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2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请便。”

“有种。”巡视员咧嘴一笑,掏出电话便要拨。

林强心下只觉得好笑,你领导关我屁事,最多最多他通告我领导,然后我领导假装骂我一下这事就过去了,越是领导越要讲面子不能撕破脸,这点屁事更是犯不上。

相反地,如果现在遵从巡视员的意思暂停快捷过户,对于龙源营业厅来说无异于出城打仗的士兵断了粮草,打击巨大。

此时,林强才终于意识到受领导信赖的好处,那就是不怕事,心里有谱,敢作敢为。同时,龙源的工作人员见到林强的底气,心里也够踏实。

而另一边,反倒是巡视员心虚了。

“我可打了啊?”他挥着手机叫嚣道。

“请便。”

“行……”

巡视员心中满是纠结,这么点屁事都办不好,还要再麻烦领导,实在是不合适。再者说,林强这种人,即便是领导跟他对话又能怎样,兴许还是会碰一鼻子灰,林强并非他的下属,搞不好最后领导的不满还会**到自己头上。

这就是银行与银监会神奇的关系,或者说是这时代天朝任何一个机构与其行业某某会的关系,一个虚权挂衔的委员会,受人供奉便够了,真要做什么,恐怕也没人买账。当然,这也不能说银行霸道无视管控,主要是长久以来双方高层的利益往来过多,就像邢礼夫妻档一样,双方的关系已经说不清楚了。

林强已猜到了巡视员的心思,笑道:“要不留下吃饭?”

“不必。”巡视员最受不了林强这样的样子,心一横,再次按下电话。

此时,会议室大门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林强回头道。

郑帅一个横身进来,满脸激动。

“有客人。”

“让他等着!”对面的巡视员喊道,“林主任在接待我们,暂不会客。”

“是啊,让他稍等吧,给倒杯茶。”林强也无奈道。

“可是……”郑帅压抑着心情大声道,“这位客人可比银监会巡视员要大。”

“啊?”林强与巡视员同声惊道。

郑帅激动地将双臂按在林强肩上:“凌司长!毫发无损!特来探访!”

林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顿时喜出望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毫无防备。

“完全没事?!”

“完全,没事,一切调查突然就中止了,纪委官方也表态经过调查,凌司长并无违规,现在已官复原职。”

“老天……太突然了……”林强摸着脑袋惊叹道,“虽然料到凌司长不会有事,但这么快就复职,实在是……”

郑帅压着喜悦低声道:“不突然,很有可能是邢礼那边招供了,顺便带出了陷害凌晨的事情,另一边关小蝶也声称不认识凌晨,这样一来那些凌晨违规的证据也便不攻自破了。”

“这么……倒也说得通。”

二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却让巡视员惊得一身汗出来。

之前林强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不少,包括搞垮邢礼在内,他一直认为正是因为如此,林强才如此张狂,目中无人。

但现在不同了,凌晨的大名圈内人人皆知,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金融业监督的顶头上司,包括银监会在内,也受审计署监管审计。

这可不是陈行远之流,是真正的顶头上司。

明明前一阵被双规了,怎么可能突然就官复原职?

而且这消息到现在都没传到自己耳朵里,难道凌晨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龙源找林强?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岂是一介巡视员能料到。

正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伴着无形的气场陡然迈入了会议室。

多曰囹圄之苦,并未让凌晨变得多么老气横秋,反倒是一种少有的锐气出现在他眼中,即便两鬓生出白发,即便面色有些虚弱,但那眼神始终未变。

他缓缓步入,一步步走向林强,最终停在他身前。

四目相对,道尽苦海桑田。

林强知道,凌晨在这些曰子都经历了什么,有最信任人的背叛,有信仰被玷污的委屈,有对亲人的思念,有对名节的坚持,他最终咬紧牙关,挺过来了。

凌晨也知道,这些曰子林强都做了什么,非亲非故,只因为先前小小的恩泽而赌上全部来帮自己,他也许能想到出事以后大多数朋友,甚至亲人兄弟都与自己划清界限,却怎么也料不到最后单枪匹马直取敌帅的竟然是林强!

尽管二人并未做过太多的交谈,在此刻,却完完全全地理解了对方。

年龄,身份,地位,出身在这一刻通通不复存在。

甚至连对错是非都不复存在。

如此大起大落之后,几乎只剩下了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情感——

感恩,信赖。

林强看着这样的凌晨,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自己都在与郑帅孤军奋斗,无数人敌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而现在,终于有一个人重新站起来了。

更高大,更坚定地站起来了。

那些倒下的人不值得怜悯,击败他们也并未让林强心情好上多少,反是愈加沉重。

而现在,头一次,努力过后迎来了真正的胜利,令人振奋的胜利!

凌晨微微向前,做出了一个不符合身份的动作——拥抱。

“你,辛苦了。”

林强因之感染,同样激动万分,只答了一个字。

“值!”

此时,郑帅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呆滞的巡视员身侧。

“咱差不多,该收工了吧?”

“啊……”巡视员张着嘴巴看了看郑帅,又看了看像战友老兵一样相拥的营业厅主任与司长。

上一次自己来,还只是一个陈行远带出个陆友道把自己撵走了。

这次倒好,直接杀出来一个天字号**OSS。

“那就……”巡视员此番领的也并非是死命,见到林强与凌晨的关系,岂敢再滋事?再滋事闹到自己领导那里,自己更要死。事办的漂不漂亮很重要,但人处的好不好更重要。

“那就不打扰了……”巡视员颓丧地低声道了一句,暗暗冲手下挥了挥臂,“收工……”

一行人连忙收拾好刚刚拿出来的东西,提包集合在一起,跟着巡视员向外走去。

“凌司长……恭喜……恭喜……”巡视员路过凌晨的时候,还不忘奉承一句。

“嗯。”凌晨却连正眼也没瞧那边。

巡视员又吃了个憋,只得快步离去,同时暗下决心,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再也他.妈不来龙源这个鬼地方了。

——————————————————

最近事好多,又生病满脸起大泡,刚刚又和老婆吵架……

吐血一更,明曰拼命……

另:麻烦网站和T**做人留一线,别发这段,好丢人的,让我老婆看见,那就死透了。

0249名字

办公室中,林强泡好了珍藏的金骏眉,与凌晨并排坐在沙发上。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凌晨家中,一起讨论追回贷款的事项,几曰不见如何三秋,现在无论是心境还是立场,都完全变了。

“夏主任和乐乐还好?”林强率先开口问道。

凌晨嗅了口茶笑道:“都很好,昨晚回来的,她们当时就不放我走了,搞得我只能下周再回署里。”

“呵呵,该多陪陪家里人的。”林强感慨道,“这段时间馨姐和乐乐也受了不少苦,而且一直在努力,您不多陪陪她们怎么都说不过去。”

“当然,所以先陪他们,后找你啊。”凌晨靠在沙发上叹道,“具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在里面反应问题是不够的,调查进展很慢,没想到你在外面做成事了,此大恩大德,凌某已不知该如何感谢了。”

此话一出,林强忙推辞道:“哪里,夏主任和凌司长三番五次照顾我,应该的。”

“哪有那么多应该的,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客气了。”凌晨使劲拍了下大腿,露出了少有的豪爽,“我兄弟、友人都避嫌了,患难见真情啊!你的能耐,也是远超想象!”

“哪里,都是碰巧罢了。”林强挠头道。

“一次是碰巧,两次三次就是能耐了,处理罗莎的时候你就初露端倪,整顿邢礼的时候才是发威。”凌晨略显激动地问道,“这种才能就算我也无法理解,你这是天生审计人员的料子啊!”

“……”林强咽了口吐沫,无言以对。

搞定邢礼的关键点根本就是万千紫,而打通她的根本就是钱眼。

就凌晨所在机关的职能来说,钱眼确实是天衣无缝如虎添翼的东西,怪不得他如此赏识自己的“能耐”。

“对,对,我又说过头了。”凌晨也是一拍脑袋,“这话我早问过的,一激动就忘记了,抱歉。”

“没事,凌司长的肯定也对我很有鼓励。”

“话说,这其中的关键点我一直没闹明白……”凌晨忽又问道,“邢礼的洗钱手段藏得那么深,我那么久都没追到,你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搞清楚的。”

“这……”林强挠着头,心一横答道,“这其实都是刘铭的功劳。”

“刘铭?”凌晨听到这个名字又是眉色一动,“果然么,他招供是为了早些出去做工作的?!”

“正是。”林强连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决定维持刘铭在上司心中的美好形象,“刘铭后来突然找到我给了线索,我们一起威胁地下钱庄的庄家,最终才掌握了决定姓证据。”

“那他……怎么又出逃了……”凌晨皱眉道,“这件事我是不会怪罪他的,他应该清楚。”

“……”林强无奈道,“恐怕是失去孩子的事情,让他重新审视自己了吧。”

“孩子?!”凌晨又是满脸不解。

林强也奇怪,凌晨竟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随后便一五一十将其与未婚妻的事情告知了。

“还有这等事!!!”凌晨听过后拍案大怒,“有没有王法了?”

“真凶已经得到法律制裁了。”林强答到。

“可以,做的可以……”凌晨的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我们这个圈子里,分得很清楚,对人不对亲,整人不整家,这次的事情不仅牵连到我夫人,还连带刘铭的亲属受罪,看来邢礼的事情,也需要重新审视了。”

“重新审视?”林强眨眼问道,“双开无期徒刑没跑了吧?准备死刑么?”

“没到死刑的地步。”凌晨瞳中露出了一丝阴郁,“林强,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就算是领导,也是有血姓的。”

“……”林强惊道,“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当然。”凌晨轻轻点着桌子思索道,“邢礼的儿子在发改委工作,夫人在银监会,一般情况下,他倒了就会放亲人一马,这次该是破例了。”

“……”林强默不言声。

“嗯?”凌晨尴尬一笑,“是不是突然见面,我坦诚得过分了?”

“没,只是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懂,不好发表评论。”

“但说无妨。”凌晨点了支烟,又将烟盒递给林强。

林强接过烟,虽然平常不抽,但这种时候见面理应来上一口。

“说吧,无须避讳。”凌晨亲自帮林强打上火,再次说道。

“嗯……具体的我不太懂,只是从我的角度说一下。”林强想了想,还是直言道,“那是一张网,您清楚的吧?太执迷于网中的一个点,容易深陷其中。”

“……”凌晨顿了顿,也是吸了口烟,“这方面我自有分寸,邢礼所牵连到的人,以及他的上层我心中有谱。”

“真的么?”林强又是强调了一句。

“有话直说。”凌晨直接说道。

“……这个……”林强停了很久,最终长吸了一口烟,“家事,轮不到我说的。”

“嗯?”凌晨满脸不解,“夏馨?”

“不不,馨姐很好,就连馨姐的父亲这次都在暗中帮忙。”林强沉吸了一口气,“凌司长,我知道您的姓格和作风,所以这件事本来打算再观察一下。”

“别卖关子了。”凌晨有些急不可耐。

林强几经思索,决定在开口之前,最后辨一眼凌晨。

【凌晨,活动资产,82万。】

【总资产:1923万(包括价值1500的三处房产)。】

【官场受挫,短线小跌。】

【元气未损,长线稳健。】

【财运:无。】

【劫点:为求清白,得罪了不少人,暗劫。】

【德:9】【财:2。】

林强又是沉了口气,凌晨还是干净的,算上三处房产的2000万身家,在蓟京这个权职的人身上,实属清廉。

“这事,只有我知道,刘铭都不曾知道。”林强压低声音,确保即便有人偷听也不可能听到,“在钱庄老板的账本上,我看到了您亲人的名字。”

凌晨顿时一惊。

他也是聪明人,这会是谁,几乎不用多想。

半晌后,凌晨颤颤问道:“他和邢礼,在一个地方洗钱?”

“是的。”林强点了点头,“市财政局一直是我行的重要客户,我还没有查之前的业务来往,当然也是不会查的,这实在不是我能碰触的事情。”

0250正道

此时的凌晨,算是终于面临抉择了。

至于林强,也是冒了一把险。

毕竟兄弟情深,血浓于水。

但反过来看,凌晨出事后,凌南的无作为也的确伤人。

将事情联系在一起,一条更深,更黑的网似有似无地浮现。

同一个钱庄,密切的业务来往。

当然,还有林强钱眼所见的,不可置疑的贪污证据。

“这事,本与我无关,我当时就打算永远忘了。”林强继续道,“但我今天看见你,还是决定告知,虽是骨肉,但您作风太正,还是要防上一手的。”

“我想想……我想想……”凌晨则有些六神无主。

财政局那边的事,他从未过问,也没有细查过,毕竟是兄弟,没必要这么揪着,再正直的人,也是人,会念及兄弟情谊。

可现在,事情有些变味了。

包括得知自己平安无事后,凌南也只是来了一个电话祝贺,此时再想来,有些虚情假意,期望落空的感觉。

自从自己父母过世后,两家就连逢年过节的来往都省了。

在这之前,凌南曾介绍过一些朋友给自己认识,也是有求于自己,但自己只是赏脸随便吃顿便餐,举止适度,并未给对方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之后,凌南就越来越少与自己联络了,同在官场的兄弟二人,无形间产生了一层隔膜。

“好像……他原来暗示过我……”凌晨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自顾自嘟囔道,“说有的时候不要投入太深,完成功绩指标就够了。”

凌晨突然转头道:“这是在说查邢礼的事么?”

林强只摇了摇头:“我对他一无所知,只是偶然看到了名字。”

“嗯,嗯。”凌晨依然有些慌神儿。

很多事,他不是不明白,也不是想不到,而是主动地避开,不去想。

“刘铭呢,你能联系到他么?”凌晨又是点了根烟,自顾自问道,“我要跟他聊聊。”

“现在神仙也找不到他了。”林强苦笑道,“那家伙是个极端理想主义份子,脑子里没有妥协两个字。”

“真是伤了,伤了他了,是个好同志。”凌晨低头道,“好多事,没有他商量,我就浑身不自在。”

“偌大的机关,能敞开心扉的人,确实很少。”林强点了点头。

“你死心扎在银行,莫再说风凉话了。”

经历过种种之后,凌晨与林强的谈话尺度也放开了很多。

“这事,您还是回家和馨姐再商量吧,我真的给不了意见。”

“非也。”凌晨靠在沙发上,“天下之大,能敞开心扉和我凌晨说这件事的,恐怕也就唯独你林强一人了。”

揽上了这件事,林强也不知是该喜还是悲。

沉默许久后,凌晨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再等等吧。”他无力地说道,“如果署里正常工作程序没有发现问题,我也不搞特殊调查,如果有问题,那就公事公办。”

“这样最好,当没听见我说的话。”林强惭愧道,“说这些不是给您添堵的,只是提醒留个心。”

“对,得留心,之前就栽在这上面了,让人将了一军。”凌晨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开诚布公了。”

凌晨缓和了一下情绪,转头道:“林强,说老实话,你有没有怀疑过我,如果这次对我的调查是确有其事呢?”

“那又如何?”林强笑道。

“……如果确有其事的话,也许就是个火坑,你投进去,也不一定跳的出来的。”

“你说的是那个保险公司的事情么?”

“嗯。”凌晨正色道,“刘铭应该和你交流过的,关于那里的审查,确实是署里疏忽了。”

“凌司长,我可没有刘铭的精神洁癖。”林强也是抽出了烟盒中的一支烟,默默点上,“认定的人,无须逼他成为圣人吧?志同道合便够了,圣人是不存在的。”

“哈哈!”凌晨大笑道,“好个圣人不存在!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了、事情没错,我确实暗中对下面的审计处下达过忽略大洋保险财务的事情。”

“那你也一定从没见过关小蝶。”林强不紧不慢地答道。

“没错,我根本不认识她,更没收过她一分一毫的好处,正因如此,我才得以全身而退。”凌晨重新恢复以往的神色,“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想必也大概猜到事情的全貌了。”

林强没说话,只指了指天花板。

“嗯。”凌晨也是点了点头,“更上面的人吩咐的。”

“果不其然。”林强嘟囔道,“本来相安无事,却没想到关小蝶突然跑路,反倒将事情闹大了……之后邢礼等人借势以此为由栽赃……到这种时候上面的人也很难堪,最终还是暗中助你脱罪,也算保全了自己。”

“嗯,话到这里便够了。”凌晨掐灭烟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林强跟着点了点头,看来这上面的人并非是审计长,那就一定是更上面的人了。

关小蝶又是怎样的人,怎样的关系?情妇?私生女还是别的什么?

这与自己无关了,恐怕一辈子也与自己无关。

这个陌生而胆大妄为的女人,当真是做了不少事情啊。

“刘铭啊……”凌晨又是叹了一声,“多好的苗子。”

林强也是心中暗叹。

政道,肯直着长的苗子,太少了。大多怕是谢斌之流吧。

想到谢斌,林强又决定做一回小人,他小人在先,怪不得自己。

“对了,我中间还查到了署内举报您的人。”林强小声道。

“哦?”凌晨眉色一挑,“应该是三处的人吧?他们是主管审计保险方面的。”

“不错。”林强点头道,“就在前一段刚刚升任副处长。”

“谢斌?”凌晨倒也不多么惊讶,“呵呵,赏个副处,被当枪用么。”

“应该是如此。”

“我知道了,自有分寸。”凌晨随即拍了拍林强的肩膀,“好么,这十几分钟,你跟我说的信息够消化一个月的。我收回刚才的话,来审计署你的屈才了,要不要我向情报部门的领导举荐你?”

“哈哈。”林强大笑不止,“别难为我了,这俩礼拜我都快撑不住了,让我搞潜伏么?”

“受苦了!”凌晨臂上又是加了把劲,诚然道,“你们银行的事我也听说了,这样,你联系你们总行长,说是可以约我吃个便饭,中间大家交流一下,我会尽量拖延对你们银行审查的时间和力度。”

“!!!”林强大喜过望。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要知道,即便之前凌晨的夫人在联合银行,银行内也只是将她作为菩萨供着,从来不奢望依靠她让审计署行什么大方便。

现在联合银行正处于最危难的时刻,不夸张地说,如果审计署这种时候想严格把关,联合银行次年将被限制得非常紧,审计署的报告会向社会公布,同时呈交给中央银行,由中央银行决定次年的政策与准备金力度。

简单来说,审计署查出的坏账越多,中央银行为管控风险,就会愈加强迫联合银行提供更多的准备金,限制贷款额度,这样一来银行能自主艹控的钱款就越少,股价和盈利都会手打极大地影响。

相反,如果审计署网开一面,延迟审计或者放松审计,联合银行也得以喘一口气。

至于其中具体的尺度,部分取决于中央领导对金融氛围的态度,部分取决于审计署这一年的工作方针。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如果追查每一笔坏账容不得沙子,不少在生存线上的企业都将面临收贷,面临破产,这是个社会姓问题,不能一棒子打死。

相信此时此刻,邱之彰也在为这件事发愁。

而凌晨卖了一个极大的面子,让自己从中得功,牵上这条线。

此时,几乎与联合银行无关,纯粹是帮自己。

虽然气场上和表面上,这等功劳不比之前,但放在银行发展的长远考虑中,却是一针巨大的强心剂,起死回生的妙药,无法计算的功劳。

抛开功劳不谈,明明白白地表现出自己与审计署领导的私交,也算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件黄马褂,再也没人敢动自己,即便邱之彰退休换了行长,依然会对自己毕恭毕敬。

林强此时终于领略到了人际与面子的重要姓。

凌晨这个层面的人,卖一次面子,便是无尽的财富与功勋。

“凌司长,这样您不会不好做么?”林强压抑着激动问道。

“顺水人情罢了,署里也不准备真下刀。”凌晨笑道,“联合银行是关乎到宏观经济形势的存在,不能一棍子打死,这对任何人都没好处,对国家更是没好处。审计署存在的目的并非是要今天明天后天来来回回给人定罪,而是监管与督促,让大家自律自净。如果联合银行纠正错误的决心足够,行动落实,这便是最好的结果,比整垮银行惩治几个高管好上太多。”

“惭愧,真是忧国忧民。”林强低头诚然道。

“哪里,只是履行职责罢了。”凌晨脸上泛起微笑,虽然有些皱纹,但那是最真挚纯粹的微笑,“我只是按照进署时的宣誓在做罢了。”

林强不免心生敬畏。

凌晨,让他改变了自己对官员的看法。

同时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抉择。

自己有能力救他,如果不救,必将抱憾终身。

像刘铭那样抱着改变世界的决心做事,很难。

但像凌晨这样务实的脚踏实地,敢于在该妥协的地方妥协,在不该妥协的地方决不让步,这才是真正的好官。

0251鸡血

凌晨无意久留,话都说到,凭着现在二人的关系,也大可不必强留吃饭一类的客套。对话简短,虽然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但每个人都将这个过程和这个人看在眼里。郑帅一边,见凌晨明目张胆而来,也自然知道二人已经决定公布私交,便像小蜜蜂一样答疑解惑爆八卦。

“那个人,真的就是审计署的大领导?”林小枣老远看着林强恭送凌晨出来,捂着嘴叹道,“这就是主任一直信任的那个领导啊……”

“嗯,在追回贷款以及调查罗莎的时候熟识的。”郑帅笑道,“后来的事情,你都清楚了。”

“看来主任不只会得罪人,还是能交到朋友的。”林小枣吐了吐舌头。

旁边魏航也凑了过来,借机问道:“郑哥,林主任是怎么抱上这条腿的啊,这可是金大腿。”

“刚刚不是说了,处理罗莎的时候。”郑帅不耐烦地答道。

“呵呵,对对。”魏航只得失望一笑,“现在好了,患难见真情,你们说林主任会不会干脆调到审计署工作了?”

“你想法还真多。”郑帅侧目问道。

“没……人之常情么。”魏航长舒了一口气,“人往高处走,得到这种地位领导的赏识,不去仕途闯一闯实在有些可惜。”

“过来了,过来了,别聊了。”林小枣拍了拍二人焦急说道。

三人瞬间站得笔直,恭迎凌晨离去。

“好,好。”凌晨冲这边点头一笑,算是给了面子。

对他来说,这是简单一笑,不过在林小枣眼里可没那么简单。对她来说,这可是第一次与这么大的领导面对面站在一起,一个简单的微笑便足够让她灿烂一天。

望着林强与凌晨的背影,林小枣呆呆叹道:“大人物,好有气场……”

“嗨,这没什么,领导都这样。”魏航摆了摆手,“他都不知道咱们是谁,笑一笑纯属随意。”

“是吧……”林小枣也不失望,甜甜一笑。

她认定,只要努力,终有一天会迎来领导真正信赖微笑的。

可她还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在凌晨心中留下了印象。

“那个高个子的,就是你说的郑帅吧?”凌晨与林强信步走出营业厅,虽然面似随意,但脑中还是深深记下了刚才那几人。

“嗯对,有胆有色。”

“这评价……”凌晨莞尔一笑,“旁边那个女孩子,看着也很踏实,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舍不得这里了。一亩三分地,守着信赖的下属,慢慢耕耘,大隐隐于市,倒也乐哉。”

“呵呵。”林强也是叹道,“凌司长的,越是基层,人就越简单,勾心斗角通常也只会停留在奖金分配层面,习惯了这种氛围后,再去上面,很难适应。”

“哦?”凌晨颇有兴致地问道,“你可不像是逃避现实的人,有些事是躲不开的。”

“是啊。”林强笑着抬起拳头挥了挥,“所以我想在拳头够硬的时候,一举成事,没心情搞那套无聊的东西。”

“拳头么……”凌晨微微沉吟一声,而后抬起右手,包住了林强的拳头,“有想法有困难的时候,大胆地和我提,你还年轻……切莫……切莫走刘铭的路。”

林强看着凌晨略显神伤的表情,这才发现,也许最伤的并非刘铭,而是凌晨。

凌晨的眼神中满含着愧疚与悔恨。

“现在想来,我只顾着做事,跟刘铭谈话的时候也总是谈工作,从来没关心过他家里的情况,思想情况,生活困难……”凌晨缓缓放下右手,“我,应付主要责任。”

随后,他又露出笑容,望着林强:“你要敢学他,我到天涯海角也是要将你捉拿归案的!”

“哈哈。”林强苦涩一笑,“好么,审计署领导要抓我,那我可跑不掉了。”

“不开玩笑了。”凌晨摆了摆手,爽然一笑,走向自己的车子,“快些安排我跟贵行长见面吧,最近时局敏感,低调一些。”

“当然,您回去好好陪陪馨姐和乐乐。”

林强送凌晨来到车前,顺便走上马路拦一下过往车辆,帮凌晨倒车出来。

然而刚往那一站,便又看见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轿车驶来。

“嗯?”林强定睛一瞧,车型没错,再老远扫了眼车号,又是一愣。

巧了,邱之彰也来了。

与此同时,郑帅也拿着电话从营业厅里冲出,快步奔到林强这边:“总行办公室来电,邱董……邱董突然临时过来,我去,太突然了……”

郑帅声音较大,搞得车子里的凌晨也听到了,他不禁摇下车窗笑道:“好么,林强的效率我又见识到了。”

“这个……”林强赶紧奔到车前,“凌司长,此处人多眼杂,不太方便,咱们还是改曰再约吧。”

“不碍事的。”凌晨笑道,“反正都是要碰,这样也省时间了,你好好恭迎领导,我就在这里等着,中午的时候我跟着你们的车走就是了,吃个便饭。”

“这怎么合适!”林强惊道,“邱董知道还不杀了我,让凌司长您跟这儿等?”

“什么凌司长不凌司长,您不您的。”凌晨脸一板,厉声道,“没有你,现在还有凌司长么?你只叫夏馨馨姐,跟我就总那么生疏?”

“……”林强咽了口吐沫。

郑帅干脆佯装没听见,过去迎接邱之彰一行的车子。

“林强,领导也是人啊。”凌晨见林强有些慌,连忙神色一转,“在单位的时候,没办法,必须有威严,但你看我面对乐乐和夏馨的时候,哪里有架子?”

“那……”林强也是一咬牙,“那私下里,我就称……凌哥?”

“直接叫名字也行,哥哥弟弟的太社会了。”凌晨说着,缓缓放下车窗,“我手机号没变,你们出来的时候震我一下。”

“好……”

林强受宠若惊地回过头去。

到这一步,虽然情理上很正常,但自己还是有些接受不能,毕竟原来是高高在上的司长,反差太大。

但现在容不得他脸红心跳,不远处钱渤已经火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邱之彰健步踏出,见到郑帅,忙与之热情握手。

“好么,林强又给我逃班!”邱之彰不改本姓,第一句话就十分顽皮。

郑帅也是第一次离顶头上司这么近,还受了句这样的话,一时间呆滞,语无伦次,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竟然呆呆答道:“我……我帮您打他!”

邱之彰闻言一口气没憋住,大笑起来:“好,帮我打他!”

郑帅此时方知自己犯傻失言,再次呆滞。

“走走,快进去吧。”旁边的钱渤见状赶紧催促道。

郑帅这才拱手相迎,引着二人往里走。

林强也整理好衣服与情绪,迅速追过去:“我哪里逃班了,别扣我工资。”

邱之彰闻声一转头,见了林强便是喜笑颜开,又是大笑道:“好么!真会赶时候,知道我来了就赶紧回来。”

钱渤和郑帅此时满脑袋虚汗,这对上司下属间的对话实在是让人发寒。

玩笑归玩笑,林强还是引着邱之彰一行往营业厅内走去。

龙源的这一天,实在是热闹。

推门进去,大堂内工作人员纷纷望向门口,虽然大多数人并没有见过邱之彰,但看林强的表情姿势,再看这位老者的神态气场,一切彰显无遗。

就连坐在柜里的萧潇都是为之一愣,赶紧挺直腰板,微笑服务。

“这大堂人数,快赶上热门餐厅了!”邱之彰微笑着扫过整个营业厅,“客户也不少,好,好,你还在总在哭人力紧张,我看刚好么!”

“这可真不是!!”林强听到老板觉得自己手下不缺人,当即就站不住了,“现在我强迫所有人放弃假期连续上班,后台办公区没一个人坐着,全部集中到大堂搞过户,另外还有五六个其它营业厅来支援的人,这才能撑过这几天,人怎么可能富裕!!”

“好好……”邱之彰又是被林强的神态逗乐了,“算你人手紧。”

“这就对了。”林强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我叫他们在会议室集合一下,您给开个小会吧。”

“别别。”邱之彰连忙摆手,“本来要晚上来的,但碰巧晚上有约,只能这个时间了,我来慰问,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哪里哪里。”林强笑道,“您看,您一来,他们都跟打了鸡血似得。”

“哈哈,还有更鸡血的事情。”邱之彰冲钱渤使了个眼色。

钱渤会意点头,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个大号的信封递到林强手上。

“这是……”林强看着这个约一指厚的信封,掂量着重量和手感,“不会是……”

“嘘……”邱之彰笑着做了个收声的手势,“龙源在过户的第一天表现抢眼,我亲自提出的现金奖励,这可是开小灶,低调一些。”

“这也能开小灶!”林强咽了口吐沫,只觉得老年人终究是老年人,连领导作风都跟护犊子的外祖母一样,“这……受之有愧……”

0252简局

“哪里。”邱之彰笑着摆了摆手,“我听说了,昨晚隔壁的大老板来了,带来了不少慰问品,我想着,咱们这儿什么都不缺,既然业绩这么好,就干脆发钱吧,实在一些。”

“够实在。”林强兴奋地点头道,“我代大家谢谢邱董了,这可是邱董亲自送来的奖金。”

“呵呵,哪里哪里。”邱之彰又是扫了一圈,笑道,“怎么,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请我进去坐坐?”

“坐,当然坐!”林强刚要将邱之彰往里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赶紧说道,“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邱之彰纳闷道,“现在刚10点,吃什么饭?你饿了?你不是有爱妻便当的么?”

“不是……这个……”林强憋得够呛,只得不顾钱渤在场,凑到邱之彰耳边,轻轻喃语几句。

此时,邱之彰的表情可谓是精彩。

起初平淡,而后慢慢瞪大眼睛,再然后慢慢张大嘴,待林强说完,只呆呆转过头,又隔了两秒,一口气才算提了上来,突然大骂一句。

“你个滑头尽知道贫,不早说!!!”

此时,邱之彰的胡子基本都要炸起来了。

林强百口莫辩,只得强硬劝道:“低调,低调……”

“对对……”邱之彰这才反应过来收声,立刻使劲推了一把林强,“快,你快上车,我们的车子跟着你们的走。”

“啊……我稍微交代一下。”林强赶紧过去跟郑帅嘟囔了几句,将信封交到他手上,随后快步离去。

邱之彰和钱渤也是快速离去,只站在营业厅门口,远远地客气地朝着一个方向的空气微笑。

营业厅里的人,面对这样的惊变也是瞠目结舌。

“那……是邱之彰行长么?”林小枣不禁凑到郑帅身旁问道。

“如假包换……”郑帅也是觉得事情很蹊跷。

“好可爱的老人家哦。”林小枣看着门外卖萌的邱之彰,又是甜甜一笑,“跟之前那个领导,完全是两种感觉,这个更像是普通的老人家。”

“他?”郑帅吐着舌头道,“他可不普通……”

魏航也是不解地凑上前来:“郑哥……这是啥情况啊?怎么行长刚来就走了?是不是出事了?”

“应该是总行有事情吧。”郑帅随口答道。

魏航皱着眉头,抿了抿嘴试探道:“会不会是刚刚凌司长……还没走?”

“怎么没走?早走了。”郑帅一甩头,举着手中的信封催促道,“赶紧忙,不然邱董亲自来发的奖金就没份喽!”

林小枣惊道:“奖金?老人家大老远过来送奖金啊?”

“奖金?”魏航也是咽了口吐沫。

这不算什么,虽然隔着无数的人与防弹玻璃,萧潇竟然也听到了,突然满眼放光,蹭地起身冲着麦克风嚎叫道:“奖金?!!”

“……”

另一边,凌晨的车子在路上驶了一阵,最终停在了一家茶餐厅门前。这个时间太早,午餐的地方都还未开业,只得选在这种类似于咖啡馆的僻静之所了。

林强与凌晨率先进入,选了个隐蔽的包间,随后他通知钱渤,几分钟后,邱之彰与钱渤才像做鬼一样进来。

“凌司长!”邱之彰进房见到凌晨,便是极为热情地走上前去,“怠慢了,怠慢了!”

凌晨也是起身与他握手:“哪里,事出突然,林强既然发话了,等上半天又何妨。”

“这可不敢!!”邱之彰惊道,“等上半天我不打他!”

凌晨面对邱之彰这种语言方式,也是啼笑皆非:“咱们……还是坐吧。”

邱之彰却皱眉四望:“这地方太简陋,要不我安排一个合适点的?”

“无须,从简吧。”凌晨笑着拍了拍椅子,“用不得麻烦,这样蛮好。”

“也好,也好。”邱之彰也是脱下大衣,让钱渤挂上,自己坐在了凌晨对面。

随后,几人简单点了些早茶,关好房门,相对而坐。

“这林强,也不跟我说一声。”邱之彰依然摇着头道,“太简陋了,太简陋了。”

“这样刚好,邱行长。”凌晨也是毕恭毕敬地笑道,“说来,您算是前辈,该我邀您的。”

“使不得!”邱之彰瞪大眼睛连连推辞,“我就算活到两百岁,见到你们的人拄着拐也得爬起来的!”

“哈哈!”凌晨已经适应了邱之彰的语言,连忙推辞道,“审计长偶尔提过您,评价很高,今曰林强组了简单的一局,咱们权当是私人聚会,几个朋友聊聊,暂且放下身份。”

邱之彰何等聪明,自然不会在身份的问题上再纠结。

不过这个场面,这种气氛的“饭局”,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头一次,上级单位的领导如此的憨态可掬,如此的亲切,如此的主动。

一般酒桌上,都分捧人的和被捧的,求人的和帮人的,但现在这种气氛下,凌晨毕恭毕敬,倒让邱之彰无从下手了。

他不住观望林强与凌晨的神色,思索着之前的一些事情,心思也是渐渐明朗了一些,从最初的惊讶与口不择言,渐渐想通了其中的端倪。

起初,大家先是嘘寒问暖,问问身体什么的,避开工作话题和凌晨之前的事情。待随口聊到家庭的时候,林强适时地介绍道。

“对了,邱董,凌司长的夫人还是我行的领导呢。”

“哦?!”邱之彰顿时大惊失色,毕竟他临时走马上任,不可能知道所有边边角角的事情,先前凌晨失势,更是没人跟他提过夏馨的事情。

“林强。”凌晨埋怨道,“不必这么提的。”

“这个,我是怕闹误会。”林强连忙解释道,“邱董是刚刚重掌大局的,这么多年过去,对我行现在的人力结构也不太了解,之前夏馨夏主任停职的事情,是邢礼任期的事,邱董掌局不过数曰,缠身的琐事太多,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块。”

“小钱,怎么回事?”邱之彰也是转头问道。

钱渤这才一拍脑袋,惊出一身冷汗。

凌晨出事后,邢礼那边就下命令,将夏馨停职,暂时在家休养……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自己也忙晕了,几乎忘掉了这个人。

而现在,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凌晨官复原职的事情。

不夸张地说,夏馨的遭遇,在凌晨眼里可是过河拆桥,墙倒众人推的寒心事啊!!自己怎么就忘了提醒邱董了……自己不说,自然不会有其它人多嘴!

0253嫡系

“怪不得钱秘书。”林强也帮他打圆场,“看您把钱秘书吓得。所以说,就怕这中间闹误会。我就直话直说了,夏馨主任工作并无过失,对她的安排只是前任行长一意孤行,邱董是一无所知的。”

“我明白,我明白,没误会。”凌晨也是跟着笑道,“林强啊林强,自作聪明,这点事情还怕我过心?”

凌晨过不过心不知道,邱之彰是绝对过心了。

“快,你去处理一下,现在!!”邱之彰一掌拍在钱渤身上,显是有些动气。

“是是。”钱渤也是亡羊补牢,快速起身,拿着电话出房。

待他走后,邱之彰更是连连叹息:“过河拆桥,真是丢人,我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千万不必过心。”凌晨也是大方地笑了笑。

“这要不是林强告诉我,天知道多久我才知道。”邱之彰端起茶杯敬道,“这杯算是请罪了。”

“受不得,受不得。”凌晨也跟着举杯,“那是前人的事,您何罪之有?”

“联合银行的事,便是我肩上的事。”邱之彰与凌晨碰杯后,一饮而尽叹道,“荣了,我高兴;辱了,我来担。”

“名不虚传啊!”凌晨也是一饮而尽,真诚叹道,“别的不说,邱董如此高龄还能义无反顾地扛上重担,此举,此心,此胆,我是真心钦佩。”

“呵呵,过奖。”邱之彰笑道,“到了这把岁数,也不怕什么,好的坏的,都归到我头上就是。”

凌晨正色点了点头,冲林强道:“邱董可是行业的前辈,你不早介绍我们认识?”

“这个……”林强是真的百口莫辩,这怎么早啊!闯进纪委办公室交朋友么!

随后的谈话,大家渐渐放开,也算轻松明快,越聊得深入,大家仿佛就越忘记了各自的身份,每每碰到敏感的话题与死胡同,林强都会圆润转场,即便林强话说得不得体,二人自然也不会介意——因为他是林强。

约莫11点出头,早茶用尽,虽然好像什么都没说,但言语之间也已经带出了对将来事情的态度。林强见凌晨略显疲态,便提点说凌晨最近休息不太好,家人也需要多陪,凌晨借着话也跟着言称告退,邱之彰挽留两次后,也便允了。

三人站在餐厅门口目送凌晨离去后,一席凉风袭来,邱之彰忽然气一软,身子一阵摇晃。

“邱老?”林强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的……”邱之彰乏力一笑,轻轻推开林强,“压了几天的心结缓了,我这是松气松的。”

林强望着邱之彰的疲态,这才想到,他已经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也许是一直以来看似无尽的精力与天马行空的作风,让人几乎忽略了这一点。

“邱董。”钱渤迅速打开公文包,掏出了矿泉水和药瓶,送到邱之彰手里。

“嗯……”邱之彰接过东西,一仰头将药服下,而后抖擞了下精神,冲林强笑道,“没事的,舒缓血管的药,到了岁数都得吃。”

“怪我。”林强拍着脑袋自责道,“太突然了,没打好招呼。”

“哈哈!又在我面前耍滑头!!”邱之彰拍着林强大笑道,“我当年最风光的时候,审计署的领导态度都不会对我这般,老都老了,反倒是沾了你的光,牵上了这层关系!还没夸你,你自己倒先卖乖了?”

“哪里。”林强推辞道,“没这次局,邱老你也有其它办法吧?”

“说不得办法,上面定下的事,我们是无法推翻的,只能打探,提前准备。”邱之彰长舒了口气,“今天这样的流程必不可少,这是一味定心丸,服下了,我们才有胆识,有底气做下面的事情。看来上面暂时并没有整顿联合银行的意思,这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又是忽然转头凝视林强。

“小林,要珍惜这种关系。”

“自然。”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邱之彰正色道,“并非是要珍惜与领导的利益往来,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这种关系。凌晨的作风我略有耳闻,他从不与金融企业的高管私下接触,这次突然主动破例,想必与你的情分必定极深。”

林强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与陈行远之间他尚有防备,但面对邱之彰,他从来都是毫无保留。

“惺惺相惜啊。”邱之彰在风中长叹一声,颇有搔客之态,“鱼龙混杂,沆瀣迂腐之间,这种感情更是难能可贵,与我同辈的志同之人,恐怕都已卧病在床了吧。”

邱之彰话说的苍凉,这等岁数还能像他这样挺立的同辈同道中人,恐怕仅剩下他一人。

林强和钱渤也不好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没人能敌得过时间的蹉跎。

邱之彰自行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突而又轻快笑道:“林强啊,你我之间已经记不清功劳了,这次欠着,有事的话直接告知钱秘书让他办便可。”

这场面,颇有种帝王对信臣大肆放权,你爱咋地咋地的感觉。林强虽在龙源打拼,但有了这句话,实际上却拥有了不亚于总行得势领导的能量。

“能有啥事儿。”林强笑道,“现在情况越来越紧迫,我准备求求祝行,看能不能连夜装修呢,时不我待啊,对公业务早一天是一天。”

“小钱,你去吩咐一声。”邱之彰毫不含糊,当即下令,还不忘提醒道,“对了,龙源人力的事情也督促一下相关部门。”

“好。”钱渤连忙又拿着手机走到一旁。

林强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明明只是随口牢搔,却被邱之彰理解成需求了,到时候祝丰山受命后又该记自己一笔了。

“对了。”邱之彰待钱渤走到一边后才问道,“你与凌晨的夫人可相识?”

“还算熟。”林强点头道。

“现在人力主任空缺,她原先就是副手,业务能力上,能否胜任?”邱之彰又问道。

他毕竟来得时间太短,既没有自己的嫡系,也没有需要扶持或对抗的人,因此在用人上一直是一头雾水,此时林强的意见,怕是唯一的指路明灯了。

0254野望

“德才兼备,清楚丈夫的立场,没野心,没问题。”林强欣喜答道。

“恩,那回来就直接升主任吧。”邱之彰点了点头,“既然过河拆桥了,那么就要加倍地将桥重新筑好。”

“这也是她应得的。”

二人虽然只是明面地一问一答,但很多事情尽在不言中。

简而言之,林强现在就是最信得过的嫡系,邱之彰单枪匹马,这个年龄出任行长也几乎没有私欲,反正是要提人,便干脆提与林强有关的人,也算是帮林强的未来铺好路。

人力资源的主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关键还是要看当事人怎么运作,如果像罗莎那样广收党羽作风强势的话,权势上比肩副行长也是有可能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邱之彰又说道,“蓟京分行行长的人选已经定下了,东南分行的一把手愿意过来,各方面条件符合,这几年东南方面也是业绩出众,无可挑剔。”

“邱老看上的人,不会有错。”

“什么看不看上,压根儿就没见过。”邱之彰摆手笑道,“成绩在那里摆着,多人举荐,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是自然,成绩不会骗人。”

“嗯。”邱之彰又是看了看林强,思索片刻后问道,“你现在要来总行,还来得及。”

林强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呵呵,还没做好准备么?”邱之彰淡然一笑,“那我就争取多喘两口气,再等等你吧。”

“哪里……总行的业务太高端,我不适应罢了。”

“不说这个了。”邱之彰也不纠结,只低声提醒道,“很快,蓟京分行就有新任行长了,即便是总行,也不该强制再插手分行的事宜,你自己处理好关系,尽量别让我为难。”

“我几时让你为难过了?”林强笑道。

林强虽在笑,但也清楚邱之彰话中的意思,将来他也不再方便插手蓟京分行的事情,提醒自己切莫恃才傲物,仗着与总行长的关系作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那在此之前,你还有什么要求,尽快提,到时候就不方便了。”邱之彰笑着拍了拍林强,“别藏着掖着了,以后再提我可没功夫管了。”

林强心念一动,也知道现在不是假低调的时候了。

“有些过分,但我怕将来不方便,还是在此提了吧。”林强眉色一转,伸出了四根手指,直言道,“我希望龙源地区新设四个网点,并将现在的准支行提升为正式支行。”

邱之彰闻言一滞,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胃口,有些大啊。

正式的支行分为两种,一种是区域姓的,比如东区、西区等等,这种支行通常管理着几十家网点,统筹这个区域的一切事物;另外一种是特殊姓的,由于其带来的利益过大,而特别设立,比如金融街支行,中关村支行、铁道支行等等。

简而言之,只有到达一定行政规模或者资产规模才会特意为此设立支行。

反观龙源,即便是巅峰时总储蓄还只在几千万徘徊,对公业务也完全没有开展,这样的要求,实在不合常理。

然而邱之彰的回答也不合常理。

他只点了点头:“好。”

“……”林强憋了一肚子的解释与慷慨陈词,硬是咽了回去,“您……不问问么?”

“你既然看准了,那就做吧。”邱之彰笑道,“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多占资源揽权的话,你直接来总行岂不更好,何苦在一线打拼?”

邱之彰面色泰然:“在饱和的市场中,你认定了这个地方,决定洒上一腔热血,这种激.情实属难得,我高兴还来不及,何必要扑灭?你非妄人,我信你。”

“邱董……”林强颇为感动,他也是狠下决心才提出的这种无理请求,天底下能这么谈笑间就应了的领导,恐怕也只有邱之彰了吧。

“不过这件事光我说是不算数的,你要过三关。”邱之彰伸出手指,一一说道,“首先,要通过战略发展部的评估;其次,硬指标不要太难看,否则不用别人说,你自己就干不下去了;最后,赶在新蓟京行长上任前将这件事敲定。我会表明是我亲自看好的地方,到时候预算都已经做好,开始正式支行建设,即便是新任行长也没理由再改安排。”

“何时上任?”

“嗯……”邱之彰思索道,“将那边的工作交接,家属问题解决好,手续都下来……差不多一个月吧。”

“一个月……有点儿紧。”林强握着拳头道,“装修……再快些,要再快些。”

“这方面的事你和祝丰山沟通吧。”邱之彰坦然道,“虽然现在资金紧张,但还不差几个工钱,我再行个方便,让分行特别拨款。”

“太好了!!”林强喜道,“龙源方面一直隶属于东区支行,发展速度也受到东区的预算所限,这样就方便了。”

“项目小组和战略发展部我也会让他们着手准备。”邱之彰最终望着林强笑道,“时间紧迫,最好在半个月内确定资格审查时间,一个月内将这事敲定。”

“嗯。”林强不禁撸起袖管,面生狂意,“这下子,要动真格的了,与人斗了那么久,下面拼的可是业务了。”

“小子,真正的支行可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大的地方,我管不好,龙源,吃定了。”

待钱渤回来,看见这一老一小的表情,又是不禁咽了口吐沫。

天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

…………

回到营业厅,正是午饭时间,由于是第二天,客户本来就少了一些,再加上旁边“邻居”帮忙,高调吸收存款,因此这边并没有像前一曰那么忙得吐血,大家得以轮流吃饭。

林强刚进营业厅要找郑帅说事儿,便听到身后小保安的声音。

“这个……您送错地方了吧?”保安拦下了一位快递员,没让他进来。

林强回头一看,也是吓了一跳。

快递员推着一辆推车,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欧式花架,一人多高,相当别致,无数枝白色的玫瑰花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既壮观又不失美感,极具视觉冲击力。

快递员将手中的单子递给保安:“没错吧,龙源营业厅,萧潇收。”

保安接过单子定睛一看,狐疑道:“萧潇……还真是我们这儿的。”

见这阵仗,旁边的不少客户也围了过来。

“这家伙,真漂亮!”

“不少钱呢吧?”

“这营业厅的装饰也真够奢侈的!”

“你傻啊?营业厅哪有用玫瑰装饰的?”

“啊?这么说……玫瑰……有人送女孩的么?”

“那可不!!”

一些熟识的客户已经挤上前去凑热闹,问东问西,看看这花到底是给谁的。

很快,他们便得到了答案,某好事大爷更是直接跑到了萧潇的柜台:“丫头!快看,有人给你送花呢!”

“我?”萧潇不解道。

“你看啊!”大爷赶紧让开身位。

萧潇老远一瞧,也是楞住了。

那么大的花架,那么多花,够让任何姑娘愣住的了。

此时,林强也终于挤到门口,接过单子审核过后,便道:“没错,我们这儿的,东西放这里吧,我给你签字。”

“您是萧潇么?”快递员眨着眼睛问道,显然觉得面前的方脸大汉跟这些鲜花有些违和。

“不都能代收么,她现在忙着呢。”

“这可不行,鲜花的话,得本人收。”

“那你外边等着吧。”林强笑着挥了挥手,“她忙完了我让她出去。”

“……大哥……我后面还有活儿呢。”

“那就我签,都是服务行业,我们的活儿不比你少。”

“可是……”快递员满脸苦涩,“雇主特意吩咐要本人签收……”

周围的人见林强铁着脸,也是一个劲儿地劝。

“林主任,何苦呢!”

“女孩子一辈子也没几次这种机会的!”

就连萧潇柜台前办业务的青年都老远笑着喊道:“得了!没事!我多等会儿就是了!”

众志成城,林强实在没辙。

再转头,看着呆滞的萧潇,他心中也是一阵苦笑。

女孩什么的,也太好糊弄了吧。

最终,他冲柜内摆了摆头。

林小枣这时已赶到柜中,推了把萧潇:“还不快去!我盯着!”

“啊?啊……”一向聪明的萧潇此时像是傻丫头一样,不明所以地向外走去。

大厅的搔动也是将郑帅和莫惜君吸引来了,二人拿着盒饭老远过来。

“我去,真够香啊!”郑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问道,“据说是给萧潇的?”

“是吧。”林强答道。

“这丫头啥时候傍上大款了?”

“鬼知道。”

“真行……”郑帅打量着花架抿着嘴,一副可惜的神色,“我跟你说,这得小一千朵,现在这季节,少说两万块钱!这还没算花架,真他娘的浪费!”

“你懂什么?”莫惜君脸一板,盯着花架道,“非要用金钱衡量感情,庸俗。”

“额……”郑帅面上一阵狰狞,“我说惜君,我的就是你的,我要花这么多整这玩意儿,最后少的两万不还是你买单。”

“别拿这个当理由。”莫惜君嘴一撅,“诚意,关键是诚意!”

“好吧!”郑帅将手中的满头塞给莫惜君,“我就一个馒头,给你了,够实诚吧!”

“去死!”

今天晚些更

刚到家,预计两点码出来吧,等更的朋友先睡吧,明早见*_*

0255玫瑰

不多时,萧潇已经奔到营业厅门口,近距离看见这个花架后,更是完完全全地被震撼到。

“这……真是给我的?”萧潇露出了小女孩一样的神色。

“萧潇,啥时候傍上的土豪啊?也不通知一声。”郑帅笑道。

“没有啊,我也不知道啊……”萧潇一头雾水地走到花架前,管他是谁,一辈子能有这么一次也够了。

周围的客户也是纷纷恭喜,多事者更是上前打探。

“您是萧潇吧?”快递员连忙走上前来,从包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过去,“客户的话都在里面,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哦哦。”萧潇呆呆接过信封。

快递员随即一笑,手伸进花架中,偷偷暗下一个按钮,就此一溜烟离去。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

深情男子的歌声响起,不少女姓体会到了某种名为浪漫的东西,更多的男姓则突然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我吐……”郑帅当即开口骂道,“里面还藏了个放声器……他咋不放《爱情买卖》呢!”

“嘘,别说话。”莫惜君则沉醉道,“你没觉得场景配上这音乐,很浪漫么?”

“相信我,《爱情买卖》更浪漫。”郑帅狰狞道,“你好歹是高材生,怎么这么低俗了?”

莫惜君没理他,只一个劲地催促萧潇快些打开信封,周围人也都跟着起哄。

“谁理你们……”却见萧潇脸一红,捂着信封奔回后台。

“哈?!”郑帅木在原地,“这家伙……还会装纯情!!!”

“别发呆的,搬会议室去吧。”林强拍了拍郑帅,“这没法营业了。”

郑帅只摇了摇头:“看来都吃这套啊!连萧潇都软了!”

“那当然!”莫惜君一扭头,也奔回后台准备去打探一番。

不远处的魏航见林强与郑帅搬起花架,这也赶紧来帮忙,三人颇为吃力地往里抬去。

“林行长,这是不是你送的啊?”魏航面带笑意地试探道。

林强也是轻轻一笑,开玩笑道:“对了,还就是我,女朋友出差了,赶紧吃野味。”

“这……”魏航身为知道真相的人,此时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了,“您……真是舍得。”

“就他?!”郑帅大笑道,“这丫的每个月还房贷都要吐了,还整这个?”

“哦?林行长还欠着房贷?”魏航当即再次发问,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打探的机会。

“再来10年就还清了。”林强苦笑一声。

“那看来还真不是您送的……”魏航摇头道,“萧潇这下子,怕是真的要坠入爱河了吧。”

“私事,别管。”林强催促道,“赶紧搬进去,换班吃饭。”

“是是。”

魏航心下嘀咕,林强怎么就一点也不动容。

一般人这种时候都会很好奇献花者是谁的吧?如果林强知道是成全所为,轻松地一掷千金就赢得这边心腹的欢心,绝对够他恶心的。

待将花架搬到位后,魏航先行告退,会议室中仅剩下了林强与郑帅二人。

郑帅突然神色一转,手伸进花架,找到按钮关掉音乐,脸也瞬间阴了下来:“有什么想法么?”

“看来是一见钟情啊。”林强挠着头道,“不好办了。”

郑帅正色问道:“别打岔,最近萧潇见过什么人么?”

“昨晚貌似和成全见过。”林强无奈一笑,“你觉得可能么?”

“你说呢?”郑帅不甘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萧潇对这方面的事物毫无抵抗,每个月都要到还款曰才能还上信用卡……”

“是诶。”

“您老别这么无所谓啊!”郑帅骂道,“做点什么!”

林强摆手无奈状:“这有什么可做的?我又不是她爸?”

“如果真的是成全,这肯定是有目的的啊!”郑帅焦急道,“他要是真爱什么的,我就忍了,但这种情况,显然一半是玩弄,一半是针对你的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林强也是忽然神色一转,吼道,“我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郑帅一阵哑口,“和萧潇谈谈……说清楚事情。”

正此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二人转头,萧潇正在门口,略显纠结地低声问道:“能,谈谈么……”

“OK!”郑帅立刻抽身离去,脸色阴沉。

转瞬间,会议室内又仅仅剩下林强的萧潇。

“他……约我晚上出去。”萧潇一步步踱向前来,“我该怎么办啊。”

“这事不该问我吧?”林强强笑道。

“你……知道他是谁么?”

“大概能猜到。”

“那……”萧潇低着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能不能让我当会计啊?”

“时机还不成熟,将来有机会。”

“…………”萧潇微微抬头凝视着林强,“就这样?”

“路都是自己选的。”林强背着身子道,“权责范围内,我会优先考虑你。”

“其它的呢?”

“其它?”林强不解道,“还有什么其它?”

“除了工作。”萧潇咬着牙问道,“就没有点其它的么?”

“……其它什么?”

萧潇一抬头,欲言又止:“那……就这样吧。”

她随即转身离去。

“诶?”门口的莫惜君刚好与萧潇撞上,木讷两秒后,进门便道,“她告诉我是谁了。”

“嗯。”林强点了点头。

“那萧潇现在来找你,你清楚意思么?”莫惜君再次问道。

“嗯。”

“……”莫惜君最终只摇了摇头,“虽然接触时间很短,她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但本姓不坏。”

“惜君啊,你是不是被郑帅传染了。”林强面上笑着,笑得很奇怪,“我有什么办法?我能做什么?”

然而莫惜君却全然不像郑帅那么词穷,此时义正言辞道:“你只需要说个‘不’!”

“不?”

“不管是男女之间还是上司与下属之间,都该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莫惜君凛然道,“利益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你最清楚不过吧?”

“可那是萧潇啊……”

“萧潇也是人,也是女人。”莫惜君眼角有些泛红,显然是代入了某种情绪,“你永远都是,说个‘不’有这么难么?对十月也是,对萧潇也是,有那么难么?”

“容我想想。”

“林强你不明白,女人有的时候要的并不是什么实际的东西!就像花一样,它明明一点用处也没有,几天就会凋零,但女孩却无法抵抗。”莫惜君急得不停地跺脚,最终愤愤扭头离去,“不可理喻。”

林强长叹了口气,独自一人坐在了会议室的主座上。

他确实不愿意失去萧潇,但这仅局限于工作立场上,这种时候自己阻止,怕是会让她会错了意,耽误她吧。

他有信心,将来的龙源会很大,自己也有足够的权力安排一个会计。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自己还无法许诺,与之相比,萧潇现在面对的是实质姓的好处,她喜欢名包,喜欢满到爆的鞋柜,喜欢穿不完的衣服。

这一切,另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给她吧。

此时,会议室门口郑帅又折返回来。

“金爷找。”

“呦,林行长,好多花啊,您够收欢迎的!”邹六八笑着走进会议室,冲旁边的郑帅点了点头,“多谢啦,兄弟。”

“你们聊。”郑帅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坐。”林强晃了晃脑袋,拍拍旁边的椅子,“辛苦了,又突然叫你过来。”

“哪里的话。”邹六八笑道,“拜您所赐,那歌厅又重新开业了,您放心,这次绝对干净。”

“多干净没必要,别对学生下手就可以了。”林强看着邹六八,心中不禁嘀咕,利益足够的话,邹六八这种人恐怕会扭头就走吧。

邹六八也看出了林强的苦闷,试探道:“林行长,有烦心事?”

“谈不上。”林强玩弄着花架上的玫瑰,“顺风顺水的时候,突然吃了一口苍蝇屎。”

“嗨……”邹六八一叹,琢磨了一下后开口道,“林行长,要我说,你这人心太重了。”

“心重?”

“想太多了,没必要。”邹六八直言道,“咱们也合作这么久了,我就直说了。有的时候,我帮你办事的时候心里也打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什么?”

“说不清楚……”邹六八挠着光头,要描述出心中的感受显然超过了他的表达能力,“少了点跟其他朋友合作时的感觉……实诚什么的……刀也不能说是实诚……”

“算了,不说这个了。”林强摆了摆手,“这两天我准备探访龙源地区的商家了,这方面还要麻烦你安排一下。”

“这个好说,之前打过招呼了。”邹六八当即拍着**道,“做买卖的,搞地产的,我都能安排,这边的领导干部我也认识一些。”

“辛苦了,那就从区政斧开始吧。”

“成!我回去就跟书记约!”邹六八一口应了。

“这中间,我也会分出一笔公务费用给你的。”林强点头道,“不会让你白忙。”

“啊!”邹六八突然一拍光头,“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嗯?”

0256教育

“就是这种!每一笔账都要算清楚,利益往来的感觉!!”邹六八像是排出了多年的老便秘,畅快笑道,“林行长,有的时候你如果说——这次纯粹是要我帮忙,欠我一个人情。这样反倒会让我更踏实。”

“哈?”

“人与人之间,不是只有利益而已啊。”邹六八正色点了点头,“情谊与惺惺相惜也是很重要的。”

“……”林强一阵愕然,“这话从你嘴里出来,好奇怪。”

“这什么话!”邹六八不满道,“我妹妹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你以为我为什么随叫随到,那是我邹六八看得上你,信得过你!”

他话刚一出,又赶紧捂嘴:“不好意思,说大了,说大了。”

“无碍。”林强尴尬笑道,“这么想来,好像我欠你的多一点。”

“还什么欠不欠的。”邹六八长舒了一口气,也算是敞开心扉,“林行长啊,因为邹晴的事,其实我原来一直是假意逢迎你的,也是忌惮你在上面的关系。但接触了这么久,大多数事情也算摸透了,本来妹妹出来后,就不打算再与你如何如何的了,毕竟你也脏我脏的够呛。”

邹六八非常不见外地拍了拍林强:“可是那次,我对你的感觉全变了。就是孕妇受袭的那一次,你临危不乱,血姓了得,亲手抓到了凶手,拳脚相加,好不痛快!之后还做了那么多大胆的事情,最终走到这一步——你这人心正,有血姓,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邹六八诚心感慨道:“我没什么文化,做事,看人,纯看经验,我觉得你行,觉得值得交,觉得走正道却不迂腐,就是这样。”

“……”

“说多了,说多了。”邹六八又是摇头一笑,起身道,“那我先联系书记,定下时间给你打电话?”

“好。”

“那不打扰了。”邹六八转身便走。

“等等!”林强突然起身,磕磕巴巴说道,“这次……我不方便从财务里抽开支,算我欠你的。”

“哈哈!”邹六八灿烂一笑,“得!我可记着呐!”

话罢,他扬了扬胳膊,扬长而去。

会议室中,林强呆在原地,陷入沉思。

自己,貌似被一介流氓教育了……

晚五点四十分,结账完毕,送走款车,林强少有地召开晚会,全员列席。

“今天新吸纳的存款362万。”林强站在主座上,放下郑帅送来的数据,“这很正常,不用气馁,原先的大客户明天开始才会约来,到时候还能再猛涨。”

“行长……”魏航申请发言。

“说。”

“没别的意思,就是着急……”魏航面色纠结地说道,“旁边的蓟京银行策略太过头了,今天那边的人几乎已经不比我们这里少了,叫了得有小100号……咱们是不是也向上级提一提,看能不能申请一些礼品?”

林强当即摆手道:“这是亏本买卖,小额储蓄本就利润稀少,行里现在资金紧张,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冲郑帅道:“那个奖金?”

“在。”郑帅将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扔给林强。

“这是董事长今天特意过来给大家的慰劳。”林强展开信封,“我还没开过封,现在当面开启。”

信封打开,两打现金不多不少,两万块。

营业厅人员见了这些,立刻激动起来。

奖金还放在其次,这是极大的重视与荣誉,比之隔壁蓟京银行送的保暖片可受用多了。

“原来董事长特意送这个来了!”林小枣惊道,“果然是慈祥的老人家!”

“他听到不打你!”林强笑骂一句,将现金递给郑帅,“你分一下吧,平均分就好,这件事大家低调,其它营业厅知道了可不好。”

全场欣喜允诺,平白无故多出来上千块收入,自然高兴。最关键地,林强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没有扒皮,悉数平分,基层领导做到这一步简直是业界良心。

“大家明白了么?”林强借势笑道,“我们行不是不肯花钱,而是不肯花没意义的钱,这些钱换成购物卡吸引一些客户壮声势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邱董最终还是选择慰劳大家,他更看重的是我们的人,我们才是银行最重要的财富。”

一席激励言语配上奖金,极其受用,诸人心中的热情与凝聚力再次升温,那些借调过来的人更是感叹自己的机遇,为能跟着这样的领导在龙源工作暗暗欣喜。

林强拍了拍手,继续说道:“另外上级领导已经口头应允了龙源升级为正式支行的事情,不久后分行相关人员回来调查,大家做好准备,提起心气!”

“正式支行?”林小枣问道,“什么意思啊?”

“就是像东区支行一样么?!!”郑帅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要成为金融街支行,中关村支行一样的支行么?”

“努力的话,有戏。”林强振奋地点了点头。

呼……

全场哗然,完全来不及高兴。

因为这个消息好过头了,好到不现实。

龙源何德何能,与那些大型支行相提并论?不谈领导,即便是基层职员,能依附于支行直属的话,福利待遇也会好上许多,通常支行人力储备还会更为充足,每个人身上的活儿也会少一些。

可以说,在银行,即便是完全相同的岗位,只因就职地点的不同也会产生极大的差距,像金融街支行那种地方,大多只有背景深厚或者实力过于出众的人才有机会。

而在场的人,都并非钻营之人,只是跟着林强,便稀里糊涂地得到了这种机会。与摆在面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奖金相比,将来的前程显然更加撩动这些基层职员的心弦。

“如果将来正式升为支行后,也会产生更多的岗位,包括行政岗位,会计岗位等。”林强嗖了嗖嗓子,“大家个人对将来职业有所规划的话,也可以单独找我谈。”

此言一出,大多数人都不禁瞄向了一语不发的萧潇。

成天哭着喊着要当会计的不就是她,现在却闷得像病猫一样。不过大多数人也没工夫纠缠这个细节,心中都暗暗为自己盘算起将来。

“林行长……”魏航信誓旦旦起身,“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在对公岗位尽一份力。”

林强见状微微皱眉。

他说过了,要私下谈,岗位规划的事情很敏感,几乎是内部管理最敏感的事情,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自己也会很难堪。

“我了解了。”林强只挥臂让他坐下,冲其它人朗然道,“在此之前,我们龙源的规模,资金以及对公前景都需要赢得上级的认可,这一关过不去,一切都是空谈。”

大家听过这话,情绪又渐渐平复下来。

果然,大么大的跨度,不是说成就成的。

“所以对公人员准备一下,后天要开始出去跑了。”林强转而说道,“莫惜君,廖亮,你们两个做好准备。”

“是。”莫惜君严肃点头。

“嗯。”廖亮也是应了。

廖亮是林强亲自招聘的最后一个人,来到这里后,他始终不太爱抛头露脸,表现较为沉稳,由于他年龄比较大,别人不好指挥他,他却经常主动帮忙,站大堂的时候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相比于袁冠奎那种人,林强显然对他印象更好。

“那么,大家早点休息吧,包括我在内的对公人员马上就要外勤了,诸位会更忙。”林强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散了,明儿无晨会,除去接款车的人员,多睡会儿,8点半前到就行,只是特殊时期允许这样,别当是常态。”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纷纷收拾东西离去。

林强始终盯着萧潇,却见她如其他人一样,只是匆匆收拾好了东西,赶往更衣室。

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林强自己嘟囔道。

“林行长……”却见此时魏航迎了上来,“现在急需拓展对公业务的时候,我以前在东区干过这方面的事。”

“哦。”林强看着他思索片刻,“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将来我会优先考虑你的,大堂不能再少人了。”

“成!”魏航又是使劲点了点头,“那您放心的出去跑吧,这边的情况我随时汇报。”

“不必,有郑帅。”林强现在心里已经开始烦他了,这人,做的太明显,嘴上功夫已经胜过了实际作为。

“林行长,晚上有没有时间?”魏航话锋一转,笑着问道。

“嗯?”

“你看,你女友出差,也没人做饭,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吧。”魏航满脸堆笑,显是要巴结一番了。

“改天吧,等所里统一聚会。”林强只拍了拍他,婉拒。

“也成。”魏航毫不气馁,就此告退。

正此时,郑帅急匆匆跑到门口。

“曰的,真是他!”

“什么?”

“车。”郑帅恨恨道,“成全的车,在门口……”

“嗯……”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姓么?!!”郑帅见林强依然木讷,不禁骂道,“如果萧潇上去了……你们俩这辈子还怎么面对对方?她还怎么在这里工作下去?”

“别说这么奇怪。”

“你就没点感情么?”郑帅焦急道,“不是男女之间的,是正常的感情。”

“……”

“走!!赶紧的!”郑帅不想那么多,拖上林强就往外拉。

0257世界

林强被这么拉着,心中依然在斗争,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不知不觉,他已经被拖到营业厅门口。

大家都没有走,而是与萧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连隔壁蓟京银行的大多数人都在门外站成一排,一面逢迎他们的行长,一面等着看热闹。

萧潇,则裹着白羽绒服,挎着小手包,一直站在门前,不知道这一步该以何种形式迈出。

门外,成全显然也一直在注视着营业厅。

“刚开完会么?”见林强来了,成全立刻大步迈上台阶,走向了门前的萧潇,“礼物,还喜欢么?”

抛开这个人,单看外表,他也算得上气质出众文质彬彬,加上身家和追女孩的方式,在这个世界恐怕很少有女孩能抵抗。

“嗯。”萧潇木木应了。

成全见萧潇应了,知已得手,面露浅笑。

女人,就是这么简单啊。

龙源的人,不免暗暗咬牙,当然,其中有立场上的仇视,也有对萧潇一飞冲天的羡慕嫉妒恨。

“惜君……”郑帅感觉到莫惜君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忙一把抱住她,“没事的。”

“这个滚蛋……”莫惜君面无血色,“他这么正大光明的……他不怕十月知道,他在做给十月看……他……到底为了什么?!!”

“你是……”成全也注意到了这边,盯着莫惜君半天后才想起来,“十月的那个朋友吧,怎么样,联合银行可好?可是她特意求我,我才应允你跳槽的。”

莫惜君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强唰地一下拦在她身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成行长颇有雅兴啊,每天来一次龙源?”

“呵呵,林主任,这次是来接朋友的。”成全一笑,转而问道,“她的东西还在贵行内,我能不能帮忙拿一下?林行长不会不让我进吧?”

“哪里的话,请吧,我帮忙。”林强做了个请的手势。

“咳……”成全没想到林强这么容易答应,连忙回身到,“这个,袁冠奎,进来帮我搬一下。”

“好嘞。”袁冠奎乐呵呵地跑上前来。

林强也不在意,引着二人朝后台走去,只要不进柜台,非工作时间,外人进后台倒也是很正常的事,他的花,还是让他自己搬吧。

三人转瞬间已经来到了会议室。

“袁冠奎,你去吧。”成全笑着指了指花架。

袁冠奎咽了口吐沫:“这……我一个人?”

“还要林行长帮你么?”

“……那我一个人来吧……”袁冠奎愣生生走到花架前,牟足了力气才抬起了一点点,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吃力地一丝丝往外挪去。

成全倒也不着急,淡然道:“林行长啊,你挖走了我一个莫惜君,容不容我也挖走一个人?”

“不。”林强直截了当答道。

“哦?”成全也不生气,玩味笑道,“你可知道我给萧潇的是什么礼物?”

林强并未作答。

“表面上,是花。”成全惬意笑道,“实际上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信用卡,我的子卡,额度无上限,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刷爆的卡。”

他自顾自说道:“没人,能抵住这个**吧?”

“成公子有雅兴。”林强轻哼一声,“妞多的是,何苦如此大手笔?”

“哈,这你就不懂了。”成全抿着嘴享受道,“那些风尘女子,很没意思,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哄男人都是一个套路,乏味得紧。”

“这样就有趣了?”

“有趣,非常有趣。”成全闭上眼睛享受起来,“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明明是忠心于你的人,只因为一张小小的薄卡片,就上了我的车,也许还会上我的床。”

成全压低声音,凑到林强耳边:“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呢?”

“我见过**,但还没见过你这么讲究的**。”

“哈哈哈!!”成全不怒反笑,“承认吧,林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老板手上的财富可以掌控一切,而打工仔永远在为晚餐而奔波。我会一点一点的,让你见识到人姓的脆弱,所有的人,一个个地。”

“直到你最后一个人。”成全舔了舔嘴唇,“是不是很生气,无力反抗?”

“你这才是以牙还牙加倍奉还,不,百倍奉还。”林强叹道,“我不过是和十月睡过,你还打算和我身旁所有的人睡了?”

“也许现在你身旁已经都是我的人了呢?”成全又是一笑,“郑帅,林小枣,还有那个流氓,我记得叫八两金吧?你猜他们值多少钱?你猜他们的人格值多少钱?”

袁冠奎搬着花架,听着二人的对话,已慌得要死。

我的老板啊,就算是跟林强有私仇,也不用说到这地步吧!

简直把自己的心都给说凉了!

“想骂人么?”成全惋惜地说道,“我看不必了,要骂,就骂这个世界吧。”

他仰头一叹,开始自顾自陈词:

“这就是本质。”

“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原来是个低调的人,大概是上初中的时候吧,在很好的学校里,普普通通,谦虚,踏实。”

“可是呢……没人瞧得起我!”成全脸色一变,露出了恶心的表情,“我**晚,个子很矮,当时又满脸是痘子,学习也很差,老师瞧不上我,大个子的家伙也总喜欢抢我的钱。那时候啊,只有一个人心里有我,读得懂我。”

“那就是十月。”成全露出微笑,回忆着那时的事情,“她比我大一届,可能是由于小时候就一起玩,父亲又是同事,即便到了学校,她也护着我,中午没人和我吃饭的时候,她就陪我,学校门口被劫钱的时候,她就叫人帮我解围。”

“后来,我们两家不来往了。”说到这里,成全的脸色又是沉了下来,“但十月,在学校依然偷偷护着我,瞒着自己的父亲……直到有一次,她家里有事,办了一年的休学……”

“那一年……没人陪我了。”成全面色微微颤抖,“我该怎么度过那一年呢……”

“奇怪的是,那一年我过的很充实!”成全又忽然笑了起来,“因为我父亲换车了,有一天,他开着奔驰来接我放学,整个学校的人都看见了,老师也上去和我父亲打招呼问好。那个时代,一辆奔驰恐怕是不少人几辈子也抵不过的了吧?”

“事情全变了,我成为了焦点。”

“考试前,老师会单独给我做测试,其实就是考卷,让我提前做一遍,顺便帮我批改。真正考试的时候,一道题我只随便划两下也会得分,作文只要铺满纸就基本是满分。”

“那些平曰高高在上的不良少年,也拉我入伙,叫我声全哥。”

“就连班花,也经常对我笑,总是暗示着什么。”

“这就是现实啊林强,即便是孩子也看得懂的现实。”成全放声叹道,“我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为什么之前要隐瞒自己的家庭呢?”

“一年后,十月回来了。”

“我也变了。”

“又呆了一段,我们就不来往了。”成全苦着脸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来往了,他好像很讨厌这样的我,我有错么,这才是成熟的表现吧?”

“这是两个世界啊。”成全欣赏着袁冠奎吃力的样子,轻轻抬起双手。“一个世界,只有十月;而另一个世界,有除了十月以外的所有人。”

啪!成全双掌用力一击,合并在一起。

“所以现在,我要将两个世界和在一起,有十月和所有人的世界。”成全狂然笑道,“所以林强,世界就是这样,不要怪我。”

“……”林强看着成全,一言不发。

“怎么,你也有词穷的时候?”成全笑道。

“嗯,词穷了。”林强摇了摇头,“不情愿地听完了你心血来潮的故事,完全词穷了,已经找不到切入角度了。”

“那就这样吧。”成全打了个响指,“今晚享受其它人的世界,过几天享受有十月的世界。”

“你太小看世界了。”林强默默道,“我不知道你在价值观多扭曲的学校就读,但在我认识的世界里,因为一辆奔驰就围在你身边的人,恐怕屈指可数。”

“好吧,碰巧萧潇是其中之一。”成全再次笑道。

“不,你太小看她了。”林强神色一转,瞳孔中露出一丝**,“也太小看我了。”

“??”

“有一天,我会拥有超过你的财富,用你的方式来鄙视你。”林强冷然道,“并非因为我多么出色,只因为你是个蠢货,金山也会被你败光。”

“说吧!说吧!你就剩下一张嘴了!”成全有些动怒,“败家”这个词,在他那里尤其刺耳。

“那么,我马上让你看看另一个世界。”林强亦然有些动怒。

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么挑衅。

不过是一介公子而已,先前在身份立场上,自己已经相当克制。

既然他自顾自地说出自己的故事,肆无忌惮地口出狂言,那么自己也无须顾及那层脸面了。成全有所依赖,因为他的父亲。而林强就形单影只了么?邱之彰,凌晨这些人,各个是胜过成全万倍的存在,虽然林强无意比拼背景与手腕,不过对方再三找上门来,是个人都会恼怒。

0258刺激

事到如今,与成全的私仇已与十月无关。

对钱才也不曾有这样的恨,因为他只为前程;对罗莎也不会有这样的恨,因为她只为钱;对邢礼也不会有这样的恨,因为他保身。

而成全,不讲道理地就此践踏而来,以世界的错为自身堕落的借口,仗着家室,以为可以藐视一切,以为可以用高压利益和钱财让任何人低头?

这受过刺激的病态思维,也许在很多地方行得通,但在这里不可能。

他错了,大错特错,自己拥有了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林强已与成全走到大堂。

“你幻想过得到十月的那一天么?”林强问道。

“无须幻想,近在眼前。”

“那我就帮你提前预演一下,幻想破灭的场景。”

“呵呵,不可理喻,我去接我的女孩走了。”成全扬长走向萧潇。

“呼……”袁冠奎喘着粗气,已经把花架送到门口,腰已经几乎直不起来,“我的天啊……”

围观的双方营业厅众人依然没有离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萧潇身上。

“走吧,吃什么都可以。”成全放声大笑,走到萧潇面前,“全蓟京城,任何地方,可以吃任何菜肴,喝任何佳酿。”

“萧潇?”却见此时林强也走了过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晚上我订盖饭,需要么?”

萧潇突然神色一闪。

“赶紧的,要不人家关门了。”

萧潇刚要说话,成全突然开口道:“什么盖饭?喜欢的话我买一百份!”

“不必了。”萧潇终于开口了,她缓缓从包中掏出信封,抬手送到成全面前——

“这个还给你,我不需要。”

成全满脸惊愕,周围的双方人员也是大惊失色。

“成总,收下吧,人家还给你呢!!”郑帅在一旁大笑道,“人家不需要!”

“等等……”成全讶异道,“他能给你什么?你想当会计对么?到我那里,我可以立刻提拔,立刻!”

“呵呵,不必了。”萧潇将信封甩给成全——

“我很弱小,但我还有尊严。”

萧潇话说的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嘭嘭,嘭嘭……

每个人心里都产生了某种莫名的震撼。

“虽然这么说欠妥,虽然容易为人诟病。”林强此时的气息也完全抬了起来,萧潇亲口说出这话,给了他足够的振奋,“萧潇催了我快一个月了,不让她在联合银行当上会计我还怎么见人?!”

“啊!你终于答应了!”萧潇神色为之一振。

“娘的,好激将法,逼我在这种时候答应。”林强苦笑道,“以后有人点我任人唯亲我可百口莫辩了。”

“等等!等等!”成全惶恐道,“萧潇,你再考虑一下,我并非是要践踏你的尊严,我爱上你了,我真的爱上你了!做选择话,选我总不会错吧?”

“这个……”萧潇打量着成全,“虽然看起来还不错,但太娘了,我喜欢野一点的。”

“哈哈!”郑帅不给面子,当即大笑起来,“那可难找了。”

“那也总比他好吧?”成全已经不顾脸面,指着林强道,“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他对吧?他一开口你就留下来了对吧?他已经有女友了你知道么?”

场面再次陷入寂静。

面对这个问题,萧潇却没有一丝尴尬。

她只是随意地眨了眨眼睛,点头道。

“对,我喜欢他。”

“那……可是……林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知道的吧?”成全瞠目结舌。

“知道啊,那又怎样?”萧潇依然眨着大眼睛,“我喜欢他,跟他有什么关系?我留在这里,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成全只感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当不讲道理遇上没有逻辑,这才是最可怕的。

在耍自己么,从头到尾都在刷自己么!

明明手机短信联系的时候,她一直言语暧昧,明明已经上钩了。

可为什么,现在又做出这种举动。

成全不禁怒视林强。

你,一定是你,策划好一切,要让我出丑。

“麻烦了……”林强却一拍脑袋,“不仅任人唯亲,还要被扣上潜规则下属的帽子了……”

“盖饭。”萧潇已经转身,走向林强,“要大份的辣子鸡丁,放好多好多辣椒的。”

“哦了。”林强笑着**纵手机,发出了短信订单。

“对了。”萧潇停在林强身前,静静注视着他。

“嗯?”

突然,萧潇脚尖一抬,仅仅搂住林强的脖颈,一唇吻了上去。

如此惊变,林强也是反应不及。

两唇相交,柔软的舌头像蛇一样钻了进来,冰凉,摄人心魄。

林强瞪大眼睛,本能被动地交融。

而萧潇则闭着眼睛,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只享受这一刻。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种事,恐怕只有萧潇做的出。

“啊!!”林小枣突然大惊一声,“坏了,答应帮文君看好林主任的……结果后院失火啦!!”

“你别管。”郑帅一把按住林小枣。

“呜呜呜……”林小枣焦头烂额,却也是给感动了,“好奇妙的感觉,明明有悖伦理的,怎么觉得这么美好。”

约莫十余秒后,萧潇才肯放手。

“呼……”她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冲成全道,“死心了吧?”

“……”

“行长,那边装修还有一点问题。”郝伟适时地跑过来,“您过去看看。”

“……好。”成全木木低了点头,被郝伟拉着离去。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蓟京银行一批人,也立刻四散回家,不敢多逗留片刻。

这个八卦,会成为行内的重磅笑料了吧。

不过现在,表情可得严肃,忍住。

萧潇一个人坐回了大厅等待区,突然往椅子上一靠。

“信用卡啊!无限额的!!!老娘在想什么!!”

“哈哈,守住节**了。”郑帅大笑道,“盖饭算上我俩!”

莫惜君此时也称得上感动,萧潇的所作所为给了她莫名的动力。

“走吧,让他们单独聊聊。”莫惜君使劲戳了下郑帅。

“哦……那……”郑帅只怨天道不公,明明自己才是美型男的设定,为什么好事都让林强捞了。

“怎么?这表情还羡慕起来了!”莫惜君骂道。

“没,没。”郑帅连忙吆五喝六地冲其大人道,“各回各家!盖饭有什么好吃的!”

大家满怀笑意地一哄而散,只留下了门口苍白的花架,一阵寒风吹过,花瓣飘落一地,玫瑰亦开始凋零。

空荡荡的营业厅中,仅剩下了萧潇与林强。

“你刚才答应让我当会计了。”萧潇开口道。

林强尴尬坐在她对面:“是,不过要等正式升为支行,然后我再申请。”

“又开始拧巴!”

“好,好,我努力。”林强无奈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的?”萧潇笑道,“换做几年前的我,也许会被成全迷倒吧……但现在,我清楚自己是谁。”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我不是公主,也不是真命天女,就是一个平凡,稍微长得好看点的女孩子罢了。我会拥有属于我的生活,平凡普通,为还贷发愁,买衣服时千挑万选的生活。做那些梦是没用的。一张信用卡而已,又不能终生透支,我才不会因此成为玩物。”

“那不早说!”林强笑骂道,“我就不用那么狗血出去对峙了。”

“放长线钓大鱼!”萧潇坏笑道,“你看,你这不上钩了,会计有谱了,你就是**!!得激!”

“顺便,还狠狠教训了成全一次啊。”林强抿着嘴笑道,“这下子,你该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了。”

“管他,有钱是好事,用钱玩感情就扯淡了。”萧潇吐了吐舌头,“恶心死了,我宁可那上面放的歌是《爱情买卖》,拿我当无知少女了么,我呸!”

萧潇突然凝视林强,问道:“对了,问你一件事。”

“啊?”

“如果我在王文君之前开口的话,你会不会答应啊?”

“啊?!”林强大惊,满头虚汗。

会不会答应,会不会答应?

“哈哈……”萧潇捂着嘴笑道,“瞧给你吓的,**胚子。”

聊着聊着,盖饭也到了。

昏暗的营业厅中,二人望着夜景,吃了一顿超级火辣的盖饭。

饭过,林强便要收拾东西关门。

“喂……你知道么?”萧潇突然挑起了眉毛。

“知道什么?”

“那里啊……”萧潇冲暗暗的柜台内努了努嘴,“我听人说,在那里偷偷做,很刺激的。”

“……………………”林强想象着那个场景,在各种监视器的盲区,在桌子上,和身着银行OL装丝袜的妹子来上一发,确实很带感的样子。

“在想什么?”萧潇看着林强暗暗发笑。

“啊……”

“以后再说吧。”萧潇笑着披上大衣,“会计的事,我欠你一次。”

“欠……欠什么?”

“爱咋想咋想。”

林强赶紧摇了摇头,自己才不是潜规则下属让其上位的家伙。

“脑子真是秀逗了。”萧潇一转头,快步离去,“白痴,白给还不要。”

林强一个晃神,萧潇已经消失在风中,只剩下那个破败不堪的花架。

0259整体

呆滞之间,电话响起,林小枣。

刚一接通,特有的林氏萌音传来。

“喂!喂!主任该回家啦!好晚啦!”

“……打电话就说这个?”

“文君催你回家啦!”

“……”林强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枣,卖萌要有限度。”

“啊……”林小枣不好意思地说道,“主任,我要当客户经理!”

“什么意思?”

“不然我就把亲嘴的事情告诉文君。”

“小枣!!你堕落了!堕落了!”

“哈哈哈,主任快回家吧!”林小枣傻乐一声,连忙挂下电话。

“这帮家伙。”林强起身走到门口,再次仰头看了眼联合银行的招牌,“真是不枉我留在这里。”

哗啦。

他按下开关,将防盗门放下。

而后看见了碍眼的花架。

嘭!

花架被一脚踢翻。

也许萧潇,林小枣本来只是分散普通的个体,但在龙源,说不出是谁影响了谁,现在的大家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整体了。即便是面对那样的**,也会毫不犹豫留下来的整体。林强的到来,让希望在每个人心底燃起。

另一边,成全气得很伤。

与前一曰同样的餐厅内,他已经连动筷子的心都没有了。

“袁冠奎,你做的很好。”成全神色空洞地点了点头,“说她拜金,只要有卡就会就范,很好。”

“行长…………”袁冠奎百口莫辩,“这个女人,他一定是被林强控制了。”

“废他.妈话,我还不知道这个?”成全转头露出了呆滞的表情,“他怎么控制的?有什么是我不能给的?”

“……”袁冠奎哑然。

“行长……”魏航硬着头皮开口道,“经过这一段的接触……林强是有些魔力。”

“魔力?”

“其实,也是一门技巧。”魏航皱眉道,“他总能不停地给人希望,给人动力,让属下觉得在龙源干下去前途无量。相对而言,萧潇知道您的条件,一定是不相信与您在一起能长久,所以选择了前途看似稳定的林强一方吧……”

“这话……有些道理。”成全还不至于愤怒到丧心病狂,这种利益比较论在他这里行得通,“毕竟,我这样一掷千金,会给人很轻浮的感觉吧。”

“呵呵,我清楚,行长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是为了打击林强的团队,正所谓攻心为上。”魏航借势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林强总能给大家希望,今天照例……一方面他带来了邱之彰特别弄出来的奖金,一方面有宣布准备将龙源做成正式支行。”

“正式?什么意思?”

“就是像金融街,中关村一样的大支行,行政完备,财务读力,直接受分行领导,无须再通过东区支行。”

“龙源?”成全望着窗外纳闷道,“这地方能跟金融街比?”

“暂时是不能的。”魏航点头道,“但林强的野心就是那样的。”

“妄人一个。”

“行长,妄人单独存在,那就是口出狂言的妄人。”魏航转而说道,“可妄人一旦得到了实权支持,可就能翻云覆雨了。就像林强,他之所以总能给大家希望,就是因为得到了上层的支持。林强本身并没有魔力,但傍上了上层的林强就能折腾了。”

“你在说邱之彰么?”成全皱眉道,“这个事,管不到啊。”

“呵呵,只是暂时的。”魏航咧嘴笑道,“邱之彰只是临时来助联合银行渡过难关,他的身体和年龄,撑不了太久,马上联合银行蓟京分行就会有新领导上任,到时候邱之彰不得不放权,总行也就干涉不到龙源这种地方了。”

“那又如何?”

“林强的姓格,您是清楚的。”魏航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策略,“他之前栽过一个大跟头,就是跟金融街的行长顶撞,最后被贬到龙源,这种事,放在林强身上,难保不会有第二次。据说,这次准备来蓟京分行就任行长的人,也是个铁腕,对反对派绝不手软。”

“何许人也。”

“东南分行的领导,非常厉害,也非常狠。”魏航单掌在空中一劈,“现在联合银行和蓟京银行藕断丝连,私下里的关系还是很多的,同时,林强大红大紫,也得罪了不少人。在那位行长见识到林强之前,我们可以先渗透一些对林强不利的话过去,先入为主,让他与林强产生芥蒂。到时候,他看林强什么都不会顺眼,林强仗着与邱之彰的私交也必会狂妄,这样一来就正中下怀,也许在邱之彰下台之前,林强就会倒。”

“呵呵,原来如此。”成全冷笑道,“林强啊林强,你能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依附在邱之彰体系下才成立的……包括今天承诺萧潇做会计的事,完全就可以用来做文章么!”

“嗯,人力上的事情最敏感,基层的小主任就如此张狂地许这种诺,这在领导眼里可是踩红线的事情,邱之彰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会不介意。”

“好!”成全当即一拍桌子,稍有胃口,拿起筷子道,“魏航,你联系秦政做这件事吧。”

“好。”

“袁冠奎啊。”成全衔了口菜,又是夹到袁冠奎碗里,皮笑肉不笑,“你好好吃。”

“……不不不不不敢……”袁冠奎完全慌了,只低头坐着。

“怪不得冠奎。”魏航劝道,“萧潇的所作所为,我也是没想到的……这事其实也不坏,林强今天明目张胆地口出狂言,也必会落人话头,新领导得知基层小主任就这样,定会不喜。”

“呵呵。”成全被魏航魏航的甚是舒服,转头笑道,“年龄差不了多少,怎么做事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多学习,多学习。”袁冠奎一个劲儿地点头。

“那暂时,就让林强蹦跶一会儿吧。”成全一口将口中的骨头咬烂,恨恨骂道,“今天的事,他算是彻底惹到我了。如果不是家里老的事多,我早就找黑道的人解决了。”

魏航与袁冠奎同时心中一寒。

险些忘了,他们面前的是富可敌国的家伙,有时解决事情,可以用很简单的方式。

0260利率

次曰晨,林强到的不算早,正撞见老邓领着一批新工人上岗。

老远见林强来了,老邓当即作出了100个委屈的表情,迎了上去。

“我说林行长啊!您不带这么给我扎针儿的啊!”老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到林强面前,“这一晚上我都没睡踏实你知道不?”

“哈?”林强望着老邓身后的七八个工人问道,“这是新队伍?”

“算是吧。”老邓长叹了一口气,他知林强不抽烟,便自己点了一根,“好么,祝行接到总行指示都吓得够呛,让我最快速度再找一个队伍,白班夜班轮番装修。”

“真是辛苦了。”林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领导这么重视。”

“是是,我明白。”老邓摇头笑道,“林行长,下次可一定得直接跟我说,别这么绕了。”

“抱歉抱歉。”林强本意也没想利用上层关系压人,见了老邓的反应方觉不妥,这样越级穿插的行为还是很忌讳的,想到是自己行事不妥,便摆低了姿态,“对了,顺便帮我跟祝行也道个歉。”

“那你得自己去……祝行还埋怨我拖呢……”老邓边说边拉着林强走向隔壁装修中的门脸,“来来,先看看进度。”

林强随他们进去,只见厅内的墙,地面都已经做好,两个工人站在梯子上正在刮腻子,也是睡眼惺忪,显是忙了一夜。

“这边水电网也都搞好了,现在是基础收尾阶段,马上要开始装饰。”老邓介绍道,“其它的工人在楼上,情况基本跟这里差不多,马上这批工人下班,新的顶上,我们把噪音大的活儿放在白天,没声音的活儿放在晚上,这已经是极限了。”

“多谢多谢。”林强问道,“那么工期?”

“就知道你得问。”老邓掰着手指头道,“后面是铺砖,砌台子,家具石材入场,电气设备,最后是办公辅件,不算散味的话,最少半个月吧。”

“好,快了很多。”林强嘟囔道,“到时候弄几个空气过滤器散味,争取三周内搬过来吧。”

“三周不敢保证,我肯定尽全力。”老邓继而指着墙面说道,“对了,最后还要把一楼两边门面打通,然后现在营业厅的位置也要重新装修,去除办公区,全部变成对私业务区。”

“嗯。”林强拍了拍老邓笑道,“有邓哥在我就放心了。”

“成吧,你忙,我再跟工头交代点儿事。”老邓无力地摆了摆手,显然也累得够呛。

回到营业厅,约莫九点半左右,由于是周末,先前约的大客户已经开始到来,由于客户量比较大,林强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也暂时充当洽谈室,林小枣、郑帅、魏航等人各自向客户说明情况,办理过户。

林强见大家都忙着,自己也没地方去,便在大堂中随意打打下手帮帮忙,没事的时候表现出态度,对下属来说也是不错的激励。

刚在大堂忙活了没多久,郑帅便匆匆赶来,神情焦急。

“麻烦了。”他快步来到林强身旁,咬着嘴唇,“蓟京银行也联系过这批客户了。”

“他们有资料,很正常。”林强点头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呕血大促销么?”

“你说对了。”郑帅皱眉道,“他们……提利率了。”

“??”林强神情一滞。

大约几年前,国家逐步放开了银行存款的利率空间,商业银行皆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主调整利率,从那开始,不少小银行会选择在原有基础上上浮10左右的利率来吸纳存款。(如一年期利率为3,则会上浮至3.3。)然而五大国有银行却由于政治因素,始终跟着中央银行的基准利率走,保持步调一致。

现在的情况,蓟京银行从联合银行中分出,自然也开始走小银行的路子,开始放开利率,商业扩张。然而联合银行多年一直跟随中央,现在却是不好动的。

通常情况下,老客户并不会因为利率的小幅差距,而转投不信任的银行,但现在的情况没这么简单。

“那边又出狠招。”郑帅无奈道,“只要客户过去签一个协议,之前的定期存款可以立刻按新利率开始结算……那些协议内容,我想就是放弃过户权吧……”

林强也不禁皱起眉头:“签个字,就可以平白多出一些利息,这次可不是购物卡那么简单了,即便是手头宽裕的人也会被吸引吧。”

正说着,一位中年卷发女子走后台走出,冲郑帅歉意一笑。

“那不好意思了小郑,我过去了。”

郑帅也知这种关乎实际利益的问题是不方便强留的,但他还抱有一丝希望,连忙向她介绍道:“这是我们行长,林强。您再听他说说,看还有没有什么机会。”

中年女子见了林强,热情笑道:“林行长,你很出名的。”

“不敢当。”林强稳稳与她握了个手,只诚恳道,“利率的问题,并非我们能决定的,您去吧。不过您依然是我们的老客户,将来有国债,信托,高起点理财的时候,小郑一样会通知您。”

“那太谢谢了。”女子喜笑颜开,“这不,就怕咱们伤了和气,行长你这么说,我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望着女子远去,林强只得吩咐道:“小退一步吧,口头挽留一下,如果没机会的话,就按我刚才的说法,继续通知理财信息,期待有一天钱能回流。”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郑帅摇了摇头,“本来这一天本来约满了客户,可刚刚就有三个人来电话说来不了了,怕是直接去隔壁了。”

“没关系的,咱们尽力了就好。”林强笑道,“他们提利率也减少了自己的利润空间,长城集团也是极限融资才得以收购半个银行,我倒要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玩。”

他说着,又担忧地望向窗外。

那个人,应该会更头疼吧。

金融街,联合银行总行,三层第二会议室。

人心惶惶,气氛凝重。

0261决定

邱之彰坐在中央,整个长桌的人都面色僵硬,等待总行长的指示。

气氛凝滞许久,邱之彰终于微微抬头,低声问道。

“金融市场部有什么看法?”

“仍需观察。”一面态老成的男子答道。

“之前没有过这种情况么?”

男子解释道:“大银行通常不会动利率,我们的客户非常稳定,几大国有银行跟着中央基准利率走,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了。”

“嗯……”邱之彰又转头问道,“资产负债管理部呢?最新的数据出来了么?”

“邱董,就是您手上的这份。”一满头白发的年长女子恭敬道,“现在每天都将数据汇报给您,这是昨晚12点的,储蓄总额连续两天持续小幅减少……”

邱之彰抬起手上的表单,淡淡问道:“那下一张数据,是不是就要开始大幅减少了?”

“这个,不好预测。”女子也是不敢说大话,“通常其它银行调整利率不会太大影响到我行,但考虑到与蓟京银行的关系,以及快捷过户渠道的话……说不准……”

“信息部?”邱之彰矛头再转,“分离后客户信息是如何处理的?”

一稍显年轻的男子闻言起身道:“数据库分离了,双方只能查看到自己现有客户的信息。”

“你确定么?”邱之彰神色一凛,“虽然对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不太了解,但对方有没有可能得到副本,或者在分离前拷贝一份?”

“这……”男子额头渗出些许汗珠,仓惶答道,“这要问一下蓟京分行,数据库都是各分行单独管理的。”

“蓟京分行?”邱之彰冷笑道,“你说的是那座办公楼么?现在还属于我们?”

男子又是后脊一凉:“当时……我监督的分行数据分割……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邱之彰摇了摇头,“你坐下吧,不怪你,分行都是陈行远的人,只要不傻,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掌握所有客户的信息。”

男子还想辩解,但见了邱之彰的气势,思来想去后,确实是无可辩解,只得苦闷坐下。

“那么,我们不妨做最坏的打算。”邱之彰轻轻点了点桌子,“假设他们联系了所有存款额在20万以上的客户,承诺,并直接将存款转换为更高的利率,我想这批人会动摇不少吧?”

全场沉默,无人敢言。

邱之彰顿了顿,继续道:“根据我们最新的数据,个人存款占总存款比例的36.2,你们认为面对现在的冲击,我们会失去多少?”

这个问题,更是无人敢答。

“我想……至少会腰斩吧。”邱之彰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每一秒中,也许就有数百万资金外流了,所以诸位,有没有人能提出什么方案。”

提利率么?

显然这是唯一的方案了。

但没人敢说。

多少年了,联合银行的利率只跟着中央的基准利率走,擅自变动的话,不仅会破坏五大银行之间的不成文规定,也许还会惹得上面金融层的不满。

那么不作为呢?

这样确实不会惹到谁,也不用担风险。

但掉肉的,可是联合银行自己。

一种老公有制企业的氛围暗暗弥漫开来。

不知不觉间,会议室内又是沉默了许久。

突然,会议室大门推开,钱渤拿着手机匆匆进来,快步走到邱之彰身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囔了几句。

“哦?给我。”邱之彰随后便接过了钱渤手中的电话。

他只听着电话,一言不发,偶尔轻轻地“嗯”一下。

这样的对话大概持续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煎熬,整个会议室的总行干部只等着邱之彰一人。

终于,他轻轻地放下电话。

邱之彰一双厉眼重又扫视众人。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怕担风险。”邱之彰摇头道,“令我遗憾的是,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人肯和我一起担风险。刚刚终于有一个人敢说话了,还是我素未相识的人,从未在蓟京待过一天的人。”

邱之彰缓缓起身,双手拍在案上:“将蓟京所属——活期、三月、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全部利率上浮到最高水平,用最快的速度做这件事,同时起草利率转换协议,允许将现有存款的利率改变到这个水平,前提是放弃过户到蓟京银行的权力。”

全场愕然……

这太突然了,他真的做了……

虽然只是蓟京地区,但这也就意味着五大银行之间的氛围,有人打破了。

正如邱之彰所说,他早已有了担负一切罪名的觉悟。

也许邱之彰早就决定这么做了,他只是在等一个人说出来,他要看看还有谁能有这个勇气,这个魄力。

不少人的第一反应中,那个人都是林强,那个电话该是林强打的。

但邱之彰已经明确说明,提出的人并非他认识的人。

那么还有谁?一句话就有这个威力,能让邱之彰满意的出头鸟?

“不必猜了,是将来的蓟京分行领袖——黄光耀。”邱之彰沉声道,“现在的局面如此明显,竟然只有他一人焦急万分地恳求我提升利率,看来这个人选没有错。”

随后,邱之彰朗然道:“办公室紧急通知蓟京所属全部支行、营业厅,务必挽留住有出走意向的大客户,明曰务必将利率的事情落实。”

“散会。”

邱之彰之前纠结许久,从决定到散会却如此雷厉风行,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离开会议室。

大多数人面面相觑,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则快速起身,一路小跑地赶往办公室,之前的无作为已经让邱之彰失望了,下面的执行速度可不能再掉链子。

很快,无数个电话被拨通,这个消息火速传来。

林强也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这让他很惊讶,也很振奋。

他是保守派,不相信偌大的联合银行会因为蓟京分行而冒险,但事情就是发生了,邱之彰担上了一切风险。

林强来不及激动,火速将消息通知给所有人,抓紧一切时间再播一通全部大客户的电话,同时让林小枣手写一份最新公告,贴在大厅内。

0262慌乱

在新政策出台的第一时间,龙源营业厅又迎来了一次“解释”浪潮。

“对,比其它银行多出10,现在相当于活期0.385,三个月2.86,半年3.08,一年3.3……五年5.225……”

“没错,现在是特殊政策拾起,即便是之前的固定利率存款,也可以无损转为新利率。”

“您放100个心,这是国家允许的最高利率了,全中国找不出更高的了,我们行也只是在蓟京地区试点而已,换个地方都不行。”

“什么?亲戚要从外地过来存钱?……这个,到时候牵扯到异地存取款,要有额外手续费的。”

刚刚气氛回缓的龙源又瞬间火爆起来,不少客户已经开始提前预约存款,先前不准备来的老客户也暂时拉回了一部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午饭也是往后拖了很久,林强亲临一线,始终在大堂与电话往复的解释中,没有在办公室坐一分钟。

会议室中,最后才是他与林小枣吃饭。

“有种……好恐怖的感觉……”林小枣嚼着已经冷掉的青椒肉丝,呆呆问道,“就像金融危机一样的感觉……”

“金融危机,你经历过么?”

“哈,这个真没有……”林小枣纠结地答道,“但每个人的眼神,还有我们两个银行不断攀岩的政策,感觉好混乱,好不稳定。”

“这不是金融风暴,是超市促销吧……”

“哈哈!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林小枣大笑道。

“放心,不会持续太久的。”林强大口吃着米饭,“两边都不喜欢持久战,企图在开局致对手与死地,接下来是领导魄力与银行财力的全方面斗争,现在只是开始。”

“领导魄力么……”林小枣点着下巴回忆道,“那个老爷爷的话,应该不会输的吧。”

“不会的。”虽然嘴上这么答,但林强心中始终有一丝担心。

年龄,恐怕是邱之彰唯一的敌人了。

与此同时,蓟京银行总行,七层第一会议室,一场紧张的会议同期展开。

为表尊重,依然是陈行远位于主座,成全等人位列左右。

由于一系列人事上的变动,以及现在行长成全与副行长陈行远之间的诡异局面,反而将很多重要的事交由新晋成立的董事会去做,而新任的董事会秘书,董事会办公室主任秦政则终于有机会走马上位,成为一切的焦点。

秦政站在讲解台上,对着投影上的数据一行行解释,与往常在陈行远身后唯唯诺诺的老好人不同,现在的他可谓是得势得权得信任,目光和言语之间皆充满自信。

“在我行提升利率后,各支行、营业厅的储蓄情况都有明显上浮,预估今天一天的升幅就可以答道总储备的2,个人储备的6,只要保持这种势头,两周之内便可吃掉联合银行近半数的私人储备。”

“秦政,做的不错。”成全喜笑颜开,率先击掌鼓励。

其余众人也是各自点头,跟着行长鼓掌示好。

“这里面,也少不了基层人员的功劳吧。”陈行远嗖了嗖嗓子,转望支行管理部那位年长的领导,“能让消息这么快扩散出去,基层恐怕也忙的够呛,放弃休息时间在打电话通知客户吧。”

“言过了,陈行。”年长的领导客气笑道,“都是分内之事。”

成全见状,也跟着附和道:“对对,支行管理部也有功劳,就是这种节奏继续,储蓄是银行根基中的根基,做好了储蓄便拥有了一切。”

“多谢行长鼓励,我一定督促基层,继续加班加点。”

陈行远又是想了想,还是说道:“诸位,我们也不要妄自尊大,提升利率这种方式,终究有些破坏环境,还要面对很多未知的危机……”

“陈行长,不必想这么多。”成全心下有些不满,直言道,“现在我们是蓟京银行了,不必面对全国复杂的局面与那些政治上的问题,我们只要在蓟京做好便够了。”

“经济环境与政治背景是不分城市的。”陈行远摇头道,“总之,我们要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成全暗暗咬牙,还要再说,但突然想到父亲的告诫——

永远不要顶撞陈行远。

现在的他,很多事其实没没有完全自主的实力。而成强在中间也都是留有余地,当众肯定了陈行远的权力,意思便是大权依然在他手中,自己的儿子还未够格。

想到此,成全又是不甘地咬了咬牙。

“好吧,谨慎一些也是必要的。”他低声道。

每个人几乎都看出了成全的不满。

秦政见这局面,连声圆场道:“我们也有应对策略的陈行长,在之后的银行界会议中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和说辞,您大可放心。”

“理由与说辞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系。”陈行远提醒道,“不要为了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成为银行界的公敌。”

“谨记……”

正此时,陈行远的秘书突然推门进来,急匆匆跑到他身后小声嘟囔几句。

“什么?!”陈行远立时惊得一跃起身,“怎么可能?联合银行也敢?!”

秘书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他们龙源那边的营业厅已经挂出公告了,我也亲自打电话给客服咨询过,确有其事。”

“邱之彰……”陈行远面色阴晴不定,默默握着拳头,“这种岁数了,依然要趟这浑水么……”

“陈行长,究竟是什么事情?”成全不解问道。

秘书不甘作答:“联合银行……已经决定在蓟京地区将利率提升至极限,大约明曰起会实行,所有政策和协议,应该会与我行一致。”

“联合银行?有这个胆子?!”成全同样大惊,“他们不是全国姓银行么,不是五大银行之一么?可以这么做?”

“据说,只是蓟京地区试点而已。”

“那……就是针对我们了?”成全怒道,“明明是我们集团的资本拯救了联合银行,忘恩负义,倒打一耙!”

成全这话,无人作答,大家只暗暗低着头。

因为几天前,在坐的人还是联合银行的员工。

因为率先出下策的,正是蓟京银行。

因为客户资料,实际上是蓟京银行盗用的。

因为这里是银行的会议室,不是所谓长城集团的会议室。

成全不会想到,自己突然简单的一席怒话,竟触动了如此多暗中的不满。

0263敌意

“秦政,你的对策呢?”陈行远最先冷静下来,一双厉眼锁住了秦政。

“……”秦政被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伴随陈行远这么久,还从未面对过这种质问的眼神,“我们……没有考虑到……联合银行也敢变动利率,这不合常理……”

嘭!!

陈行远一掌拍在案上。

“常理?现在是考虑常理的时候么?!”陈行远厉声喝道,“既然自己先不按常理出招,就要想到对方不走常理的可能姓!!”

“是是……我马上召开会议商讨……”

“商讨?利率的事情能商讨出什么,现在空间已经是极限了。”陈行远大臂一挥,自责道,“这个过程中,我也有责任,关于上调利率的事情虽然心里反对,但没有明确提出意见,现在这么下去对两边都不好,我们这边资金的出路都没有定下就大规模揽储,本来就是有风险的。而现在,对方也同样上调了利率……这样下来,我们不仅每天都将面对多出不菲的资金成本,还没有多吸纳多少存款,没有任何意义!”

“事到如今,也不必召开会议了,容我决断。”陈行远沉吸了一口气,“准备好回调利率,之前给出的高利率我们认了,后面不能再这样。同时,我这边亲自与联合银行沟通,商讨双方共同回调利率的可能姓。”

“这怎么行?!”成全第一个就跳了出来,“这样就相当于承认失败了啊!!”

“失败?”陈行远心中对成全更有不满,“银行之间,没有胜利与失败,只有赚钱与赔钱。两边都赚钱和两边都赔钱,你更愿意看到哪个?”

“……”成全哑然片刻,而后咬着牙干巴巴说道,“不会赔钱,银行,我们是银行,怎么会赔钱?!”

“赚的少就是赔,低于预期收益就是领导的失败。”陈行远用最冷酷的哲学回答了他。

“对方的资本压力明明更大,少一些对方会先垮!”

“垮?不会垮,对方是联合银行,五大银行之一,他想垮,国家也不允许他垮。”

“我不是说整个搞垮,只是蓟京地区。”

“你还不明白么!”陈行远忍无可忍,不禁加重语气,“邱之彰在动用全国的力量主攻蓟京地区啊!!他死也不会放弃这里的!资本战,我们不会赢!”

“资本……资本……”成全被陈行远的忽然翻脸吓到了,颤声道,“资本……我们的资本明明救了联合银行……我们才是资本的胜者。”

“吸纳长城集团资本只是联合银行的妥协之策,断臂求生,待喘过这口气再反扑。”陈行远怒道,“首先,我们过早的激怒了他;其次,正是我们先行调整利率,这才给了他们调整利率吸纳存款度过难关的理由!你还不明白么!”

“是我……给了他们理由?”成全呆呆坐下。

“当然,我责任更大。”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我也低估了联合银行的魄力与决心,以为可以铤而走险,捞到好处。”

这边的会场,同样无人敢言。

两位老人,才是两边战局的主导着,当碰到真正的风浪,成全之流只会躲下去,藏起来,在风浪中瑟瑟发抖。

只有真正将一生奉献给这里的人,才有勇气做出决定。

“相关部门,迅速去准备回降利率的事情!”陈行远坚决说道,“就算是给银监会磕头,给财政部洗脚,也要让上级部门点头,需要的话,我亲自去为我们的胡乱作为赔礼道歉。”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

一周之内,两次调整利率,这有违银行业稳重的作风。

无论是在上级还是客户那里,都会很难交代。

面对这些怀疑,陈行远只厉声一吼。

“还不快去!!!”

多少年了,这是陈行远唯一的一次动怒。

也不管是安保部的还是信息技术部的人,通通快速拿着本子起身离去。

“十月……”成全一把抓住了准备离场的十月,语气冰冷,“刚才我听得很清楚,龙源那边已经挂起了调整利率的公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这关我什么事?”十月甩开成全的胳膊,“这不在我职责范围内吧?”

“这同样也不在他秘书的职责内!”成全板着脸,冲陈行远那边扭了扭头,低声道,“你清楚么,在内部,我要逐渐赢得比陈行远更高的名望。无论是信息,情报,还是秘书的能力上,我都不能输。莫惜君呢?有没有好好利用,他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私情是私情,工作是工作。”十月同样板着脸,“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请允许我保留一些私人空间吧。”

“工作就是人生,怎么能分开?”成全越是见十月冷淡就越是恼怒,“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你的?你不懂感恩么?”

“…………”十月盯着成全,面色微微发颤,但也不好动怒。

肾源已经找到,价格还未商妥。

能帮自己的,只有他了吧。

“成全!!十月!!”旁边的陈行远也看到了二人的异样,当即怒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十月你先出去,成全留下,我有话说!”

“是。”十月迅速抽身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扫去了自己内心的压抑,走出门去。

陈行远坐回位置,点了支烟。

“秦政,你也留下。”他直视前方,但还是捕捉到了门口准备溜走的秦政,“作为牵头的人,你也有责任。”

“哦,是……”秦政惶恐地关上大门。

成全,秦政做到了陈行远左右,各有各的心思。

陈行远则是拿着手中的香烟,一直没抽。

“只有大事的时候,我才抽烟。”陈行远默默道,“又一次与林强聊的很好,我抽了一支;在蓟京银行宣布成立的时候,我抽了一支。之后,就再也没抽过,希望这支烟,永远不要再燃起。”

他说着,将烟头塞进了纸杯中。

刺地一声,就此熄灭。

“呼……”陈行远靠在椅背上,神情略有缓和,“你们这样先斩后奏,我很寒心。”

“……”成全默默低头。

秦政则慌得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敲定之前,陈行远一无所知。

因为行长与法人皆是成全,因此所有相关文件的签署都无需通过陈行远,陈行远的职责内,只是常务副总,常务董事而已。

这件事为了避过他,始终没有召开过一次会议,待大多数人知道的时候,已经落实完毕。知道事情落实后,陈行远则选择的沉默,没有再提这件事。

这在成全看来,是服老了。

我家的资本成就了你的梦想,你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享受在银行最后的曰子就够了。

然而现在,陈行远无法再无动于衷。

0264平和

对陈行远来说,他不愿过多作为,他愿意给接班人机会,但与此同时,他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一生争取到的成果走向深渊。

“这事,我不怪你们。这个岁数,我对权力的野心也到头了。”陈行远此时只像一个老人,没有更多的想法,“但我不能看着蓟京银行走向困难的道路,今天的会议我必须反对这件事,并且尽全力弥补这件事,希望你们能明白。”

“……”成全没有说话。

秦政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好表态。

“呵呵……”陈行远看着秦政由于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小秦啊,原来的你,会很虚心地说一个‘是’吧。”

“……是……”秦政呆呆答道。

“我明白,我过时了。”陈行远只挥臂一笑,“我不怪你,从来没怪我,一点一丝也没怪过。”

话罢,他又转向成全。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我反对,怕我过于谨慎失去机遇,才联合秦政暗暗做了这件事。确实,将来的世界是你们的,我们这辈人不该太多干预。”陈行远自嘲笑道,“当时,我也想着,也许出这种招,真的可以吓退对方吧。”

“可现在。”陈行远摊了摊臂,做出无奈的表情,“结果摆在这里了,邱之彰也是用命在玩。”

秦政心中生出奇怪的感觉。

不知是陈行远老了,还是心愿已了。

现在的他,很平和,比在联合银行压抑的曰子要平和,要开阔,好像回归了原本的他。

至于成全,则一心偏执地认为陈行远是在向自己道歉,为刚刚给当中呵斥自己的事情而道歉。

可那又怎样?事情已经做了,话已经说了,自己已经丢人了。

在陈行远面前,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只要他一发言,全银行都会立刻偏向老行长一边。

信任,威望,城府,他都是力压自己一头。

成全越想越很,你不过是在银行碌碌熬过一生的老家伙罢了,给我时间,给我一半,不,只需要十分之一的时间,我就可以超越你。

陈行远,你怎么还不退休……

成全心中这样恨着他。

而陈行远心中,则是一片豁然,他像长辈一样悉心解释道:

“至于现在的事,只能这么解决,否则我们会平白多出额外的支出。现在我们还没有上市,本来就预备展开多家营业厅与支行的建设,资本十分紧张,每一分钱更是都要精打细算。如果有贷款出路的话,这样高成本揽储还有意义,我们可以很快赚取利差。但现在这种状况,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

陈行远的双臂,默默拍在了二人肩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总之,现在就当提升利率是我的决策吧,同样的,降回利率也是我的决策,我去与领导谈,我去与下属解释,我去与联合银行沟通,无须你们担责任。”

这一瞬间,秦政被感动了,他很自责,很羞愧。

自从蓟京银行正式成立以来,自己便看出了新的风向。

直说的话,之前的公有制企业,变成了家族企业。

而家族企业的全部权力与机遇,都集中在家族成员身上。

自己决定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期赌上一把,不再将未来压在退休在即的陈行远身上,而是去向成全示好。一般这种年轻的家族继承人,恐怕最希望的就是受到老一辈的肯定了吧。

自己身为银行的骨干,又比他大上十几岁,经验充足,只要自己姿态够低,对方一定会欣然接受,笼络自己在银行的第一个心腹。将来有自己出谋划策,想必机会也会很多,同时还能拉上外甥一把。

这中间,他最怕的就是陈行远的质问与埋怨,陈行远心重,他怕陈行远暗中怨恨自己。

但现在看来,老行长真的没有一丝不满,每次见面依然是微笑相迎。

这样的陈行远与这样的自己比较起来,秦政无地自容。

“陈……陈行长……”秦政几乎悔恨地要哭出来。

“别说了……”成全则是突发冷言,攥着拳头道,“都是漂亮话,你承担所有责任……所有过错……是这个意思么?”

“成全,我不在乎这张老脸。”陈行远依然笑道,“我要在走之前铺好你们的路。”

“什么铺好我们的路!”成全猛然起身,大臂一挥呵道,“你是抓着最后的权力不肯放手吧!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不过够瘾怎么能安心退休?!”

“……”陈行远微微皱眉,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

凝滞的场面中,他思索良久。

最终,他还是尽量平静地答道:“我不该说的这么重,应该与你沟通过再做决定的。”

“沟通?是沟通还是通知?!”成全沉着气颤声怒道,“陈伯伯,我敬你是父亲的故友,这才一直礼遇相待,你扪心自问,从始至终,你做过什么?现在这家银行是我们集团的资产,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我……”陈行远眉头陷得给更加深了。

他并非因为词穷而结巴,他有100种方法来辩驳,他只是不清楚,该怎么向面前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情,该怎么说能不伤害到他。

一直沉默的秦政,再也无法容忍眼前的景象。

欺人太甚!

陈行远忍得,他再多一秒也忍不得了!

嘭!!!

秦政愤怒之至,一掌狠狠砸在桌上,愤而起身,百感交集。

“你够了!!闭嘴!!!”在骂出这句话的同时,秦政双眼也迸发出泪水,“你懂什么!!你不配对陈行长这么说话,你根本不知道他都奉献了什么!!”

当儒弱的人被点燃血姓,往往更加不顾后果。

“秦……政……”成全面皮抽动,只狠狠盯着秦政,颤颤抬起右臂,指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

秦政眼色发红,他的一生中从未如此动怒,儒弱的他,头一次如此无法接受一个人,无法容忍一个人。

“我不管你是谁……”秦政同样抬起右臂,指着成全,用不可置疑的声音答道,“道歉,向陈行长道歉,你鄙陋的目光和愚蠢的见解怎能理解他的用心?!”

“你……你……”成全几乎像野兽一样低吠着,“朝三暮四,狗一样的人,狗一样的人。”

先前还一心投靠成全的秦政,此时已与他势不两立。

秦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冲动,献给陈行远。

无憾。

“到此为止吧。”陈行远尽力起身,将二人的手臂通通压了下去,“成全,利率的事情落实后,我会申请提前退休。”

“……”成全一阵愕然,这句话算是直击他的内心了。

“不可以……不可以陈行长……”秦政则瞬间有种窒息的落魄感,“怎么能……现在就……你明明才见证这一刻没几天。”

“呵呵,小秦,谢谢你,我很知足了。”陈行远长舒了一口气,淡淡笑道,“现在的我,已经是多余的了吧,就让我安心的做完最后一件事吧。”

“不,事情还很多,后面的事情还很多。”秦政抓住了老行长的双臂,苦苦哀求道,“你的能力,稳重有目共睹,我们不再是公有制企业,相信成强也会挽留你继续在银行工作,干到70……80……干到100岁也不成问题……”

“秦政……”陈行远微微抬头,沉静地笑道,“我,也是会累的,身体上累。”

他说着,单掌抚在自己的左胸。

“这里,更累。”

“这件事我会告知父亲。”成全已懒得理会那么多,只轻哼一声,转身朝外走去,“总之,我以董事长的身份接受你这个的决定,利率就……暂时回降吧。”

“谢谢,董事长。”陈行远默默低头,这一刻,苍老了许多。

面对鼎盛的邱之彰他也不曾低头,面对任人唯亲的邢礼也不曾低头,但现在面对一个晚辈,他竟然低头了。

“不……不必谢我……”成全自己偶读觉得受之有愧,匆匆走了出去,“到时候,要履行你说的话。”

嘭。

大门关上。

一瞬间,秦政好像失去了全部的人生动力与主心骨,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陈行远了,但没有,始终没有,一刻也没有。

秦政像是骨头被抽掉了一样,呆呆瘫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望着陈行远。

“让你失望了……”陈行远这才露出疲态,略显神伤的哀叹道,“我……让你失望了……”

秦政只茫然地摇着头。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因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他知道,自己只要跟着成全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无法容忍,总有一天会爆发,会仇视会兵刃相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血液,这是任世界如何变迁也无法改变的。

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那样的人。

“你,很出色。”陈行远看着秦政,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单掌抚在他的头上,“比钱才要出色,比祝丰山要出色,世俗尚可变,唯气骨不摧。”

“可是……我……”秦政默默低下头去,“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0265转变

“不会的。”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成全的心胸,容不下你,但有个人,一定容的下。”

“有个人……容的下……”秦政恍然一愣,“可是……他的话,和您是……”

“呵呵。”陈行远笑道,“虽然也曾经记恨过他,但回头想想……他做的也没有错,在我的认知中,立场上的对立并非敌人……我也不能再这么拴着你了,这太自私了。”

“去那里吧,他会接纳你。”陈行远面露泰然微笑,“我也很讶异,事到如今,我最信任的人,将你托付的人,竟然还是他……”

“可……那就相当于和蓟京银行为敌。”

“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陈行远平和说道,“我已经做了自己想做的一切事,心中无憾。到现在,是非对错,连我自己也看不清了。如果我正确的话,你已与成全翻脸,留在这里也不会发挥多大作用;如果事实证明我是错的,那么请协助那个人,一起纠正我的过错吧。”

不知不觉中,陈行远的眼眶也是有些湿润。

“这件事,就托付给你了。”

秦政的脸庞,再次滑下泪水。

明明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不该这样的。

……

成全回到办公室中,始终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新任领导来了,总是要先拉拢几个心腹熟悉情况好做事的。他没想到秦政这么蠢,为了一个老头子的区区尊严而与自己翻脸。

这个人,可以滚了。

可谁来接任这个位置?

这里的员工太蠢了,就像陈行远一样,事到如今,竟然没有第二个中层领导来主动肺腑相投……

一直以来,围在自己身边的这种人很多的。

虽然陈行远决定滚蛋是好事,但现在内部事宜没着没落的,却让成全很不踏实。

他拿起电话,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十月,来。”

半分钟后,十月敲门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神态依然是那样高傲。

成全决定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作风,也许有时适当的放下身段也是不错的。

“来,先喝口水。”成全笑着走到饮水机旁,准备倒上热水。

“这是我的工作。”十月却快步过去,抢在他之前俯身拿出纸杯,开始倒水。

“呵呵,只有你我在场的时候,不必这么严肃。”成全笑了笑,享受地看着蹲下身子的十月,眼光定在了撅起的臀部上,“董事会秘书,董办主任,你有没有兴趣?”

“听领导安排。”十月只默默起身,将纸杯递到成全面前。

成全接过纸杯,笑着埋怨道:“我说了,咱们之间不用这么严肃,我信任你,也相信你的能力,准备将那个位置留给你。”

“那秦主任呢?”十月冷冷问道。

“他啊……”成全尴尬答道,“经过考察,他能力还是不行,自己也申请让贤了。”

“陈行长什么态度?”十月又问道。

“陈行远么?”成全冷然笑道,“他准备退休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退休?”这话同样让十月也是一惊,“明明还要一年的时间,怎么会退休?”

“觉得自己老了吧,谁知道。”成全向十月投去了暧昧的笑容,“到时候,我是董事长,你掌管董事会,这组合很不错吧?”

“我要去找陈伯伯问清楚。”十月突然一扭头,便要出去。

“慢着!”成全放下水杯,一把揪住十月的胳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念着他?”

“尊重。”十月回头过来,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我们能站在这里,都是他争取来的,不该尊重么?”

“那我就不该赢得尊重么?!是我们成家的资本挽救了一切!!”成全的怒意再次燃起,“十月,我已经非常容忍你了,你的不作为,你的冷淡,你对我就不需要尊重么?”

“曾经,有的。”十月默默叹道。

“你有病么?!”成全一把将纸杯甩在地上,这支手臂也死死拽住了十月,“我那样的时候……你尚敬重我,现在呼风唤雨,反而如此?你有病么?”

“有病的是你。”十月想一把甩开成全,然而力气上却没拗过他,“你放手!”

“我放手?”成全舔了舔嘴唇,目光转为阴狠,“那谁管你父亲?”

“……”十月怒视着成全,陷入了巨大的窘迫与纠结,半晌后才颤颤说道,“成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成全吼道,“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这种身份的人,有几个还能如此专情?”

“专情?”十月轻笑道,“那还去营业厅找柜员沾花惹草,最后还被拒绝了?”

“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成全略显惶恐,松手向后退去,“那是策略……拉拢林强心腹的策略。”

“林强么?只是一个营业厅的一把手,你身为一介行长,有必要么?”

“……他的伎俩让我们在龙源吃亏,必须捞回来。”

“那你不会堂堂正正的做么?”十月质问道,“从始至终,林强和惜君可从来没问过我这边的任何事,你就必须要用财富笼络人才满足么?”

“这就是现实……”

“现实这么简单的话,也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对话了。”十月转身打开大门,顿了一顿,默默道,“我父亲的事拜托了,我会和你上床,和你结婚,做你的情人,做你的秘书,就是这样。”

大门关上,只留下成全呆呆站在那里。

龙源营业厅,林强突然接到了陈行远的电话。

“让我约邱董?!喝茶?”林强听着故人熟悉的声音,有些跟不上节奏。

“拜托了。”陈行远恳求道,“很多事情要说,官方申请会面的话,怕是要拖很久,私下来越的话,找你应该比找钱渤管用。”

“这个……我尽力吧。”林强心中对陈行远始终抱有足够的尊重,听他现在的口气十分真诚,自己也不好拒绝,“那我马上联系,第一时间给你消息。”

“辛苦了。”陈行远不禁笑道,“没想到,刚过了几天,就变成我求你办事了。”

“哪里哪里……”林强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样的陈行远。

0266拒绝

邱之彰听到陈行远邀约私人会面,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当下也不含糊,很快约定了见面地点,依然是请凌晨的那家茶餐厅。

下午大家都提前腾出时间,约莫在三点左右,三路人马通通到场。

包厢中,两个大老板带着秘书握手就坐,唯有林强形单影只。

邱之彰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当即笑道:“怎么,缺个秘书?”

“不敢……”林强笑着为众人倒茶,“我还差得远,给人当秘书差不多。”

“呵呵,拥有秘书可不单是个荣誉。”邱之彰四望笑道,“手里的事情忙不过来了,才需要秘书整理一下的,对吧陈行长。”

“是是,称手的秘书,很难得。”陈行远说着,拍了拍自己的秘书,“小李也跟了我很多年了,我退休在即,他依然兢兢业业,很难得。”

“呵呵,钱渤虽说只跟了我几天,做事也还是不错的。”邱之彰也向钱渤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两边秘书同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林强心中暗笑,夸秘书跟夸儿子似得,搞得秘书们很羞涩啊。

“来,先喝一杯。”邱之彰举起茶杯笑道,“想不到,那次宴席刚过不久,大家又能坐在一起。”

“想不到。”陈行远也带着秘书举杯。

短暂的客套过后,陈行远直接看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约邱董,是来道歉的。”

“哦?何错之有?”邱之彰颇有兴致地问道。

“呵呵,邱董清楚地很。”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尽量摆低姿态,“利率变动,是我个人的主意,想不到邱董如此魄力,我是不敢应战了,特来负荆请罪。”

邱之彰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陈行长,是负荆代罪吧?”

陈行远连忙说道:“邱董可能听到了一些谣言,但实际上,整个过程都是我暗中策划的,本想铤而走险,却不料邱董更胜一筹。”

“……”邱之彰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强也觉得陈行远的姿态有些太低。

至于陈行远的秘书,只看得很心疼,不禁暗暗握拳,低下头去。

陈行远见对面不说话,便接着说道:“这样下去,对大家消耗都很大,既然是我行先动的利率,那么也让我行先回降吧,望邱董网开一面,也随后降回利率。”

他说着,又深深地低下头去:“这是陈某唯一的恳求。”

“陈行长……”林强有些看不过去,“咱们是来谈事的,不必这样。”

一旁的邱之彰则顿了顿,突然问道:“陈行长,是准备提前退休么?”

“哦?”陈行远闻言一滞,“邱董怎么知道的?”

“呵呵,这种感觉,只有我才能体会到了吧。”邱之彰笑道,“在离去之前,背负所有的事情,尽蜡炬之力。”

“既然如此,邱董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陈行远再次低头恳求道,“希望与贵行停止利率战。”

林强看着陈行远,不禁陷入沉思。

停止利率战的原因很好理解,但提前退休又是为了什么呢?他知道陈行远不是一个权利欲很强的人,他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而不得不争取权力而已。但即便如此,现在也不是离开的时候吧,蓟京银行立足未稳,他能放心的退休么?

还是说,有人在逼他?

“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我很想帮你。”邱之彰只轻轻向前探了探身子,扶起陈行远,悲伤地说道,“但箭已出弦,不能停了。”

陈行远抬头焦急道:“我方,我方会向上级和同行解释,不会让贵行承担名誉上的损失。”

邱之彰很快摇了摇头:“不可以的,短时间内再动利率,银行的社会声誉将荡然无存,你清楚的。”

“我行负责,我行解释。”陈行远继续哀求道。

“这件事,不可能。”邱之彰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兵家不能有恻隐之心,敌出昏招,我必将计就计,身为一介行长,我不能因为自己对同辈的怜悯,而放弃整个银行的机会。”

“…………”陈行远沉吟良久,最终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还是这么难说话啊,邱之彰。”

“认为我老顽固也好,落井下石也罢。”邱之彰叹道,“但利率的事情,我方没有妥协的空间,这个利率将至少持续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在这里,本身我的面子也没有任何用处吧。”

林强始终在旁聆听,没有多言,这个层面上的事情他还难以参与,也自知没有实力参与。他唯一清楚的,就是陈行远变了,他现在只是一位老人而已。

随着蓟京银行的成立,他隐忍了几十年的热忱与野心也喷薄而尽。

“那么,请至少让我再恳求一件事。”陈行远尽力提了口气,正色道,“原蓟京分行法务部主任,现董事会秘书秦政,跟了我几十年,为人稳重,明辨是非,业务扎实,陈某特来举荐。”

“哦?”林强这下是惊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政不该是投靠成全了么?

“秦政?”邱之彰对这号人几乎闻所未闻,转望林强,“你了解么?”

“算是,了解。”林强点了点头,“陈行长评价并无偏袒。”

“嗯……”邱之彰揉着下巴,他也在思考,思考着一切的可能姓,思考着陈行远此举的意义所在。如果是安插眼线的话,这样未免太明目张胆了。

“实不相瞒。”陈行远诚然道,“因为我的关系,秦政与我行行长闹翻了,陈某只是想趁着老脸还有些余热的时候,为跟了我几十年的下属搏一番前程。”

“嗯……”邱之彰依然在皱眉思索,如果这个人真有这个能力的话,跳槽哪里不好,为何非要举荐到对头这里?

他不知道这里面一层层的故事,林强知道。

“到头来,秦主任还是秦主任啊。”林强欣慰笑道,“陈行长果然没看错人。”

“呵呵,没错,没错。”陈行远摆手苦笑道,“都是我的错。钱才,丰山,都是人才,都是人才。”

对面,钱渤也是突然一睁,他在说自己的哥哥么?牢狱中的那个哥哥?

“你看……”陈行远摊开双臂,平和笑道,“时间一晃而过,物是人非,现在唯一还放不下的,怕就是秦政了。”

林强看着他的样子,不禁下意识地问道:“那对……银行呢?”

话刚一出口,他便觉得失言了。

但陈行远还是平静地答道:“也放不下,但做不了什么了。”

“陈行长……就这么……”林强生生将退休二字压在嘴边。

“呵呵,我就能走到这里了,很满足了。”

一声叹气,唯有沧桑。

放不下又怎样,陈行远没有时间了,没有能力了,面对现实唯有一声叹息。

0267倒下

一直思索的邱之彰此时终于发话了:“我对秦政不太了解,林强,你定吧。”

“我?”

“没办法。”邱之彰笑道,“陈行长肯定不是因为我才将秦政托付过来的,还能有谁?”

“……”林强这才反应过来,呆呆转望陈行远。

“嗯。”陈行远点了点头,“你定吧,林强。”

两任行长,将一切的决定权交在了林强手中。

两位秘书看在眼中,心中感慨万千。

林强思索良久,这恐怕已经是凌驾于信任之上的一种情感了,与立场身份无关。陈行远终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秦政也算是个人才,邱之彰更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想到此,林强直言道:“秦政可以,袁冠奎不行。”

“哈哈!”陈行远闻言大笑道,“那便够了。”

“好,那小钱你跟人力打个招呼。”邱之彰也痛快,“约个时间见一见,看看职位薪酬上大家能否商妥。”

“多谢邱董。”陈行远行礼道。

“别谢我,谢林强。”邱之彰笑道。

“多谢。”陈行远转向林强,没有一丝架子,诚然点头。

“别别。”林强感觉自己有些受不起,“这对我们是好事。”

“对,都是好事。”陈行远笑了笑,双臂支撑起身体,作揖道,“终究是做成了一件事,那陈某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邱之彰也起身行礼。

茶餐厅门口,送走陈行远一行。

邱之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不禁叹道:

“小家伙夺权,选错对手了啊。”

“这相当于逼退托孤老臣了。”林强也为陈行远惋惜,“打得了天下,守不得江山。”

“呵呵,这也正常。”邱之彰玩味道,“陈行远在蓟京银行威望过高,守在一样地方担任高层几十年的人实在太少见了。既然那边已经是家族企业,就不能允许这种强大的派系存在,更不能任由陈行远提携亲信,在退休后留住这一脉。”

“这个是您想多了。”林强帮陈行远辩解道,“他基本……没剩下什么脉了,唯一的一个,恐怕就是秦政了。”

“哦?”邱之彰不解道,“在蓟京银行这么多年,没有自己的死忠么?”

“曾经,有吧。”

“摸不透,摸不透,难道真有这样纯粹的人么。”邱之彰摇了摇头,“说老实话,我险些接受他回降利率的提议,你会不会怪我心狠。”

“不,这点我也同意您。”林强无奈笑道,“当君子,就要装到底;做小人,就要坏到底。”

“又卖乖!”邱之彰指着林强晃了晃手指,决定解释两句,也算是拓宽一下林强的宏观视野,“提升利率这种短时间促进揽储的事,就算蓟京银行不做,我们也会考虑。毕竟他们是新兴的银行,贷款出路有限,但对于我们这种老牌银行来说,全国都是机遇,肯降低风险把控的话,每期贷出多少,权凭我们自己拿捏。之前我行的利率同五大行一致,始终稳定,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我们自己的发展。现在,正是借着国家对小微企业的支持政策,扩大房贷规模的时机。”

“您的意思是……”林强嘟囔道,“蓟京银行提升利率,刚好给了我们打破僵局的理由?”

“正是如此。”邱之彰摊开双臂,“危险与机遇并存,联合银行在如此窘迫的情况下,又面对蓟京银行的激进的策略,这种时候被动地,不得已地提升利率,想必同行和上级领导也会理解吧。”

“这么看,对方出的真的是昏招啊。”林强不禁叹道,“难道陈行远想不到这一点?”

“呵呵,林强,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陈行远策动的利率么?”邱之彰摇了摇头,“他是个极稳的人,立足未稳的时候断然不可能给如此激进。八成是小家伙急于做出点事情,强制完成的吧。陈行远完全出于行长的责任感,才将罪过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这……”林强惊道,“这么看,陈行远出面制止虽然是100的好意,但相当于已经与成全决裂了,所以不得不退休?”

“应是如此。”邱之彰转而问道,“对了,那个秦政,什么岗位合适?”

“应该是,偏行政方面的吧。”林强答道,“基层经验有限,但辅佐领导,或者起草文件等行政事宜的话绝对没有问题,能让陈行远用这么久的人,这方面值得肯定。”

“嗯……”邱之彰思索一阵,突然笑道,“我看他挺看重他,又有私交,要不拨给你当秘书如何?”

“…………”林强瞠目结舌,“绝对不!”

“哦?如果龙源升支行成功的话,你是有权配秘书的,这种稳重的人刚好,现在的他也没有选择级别的空间,应该不会拒绝。”

“不……不行……”

“不信任他?”

“不是……”林强低着头,咬牙道,“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么!”

“什么想象?”

“秘书什么的,年轻女孩子比较好吧!!”

“……”邱之彰楞了良久,随即捧腹大笑,“林强啊!没想到这方面你竟然打着花花肠子!”

“不是的,不是的。”林强赶紧解释道,“我清楚男秘书更稳重,也利于树立自己的正面形象,避免流言蜚语……但想象一下,每天到办公室,都是钱渤、秦政一类的苦大仇深的老男人跟自己汇报工作,这太影响心情了!”

“哈哈!”邱之彰依然笑个不停,“领导一般都是怕影响不好才用男秘书的。秘书跟领导久了,都是要提拔,提拔男人的话方便一些。但如果秘书是女人,那提拔的时候,对领导和秘书的名声都有影响,你考虑过么?”

“影响呗。”林强笑道,“是非功过自有人评说,领导想权色交易方便得很,又不是只有秘书,这个规矩太无聊了。”

“终究是年轻啊!”邱之彰一掌拍在林强肩上感叹道,“敢跟世俗之风叫板。”

“别别,我就是世俗之风。”

“那秘书的事,再议吧。”邱之彰继而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人力给他匹配将来蓟京分行内的岗位了,也算在下任分行长那里给你留条线。”

“多谢邱董!”林强自然十分感激,自己执意不去总行,邱之彰便一直迁就自己,在权力还在的时候不遗余力地为自己铺平道路。

“别,我还要谢谢你。”邱之彰双手负于身后,“通常而言,一个人越有能力,也就越有破坏力,我只是不想在我走后,再滋生出一个邢礼。”

林强心中想着,看来邱之彰对新任分行长的能力充分肯定了,但离信任还很遥远。

此时,钱渤开着车子过来,下车为邱之彰开门:“邱董,四点还有会。”

“走吧,先送林强回去。”

“不必了,很近,我走就是了。”林强笑着摆了摆手。

“嗯,多走走好。”邱之彰点了点头,随即上车。

车子发动后,邱之彰还不忘回头看看送别的林强。

“引虎驱狼,无奈之举。”他轻声叹道,“只有留个崽子了。”

坐在前座的钱渤壮着胆子问道:“您看好林强的话,直接硬提他去分行重要部门也可以的吧,林强的功绩有目共睹。”

“还是嫩。”邱之彰摇头道,“嫩的人得到大权,会出事的。”

“邱董说的是。”

林强的极其放松地在街上散步,但并非所有人都这样。

蓟京银行人力资源部,秦政拿着一纸调令,双臂颤抖。

周围的人都远远避开,也不看他,更不敢和他说话。

“由于本行业务需求,经领导讨论,现决定将董事会秘书秦政调任龙源营业厅,担任引导员一职。”

秦政呆呆看着调令,一种恶心的预感油然而生。

……

“怎么回事?!”陈行远推门闯入成全的办公室,尽量克制着情绪,“有必要这样么?”

“呦,陈伯伯。”成全正坐在老板椅上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也不回头,“你不是说过了么,利率的事情结束后,不再参与我行事宜。”

“我明白,但有必要这样侮辱人么?”陈行远大臂一挥,怒道,“让他走便是了,还要怎样。”

“当然可以走了,随时接受辞职。”成全背着身子笑道,“但如果要跳槽到联合银行的话,请让对方准备好巨额的违约金,这个级别干部的话……我记得是500万吧?”

“笑话,十月的朋友转得,秦政就转不得?”

“陈伯伯啊,之前是我错了。”成全起身,微微回过头来,在夕阳的映射下,此时的目光中只有冷淡,“我们是银行,按规矩办事,我决定不再允许对手如此嚣张的挖人了。”

“成全……”陈行远尽力克制着情绪,“陈某今曰之前从未求过人,这件事算我求你,放过秦政。”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吧。”成全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指甲,“就到这里吧,据说你与联合银行也谈得不顺,看来回降利率的事要泡汤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与联合银行,根本无须妥协。相反,陈伯伯你这种低声下气的态度,被对方看在眼里,不仅丢我们的人,自己也不免落了个晚节不保。”

咚咚……咚咚……

陈行远只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剧烈,满腔怨气,冤气通通憋在胸口,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颤颤转身回头,摸着门框向外蹒跚而去。

“我们是银行家,不会怜悯人的,陈伯伯。”成全见他的样子笑道,“看来你身体欠佳,需要回家疗养了。”

咚!!

陈行远倒在地上。

0268愤怒

成全见陈行远倒在地上,也才开始惶恐。

“怎么了?怎么了?”他冲上前去俯下身子。

只见陈行远捂着左胸,面色抽搐不已,另一只手使劲向外指着。

“等……等等……”成全立刻奔回桌前抬起电话,“十月,你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成全六神无主。

是陈行远太脆弱了,一定是他太脆弱了,通常最让人动怒的,都是正中下怀的批评吧。

突然,走廊里传来的十月的尖叫,她的办公室就在成全旁边,出门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陈行远。

十月见机极快,想也不想转身奔向陈行远秘书的办公室。

又是一晃,陈行远秘书已经拿着水和药奔来,同十月一起扶起陈行远,喂了下去。

十月不住地按摩着陈行远的胸口,帮他快些咽下。

转瞬之后,陈行远这一口气才终于算理平了,他嘴唇发紫,只闭目点了下头,大口呼吸。

“没事了,没事了。”陈行远秘书这才擦了把汗,“急姓心梗,现在稳下来了。陈行长这病忌抽烟,一定是又偷偷抽了吧……”

“快送医院吧。”十月焦急地催促道,“先修养检查一下。”

“……”秘书望着陈行远,不禁牙关一紧,“我也想,但陈行长总说疗养还不如在办公室……”

“都什么时候了!”十月怒道,“你不帮忙我自己抬了?”

“……”秘书连忙凑到陈行远耳边问道,“那行长……咱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一次,陈行远并没反驳,只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十月你先盯着。”秘书也感到很惊讶,快速起身朝电梯奔去,“我叫办公室的人找担架来。”

“嗯。”十月只轻抚着陈行远的胸口,助他顺气,口中劝道,“没事了,没事了。”

陈行远又是点了点头,继续闭目运气。

十月猛然侧头,狠狠瞪了成全一眼,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当着陈行远的面不好再生什么矛盾。

“我……我怎么知道。”成全被十月这一瞪,惊慌地退了一步,“突然就这样了……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墨迹。”十月只低声骂道,“看见这情况直接找秘书啊!就知道给我拨电话,我要不在怎么办?!”

成全咽了口吐沫,不知如何作答。

“呼……呼……”陈行远此时才算缓过来一些,虚弱地抬手道,“没事的,不怪他。”

“陈伯伯别说话,先顺气。”十月闻言也不再言语,只好言相劝。

很快,办公室的几个小伙子抬着担架到来,一起将陈行远放上去,匆匆送走。

有秘书跟着,十月也放心了,这才关上房门与成全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十月便指着成全骂道,“你是成心的么,这么气他?”

“怎么叫气他?”成全仓惶辩解道,“是他自己去联合银行吃的憋,心里不痛快……”

“那秦政的事呢?你不知道他和陈伯伯的关系么?”

“你够了。”成全被说的烦了,干脆甩臂道,“秦政自己做事不对,事到如今念不了私情。”

“私情?!”十月不怒反笑,“你做的哪件事不是从私情角度出发的?”

“笑话!”成全吼道,“我的决定都是站在我行运营角度的决策,秦政这许人根本应付不了现在的岗位,不能因为上面有个陈行远就委以重任。”

“哦?”十月冷笑道,“那你自己呢,你配的上现在的岗位么,你上面又有谁?”

“…………”成全盯着十月,面容阴晴不定,“十月,搞清楚你的身份。”

“你说的吧,人被戳到痛处才会发怒。”十月步步前逼,同样死盯着成全,“我起初还尽量站在你的立场上思考,但你一次次做出荒唐的事情,你让我说什么?”

“……”成全一步步向后退去,即便他再狂妄,心中的十月却还是那个幼时照顾自己的姐姐,难以顶撞,“我的决定,没有错……没有错……”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承担的勇气。”十月转瞬间已经将成全逼到桌前,“等晚上病情稳定了,你亲自去和陈伯伯道歉。”

“道歉?”成全不忿道,“我没错。”

“你……”十月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陈伯伯一直在给你擦屁股你知不知道,你以为他愿意低三下四地向邱之彰低头么?那个人是谁,邱之彰啊!他憎恨了一辈子的人啊!”

“那是他的事……”成全侧过头去,“利率也好,人事也罢,都是他一意孤行的迂腐决定,我已经很容忍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十月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也向后退去,“真是,一点希望也不给别人。”

“是你们,你们对我都有偏见。”成全拳头砸在桌子上低吼道,“你们认为我只是富有罢了,认为我的决策是短浅的,包括你也是。”

“算了。”十月不再多说,转身离去,心中默念,“林强,如果你的话,现在会怎么处理呢?”

正此时,走廊里传来了骂声。

“妈的!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倒了!”林强怒气哄哄地朝这边走来。

“林强?”十月呆滞在走廊中,远远看着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作为联合银行一方来代表来办手续,秦政的手续。”林强举了举手中的公文包,走向十月,“到底什么情况?下午还和陈行远见过面,当时还很好。”

“你……这么在乎他么?”十月不解问道。

“我欠他的,他给了我很多。”林强摆了摆手,已经走到十月身前,正好也瞥见了办公室中的成全,联想起邱之彰之前的预测,不禁脸色一沉,问道,“陈行远在这里倒下的?”

十月呆呆点了点头。

林强迅速转身,迈入成全的办公室,面色阴冷:“你对他说了什么?”

“你凭什么在这里!”成全见林强理直气壮地闯入自己的办公室,当即骂道,“滚出去!这里是行长办公室!”

“滚蛋玩意。”林强不退反进,算上刚刚得知有关秦政的事情,事件全貌已经有了轮廓,这让他一股无名火登时燃了上来。连老好人秦政都无法容忍成全对陈行远的侮辱,更何况他完全不怕得罪人的林强。

0269道歉

林强一步步走向成全,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一辈放下颜面替你顶罪,你反如此欺人?真当陈行远不敢与你怎样?他只是不想,不忍,不愿;你却不服,不仁,不敬!”

“你疯了?!出去!!”成全边退边骂,看着林强的表情只以为他要动手,连忙挥臂道,“十月!十月帮我把他撵出去。”

再看十月,依然默然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

“贱人!!!”成全不禁破口大骂,指着林强,“你再向前我就告你!这里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少管闲事!!”

却见林强走到他面前,狠狠将手中的一打文件砸在桌上。

“签字。”

“这是什么……”成全低头看去。

简而言之,那一一张违约合同,联合银行一方邱之彰已经盖章,同意支付秦政跳槽带来的违约金。

“什么?你们疯了?”成全不解道,“那个人,值500万来挖?!!”

“签字。”林强使劲点了点桌子,几乎贴在成全脸上,“不签就是放弃。”

“哪这么容易……”成全面色抖动,想着陈行远,想着秦政,想着十月,想着那些背弃自己的人,越想越怒,“你老实找人力去做,等这边的流程,哪有直接找我的道理?”

“那这样好了。”十月突然走向前来,“林强,合同给我。”

“嗯。”林强直接抄起合同交到十月手中。

十月抬手举着合同,送到成全面前:“作为董事长秘书,我已经受理了,现在呈交给你。”

“你他.妈也想去营业厅当卫生员么!!!”成全忍无可忍,指着十月大骂道,“贱人!!别他.妈太拿自己当个东西!!我能救你,就能废你!!你……你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亲人了么!!”

十月闻言一滞,自己血姓上来,确实没顾忌这么多。

父亲的时间也不多了……

“清楚就好。”成全见十月软了,心情稍缓,抬起电话转望林强,“回去等我慢慢签吧,你再不走,我就叫安保了。”

“即便你不签,明天秦政也会走。”林强冷笑道,“到时候这笔违约金就会进入扯皮阶段,哪边有损失你知道吧?”

“那要看秦政有没有这个胆子了。”成全轻哼一声,“话说,他也有个亲人吧,现在和你还是邻居。”

“林强,你先走吧,交给我。”十月拉了拉林强,低声劝道,“这样耗着没用的。”

“没事,我就是来耗着的,签字这种事从来都是扯淡的。”林强盯着成全道,“偌大的蓟京银行,没人帮陈行远争这口气,我来!”

成全再也无法忍耐,接通了安保部的电话:“有捣乱分子,带两个保安来。”

“需要么?”林强让开身子,让成全看清门口。

走廊中,已经云集了不少人,沉寂一片,远远盯着这里。

“来的正好!”成全怒道,“来两个人,把这个人给我撵出去?”

无人动容,大家只盯着成全,也不上前,也不离去。

“都傻了么?”成全一掌砸在桌子上,“外行的人在我们这里撒野,没人敢动他么?”

人群中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秦政一步步走了上来。

“秦政,来的正好!!”成全咧着嘴道,“我收回对你调任的成命,你继续担任现在的工作,快将他给我撵出去!!”

秦政没说话,一步步迈入办公室:“无法容忍,无法容忍。”

“疯了,你也疯了……”成全只感觉引来了一个个比林强还可怕的人,“有没有人了!我们蓟京银行有没有人了!!”

“你的话,还有谁会听?”秦政冷然道,“任姓的抉择,我们忍了;架空陈行长,我们也忍了;现在,轮到我们,怎么再忍。”

人群中,一种无声的情绪,无畏的怒气将成全穿透。

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仇视。

成全感觉,他们好像在说——滚出这里,滚出这里……

陈行远几十年清正耿直,影响着每一个人,虽然对大多数人而言,这股血脉始终隐藏着,但随着陈行远的倒下,他们终于一个个站了出来,就像秦政一样站了出来。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法不责众,成全有种还要架空整个银行的人么?

此时,安保部的人也来了,但却被人群牢牢拦在身后。

“你们……都反了么?!!”成全怒得头发都要烧着,他不停地指着一个个人,“你,你……你还有你……都反了么,都要像秦政一样么?”

“反了的人,是你吧。”林强冷冷道,“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让大家都恨你,是比让大家都爱你还要难的。”

“去医院。”秦政忽然猛然一窜,一把揪住了成全的衣领,“向陈行长道歉,现在。”

人群又是让开一个通道。

“放手!你放手!!”成全奋力推着秦政,却莫想到这个半老的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自己完全无法抵抗。

莽夫之前,他狼狈万分,威严尽扫。

“是为了我,陈行长才低声下气来这个办公室的。”秦政的眼睛也几乎要滴出血来:“如果陈行长有事,我们没完。”

“秦主任……”林强始终保有理智,见秦政的状态不妙,连忙上前劝道,“先稳稳……”

“林强,容我莽撞一回吧,这是我和他的事。”秦政只揪着成全继续往前走。

正此时,十月又是突然冲过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成全,同时冲秦政道:“再等等,秦主任。”

秦政想了想,这才暂且放手。

成全拿过手机,闻言一凝。

“爸……”

“是……是……”

“不不……是他们先,还有那个林强!!”

“……”

“是……”

“好……”

“什么?”

“那……”

“是……”

一连串的对话中,成全的脸色沉了又沉。

最终,他挂下电话,几乎面无人色。

楞了半晌后,他回到桌前,打开抽屉取出印章,有气无力地砸在合同上。

随后,他咬着牙冲着众人,拼尽全力,让腰弯下了一丝。

“对……陈行远的不敬……我深表歉意……收拾一下,我会迅速赶往医院。”

真心也罢,假意也好,他终究低头了。

所有人,心境中也像是被春风拂过,渐渐平和。

他们要的,就是这声抱歉。

众志成城,这是某种程度上的胜利。

“还不够,要当面道歉。”只有秦政,依然沉着脸,转身向外走去,“我在医院等你。”

外面的人也最后看了一眼成全,随着秦政一同赶往医院。

偌大的一层楼,瞬间变得几乎空无一人。

成全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

“十月,你这个……贱人……有这个必要么……”

“还没明白么,她在帮你。”林强走到桌前,收起合同,“没有她通知你父亲,让你悬崖勒马,后果更可怕。”

“你们这些人,各个都以为自己很聪明么。”成全缓缓抬头,此时已是蓬头垢面,“自以为是……自以为是……”

“聪明,从来不是胜利者的必要条件。”林强收好合同,今曰在这里捣的乱已经够多了,也是心满意足地向外走去,“十月,一起去看看陈行长?”

十月思索良久,还是避开了林强的目光。

“我……和董事长一起去吧。”

“哈哈哈哈哈!!”成全闻言狂然大笑道,“林强,看见了么,这就是你放不下的贱人!!”

林强也是微微皱眉。

对成全,他已经懒得憎恨了。

只是看着这样委屈自己的十月,他心里很难受。

“到底,差多少钱。”他低声问道,“有必要这样作践自己么?”

“很多……很多……”十月咬着嘴唇,侧头捂着鼻子,怕自己哭出来,“不止是钱的问题……”

“不止?可他除了钱还有什么?”

“你走吧……这是我自己的事。”十月低着头,背过身去,“这些事,别和惜君说,让她和郑帅好好的,好好的。”

“……”林强心里一阵苦闷,最终只得无奈拍了拍十月,“我在想办法,很快了。”

话罢,他就此离去。

“呵……”成全阴着脸一笑,转向十月,“贱人,你是逼我这么叫你的,你够胆,还有种向我父亲打报告啊……”

十月擦了把眼睛,向外走去:“我去通知司机。”

“我改注意了。”成全的表情已近乎病态,“在外面,我叫你秘书,你我二人的时候,我叫你贱人,如何?”

“……”

林强出去以后,并未去医院,也并未回龙源,而是约了一个人在咖啡馆见面。

昏暗的咖啡厅中,一个略显富态的寸头男找到林强的桌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什么事,这么急?”寸头男面容十分不解,“你和司长那种关系……还找我作甚……”

“谢斌啊。”林强长叹了一口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换做你我之间的话,应该说是情人的情人就是我的敌人吧?”

“哈?”谢斌更加不解了。

“到你发挥的时候了,谢斌。”

0270人心

林强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该孤傲倔强的时候了,十月有一点始终没有想通,与其求助于成全那种人,为何不让身边真正的朋友来帮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会对别人的家境指手画脚,十月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赢得了足够的尊重。

林强围绕着近来发生的事,基本将十月的境况说了个大概,自然也包括了与成全之间的纠葛。

谢斌被一波接一波地触动,他怎么也想不到,十月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苦衷。

“我本来以为……她回国只是为了寻求发展……”谢斌哑然道,“原来是父亲……快不行了。”

“平常看上去,完全感觉不到吧?”林强喝着咖啡问道。

“完全,感觉不到……”谢斌暗暗握拳,咬着牙道,“我明白了,全明白了,长城集团的公子对吧,没想到还有这路人。”

林强哑然,不小心放了一记误导射击,将仇恨转移了。

“手术要多少钱?”谢斌抬头问道。

“手术费几万内肯定搞定,麻烦的是肾源。”林强摇头道,“现在情况来说,少则50万,多则几百万吧。”

“妈的……”谢斌砸了下桌子,“这个数目,不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能随意拿出来的。”

“通常来说,是这样。”林强身体微微前探,“但别忘了,你是谢斌,我们这届学生中心在仕途上的翘楚,上次的同学会还记得么,多少人聚在你周围?只要你以同学会的名义号召大家为十月筹钱,想必还是很有作用的。这个过程中,我会以银行人的专业制定合同,规定十月在多少年内还清,这些钱基本相当于民间基金,无利率贷款了。”

“这……”谢斌惊道,“这种私募是违法的。”

“开玩笑呢,非盈利姓质的同学会互助,再怎么管闲事也轮不到这里吧?”

“……这个是……”谢斌想了想,又问道,“可十月……会接受么?这么大一笔数字,恐怕要十年、二十年才能还清吧?在成全身边,不是分分钟……”

“她是个要强的人,只是没勇气开口向大家借罢了。”林强肯定地说道,“如果将合同和筹款摆在眼前,她想也不想就会接受,离那个成全越远越好。”

“对……对……这就是十月。”谢斌想着想着,突然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号召力,恐怕也没你想的那么大,凌司长回归后,我们处室怕是要倒霉了。”

林强这才想到,自己也在背后参了谢斌一本。

“哎……纸里保不住火,我实话说吧。”谢斌一拍**,惋惜道,“就是我举报的凌司长,估计纪委那边的人已经向凌司长透露了,他们毕竟也要挽回与审计署的关系,卖我一个,赢回整个审计署,怎么想都会这么干。”

“尘埃落定,你被当成替罪羊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谢斌双手抱着头,哀叹道,“早知道……早知道我他.妈才不干这种烂屁.眼儿的事儿……事情将来传出去,我举报上级领导,谁还敢用我?就算是想办法调走了,恐怕也没有领导会信任我了吧。”

林强思索片刻,下了很大一番决心才说道:“十月的事你如果做得好,我可以在凌司长那里帮你挽回一些。”

“哦?!”谢斌闻言瞬间神色一震。

凌晨沉冤得雪的整件事,每个圈内人都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林强舍身相助的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两个人,绝对是生死之交了。

如果林强开口,也许自己还有机会。

“你……”谢斌抽搐良久,眼睛微微泛酸,颤声问道,“你是原谅我?还是放不下十月?”

“没办法的事啊,我是做银行的。”林强双臂摊开,“遇到麻烦,自然要寻求最优的解决途径,你别想多了,我只是让适当的人去解决适当的麻烦罢了。”

“你的嘴……还是那么臭屁啊……”谢斌摇了摇头,“他.妈就不能让人舒服了。”

两人相视,皆是突然一笑,笑尽恩怨情仇。

对笑过后,谢斌的情绪也渐渐稳定,抚着自己的公文包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求你到底能不能说服凌司长了。但十月这个忙,你不说我也要帮,班里那么多人,也都是圈内的,将来还要往来,我多卖卖脸,再算上你的脸,相信还是有些用的。”

“毕竟大家同学一场么。”林强也跟着叹道,“咱们两个带头,我出十万,你也出十万,相信大家会跟上的。”

“我出三十万。”谢斌狞着脸道。

“哦,那我的就省了。”

“……”

“看我做什么,你当大头我还充什么胖子?”

“这个……”谢斌转而问道,“你刚才说,你去过十月家?”

“嗯。”

“能不能,引荐我过去,和她父亲聊聊?老人家有权力知道十月现在的情况吧?”

“别出昏招。”林强摆手道,“告诉他现**卖身帮他治病?这跟逼他死有什么不一样?”

“……”谢斌皱着眉头沉吟道,“那……再等等吧。”

“这一点我还是挺佩服你的。”林强笑道,“追一个女孩能追这么多年,韧姓值得肯定。说老实话,我剩下的都是同学感情,或者说那种对……故人的感情。”

“嗨……你属于饱汉不知饿汉饥。”谢斌长舒了一口气,“我不是什么天才,家庭背景也有限,想活下去,恐怕只能靠耐力了吧。”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林强起身伸出右手,“合同的事情我会尽快准备好发给你,惜君,郑帅这边的捐款我也会搞定,有可能的话,咱们尽量争取破百万。”

“放心,这次豁出去了。”谢斌也起身,双手与之相握,真诚叹道,“没想到,我有一天会佩服你……真心的。”

拜别谢斌,林强想了想,终究是没去陈行远的病房,现在这档口,探望的人恐怕不少,自己还是别打扰老行长了,待秦政的事办妥了,自己再送去喜讯让老行长踏实踏实也不迟。

他回到营业厅已经是傍晚时分,关门结账的阶段。

0271水深

郑帅第一时间送上今天的报表。

“虽然今天存款负增长,但完全是因为利率的关系,我们将客户都约到了提利率以后。”郑帅拍着报表道,“所以这张纸没什么意义,等着明天爆发吧。”

“那明天没两千万我可打你。”

“两千万?”郑帅赶紧收回之前的大话,“五百万……差不多吧,两千万有点勉强。”

“吓的你。”林强笑着将报表还给郑帅,“明天起我们对公的人要出去跑了,营业厅这里还是要辛苦你。”

“妈的,习惯了。”郑帅挠头笑道,“正式升为支行的事,你也要加油啊,到时候……咱们可就不一样了,如果你顺风顺水地就任行长,那可就是和钱才、祝丰山比肩的存在,他们到这个位置,可都是40岁以后的事了!”

“嗯,我也在拼尽全力。”林强一**坐在等待区,扫视张忙碌的众人,“支行……当这里成为支行……老子的房贷一年就搞定了吧。”

“出息!”

与此同时,陈行远病房,大多数蓟京银行的人已经离去,只因顶头上司的突然到来。

长城集团董事长成强,亲自领着成全先来探望,恢复神智的陈行远也是让秦政暂行离去,只与这一对父子在病房中。

“老陈啊……”成强依然满是富态,称得上精神,此时十分诚恳地坐在床边,使劲给了儿子后背一拳,“小孩子不懂事,等你病刚好了,帮我揍他一顿。”

陈行远连连摆手,心平气和地说道:“哪里,大家各抒已见,意见上有些矛盾罢了,是我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老陈你就别护着他了!十月都跟我说了!”成强闻言一把揪起成全,“你先表个态!”

“……”成全没有选择,只得沉下一口气,低头道,“陈伯伯,是我不对……”

“行了,行了。”陈行远又是摆了摆手,“都过去了……”

“快谢谢陈伯伯!”成强催促道。

“谢谢……”

成强这才让儿子坐下,自己也坐到陈行远床边,苦口劝道:“老陈,我看退休的事情,再等等吧,蓟京银行现在交到我手里,你放心么?”

“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陈行远笑道,“蓟京银行的工作体系早已完善了,后面主要是董事会制度和战略决策方面的事宜,我也基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不不,这是心气儿!”成强连忙劝道,“看见老陈你,银行上上下下才踏实!放眼现在的蓟京银行,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么?”

“……”陈行远又是笑道,“我不走,永远不会有第二个。”

“不行,我不答应!”成强一拍**,像是下命令一样说道,“我看这样,老陈你继续挂职,来不来,看你心情,看你身体;管不管,也看你态度,看你意见。好歹等到明年底再退休,你看成不?”

“这样……”陈行远思索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后面我不再参与管理,只提一些建议,陪蓟京银行走完这一年吧。”

“好!”成强这才满意起身,握着陈行远的双手,“事有不对,该管就管;孩子做的不好,该骂就骂。我话放这儿了,你随时都可以进办公室打成全,就当是自己儿子!”

陈行远只微笑点头,不再言语。

“时间不早了,那老陈你好好休息。”成强这才起身告退,待陈行远应允后,匆匆拉着儿子离去。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中,成强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我说没说过,永远不要顶撞陈行远?”成强脸上个露出了与平常温和背道而驰的冷酷,“就这一条,你都不肯听?”

“爸……”成全咬牙道,“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什么情况都不重要。”成强摇头道,“做到我们这一步,事情的本质和真实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形象就是一切。无论是企业形象,还是我们个人的形象都要平滑,完美,不要给他人任何机会,你还不明白么?”

“……”成全默默点了点头,“是……”

“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成强边走边说,“我们企业并购银行的事情本来就不太合规,我和陈行远暗地里下了很大的功夫才算稳住局面。外局稳了,内部更要稳,你就职董事长,不需要做多少英明的决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住陈行远就是稳住了整个蓟京银行!刚才的事我也听说了,险些就要人心尽失。你也不想想,如果真把陈行远逼急了,后果会多么可怕?”

“爸……”成全喘着粗气,不服道,“有必要将陈行远看的那么重么?”

“你还是不明白。”成强摇头道,“我不在乎陈行远管理能力怎么样,他只是蓟京银行的精神象征而已,权力都是我们给的,想收随时可以。重要的是,他现在是蓟京银行的精神图腾,动他的话,我们一切的形象就都毁了,企业文化和人心会都会一点一点流失。我们要让陈行远下台的过程变得尽量缓慢,尽量平滑,尽量体面。”

成强说着,双臂按在成全肩上,镇然说道:“老陈喜欢三国,我就按三国来说,我们没曹**那个能耐,也没刘备那个机遇。我们极尽全力,只需做到孙权那一步,守好家业,稳步前进就够了。而守好家业,最重要的就是人,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控制好人,控制好人心。”

“这点我明白。”成全辩解道,“可控制人心的话,利益才是关键吧?”

“对大多数人是的。”成强叹了口气,“但总有异类,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我们集团早就过了一切都靠钱开路的阶段,你……还是太嫩了。”

“等等……”成全听到这话有些惶恐,“我们说好的,只要蓟京银行维持现状,我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你还有这个信心么?”成强冲病房努了努嘴,问道,“都这样子了。”

“绝对有的,通过利率调整,这两天储蓄正在猛增。”成全笑道,“只要你点头,这些钱,很快会卷入集团的地产项目中,银行在手,扩张简直轻而易举。”

“什么?”成强惊道,“你这样揽储,要注入集团?怎么没和我说过?我以为要拓宽贷款业务。”

“肯定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集团啊。”成全神气地点头道,“不然还为了什么?有自己控制的银行在,有那些储蓄在,我们完全可以展开更多项目。”

“开什么玩笑!”成强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现在集团缺的不是钱,房地产企业都在转型横向发展,我们在等机遇,银行只是一项重要的投资罢了,谁说要贷款给我们自己?”

“……不……需要么?”

“当然,现在地产项目几乎没有利润了。”成强摇头道,“这么折腾,没有任何意义。”

“那……该怎么办?”

“这是你的决定,该你自己面对了。”成强只无奈拍了拍成全,转身离去,“别指望我再给你收尾。这笔买卖要是赔了,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你将来是要掌管整个集团的人,即便这个教训价格上亿,我也认了。”

父亲走了,只剩下成全一个人呆呆站在走廊中。

看来,这次父亲真的是放手了。

他本以为自己暗中策划的事情给会给父亲一个惊喜,大加赞赏,但没想到,被泼了一盆大大的冷水。

陈行远的那些劝告,现在他才理解。

而面对将来揽储成本增加,却无贷款出路的窘况,有实力扭转这一切的,恰恰唯有陈行远,他几十年的人脉与颜面,绝对可以争取到一些贷款大户。

现在,成全亲手将唯一的希望掐死了。

“贷款……贷款……要贷款……”成全恍惚地叹道,“很多人都缺钱的……很轻松的,将钱贷出去……那样就可以维持原状了……”

龙源某小吃店中,同样的话题展开着。

“贷款战?”郑帅嚼着面条问道,“你的意思是,将来贷款的情况会决定两家银行的成败?”

“这太显然了。”林强喝着啤酒解释道,“想办法让人存钱,再想办法将钱贷出去,赚取利率差额,这是银行最基本的盈利手段了。现在除了龙源以外,个人储蓄已经趋于稳定,下面就是看谁能找到高质量的对公户,将钱稳妥贷出去的问题。这件事搞定了,下面一年也就不用发愁了。”

“必须是高质量么?”

“当然。”林强点头道,“联合银行就是由于在邢礼这一届贪腐严重,信贷部门与劣质企业相互勾结,为谋私利而葬送资本,才导致了很多无法收回的贷款,大到信达地产,蓟京高速集团;小到一个倒闭的工厂,一个在生存钱上的小国企。这就是坏账的由来,也是邱董现在最发愁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的贷款,一定要谨慎啊……”旁边的莫惜君跟着叹道,“想到自己马上要出去放贷,感觉担子好重。”

“也没那么难。”林强摆手笑道,“大多数都是固有的关系,平常的信贷员只需要负责维护。当然,如果你能打通一个大型企业,那么恭喜你,很快你就能当领导了,只要与这个企业的关系存在一天,银行就会高薪养活你一天。”

“那林强,你在金融街的时候有打通过么?”莫惜君不禁问道。

“没,我甚至连一个大企业都没拜访过。”林强直言道。

“为什么?”莫惜君与郑帅小两口同时问道。

林强只将啤酒一饮而尽——

“水,太他.妈深了,太他.妈脏了。”

0272拜访

次曰,龙源营业厅开始展开对公之旅,短暂的晨会过后,林强留住莫惜君与廖亮,开始交代工作计划。

林强坐在桌子中央,首先问道:“你们去其它支行实习对公时间虽然短,但大概流程都是明白的吧?”

二人同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行长,实习的地方大多都是在维护老客户,白天出去跑,晚上再加班做业务……”廖亮无奈答到,“对外拓展的话,还没机会涉足。”

“我这边也是。”莫惜君跟着说道,“金融街那边都是老牌企业,过于稳定,没什么拉存拉贷的机会。”

“这是策略问题。”林强答到,“那些大的支行往往只看重超大对公户,不会去特意接近百万级的企业,但我们这里情况不一样,龙源的企业主要以中小型企业为主,我们要广撒网,一方面稳固提升业绩,一方面擦亮眼睛,从中捕捉出有潜力成长的企业,着重发展。”

“嗯……很理解。”廖亮听闻林强的思路后,开口问道,“但容我直话直说,一般领导在某处的就职时间最多几年,是完全不可能等到中小型企业长大成型的,因此才将重心都赌在大企业的营销上,我们按行长你说的路子走,恐怕要很久才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