年过生曰的这一天,我们闭上眼睛,默默总结前一年的事情,展望后一年的事情,梳理好目标,然后只告诉自己——一定要做到!虽然不一定能实现,但至少能让我们有了目标,有了畅想。”

“这话,还挺有道理的。”林强本以为凌乐乐会说出小女孩占卜一类的东西,却不想这些话还真是头头是道,就连自己都觉得应该如此。

“闭上眼睛,好好想想再许愿吧!”凌乐乐双掌拍在一起,激动地笑道。

“呼……好吧。”林强默默闭上双眼,回想这一年。

令他惊奇的是,脑海中浮现的并不只是是往曰的场景,而是《钱图》,那些往事,如画卷一样一一浮现,翻篇;又如账本一样,盈亏明了。

【将郝伟被扫地出门——德积1,财涨2。】

【收留张家明——德积1,财平。】

【救出凌乐乐,扫除未成年陪酒歌厅——德积5,财平。】

【用钱眼打牌赢钱——德损2,财涨0。】

【协助洛咏生规避离婚财产分割——德损3,财涨2。】

【申请回购洛咏生基金,促成与方雯的复合——德积2,财涨1。】

【暗中策划找回部分骗贷款——德积1,财涨1。】

【拆穿罗莎——德积2,财涨3。】

一幕幕关键的场景闪过,林强未曾想到,《钱图》已悄悄融入自己的内心,像个忠心耿耿的老账房一样,默默记录着每一件事,每一笔账。

最后,这位老帐房还给出了最终“账目”。

【林强,德8财9,生财有道。】

突然出现的“德”与“财,”字面上看很好理解,无非是品德与钱财。林强不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它会影响什么,不过从事件的关联程度上来看,“德”像是一种约束,而“财”则是一个势头,并非所拥有的财产。

不知道,德如果降为负会如何。

当然,林强是不敢亲身冒险的。

他思索良久,缓缓睁开双瞳,正望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凌乐乐,便索姓运用钱眼。

【凌乐乐,活动资产,192元。】

【总资产:10723元。】

【无财路,无支出,短线持平。】

【所持基金稳中有升,长线微涨。】

【财运:无。】

【劫点:无。】

【德:-1】【财:0。】

对于钱眼突如其来的进化,林强已经见怪不怪,他只觉得仅用“德财”来评定人,未免有些太过片面,不过不得不说,今后辨人也会方便许多,是君子是小人,是老板是骗子,一看便知。

“怎么了?盯着我干嘛?”凌乐乐只道是林强看自己看得痴了,笑着点了下林强的鼻子,“你坏死了。”

林强匆匆摇了摇头,让自己抽离出温柔乡的情绪,凌乐乐说自己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的味道可大有不同。

“吃蛋糕吧。”林强不敢再看凌乐乐,埋头切糕,这个时间,这个光晕,这股少女身体独有的味道,半遮半掩的睡衣,他的精与脑之间再次陷入战斗。他甚至有种中计的感觉,凌乐乐一步步勾着自己坐下,现在根本就是抽身的不能。

凌乐乐却是凑到林强身边,特意贴在他身上。

林强又赶紧搓开。

凌乐乐再贴上。

林强被逼无奈,只得狞目转头,斩钉截铁地直话直说:“乐乐,我不讨厌你,但咱们真的不行。”

凌乐乐对此语倒也不怎么惊讶,只问道:“是因为我父母么?”

“不不,你父母只是一方面,但根本上不是因为这个。”

“我没她好看?”凌乐乐嘟着嘴问道。

林强托腮正色道:“各有千秋!”

“做什么美梦呢!”凌乐乐有狠狠捶了下林强,拿起一块蛋糕开吃,“就是因为我父母,你不敢!”

“你啊……”林强也拿起蛋糕问道,“班上就没有喜欢的男孩子么?”

“太幼稚了。”凌乐乐撅嘴道,“要么就知道玩,要么就知道耍帅,要么就知道学习。”

“我不也是?”林强傻乐道,“我就知道工作,你问问爸妈就知道了。”

“不,你比他们坏,你是最坏的!”

林强哭笑不得:“小祖宗,你太嫩了,现在可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再者说,我已经有女友了。”

“切,我抢过来就是了。”

“你当我是见色忘义的色叔叔么?”

“不是啊……”凌乐乐放下蛋糕,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喜欢上我。”

“太嫩啦。”林强露出了长辈的表情,又是拍了拍凌乐乐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再说吧,别一叶障目,就因为你是好姑娘,我才克制自己不占你便宜的。”

“你坏死了,越说这种话越坏!”凌乐乐情知林强的意思,也理解他的话,对父母撒娇管用,对林强,这次真的是极限了吧。

“好了,走了,谢谢你的这个生曰礼物。”林强坚定起身,向外走去。

凌乐乐坐在原地,她知道,现在不管再怎么闹,他都不会回头了。

“将来,我也要去银行……”凌乐乐咬着牙,默默说道,“你看不上我,只是个学生,我要做出让你惊讶的事情来。”

“呵呵,到时候就该你不上我这个老男人了。”林强放下一句话,就此离去。

回龙源的路上,林强心下也有些默默的驿动,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了结了这件事,还是埋下了一个不安的种子。

付过车费,林强翻了翻兜,这次真的是捉襟见肘了。刚刚塞给了王文君2000的生活费,近期连续打车吃饭花销不少,背负百万房贷,不仅如此,现在还要担负两个人的生活!

自己终于又要为钱烦恼了!

不过不知为何,这次的烦恼,其实并没有多烦,反而有些小憧憬,小激动。

回到房间,王文君早已四仰八叉地抱着被子沉沉睡去,林强也不忍再吵醒她继续前面的事,她毕竟这一段时间也东奔西跑,没有休息。

最终,林强洗过澡后默默躺在郑帅的床上,怀着不甘的心情挥泪入眠。

…………

次曰晨,本打算好好休息休息的林强被电话吵醒,他睡眼惺忪地扫了眼对面的床,被子已经叠好,看来王文君真的去面试了。

来电者祝丰山,林强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

“林强啊,昨天报告刚提上去,今天上午就批示通过了,连上会都免了!真是天公作美!”

“这么快?”林强浑身一个机灵,想不到这么复杂的事情半个上午就搞定了。

祝丰山大笑道:“呵呵,据说是陈行长特意关照过——从速、从简,全力支持龙源支行建设。这可是将来行长的指示,分行各个部门的人都急着表现,哪敢怠慢,七八个部门的批示几个小时就下来了。”

祝丰山顿了顿,还不忘说道:“况且报告上写的负责人是你林强,在分行,你的面子现在可是比我还大,我平常一个报告要一周才能走完,你倒是让我见识到效率了。”

林强赶紧抖擞精神谦言道:“千万别,还是咱们东区支行面子大。”

“好了,我就是太激动了,急着通知你。”祝丰山笑道,“好好休假,回来咱们就启动扩建计划。”

林强哪敢休息,与祝丰山关系再进,他也是自己的领导,自己没什么紧要的事,自然还是要抓紧工作。再者说,祝丰山如果真的不着急,希望自己踏实休假的话,打这个电话又意欲何为?

“我现在就去支行,早一天是一天。”林强打起精神回话。

“啊?这样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

林强心下又哭又笑,敢情您老也知道我在休息啊。

0127难点

应了祝丰山一系列的“建议”后,林强来到客厅,这才发现午餐早已摆在桌上。

“传说中的……爱妻便当么……竟然连我中午才起床都料到了。”林强惊疑未定地坐在桌前,打开了王文君不知从**来的保温饭盒。

“…………”看着焦黑的煎蛋和糊在上面的罐头金枪鱼后,林强沉默半晌,而后果断将其倒入塑料袋,“还是给院里的傻黄吃吧……”

当他打开衣柜的时候,竟然发现西装也烫过了,美中不足的是,上面还是湿湿的,看来王文君对火候和喷水量的把握还是不准啊。不过这也正常,如果她是个烫西装熟手的话,反而不正常了。

除此之外,还有过于锃亮的皮鞋、凌乱的厨房等等等等……

虽然这一切还远达不到标准,但这一个个笨拙的完成品,反而让林强心情更好。

“有心就够了。”林强理好领带,拾起公文包,整个人也充满了干劲。

祝丰山并未让林强来支行,而是带着相关人员奔赴龙源,林强到营业厅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虽然在等,但有郑帅作陪,祝丰山也是心情大好。

“来得正好。”祝丰山见林强到来,领着工作人员笑迎过去。

“久等了久等了。”林强赶紧与二位握手。

祝丰山拍了拍身旁的郑帅,大笑道:“你这个主任当的,人这么多天不在,营业厅还能井井有条,这可得好好谢谢小郑啊。”

“这个真是,没有比他更让人放心的人了。”林强也借机再夸了一把郑帅。

二位一唱一和,倒是让郑帅有些脸红了:“过奖,过奖。”

祝丰山扫视营业厅,不禁想起了他上一次来。

那时还是来为难林强,想不到竟遭到了所有营业厅职员的敌视。

他更想不到,在如今少了两个工作人员的情况下,营业厅还能正常运转,员工积极亢奋,每个客户进来,都会由林小枣或者张家明进行接待,如果他们有事,保安也会顶上。柜台内,萧潇化身千手观音,各种单据像印度飞饼一样拍来拍去。当然还少不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郑帅,谁看了他都会开心几分。

“都是精兵强将啊。”祝丰山叹道,“还是得让能人管理,郝伟那套真的不行。”

他说着,又冲林强和郑帅道:“我知道,你们要提补充人力的事,这个程序有些复杂,支行也在努力,你们放心,有效益的地方,自然会调人来。”

“正要跟您诉苦呢。”林强望着等候区的客户扮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现在平均每天近两百笔业务,这么大的业务量,至少得十几个人才能顶住,可现在我们龙源就9个人,郑帅、林小枣和萧潇都是欠着轮休在强撑,再这么下去,他们可就得跟我翻脸了。”

“哈哈,你脸大,翻不了的。”祝丰山非常不靠谱的开了句玩笑,而后引着身旁的男人上前介绍道,“这位是综管部的老邓,租赁、装修等等这些工作,他来辅助你完成。”

林强冲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员工恭敬一笑:“别别,是我辅助您完成。”

老邓属于那种年龄较大,潇洒人生的老蓟京人,当即客套道:“都是咱们东区的公事,一起完成。”

祝丰山补充道:“当时建这个营业厅的之后,也是老邓一手艹办的。林强啊,你有什么想法,先跟老邓商量好再订,这方面,他可是专家。”

“一定一定。”林强也自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再次冲老邓投去谦逊的微笑。

祝丰山又扫了眼营业厅:“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您。”林强冲郑帅使了个眼色,而后搀着祝丰山向外走去。

郑帅自然会意,此时缠住老邓,随便起了个话题。

老邓这种老油条,自然也知道林强要与祝丰山介意不说话,他便也大大方方地跟郑帅闲聊。

“怎么?”祝丰山被搀到营业厅门口,不解问道。

“还是上次说的事。”林强试探道,“您看啊,这次龙源升支行,正是个进人的时机,我上次不是跟您提过一个朋友么?”

“哦哦,我记得。”祝丰山嘴上应着,思索半晌,直言道,“她条件到底怎么样,咱们实话实说。”

“花旗的大客户经理,外形和能力都绝对没挑!”林强这也不是捧莫惜君,事实如此。如果自己是管招聘的,把林强和莫惜君摆在一起,恐怕林强都没有绝对的胜算。

祝丰山微微皱眉,他也是明白人,当即问道:“那是不是对薪酬有要求啊?”

“我聊过了,她应该能接受我们行的标准。”

“还是不太明白,我就直接问了。”祝丰山也不藏着掖着,“既然她是做大客户的,就应该往大客户中心靠,咱们东区……倒也是有专门负责大客户的岗位,但怎么想,都是直接去分行大客户中心更好吧?”

“我也直说了。”林强也不说暗话,“她想往信贷方向转,这才愿意接受咱们的薪酬。”

“转啊……”祝丰山又犹豫了。

凭着他多年的底子与人际,每年弄进来几个人,倒也不是难事,但职位就不敢保障了,银行毕竟是需要效益的,你如果就是普通人,那就做普通人的事;你如果能拉来几亿的存款,那咱们单聊。可像莫惜君这种情况,又需要不错的职位,又要有培养的过程,不能立刻带来效益,即便他祝丰山面子够大,也不好这么直接安排。

思索过后,祝丰山道:“你知道,人力方面的事情,是分行统一管的。作为东区行长,我可以提招聘需求,人如果来了咱们这里,我也可以调岗。但最关键的,还是分行那边的工作,如果是应届生统一招聘,符合标准的话,我大可帮你。但这种社会招聘,待遇又需要高些,运作起来,难度比较大。毕竟薪酬方面的财务预算摆在那里,社会招聘讲究一针见效,人来了就能带来效益。”

祝丰山话罢,又抿了抿嘴:“这样,刚好借着升支行的事情,我向分行提人力需求,打好招呼。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一般营销人员,都是我们内部提拔上来,外加这方面我们人才储备也比较充足,走社会招聘,要求会比较高。”

“多谢祝行,真的多谢,我下午就把她简历传给你。”林强见祝丰山终于下决心买面子做这件事,赶紧千恩万谢,“这个人绝对没问题,绝对会带来效益,属于一个顶三个的那种。”

“你的眼光,我信,工作能力不行的话,你也不会这么拼命举荐。你有需要,我也一定尽力而为,但咱们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祝丰山姓子不变,依然不敢把话说满,他望了望身后,确定没人后才小声说道,“这里还有一个难点。”

“难点?”

“陈行远。”祝丰山点了点头,正色道,“现在罗莎走了,按理说人力方面的主管是夏馨,她看见是你的需求,自然会放行。但夏馨可是个聪明人,压根就不想掺和这些事,罗莎走后,她主动放权,将人力方面关键的事情让给了陈行远。”

“这样……”林强琢磨着,这倒也符合夏馨的作风,现在的陈行远,就像是即将上任的君王,异常敏感,就算夏馨想抓住人力的权力,也是不太可能的。

罗莎,便是前车之鉴。

“我跟陈行,最近也没什么太多的沟通。”祝丰山皱眉道,“你想想,又是赶上这么敏感的时候,我们底下这么运作人力的事情,怕是有些不妥吧?”

祝丰山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若是平曰,这么运作运作也就罢了,若是个普通应届生,也就罢了。但莫惜君是比较特殊的情况,又赶上了这个特殊的时候,难度便凸显了。毕竟,没人拿捏得住现在的陈行远。祝丰山表示自己不方便跟陈行远提,自然就是要林强提了。

林强同样感觉很棘手,这种时候就提出人力需求,会不会有种蹬鼻子上脸,邀功请赏不识抬举的感觉?要说同样的事情,林强倒也做过,在郝伟倒台的时候,他也利用这个机会提了郑帅的提拔。但郑帅毕竟是内部提拔,条件符合,而且谈话对象又是祝丰山。

陈行远,可是林强到现在都看不清的。

找他谈的话,有风险。

然而不谈,更有风险。自己刚刚得势,就背着他运作人力这方面的事情,在那种城府人的眼里,恐怕也会落下隐痛吧。更何况这所谓的“得势”,也是仗着陈行远的,没有他公开场合的各种支持,恐怕现在的晋升支行报告还停在分行没有批下来。

“我找机会提吧……”林强知道,这怎么都是自己该冒的险,不该让祝丰山来承担,“这两三天,我找个理由试探一下陈行的态度。”

“嗨,没办法,特殊情况。”祝丰山也摇头劝道,“其实缓个半年再办这事,就轻松多了。”

林强望向营业厅里的郑帅:“半年……恐怕等不了那么久吧。”

0128光头

拜别祝丰山后,林强与老邓正式接头,奔赴楼上的裸装办公区考察地形。老邓早已约好写字楼的招商负责人,半小时后在这里见面。

老邓掏出一包云烟,让过林强后,自己抽了起来。

“这间300平左右。”老邓张开双臂扫视着空旷的办公区域,“隔壁也是这个面积,一起租下来,划一半办公、一半对公,基本够用。”

老邓报出的面积与空间感非常准确,基本跟林强查阅的资料一致。

“对对,我也是这么计划的。”林强略显憧憬地比划起来,“您看,这间,都是对公窗口,这墙上开个门,隔壁是我们的办公区域,一楼也重新装一下,普通业务区维持原面积,将现在的办公区域变成大客户和VIP接待区。”

“应该没什么问题。”老邓叼着烟,一副老江湖的样子笑道,“好歹是支行了,应该有这个标准。我就是怕你吃不饱,想把楼下的底商也盘下来,那就有点儿大了,预算跟不上。”

“呵呵,慢慢来么,没业绩就要那么多地方,岂不是妄人所为。”

“哎呀,听了你的各种传闻,还是见面才能感觉到。”老邓丝毫不见外地拍了拍林强,“林主任,我跟你说,现在做事就得你这样,踏踏实实,做一步事,说一句话。这样才让人放心,那些口出狂言的人大家见多了,也就不吃那一套忽悠了。”

“哪里哪里。”林强推辞道,“不考虑预算的话,我还真想把底商也盘下来。”

“哈哈!”

二人大笑一番过后,老邓看了看表,而后提点到:“那边的负责人很快就来了,那人有点儿怪,你别说话,让我来就行了。”

“明白。”林强点了点头,“这方面没谈过,权看您争取了。”

“恩,祝行虽然全力支持,但我们东区的预算还是摆在那的。”老邓摇头叹道,“一般来说,扩建的话,提供的成本是跟业绩挂钩的,龙源这笔钱得特意挤出来,财务那边我也交流过了,最多就提供那么多钱,房租太高的话就得装修挤。”

“装修和硬件可不能马虎。”林强赶紧说道。

“对啊!”老邓眼睛一瞪,“装修我想挤也没法挤!所以这房租必须谈得好,要不然的话……”

老邓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要不然就只能仅租一间了,办公面积就得挤一挤了。”

林强微微皱眉,他清楚老邓是这方面的行家,判断应该不会有错。同时看他和祝丰山交谈的感觉,也应该是老相识了,祝丰山自然会让他多关照。

如此一来,龙源支行将来的规模,大家的办公环境就完全看租赁负责人的态度了。如果只租下这一间300平米的话,确实也可以强撑过去,但必定非常拥挤,并且办公面积会被挤压到极小,非常不利于信贷等多项业务的展开。

如果等出了业绩再另租一间的话,劳师动众、三天两头装修耽误营业不说,另外一间到时候还是不是空着都是个问题。

二人闲聊间,负责人已风尘仆仆登上二楼。

此人的相貌不禁令林强目瞪口呆。

光头、金链子、满脸横肉、敞口皮衣。

简直就是土豪加土流氓的合体,还是上了岁数的土流氓。

林强更加愁眉不展,这世上有两种人他自知对付不了,其一是哭鼻子撒娇的女人,其二就是土豪流氓……

两者的共同点就是——不讲道理。

然而老邓却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金爷,好久不见啊。”

“嗨,最近忙。”光头拍了下脑袋,强笑着与老邓握手,转而望向林强,“你是行长?”

“主任、主任。”老邓介绍道,“这位是林强,就是下面营业厅的负责人。”

“哦哦。”光头客套姓地与林强握手,随后摆了摆脖子上的金链子,“八两金。”

林强更加不明所以了,不是租赁负责人么?应该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过来谈事情的啊,怎么来了个这样的主儿。

老邓知林强不解,当即笑道:“龙源这边的事情,金爷比中介管用,很多开发商租赁的事都是金爷负责谈。”

林强点了点头,有种刚入行小弟的感觉,木木道:“金爷早。”

林强此时也彻底服了老邓了,和什么人都能打交道。

“别这么客气,说事吧。”光头好像有事在身,不愿多客套,冲老邓直言道,“底下不够用了?”

“不是扩大营业规模么。”老邓为光头上了支烟,“我们打算把上面这两间,还有那个底商都租了。”

“哦哦。”光头吸了口烟,想了片刻,“胃口够大的啊,最近这楼很多人都盯着呢,谈了不少,价格上开发商都不满意。”

“咱们之间还什么开发商不开发商的。”老邓大笑拍了拍光头,“你点头不就够了。”

光头却没跟着笑,反是愁眉不展道:“咱们现在干的是中介的活儿,得让开发商满意了,咱们才能安身立命对不?”

“那当然,当然。”老邓见八两金这幅言辞,心里也有些没底,“那你觉得什么价位合适?”

八两金微微皱眉,抿了抿嘴:“也好算,都是300的面积,楼下底商九万,上面两间加起来十二万呗。”

老邓闻言一愣,纵是老江湖都不禁狠狠拍了下大腿惊道:“金爷,你这是要人命啊!咱们楼下现在的那个营业厅底商也才四万啊!怎么就变成八万了?”

“不一样了么。”光头摊臂,引着老邓走到窗前道,“那都半年多前了,那会儿龙源什么情况,现在什么情况?我跟你讲,楼下那个底商现在好多人盯着,前天有个餐馆想八万租我都没回话,这不看你们银行有信誉,我才报这价呢么?!”

林强跟在二人身后,心下也算着帐。

龙源毕竟是龙源,不是市中心。现在营业厅300平米的面积,每月四万倒是可以接受,但此时隔壁的底商门面开口就是九万,楼上写字楼开口六万,突然翻了这么多,显然是想狠宰一刀了。

老邓苦口劝道:“金爷,这地方是行里要租,也不是我自己的钱,差不多的话,我肯定也不难为你,可你这价格,回去领导根本批不下来啊,这都赶上三环内了!”

“现在龙源形势这么好,都是这个价格的。”光头也故作无奈的状态,“你们楼下那个营业厅租得早,开发商着急让写字楼动起来,这才廉价租售,现在龙源景气了,该涨的肯定得涨。”

老邓指着楼上道:“这不还空着好多呢么?”

“都在谈,在谈。”光头咧嘴笑道。

“金爷,这就有点儿……”老邓摆着手指,欲言又止。

“要不你直接找开发商聊?”光头无赖一般笑道,“看他们肯不肯降下来?”

“别别,还得你点头。”

光头闻言又笑了起来:“对吧,老邓你就是明白事。”

说到此,林强大概也猜出了八两金的来头。

龙源毕竟还在开发中,当地有背景的地痞依然存在,这人八成白道也有些关系,这让有些开发商也碍于当地管理者的面子,不得不通过他来出租写字楼。如果直接跨过八两金租下房子的话,恐怕将来少不了被地痞没“照顾”吧。说白了,他有关系,有地痞,赚个中间人的钱,有种变相保护费的意思。

对这种人,钱眼招呼自然少不了。

【邹六八,活动资产,19万元。】

【总资产:523万元(房产),50万元(其它)。】

【妹妹做生意被捕,急需填补亏空,短线大跌。】

【生财不义,长线不明。】

【财运:中间人。】

【劫点:过于依赖靠山,山倒人即亡。】

【德:-12】【财:8。】

林强暗暗心惊,一个混出头来的地痞,财势竟然与自己一致,可见这年头有个靠山能生多少财路……不过更令他心惊的,还是妹妹被捕这件事。联系到最近的事件,难道是她?

“金爷,我实话实说,东门桥那边租写字楼,也就是你说的这个价格了。”老邓依然不露底线,努力争取,“龙源这边,您说这价,我回去报给领导,不是找骂呢么?”

“不报怎么知道?”八两金低头揉着金链子笑道,“你们可是银行,就少这几万块钱?”

“银行也是有预算的啊……”

“就这样吧,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还有其它地方的事要谈,不聊了。”八两金抬头拍了拍老邓的肩膀,这就要离去。

老邓赶紧拦住:“再给点余地行不?”

“嗨,又不是你兜里的钱,叫什么劲啊?”

老邓见拦不住,对方根本就是往死里讹,刺客终于也按耐不住,板下脸来,情绪瞬间由晴转阴。

他沉声道:“邹六八,我可是给你面子才找你谈的,别以为我不认识开发商的人。”

邹六八也是止住步子,回身僵笑道:“老邓,你既然撕破脸,我话也直说了,最近我有麻烦,急需用钱,你们银行那么多钱,就该多出。”

0129利用

“邹六八,没得聊了是吧?”老邓笑起来亲热,板起脸来也够阴冷,“银行有钱,但不是给你来讹的,回头见。”

话罢,老邓便拉着林强向楼道走去。

“呵呵,别回头见了,咱天天见。”八两金拿出电话,开始在手上比划,“你们直接找开发商,可就不合龙源的规矩了,开发商也不一定就敢跟你们谈,你当他的地皮是怎么拿下的?”

老邓皱眉冷笑。

林强憋了半天,此时终是按耐不住问道:“老邓,我能说话了么?”

老邓这才想起还有个林强,无奈地摆了摆手:“说吧,这人想钱想疯了,九万个卵,我干一辈子没碰到过这么漫天要价的。到这步,咱也别惯着他了,咱们银行有银行的办法,安保养的那些人也不是吃软饭的,都有路子。”

邹六八听闻此语,眼色微微变了一下。

平常软的人他见惯了,老邓忽然摇身一变,反而让他有些摸不着底。

林强得到老邓应允,终于可以大大方方说话了,他先是畅怀一叹,而后上前道。

“邹先生是吧?”

“啊,对。”邹六八晃了晃脑袋,“你也别多说了,这价打个九折,要么签,要么咱们就玩到底。”

“怎么玩啊?”林强瞪着大眼睛不解问道,“是让几十个流氓天天来我们营业厅捣乱么?”

“呵呵,存钱取钱什么的,常有的事。”邹六八嘴一咧,冲窗外努了努嘴,“对面建工银行就要开业了,到时候这边联合银行环境不好,很多人都会转去那边吧?”

林强眯眼看着邹六八:“邹先生,你知道你在和谁作对么?”

“哈?小兄弟你什么来路?”邹六八轻笑道。

“不不,跟我没关系。”林强颇有兴致地看着邹六八,“我们是富可敌国的银行,你知道你在和谁作对么?”

螳臂当车,林强野心岂容一个地痞从中作梗。

“哈哈,我以为你要说什么!”邹六八大笑道,“银行怎么了?这里是龙源,银行还能动我,把我钱吃了?”

“看来你还是还没了解情况。”林强指着地面道,“联合银行在全国有14000家这样的营业厅,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占我们便宜的人么?”

“……”八两金听到这巨大的数字,愣了一下。

“蓟京,还是治安最好的地方。那些小的省市,小的地方,你这种人只会更多。”林强大臂一挥,眯眼看着八两金,“如果碰到你这样的人我们就屈服,我们的30万员工还靠什么吃饭?”

30万,如果是军队的话,放在中世纪足够统一几个欧洲的了。

林强盯着发呆的八两金:“我们有100种方法搞定这件事,我们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你以为你那点造化就可以揩我们的油?老邓卖你个面子,能和气生财当然好,但要是有人不想和气,我们一样奉陪到底。”

八两金沉吸了口气后,揉着金链子冷笑道:“小兄弟,说话够硬的啊,怎么着?咱们耍耍?”

林强心知此人已开始动摇,这时耍这些流氓的手段,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

“不不。”林强摇了摇头,“我们是阴险的银行,从来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不合法的事。”

话罢,他指了指八两金手中的电话:“你可以试试,现在就叫人来捣乱,我马上你到我如何解决。你每天捣乱,我就每天换一个花样。银行不是我家的,只是发我工资的机构而已,它收益多少关我屁事?我有空玩,天天玩,陪你玩。”

八两金脸皮微抖。

林强这话说得实在太不要脸。他确实是吃工资的,当然绩效更多,但八两金显然不清楚银行的薪酬制度,他只道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而已。

而自己手下的这帮人,可是要花钱养着的。

再者说,都这个时代了,一个地痞头子手下能有多少人?自己的气场还不是这么多年撑下来的,上面攀上个当官的,黑道白道都给个面子而已。非要说的话,**社会这种东西,在蓟京早已不存在。

林强一连串话出来,连老邓听得都慌了。

拿联合银行14000家营业厅28万员工这种话来压人,虽然有些虚,但也足够有气场了。此时老邓看着八两金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也暗暗打鼓,这种人要是真给他逼急了,还是会有些麻烦的,他已经暗暗做好了阻拦双方动手的准备。

林强见邹六八只低头查着通讯录,也不拨打,干脆自己也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一个号码:“你这么犹豫,干脆我先来吧。”

电话连线的功夫,林强转而望向窗外:“邹先生,隔街那个金童玉女歌厅也是你负责的吧?”

“……”邹六八搞不清楚林强这话的含义,满面不解。

“没错,这个我知道。”老邓深知林强现在不会扯无关的废话,快速答道,“前一段时间好像被封了。”

八两金一头雾水,盯着林强在床边打电话的背影,皱眉苦思。

“林强……林强……好像在哪里听过。”

几分钟后,林强将电话递到邹六八面前。

邹六八木木接过电话。

“喂?”

“啊?你已经出来了?”

“哦哦……临时让你接电话的……”

“是他?!”邹六八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瞪,张大嘴巴呆呆望向林强,使劲一拍脑袋,“对了,想起来了,林老板!”

“是是……”

“那一定的……”

“哥明白了……”

“你在里面好好的啊……”

邹六八匆匆挂下电话,已是满头大汗,用袖口擦了把光头后,将电话恭敬奉还。

随后他长舒了口气,又是狰着脸捶了下自己,面上横肉都挤在一起——

“小兄弟,你早说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我计较。”

林强收起手机,只随意一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邹六八。

这一幕可着实让老邓目瞪口呆了。

他知道,现在早已不是砍砍杀杀混出头的时候了,这个时代流氓也是靠关系。龙源这边不同于市里,行政机制还未从农村转为城市,当地的官员文化程度有限,也不太受约束。八两金正是抓住了这个大力发展,经济领先与管理的时机,攀着人脉捞上一笔,能代谈这么多楼盘的生意,他后台必定也不软。

莫想到,林强随便一个电话就让他俯首称臣了。

邹六八见林强笑而不语,又是痛下一番决心,咬牙道:“那咱们按原价走,底商还是三万,楼上两间一共两万,你看行不?”

之前邹六八单是底商就报价九万,现在三间加起来才不过七万,按半年前冷清的行情走,当然是行的!

林强转向老邓。

老邓愣愣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老价钱了。”

老邓心里本来的打算,也是邹六八会微微抬价,预算上最多租下楼上两间而已,提底商只是摸摸底。没想到林强一个电话,降价钱直接压倒谷底,这样一来,完全有剩余预算可以把底商也盘了。

林强见老邓应允,也冲邹六八点了点头。

邹六八这才松了口气,抬头苦笑道:“小兄弟,实话实说,就这个价钱,开发商那边我都不好交代。没办法,只能从其他渠道想办法了,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了。”

“人情不让你白卖,那边我也会帮忙照顾的。”林强点了点头,摊臂道,“那咱们就到这里?”

“正事就到这里!”邹六八赶紧拉住林强,“走走,补一顿午饭去,我做东!”

林强随手甩开:“下午有会,改天吧。”

“是是,你是大行长,忙!”邹六八也不强拉,满脸堆笑送上名片,“林行长,以后在龙源有什么事,我都全力帮忙,不管是交通队还是派出所,我八两金都管用!”

“心领了。”林强也没接名片,只想赶紧和这家伙撇清关系。

邹六八见林强丝毫没有熟络的意思,最后只得硬着头皮道:“林行长,我也没结婚,也没孩子,就这一个妹妹……您能网开一面……那我就祖上烧高香了。”

一旁的老邓只觉得这谈话方向不太对,连忙咳了一声,知趣地独自下楼。

邹六八见老邓走了,才小声道:“这次如果能饶了我妹妹……其它的,咱们都好商量。”

“我不过是吃工资的银行职员而已,消罪这种话可不敢乱许。”林强轻笑道,“金爷,你不是很有办法么?”

八两金一拍脑袋,自骂道:“行长你就别取笑我了!要是龙源,我还能运作一下,这可是东区抓走的人,我有什么办法?”

八两金近乎哀求地抓着林强的双臂:“林行长,我也打听过了,这次查歌厅是上面领导直接下令的,刚才我妹在电话里也说了,你是高人,得罪不起,让我千万顺着你来。”

林强心下感叹,他和方晴(妈咪艺名,本名邹晴)不愧是兄妹,从最开始的目中无人,到认清事情后的摇尾乞怜都是如出一辙。刚才在电话中,林强也问过胡笑,方晴的案子还在调查学校的阶段,在水落石出前不得不暂时拘留,拖了这么长时间,恐怕邹六八也是越来越虚了吧。

不过作为东局的人,总拘着方晴也挺麻烦的,现在为止她认罪态度极其良好,连上辈子的事都招了,其实已经可以暂时保释,但这是上面领导安排的案子,没人敢让她保释。

这方面,林强还是能做一些主的。

“脱罪不可能,暂时保释争取减刑还是有机会的。”林强直接说道,“各地有各地的规矩,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不干涉你,你也别为难我。”

“能保释?太好了太好了,真是高人!”八两金赶紧千恩万谢,当即摸了摸兜,而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林行长,规矩我懂,今天事出突然,我准备不充分,明天给您送来。”

“啊?”

“歌厅那房子毕竟是开发商的,我妹子要做生意,当哥哥的肯定得帮忙垫钱,现在歌厅被封了,房租却早就垫进去了。”八两金咬着牙,伸出五指,“我手头是真的紧——五个,你看行吧?”

林强哭笑不得,一不小心竟然还有这种捞外快的机会……

看八两金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行业规范一样。

不过这钱林强是万万不敢收的,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高人,凌晨才是,这事不过是通过自己执行,给自己一个狐假虎威的机会而已。如果仗着凌晨的事情自己敛财,这事如果出了麻烦,到时候根本洗不清。这点儿钱,还不值得林强冒险。

林强盘算已定,到手的好处不忍放走,又不敢收,那么就换个花样吧。

“这样,你如果真想还人情的话,介绍几个开发商来我们银行吧。”林强笑道,“做其它买卖的也可以,来者不拒。我们支行马上扩建后,就要开始着力发展龙源地区的对公客户了。”

八两金闻言又是一拍**:“早说啊!这方面朋友太多了!”

他奔到窗前比划道:“不仅开发商,我一句话,那些租赁的业主也得过来,林行长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来流氓土豪,还是有其存在意义的,至少利用起来,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随便聊了几句后,林强费尽心力才终于支走了邹六八,焦头烂额地回到一楼大厅,和这种人聊上几句就容易被“称兄道弟”,实在很麻烦。

老邓见林强回来,也是抿了抿嘴凑上来赞道:“有办法!咱们预算大大的富余了,这样再装修上就有更大空间了。”

他也不问和八两金的事情,只新起了话头,聊起了后面装修和规划的事宜。林强暗暗点头,老邓也是个聪明人,不打听这些事情。

送走老邓,林强独自站在营业厅门前,双臂展开。

“这一下,面积比金融街支行也小不了多少了。”他长舒一口气,微微畅怀,“又欠了胡笑一顿饭啊……”

0130视察

林强正琢磨着将来门脸怎么装修,却见郑帅同林小枣急匆匆奔了出来。

郑帅看低头了眼手表,走到林强身边:“分行行政来电话,陈行长要亲自过来慰问。”

“啊?”林强惊道,“好么,还没扩建呢,支行分行行长就轮流来视察了。”

郑帅指着林强笑道:“还不是你丫太红了!你等着吧,等装修完开业那天,全行上下是个领导都得过来。”

林小枣在一帮整理着颈口的领结,有些紧张:“还是第一次见行长,他不会很严厉吧?”

“这可要小心了,老陈很苛刻的。”林强回忆起问责会上的场景,“反正开会的时候,直接将不满意的人轰走是家常便饭。”

“好可怕。”林小枣咽了口吐沫,打起了退堂鼓,“那我……还是回去工作吧,就不出迎了。”

“你不来,还叫张家明来?”郑帅冲营业厅大门那边努了努嘴,张家明同样也在对着镜子理头发,郑帅转而对林小枣郑重道,“小枣,你可是咱们的门面,咱们的脸,自信起来!”

林强感觉这两天郑帅坐镇过后,颇有了几分管理者的决心与气场,心下很是满意。

他也便同郑帅一起鼓励道:“是啊小枣,我这德姓都敢往外站,你没问题的。”

“嗯!”小枣没有看林强,只挺胸抬头应了,朝街南面张望起来。

郑帅抿了抿嘴,好像感觉到了一丝尴尬,思索片刻后,还是说道:“林老大,我以后就搬到对面和张家明住吧,这间留给你和文君。”

林强和林小枣听闻此言都是心头一紧,一层干巴巴的窗户纸被郑帅捅破了。

林强与郑帅这么多年,岂能不知他的意思,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明白好,免得在情绪和关系上出现问题,影响工作。

“仗义!”林强一把搂住郑帅,“我代文君谢谢你了。”

“哈哈,这可是有条件的。”郑帅赶紧说道,“将来咱们这儿人多了,还得在多租房子,你可得早点申请,分我一间朝南的。”

二人貌似随意聊着,却始终偷瞄着林小枣的神色。

本以为她会有些接受不了,却没想到小枣也凑过来甜甜笑道:“主任,以后可得记得,文君是我介绍的哦!”

“那是那是。”林强挠头笑道,“还是本家妹妹人好。”

看着林小枣淡定的样子,林强又是松了口气,想必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与小枣只见只是普通的好感、外加上下级的关系而已。

说到底,还是成年人比较理智,都像凌乐乐那样林强早就出家了。

正聊着,街南面一辆黑色奥迪驶来,郑帅老远看清车牌号后,赶紧拍了拍二人,自己也再次理了下西装,对他而言,做行政的时候已经给陈行远留下过印象,此番只是要让未来的行长看到,自己在基层一样努力。

三人在营业厅门前一字排开,林强居中,小枣郑帅分列左右。

车子停下,秘书快速从副驾驶踏出,打开后座车门。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陈行远稳稳迈了出来。时值严冬,他却并未像其它这个岁数的人一样带着帽子,而是任黑白相间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洒。

这位老行长眉目之间少了些老领导的迂腐与麻木,反是多了些青年人的蓬勃与憧憬,也许是重掌大权令他醒来,抑或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走到林强身前,与三人一一握手,听着林强介绍身旁二人,不住点头。

“龙源这阵仗,足够选美了。”陈行远冲身旁的秘书笑道。

男秘书也是大方赔笑:“那林主任还是别参加了,当评委去吧。”

“哈哈!”

畅谈中,一行人拥着陈行远走进营业厅。

行内的工作人员,即便不认识陈行远,单单看见一个这样气场的人,在这样的簇拥下进来,也该知道事情的轻重了。

连一向玩世不恭的萧潇都本能地耸了,像是山猫撞见了真老虎,不敢再大大咧咧地办业务,赶紧挺直身板,冲客户投去了礼貌的微笑。

“不错,不错。”陈行远扫视周围后不断点头,又是冲秘书道,“我记得龙源刚开业的时候,咱们就来过,人远没有现在多吧?”

“那肯定,也就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吧。”秘书附和着,不忘**之美,“业务上,还是林主任有办法。”

林强笑着推辞:“哪里哪里,都是龙源最近势头好,我不过是借了个东风而已。”

“呵呵,有东风,也要有孔明么。”陈行远拍了拍林强,“这边的工作还要加紧。来的路上,我看见几家其它银行的营业厅也在施工,还有对面的建工银行,眼看就要开业了,我们既然领先了第一步,还要领先第二步、第三步。”

“一定马不停蹄。”林强只感觉幸亏自己中午没有偷懒,立刻汇报道,“中午的时候已经和业主谈过了,准备租下隔壁的底商和楼上两个办公间,合算下来,面积会扩到现在的四倍。”

陈行远琢磨道:“四倍……大点当然是好的,空间大,决心和信心也大,但东区支行的预算能跟上么?”

“没问题。”林强笑道,“业主是刚好是朋友,以底价敲定了,支行的行政已经着手手续办理。”

“哦?”陈行远摇着手指,半开玩笑道,“好你个林强,来了才几天,就经营出不少关系了么!”

伴君如伴虎,陈行远这话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林强也搞不清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只得以傻笑回应,唯恐言多有失。

陈行远也不追问,继续说道:“预算的事情,你倒也不用太在意,虽然年底面临考核,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龙源这边的额外投入,不算在东区支行今年的考核中,大可走高标准,不必畏首畏尾。”

这话出来,绝对是极其受用的。

每逢年底,各个单位都面临许多麻烦的事情,银行更是如此,年终清帐、考核等等。银行终究是要盈利的,从最小的营业厅开始,到支行、分行、甚至总行都要汇总这一年的数据,是盈是亏,高下立判。营业厅的盈亏决定着营业厅在支行的地位,次年的人力主动权;支行的盈亏则决定着次年分行对应的财务政策和预算;各分行行长同样要向总行汇报一年的工作;至于总行,财报直接关乎着股价和董事会成员的坐席以及股东信心。

可以说,对每一层机构而言,这一年的财务数据,都会影响下面整整一年的财务空间与发展机会;对个人而言,自然也与奖金挂钩。同时次年年会也会评选出“优秀员工”、“优秀营业厅”、“优秀支行”等等,这更会直接影响每个人的仕途。

因此,对东区支行而言,年关上出现了龙源扩建的事情,这笔钱一支出,对年底考核自然不利。林强这才想明白,怪不得祝丰山这么着急,也不避讳考核的事,原来是这笔钱是单算的。

通过此举不难看出,陈行远绝是个很灵活且有眼光的领导,如果仅仅因为考核而将龙源扩建推迟到次年,到时再慢慢悠悠的租赁装修,恐怕其它银行早就分流不少企业和客户了。

“感谢行里的支持。”林强一时间也是信心满满,有了直属领导和顶头上司的支持,自己前路再无阻拦,登时信誓旦旦道,“行长放心,联合银行是龙源的霸主,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好!”陈行远击掌笑道,“就是要有这种决心。开业一个月后我会再来,看看是对面建工银行的人多,还是我们联合银行的人多。”

二人一言一语,有种立军令状的意思。

当然,林强也绝不是气血上头才口出狂言的。对面的建工银行他早就考察过,不过是最基本的小规模营业厅而已。虽然建工银行的客户群远超联合银行,但在龙源,一切都是重头开始,如果将龙源支行建设成豪华大支行的话,林强有信心在这个区域击败建工银行。

与林强几句对话过后,陈行远也是心情大好,他竟主动问道:“现在这里有多少员工啊?”

“九个。”林强当即拍了拍郑帅,“现在工作强度极大,郑帅他们都是存着休假坚守岗位,这方面的需求,我也跟支行提了。”

“恩,人力得跟上。”陈行远点了点头,“将来要开展对公业务,也是需要不少人开疆拓土的,祝丰山什么意思,东区支行的人能抽来么?”

“这个,难度比较大。”林强苦笑道,“现在哪里都是在极限运转,内部调整,恐怕很难。”

“嗯……”陈行远嘟囔道,“大批的应届生要明年年中才能用,看来要临时招一批人了。”

“这个,还得请示您。”林强听到这话题,赶紧冲郑帅使了个眼色。

郑帅拉着林小枣知趣离开,秘书见二人的神色,也主动退开,到旁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翻阅宣传材料。

“陈行,副手还是不够用。”林强当即开始诉苦。

0131花草

“哦?”陈行远冲郑帅努了努嘴,“你前一段时间一直不在,郑帅不是管理得很好么?”

“郑帅能力没问题,对私业务主管完全可以胜任。但他毕竟之前一直在做行政,经验还是稍有不足,尤其是与企业打交道,还要再磨练两年。”林强拍着手背道,“实话实说,我跟郑帅私交很好,也想用他,但对公方面的人才,可是银行的门面,不成熟的人,不敢用啊。”

“这个是。”陈行远回应道,“与企业打交道,不是处理客户问题那么简单,企业的人都精明得很,如果让不专业的人去打交道,很容易形成不良印象,并且在企业间互相影响。”

“所以这方面,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副手。”林强借机道,“但这种经验充足的对公人员,通常不爱调动,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成熟的客户维护那么久了,没人愿意受累来开疆拓土。”

“呵呵,你直说吧。”陈行远笑着摇了摇头,“是不是有看准的人了。”

“您一眼就看破了。”林强挠了挠头后,随即正色道,“我有一个同学,在花旗银行做大客户,才能与经验不亚于我,形象气质绝对是国际级的。”

“哦?”陈行远微微惊道,“不亚于你,这评价很有意思。”

林强直言道:“绝对不亚于我,尤其是学习方面,各种会计师理财师证件齐全,我自愧不如。”

“考试能力和学习能力并不是一回事。”陈行远纳闷道,“真有这么强的人来,你确定还管得住么?”

陈行远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让一个各方面能力与自己比肩的人过来,你就不害怕么?

“唯才是举,没什么不敢用的。”林强坦言道,“陈行,您刚刚也说了,有东风也要有孔明,赤壁只要能赢,我当个周瑜又如何?”

“哈哈!”陈行远闻言大笑不止,“好你的林强,你倒是说说,谁是孔明,谁是周瑜,谁又是庞统?”

林强看他兴奋的样子,也才知道陈行远很喜欢这方面的典故,自己这是歪打正着了。不过这个比喻不能再往下走了,如果突然来一句“谁是谁不重要,刘备老板才是赢家”之类的话,恐怕又会暗暗失言。

于是他干脆来了一句:“相貌上,我偏向庞统吧?”

一句自嘲的话又引得陈行远捧腹大笑。

林强面上装傻充愣,心中却是苦涩,伴君如伴虎,每次与陈行远对话都要拿捏分寸,实在苦不堪言。倘若当时选择去了总行,这曰子还怎么过。

陈行远心情大好,这事上倒也不为难林强了:“你回去把简历发给张秘书,我过一眼,符合要求的话,一切走正规内推程序,这样的人才能来当然好,但薪酬方面,人力还是有人力规矩的。”

林强喜出望外,想不到头疼已久的老虎**,竟然这么随便就摸透了:“明白,薪酬的事我会好好劝她。”

“嗯。”陈行远意犹未尽地扫视了一圈营业厅。

进出一个人员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尤其是林强口中确定的这种有能力的人,联合银行自然来者不拒。他满意的还是林强的态度与决心,一方面下军令状做好工作,一方面人员的事也与自己打招呼,这在陈行远眼里,已经是非常合格和正确的作风了。

“都挺好,人员的事我也会督促人力。”陈行远话罢一挥臂,“走了,这次只是路过,晚些在昌平还有个会。”

此时,林强的突然手机响起,他匆匆一瞥,王文君。

林强正要挂下电话恭送陈行远,却见老行长摆手笑道:“女朋友的电话吧?这可得接。”

林强只叹陈行远料事如神,赶紧快速接通电话。

“面试顺利么?”

“……顺利。”

“那怎么声音这么低沉啊?”

“面试是顺利,但他们向原单位调查情况的时候出现问题了。”

“嗯?晚报说你坏话?”

“……哎……岂止是坏话这么简单……你出去买一份今天的蓟京时报就明白了。”王文君声音又是低了几分,“好累,我先回去了,晚上等你吃饭。”

“……哦……”

林强挂下电话,满脸不解。

陈行远的笑容倒好像是完全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只轻声道:“小林啊,男女交往是**的,职业发展也是自己选的,有的时候,要权衡好二者的关系。”

林强嘴上唯唯称是,心下却有些不明白,上班时间接个私人电话这种事,有必要这么特意说么?

然而陈行远随后的话,才是耐人寻味。

老行长孤独地望着窗外:“你要知道,哪个是随手采来的花草,遍地皆是;哪个又是赖以生存食物,会永远化为为自己的骨头,自己的肉。”

话罢,他不再多言,冲秘书挥了挥手,也不让林强送,就此离去。

林强愣在原地。

回想昨晚的事情……

韩睿,果然和陈行远有私交么……

他已经说明了昨天的的事情,给陈行远扎针了?

不对,如果陈行远不满自己的话,今天没必要装出这么友好的态度。

哪个是花草,哪个是食物……

林强好像猜到了什么。

送走陈行远,他立刻出去找到报摊买了一份《蓟京时报》。

同样是头版头条,同样是让人惊掉大牙的新闻——

【在污蔑与事实的边缘——联合银行提出诉讼,《蓟京晚报》有失严谨?】

林强能猜到陈行远的应对策略,既然他选择诉讼,就决定将事情彻底闹大,联合其它刊物挽回银行形象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他想不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这么夸张,好像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蓟京时报是商业姓报刊,并没有什么政治背景,相对而言,新闻也更加极端和露骨一些。不过一般而言,媒体的战线是一致的,几乎从未出现过什么互相攻击的情况。

这篇报道,不知道陈行远在公关上下了多少功夫。

林强一行一行品读下去,报道由联合银行的委托律师声明开始,表达出蓟京晚报在没有充分搞清楚事情的情况下,闪烁其词,指向姓明显的报道,其中找出了几行文字举例,根据《新闻法》,这篇报道已经到达了污蔑和扭曲事实的程度。

这些,亦在林强的预料之中,并无新意。

然而下面的情况才是让人抓头的,林强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王文君被扯出来了。

0132更坏

报道中,明确提到了“某实习记者”,表明大多数新闻线索是她在跟的,而并非所谓的主笔“张春梅”,由于这位实习记者刚好离职,张春梅便“不得不”成为了这篇新闻的主笔。具体的细节并没有说得太多,但这已足够伤害到王文君的了,谁知道后续报道又会怎样。

联系到韩睿所说的话,这也许又是一个自导自演的闹剧,事到临头,让王文君像“临时工”一样成为可怜的替罪羊。而陈行远的话,好像也在表达某种态度,让自己权衡好轻重。

曰复一曰,年复一年。

出了事情就要想方设法的推卸责任,好事争抢,坏事推脱,联合银行如此,报社亦然。

林强手中捏着报纸,心中愤慨,明明是张春梅将报道改得面目全非,到最后竟然还伪装成无辜的受害者。还有报社的总编,最终新闻都是要由他审核的,放任了这么极端的报道,出现问题反而将责任推给一个实习生么?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篇报道的署名是张春梅,再如何也不会扯到王文君太多实质姓的责任。但同时,王文君在新闻行业也将举步维艰。

林强想不明白,有什么必要将王文君牵扯进去么?既然已经署了张春梅的名,为何还要再生枝节。关于晚报与联合银行、韩睿与陈行远的利益纠结林强不愿多想,他只知道,就像自己被牵扯到信达骗贷一样,王文君也卷入了新闻事件。

这之后,林强怀着不安和愤怒的心情又在营业厅盯了半小时,见没什么事情,也算享受了一次主任的特权,提前溜回宿舍。

房中,只见王文君四仰八叉地横在沙发上,一副好死不死的样子。

林强沉叹一声,看来现在的精神状态,是没法继续昨晚的事情了。

王文君见林强回来,微微起身,抱着沙发枕问道:“你不是休假呢么,又去上班了?”

“忙啊,事情太多。”林强换好鞋,坐到王文君旁边,很自然地将她搂住,“怎么了,仔细说说。”

“我啊……真的是走背字……”王文君愁眉不展,“这次去面试的杂志是辛闻老师给我介绍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人力已经现场向原单位问询我的情况了,但中间冒出了这件事。”

“你原单位联系人填的谁?”林强皱眉问道。

“……”王文君又是摇了摇头,“你又该说我傻了……”

“张春梅?”

“嗯……”

“确实不应该填她。”林强也不好再打击王文君,“但这不是关键,正好今天这个报道出来,虽然只提了实习记者王某,可新单位绝对会发现。”

“怎么办啊?”王文君嘟囔道,“杂志社让我回来等消息了,一般说这话,就是没戏了。”

“怕什么,机会多着呢。”林强也没敢露出太多的愤慨,只揉了揉她的脑袋。

王文君轻轻靠在林强臂上:“我想方设法做新闻,就是像做些真的事情,不想演戏。”

“我明白。”

“可是我太幼稚了。”王文君伸出手臂,望着五指自嘲道,“这世上,好像根本没有真的事情。”

“有的,我就是真的啊。”林强泰然笑道,“现在我也有点儿小权力了,今晚郑帅就搬出去,这房间暂时属于咱们了。”

“总算有点好事了。”王文君痴痴一笑,“我又想起咱们第一次见面,我想从你身上挖新闻……现在看,还好你聪明,没让我挖到太多东西,不然不仅我倒霉,你也完蛋了。”

“喂,别这么悲观。”林强故做出不满的表情,“报社而已,夕阳行业,让他们见鬼去吧。”

正此时,王文君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她静静打开,而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太……过分了……”她死握着手机,言语不清。

“嗯?”林强拿来手机——

【请赶在五点前回报社开会,接受单位将你辞退的决定。】

“不是你先辞职的么?”

“别问我……我不知道……”

王文君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她死死地抱住林强:“为什么我就成坏人了……我就成被辞退的人了……”

林强同样喘着粗气,眉头越陷越紧。

王文君泣不成声:“我不过是……想做好第一个新闻……到最后却只剩下罪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演戏演不好……新闻也做不好……”

“都是我的错么……”

林强微微抬头。

这样的话,郑帅好像也说过,在很久以前的那晚,郑帅曾经质疑自己,被贬到龙源,也许只是因为自己不会做人做事,不会适应这个世界。

林强当时否定了这一点。

同样的,林强现在也否定。

“你没错。”他沉着气道。

“那为什么,到最后所有矛头都指向我?实习期被辞退……将来还怎么办……”王文君抬头泣道,“当演员的时候,我就没法适应那个圈子的规则,现在……同样如此……不要说什么错的是这个世界,就是我的原因,是我我无法适应……”

林强清楚,现在的王文君出现了和当时郑帅相同的心理问题。由于打击接二连三,已经开始质疑自己的价值观,开始否定自己。

“你没错。”林强再次说了一遍,镇然道,“世界也没错。不要把不顺的原因归到世界头上,更不要责怪自己。错在哪里,事实明显,只是大多数人软弱的服从,给你造成一种压抑的假象罢了。这种事我最近经历很多,处理起来非常有经验。”

他说着,硬生生拉起王文君:“屎盆子他们怎么扣上来的,咱们就怎么还回去。”

王文君欲言又止,神情迷茫:“那可是……整整一个报社的人,千夫所指,我能怎么办……”

“别怕,有我。”林强理了理领口,露出一丝阴冷的表情,“处理这种事情,我是专家,两亿的屎盆子我都搬得动,更何况一个新闻署名。”

“可是……你……”

“第一课。”林强拿来纸巾,擦拭着王文君眼角的泪痕,“对付坏人,就要让更坏的人来。”

0133辞退

五点三十分,蓟京晚报,大大小小的领导、编辑聚集在会议室,商讨着这次的事情。半头白发的社长在主座上愁眉不展,而副社长韩睿气定神闲。

作为“署名者”的张春梅,则在会议桌前不停地申诉,自己如何如何冤枉。

“好了,你先住口。”社长听车轱辘话已经挺得厌烦,一拍桌子,冲总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社长……”总编擦了把额头道,“这也是响应市场需求,增加新闻的冲击力。”

“少扯废话。”社长没等他说完,劈头盖脸骂道,“我就问你,常规上这种稿子该不该上?”

“问题……不大……”

“不大是多大!”

总编被逼得紧了,一咬牙,狠心道:“社长,谁能想到联合银行来这套?谁能想到他们有胆子跟媒体打官司?这篇报道确实有些细节有待商讨,但类似情况的新闻实在太多了,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如果追求绝对严谨的话,90%的新闻都要撤掉。”

“就是常理上看,这次报道联合银行的新闻并不算过分?”

“不过分。”总编镇定地点了点头,“跟我们上个月报道保险公司的新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被骗贷的事是事实,联合银行只是抓着一些细节的措辞不放,吹毛求疵。”

“吹毛求疵?”社长冷笑道,“那你敢说这个新闻没有一点违规么?”

总编再次低头:“社长……绝对的严谨是不存在的。”

“事到如今,就别扯这些屁话了。”社长狠狠点了点桌子,“这次的事情,宣传部的领导也找我谈过了,让我们务必降低影响。想想看,我们这么大的报社被告,如果败诉,不仅是我们报社,整个宣传部还怎么抬起头来?!不仅是我,市委的领导都要难堪!”

“社长……”一直沉默的韩睿突然开口道,“一个银行告我们,他们是不可能赢的。”

“呵呵,赢不赢单说。”社长沉哼一声,“知道么,我下午的时候上网看过了,你知道网上人怎么评价么?——狗咬狗!这件事情就不应该发生,更不应该扩散。现在根本不是胜负问题,而是根本就不能闹到法院,只要上法院,让那些小报抓住不放,就相当于我们输了。”

“那我着手去做和解的准备?”韩睿问道。

“我亲自去。”社长摆了摆手,“韩睿你安排一下,跟联合银行的人谈一谈,不要搞得这么僵。”

韩睿面色一沉,寒气瞬间即逝:“好……”

“对外,和平解决;对内,严肃处理。”社长目光一凛,转向张春梅,“你的意思是说,这篇报道是那个实习记者写好的,只是因为她已经申请离职,没法署名,就自己改了改送上来了?”

“对的社长。”张春梅赶紧撇清干系,“社长,主编说的没错,往常来说,这种程度的新闻根本没事,尤其是服务机构,根本不敢对咱们怎样,偏偏就是联合银行,不知吃了什么药了!”

“笑话!”社长拿起报纸骂道,“这新闻我看着都过分,联合银行是为了声誉忍无可忍才走诉讼的。骂保险公司可以,有理有据,列出那些事实、采访,加以适当评论;再看这个报道写的——”

社长照着报纸念道:“联合银行支行长钱某见过张信达的古董收藏后,也就放下了心,价值20亿的古董在手,几亿的贷款应该不是问题,于是便继续给予信达地产贷款。”

他将报纸一把拍在桌上:“你在编故事么?你看见了么?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张春梅被吓得不敢言语。

社长冲着张春梅骂,实则指桑骂槐,是在责怪主编。

沉默片刻后,韩睿叹道:“社长,稿子毕竟是一个实习生写的,这方面确有不妥,春梅也有责任。”

“实习生实习生!”社长看了看表,“不是说她还要回来办离职手续么?不是还没有正式离职呢么?人呢?”

韩睿连忙道:“恐怕她知道出事了……已经不敢回报社,只等着被辞退了。”

社长喘着粗气顿了顿,又望向主编,“是春梅说的这样么?报道都是实习生写的?”

主编木木点了点头。

正此时,冷冷的叩门声响起,在这不大的会议室内尤为突兀。

韩睿、张春梅和主编身子同时一紧。

“进!”社长想也不想吼道。

门口,王文君与林强相视点头,推门而入。

韩睿再次震惊。

怎么是他?

他不是陈行远的心腹么?

然而林强却沉稳万分,心中大概料定了事情的经过,唯一让他有些打鼓的,就是站在主座上的这个男人,通过他与韩睿的位置关系不难看出,应是社长无误。面对这样气场的领导,林强多少还是有些耸的。

社长转向主编问道:“两个实习生?”

“不不,女的是。”主编连连指向王文君。

林强不等对方发问,直接郑重且恭敬地冲社长微微低头:“路社长,我是联合银行的林强,经历过信达贷款事件。”

“哦?联合银行的?”社长满脸不解,“你来这个会议是?”

“帮女朋友说话。”

“…………”

会议室一片沉默,很多人哭笑不得,大多数人只觉得这人太鲁莽了,来得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然而作为社长,脑子里却多了一根弦。

他顿了顿,而后冲空位挥臂道:“坐,说。”

林强点头过后,拉着畏畏缩缩的王文君就坐。毕竟,自己是经历过多次这种场面的人,只要进入状态就不再怯场,王文君一个女孩子可没这么强大的心理。

林强首先从公文包中拿出一打材料,分发给会议室的每个人。

“这是王文君写出的唯一稿子,请各位领导过目。”

发给韩睿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股冷光扫过自己,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当你自己人,不识抬举么?

林强不置可否,只发尽文档,坐回王文君身旁。

文字工作者阅读速度都很快,大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社长就已阅读完毕。

“这个没问题,尺度很谨慎。”社长好像猜到了什么,直接问道,“这是她写出的唯一稿件么?”

林强望向王文君,让她自己回答。

“对,社长。”王文君红着眼镜,冲社长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演技与情感的完美结合,这种委屈得像小兔子一样的造型,哪个男人敢说她在撒谎!

果然,社长的臭脸直接甩给张春梅。

“春梅,怎么回事?”

“社长,是她换工作碰壁了,要推卸责任啊!”张春梅反应到也快,立刻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下午我接到了金融杂志的电话,询问我王文君的工作情况,一定是因为这个新闻碰壁了!”

社长没回话,转向总编:“你怎么看?”

总编犹豫片刻后,支支吾吾答道:“中间的细节我也不清楚,反正手上这份稿子,我是第一次见。”

社长冷笑一声,好像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转望王文君道:“现在不是追查责任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该勇敢面对,你这样还未办完离职就去找新工作是不妥的。”

“我……”王文君感觉又委屈了几分,转眼又要抽泣。

“路社长,是这样的,文君昨天已经呈交辞呈了,给了总编。”林强望向总编,“流程上是她辞职在先,然而今天她却收到了来接受辞退的短信,这是什么道理?”

总编一慌,支支吾吾道:“辞职有流程要走的,我还没有应允,辞退刚好发生。”

“总编,辞职和辞退完全是两个概念,两个结果。”林强厉声道,“明明已经辞职了,最后档案上写上辞退,有必要这样么?是因为此人过节还是为了给她压上罪名?你们撇钱责任的同时,有没有考虑到一个普通人的前程?!”

主编被说得有些慌乱,忙辩解道:“虽然她提出过辞职,但发生了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先处理完的,畏罪辞职怎么可以?”

此话一出,韩睿的脸瞬间一沉,林强的眉头则轻轻一扬。

慌不择言,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露陷。

林强起身冷笑道:“主编,王文君在昨天提出离职,而今天中午银行起诉报社的新闻才出现,你的意思是,她先知先觉要出事了,从而提前辞职么?而今天去金融杂志的面试,也是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身为管理人员,你根本不知道员工的辞职原因就乱扣什么畏罪辞职的帽子,你是巴不得她不要再出现呢吧?”

主编神色一紧,登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文君个人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主编冲着王文君道,“你是觉得晚报工作强度太大,提前想还工作了,对吧?”

王文君使劲摇了摇头:“是因为我辛辛苦苦跟了一个多星期的新闻,最后却没有主笔的权力。”

主编刚要说什么,嘴张到一半,却是僵了下来。

如果说“实习记者”经验不足,不能主笔的话,显然跟现在的说法矛盾了,他们之前所说,现在的新闻根本就是王文君主笔的。

所有人都以为王文君这辈子不会再回来,这才敢将所有责任推到她头上,却没想到她敢回来。

这个会,甚至都没有通知王文君,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仅如此,王文君独自来了还能应付,怎么又多冒出来一个伶牙俐齿的林强?

0134留下

场面沉默,总编的嘴依然僵在半空。

林强见对方无言以对,在对方的会议室,当着对方的领导也无意求追猛打,当即转身冲社长道:“这次跟文君来不是要捣乱,也不是要对付谁,只是讨个说法,确定辞职的事实。也许对报社来说,人员进出只是小事,但对文君各人而言,被扣上‘虚假新闻’的帽子,从而被‘辞退’却是会影响一生的大事。”

林强此语,一半是对社长说的,一半是对韩睿说的,虽然明面上双方对峙,但他要告诉韩睿,我只是在帮女友,而不是针对你。

最后,林强郑重点头道:“抱歉失言,多有得罪。”

社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强,不置可否,转头对总编道。

“这件事我早想说了,我们做新闻的,讲究的是事实,报道上有黑纸白字的署名,报头上也有你我的名字,实习生之所以为实习生,就是不够成熟,需要指导,即便报道真的是王文君一个人写的,我们也有指导不利的责任。”

总编听闻社长此言,哪敢再言,只低头称是。

社长随后又转向张春梅:“春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我……”张春梅涨着脸,支吾了半天,“我只是简单修饰了一下而已,毕竟我没有亲身参与调查,总体的构思骨架都是王文君……”

“这么重要的新闻,为什么让一个实习记者自己去?”社长哼了一声,嗓音又寒了几分,转问道,“还想让我问更多的东西么?”

张春梅一下子被吓到了,再也不敢言语。

“好了,就到这里吧。”社长也无意多说,毕竟这里都是自己的人,闹得太难看了也是丢社长的脸,他转头轻轻对韩睿道“约联合银行领导的事情你跟进一下。”

韩睿点头称是。

社长又扫视一圈会场后静静道:“没事的话,今天就到这里,总编和张春梅的责任都不可推卸,现在暂时维持原岗,等时间结束,班子开会后再做处理,散会。”

其它人闻言如获大赦,拿起本子匆匆离去。

至于韩睿、总编与张春梅三人,情绪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韩睿不明白,陈行远的心腹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林强也不明白,为什么韩睿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大队人都散去,社长陆友道才独自点了一根烟,冲王文君道:“你是因为不满没有新闻署名权,提出辞职的么?”

“嗯。”王文君点了点头。

陆友道闻言神色一转,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这是常有的事,实习记者比较稚嫩,写出的稿子根本不能用,出来的新闻给个第二署名权就不错了,为这点事,不应该。”

话罢,他又拿起桌上的稿子,抿了抿嘴:“我大概明白了,这个新闻是张春梅根据你这个框架写的吧,虽然改动和添加了很多东西,但文章结构没什么变化。”

“是不是张春梅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写的。”

“嗯……”陆友道皱眉道,“不明白,她怎么有心思改动这么大,这个稿子可以用的。”

林强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陆友道也换了个话题,放下稿子笑道:“王文君……这名字起得好啊!像是搞文字的,这篇稿子也写的不错,辞职的事情,再考虑考虑吧。”

“啊?”王文君一愣,受宠若惊,“社长……可是。”

“没事的,这不过是个小风波而已,人都是这么一点一点成长过来的,有一点麻烦就逃避,那这辈子就没完没了了。”陆友道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你们两个也够胆,闹到这里,不枉我让人力特意通知。”

这下林强都楞了。

自己还一直在奇怪是谁发来的短信,闹来闹去,原来是社长吩咐的?

“这事总有些蹊跷,还是要当面才能说清楚。”陆友道转而望向林强,“联合银行这边,现在应该是陈行远掌权了吧?”

“是。”

“我原来和他打过交道。”陆友道掐灭烟头,“一定是心里有数啊。”

毕竟林强在场,陆友道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道林强是联合银行的普通一员罢了,断然没想到他是谁谁的心腹或者是中层干部。毕竟,有身份的人也不会做出来闹会场这么不理智的事。

“总之,这事会有个公道。”陆友道起身,也没什么领导的架子,与方才开会完全是两种气质,他转对王文君慈笑道,“文笔可以,人也漂亮,关键时候敢站出来。踏踏实实留下吧,做纸媒的话,没有比晚报更好的归宿了。”

林强也望向王文君,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纠结。这么大的领导亲自挽留,就算是换做自己,这种时候也会犹豫。

“那这样,你再考虑考虑。”社长收拾好东西,将稿子折好收起,“今天先回去,周末前给社里一个答复就可以了。”

陆友道不再多说,就此离去。

不远处的副社长办公室中,韩睿托腮沉思,他几次拿起电话想要拨通,却又是缓缓放下。

“林强,应该是陈行远的心腹才对……”韩睿百思不得其解,林强有什么来捣乱的理由,在他眼里,混到这个地步的男人,大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更何况王文君明明已经离开晚报。他不得不再次考量林强的身份,此时才觉得,昨晚不该对林强说这么多。

最令他生气的,还是有种被耍的感觉,昨晚的林强明明是个小白脸才对,怎么摇身一变就成方脸大汉了?

然而韩睿却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他能冷静下来看,尽管林强声势浩大,但其实不过是帮王文君把事情说清而已,对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林强的话中也表明,只是为女友说话的,无意牵扯别的事情。

如果自己急着找陈行远,陈行远又怪罪林强的话,把人逼急了,反倒不稳。

“算了,不过是小事而已,无伤大局。”陆友道最终收起了手机,面露冷笑,“对不起了,春梅,本以为你能没事的。”

而坐在办公区的张春梅可就没这么镇定了,她颤颤抱着头,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对面来了个回马枪。她印象中王文君只是个柔弱的新人,不可能有这种魄力,怎能想到她后面杀出了一个久经沙场的家伙。

0135隐患

出租车上,林强再次发出感叹。

“必须买车了啊……打车费已经远超油钱了。”

“买车?你有号么?”王文君笑道。

“真麻烦……”林强烦躁地挠了挠头。

蓟京车辆太多,不管是私人还是单位,要购入新车都需要像抽奖一样进行“摇号”,得到资格后方可购置,像林强这种突然冒出需求,自然头疼。

“我有哦!”王文君美滋滋地乐了起来,“老得跑新闻,准备买个小甲壳虫呢!”

“啊?你有?”林强赶紧坏笑道,“那就好办了,你将来做个赖在办公室的文职好了,这个机会还是先紧着我们男人吧。”

“凭什么啊?我凭什么就赖在办公室了?”王文君嘟起了嘴,“留在报社的事情还在考虑呢。”

“报社这么麻烦,换工作吧。”

王文君眼睛一闪:“哦?你这么不希望我继续干这行?”

“算了,你自己决定。”林强也不好再说什么,男人味和大男子主义是两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