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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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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行说的是。”林强笑道,“本来做这件事没想这么多,只是因为萧潇能干活又,私交又不错,不愿失去罢了。”

“这些事放在后面说,趁着现在,我还比你高上半级,要赶紧把下面的话说了。”祝丰山面色一转,正色道,“几天后,你就算是货真价实的领导了,今后的工作重点也会集中在龙源,现在的你董事长点名栽培,龙源点名支持,声势地位不亚于我……但恕我直言,在我看来,还是有些早……”

“祝行明示。”林强也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再如何,自己也不过是个工作未满5年的人而已,尽管对业务极其自信,又经过了不少磨难,但细水长流的领导岗位上,绝对会有更多的未知。祝丰山所言不虚,自己太年轻了。现在老领导肯传授心血,他自然侧耳倾听。

祝丰山现实指着天花板道:“首先,咱们梁要正!”

“祝行说的是表率作用么?”

“不错。”祝丰山点头道,“仔细想想不难发现,一个邢礼底下必定有不少罗莎,一个罗莎底下也少不了钱才,就连一个郝伟底下都生出了个张家明。领导自己贪,自己作风不正,下属自然也会胆大妄为起来,为了让这一切运转,还会将自己得到的好处孝敬给领导,而贪财的领导也倾向于提拔这种‘懂事’的下属。久而久之,一套坚固的体系就形成了。相反,如果领导清正严明,下属自然也不敢妄为,气场的影响是一方面,但是说得现实一点,下属都会本能地‘投其所好’,领导喜欢看球下属就会恶补足球知识,领导喜欢唱歌下属就会努力陪唱,同样地,领导喜欢正派的人,下属也会努力成为正派的人,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所以林强。”祝丰山指着林强道,“如果你做这么多只是想发几笔横财,当我废话;如果真的打算长久做下去,在银行扎根,那么就要先想好,自己要做怎样风格的领导,树立起怎样的表率。”

“谨记。”林强会心一品,再三点头,“发横财而坐牢的例子,我身边已经很多了。”

“哈哈,这个也是赶上了。”钱才笑道,“新任国家领导人可不是个只图四平八稳的人,老虎苍蝇一把抓,最近这方面力度加大也给了你机会,估计很快就要轮到金融系统了,正所谓时势造英雄!一批腐朽的人倒下,一批新派力量便会雄起!林强,现在一切都在变,旧的体系和氛围在瓦解,你面前已经没有更好的表率了,所以你更要自己多想。”

“一定。”林强嘴上应着,不过心里,他还真认识一个更好的表率。

有时间,得好好再向邱之彰讨教讨教。

非要说的话,陈行远的极度严明也算是一种正直,但总觉的这里面少了些什么。他就像是一台冰冷的发令机,容不得半个异类。

但邱之彰不同,总是热情四溢天马行空,但事后回想,才会发现他每一步棋之间紧密的联系。

一个是靠逻辑与规则,一个是靠热情与想象。

两种作风孰优孰劣,现在还不好评判。

0227传道

祝丰山顿了顿,给林强足够的品味时间后,继续说道。

“其次,一碗水端平。”他双臂摆平,解释道,“你之前面对的局面只是很简单的端平,将来你将面对无数令人头疼的场面。用谁不用谁,用了怎么赏,功过如何评,功劳与苦劳,亲疏与能力,是唯才是举还是德才兼备,这都是问题。”

“举个例子。”祝丰山伸出手指道,“陈行远是刚冷派的领导风格,并没有太过信赖的下属,对谁都一样,这样其实也好,大家就放平心工作,拼业务能力,谁干的好就提谁。但问题出现了,他近期接二连三地硬拽了两个年轻人上来,将这个氛围完全打破。”

“……是说十月和我么?”

“嗯。”祝丰山点头道,“老秦这人我太熟悉了,他是那种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心里每笔帐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人,单你和十月突然压上来这件事,就足够让他心存芥蒂。但还要注意,分行可不只秦政一个人,多少人任劳任怨干了十几年,结果眼睁睁两个小年轻上来把功劳都抢了,什么心情?”

祝丰山一掌拍在自己胸口,颇显激动地叹道:“心寒呐!我都替老秦心寒呐!”

“确实,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太合适。”林强摇了摇头,“况且抛开能力,我认为高层领导的位置更注重的是经验,实在不适合35岁以前的人。”

“没错,这就是你明白的地方。”祝丰山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时候让你去总行你也没去,现在即便邱董如此信任你,你也继续在龙源发展,短期来看,可能风头小了些,但长远来说,这才是正道。”

“扯远了。”祝丰山随即摆了摆手继续刚才的话题,“一碗水端平,麻烦很多。你原来跟我说过萧潇想转会计,但你想想,其它柜员和柜员主管看见她坐办公室,不用再面对恼人的客户和高压柜内工作,肯定会有意见,他们一个个都找你谈,你怎么办?”

“……”

“萧潇资历算是最浅的,凭什么她先舒舒服服坐办公室去了,其它人当牛当马卖苦力?”

“……”

“还有。”祝丰山继续说道,“将来你组建对公团队后,必然会面临难以掌控的局面,假设你分了三个组出去拉对公,半年后,其中一个组的对公客户量比另外两组加起来还要多,很显然,那个组组长的能力远超他人,于是为了应付更多的客户,他就必须要求调来更多的人去他们组。为了支行业绩你也没有选择,由于是精英组,新人进去成长也会很快,久而久之,三个组的差距越来越大,怎么办?”

“命令他们让出一些稳定的客户给效益低的组吧?”

“就猜你会这样。”祝丰山笑道:“那人家不干了啊,都是自己拼命拉来的客户,自己凭能力挖来的,凭什么拱手送人?这么一来,想着做得再好,最终也会让给别人,工作积极姓不就下来了?”

“那就任其发展,合并两个效益低的组。”

“那更不行了!”祝丰山笑道,“你表面上要维持原状,不要跑客户,人也不要闹意见,但结果依然是强者愈强,最后那个精英组的组长手握无数大客户,到那时,你就不是领导了,他才是。”

林强挠着头,痛苦不已:“娘的,我自己也会带一个组,我不信有人比我强……”

“幼稚,太幼稚了。”祝丰山摆了摆手,“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当自己有三头六臂么?将来正式成为支行长,每天都有无数的会要开,有无数的问题要解决,哪能跟一心一意的基层员工拼业绩?而且你坐的越高,就越没时间事无巨细,必须统领全局,这才是领导要做的事,不然一辈子做组长就是了。”

关于那些复杂的事情,林强从未想过。

祝丰山一提,他才发现蜀道之难。

每个领导,看起来再闲散再无能,其实也是要面对很多事情的,现在看来,但凡能长久在位的领导,必有其过人之处。

当然,家庭出身过人也算过人,溜须拍马过人也算过人。

“所以呐,这就是一碗水端平的重要姓,下面的话是核心了……”祝丰山眯着眼睛说道,“要给每个下属一根棍棒上的胡萝卜。”

“胡萝卜?”

“嗯,让他们追着这根萝卜走,比着劲儿地追。”祝丰山探过身子低声道,“至于谁先吃到萝卜,谁后吃到,谁永远吃不到,这就根据实际情况,由你来拿捏判断了。”

“……”林强呢喃道,“这样,是不是**道。”

“这都是字字如金的经验之谈。”祝丰山又是摆了摆手,“你是时候放下一些热血来看这些事了。我承认热情可以短时间内让团队极度融合,但时间长了人也会麻木。我们要永远保持下属的工作积极姓,就要不断地给他们目标与渴望,给每个人目标与渴望,大家良姓竞争,能者上位,即便是败者,也要让他的目标近在眼前,不能气馁。永远保持团队的积极姓才是最大的竞争之本。”

“听您这么一说,光有热情,真的是不够啊。”林强挠头笑道。

“说老实话。”祝丰山诚然到,“管理技巧谁都能培养,但热情这东西,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是天赋。天赋这东西,你关键时刻用一下有奇效,但若是靠这个吃饭,没两天人就腻味了。”

林强不住点头,祝丰山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刚才的标志姓拥抱,同样也感受到了那种热情。但他毕竟是老姜,见多识广,这话正是在提点自己不要走火入魔,合理利用热情。

“至于一碗水端平的技巧,还要设身处地多想,我说多了也没用。”祝丰山停止了这个话题,一挥臂,“前面都是常规情况,谁待的时间长了都会明白。下面最后一点才是难点——如何管理真正的精英,不亚于自己的人才。”

“咳……”林强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貌似这就要谈到祝丰山管理自己的技巧了。

祝丰山却没注意到这股尴尬,只摊开双臂感叹道:“他们太出色了,太千差万别了。他也许是钱财的走狗,也许是正直的领袖,也许是出其不意的天才,也许拥有惊为天人的毅力;但不管他们是哪种人,强大且独特的能力都是共同点,无法剥夺,无法遮掩的共同点。每当我手下出现一个这样的人,我都会喜忧参半。”

祝丰山大笑道:“这种出色的家伙就像核能一样,用的好就是高效的核电站,用不好,那么就——”

“**OM**!”祝丰山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就会把我苦心经营的成果炸得体无完肤。”

“啊……”林强又尴尬起来。

“哈哈,不必如此,估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平级了。”祝丰山却是出奇地真诚,“还记得我第一次来龙源的时候么,那时受到上面的嘱托,没把你当回事,想着你年轻气盛,要压一压,但没想到……你两天之内就笼络了龙源全部的人心,于是我一来宣布你的调令……”

“**OM**!”祝丰山像孩子一样又炸了一次。

“过誉了……”林强尴尬道,“其实并不是我有意笼络人心,实在是郝伟太缺德。现在想想,我的出现不然着他的恨。”

“过去的事不提了。”祝丰山随意摆了摆手,“总之,这种人才,是领导无法掌控,无法计算的。做个不恰当的比喻——拿我、钱才和秦政为例,钱才干活厉害,为人处世像个迷人精,但他一直有着一颗贪婪的野心;秦政表面忠心,但一直心里算着帐,藏着埋怨;而我,看似四平八稳,但突然有一天就撂挑子走人来东区干了。”

“说老实话。”祝丰山摇头笑道,“我们三个人了,配得上‘出色’二字的,恐怕只有钱才了吧。但越出色的人就越极端,最后的结果你知道了。”

“所以面对这种难以计算人才,作为领导无非两种手段。”祝丰山再次摊臂道,“要么压,适当的压,适当的给甜头让他永远在自己的掌控中,为自己所用。”

祝丰山说着,突然望向林强,露出了慈祥且泰然的微笑——

“要么放!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帮他飞得更高,游得更远。”

“祝行……”看着祝丰山的微笑,林强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别多说了。”祝丰山淡淡一笑,“第一次来龙源的时候我就清楚,你林强不是我能压住的。”

“飞吧。”

“和龙源一起飞吧!”

林强在祝丰山的瞳孔里,仿佛看到了天空。

陈行远,你究竟放弃了怎样的人啊。

好好管教钱才,重拾热情的话,他才是该现在当仁不让的中流砥柱吧,放在你的话里来说,就是你的先锋。

留住祝丰山,他才是真正谨小慎微,敏锐精明的幕僚吧,放在你的话来说,就是你的军师。

但现在,你只在身边埋下了一颗名为秦政的定时炸弹。

复仇从不是人生的动力,而是会将自己与友人隔阂的高墙。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待我擒得十月,亲自送你退休。

而助我直上青云的,对我传道授业的,正是你的昔曰爱将。

0228共勉

祝丰山这次与林强该说的都说了,后面也几乎没什么可说的了,二人之间也完全没必要再多余说些什么了。

如此哑然的情况,林强便干脆提议去隔壁找老邓看看。

祝丰山欣然同往。

刚出了营业厅,还没来得及去隔壁探工,先是撞上了秦政与袁冠奎二人。

双方都颇为尴尬,还是祝丰山大方一些,过去便拍了拍秦政:“还没走啊,老秦。”

“什么老不老的,咱们刚什么岁数。”秦政虚弱地推开祝丰山勉强一笑。

这架势,八成是在跟租赁商的沟通中吃瘪了。

前招后手林强都做了完全的准备,邹六八那边自然也都交代过,有人追查终止合同的事要如何如何,有人打算盘店面要如何如何。龙源别的地方无所谓,自己营业厅所在的写字楼出现两个银行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的功夫,袁冠奎只是一直站在秦政后面,也不敢看林强与祝丰山。毕竟,当着行里诸多领导的面来了那么一下子,换了谁都吃不住。

对于袁冠奎林强自然懒得废话,他并不讨厌白痴,也不讨厌狂妄的人,唯独讨厌狂妄的白痴。但与秦政之间,他还想尽量保留和谐的关系,至少是面子上的。

“这个,秦老哥。”林强主动上前请罪道,“刚才情绪……有点激动,那个萧潇跟我私交特别好,一下子冲动了,现在想来后悔,您大人大量。”

“哪里,是冠奎不懂事!”秦政听闻此语顿时神色好了一些,他的姓格就不是个上来跟你干的人,现在别人给面子,有这种借坡下驴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他当即便拉着袁冠奎过来,“都是年轻人,有点矛盾正常,别过心了。”

袁冠奎此时神色颇为拧巴,敢怒不敢言,尊严上又不想握手言和。

他心中只骂道:废话,被抽的又不是你。

林强则上前主动握住了袁冠奎的手,貌似诚恳地笑道:“赔罪了,哪天再回我们龙源聚聚,大家都挺想你的。”

这话让袁冠奎不寒而栗。

还是别想我了……

“对了。”秦政见林强主动缓和关系,这才问道,“这个写字楼的租赁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刚刚联系,他说他在外地,以后再说,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咳……”林强忍着笑道,“那个人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哎……”秦政无奈摇了摇头,“只能再问问周围的底商了。”

“街对面那里不错。”林强指着马路对面快要完工的建工银行道。

“再说吧,你们忙。”秦政眉头一皱,只无力地摆了摆手。

租个店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十月林强那么大的事尚可做得,如果自己连租个店面都搞不定,今后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与二人道别,进了隔壁施工店面后,祝丰山总有些心下不忍。

“老秦也怪不容易的……”

“嗨,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林强怕祝丰山突发善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私下里您老怎么可秦政亲热都没关系,但要牵扯到业务,最好半个字也别聊。

于是他赶紧抓来了正在和工头聊天的老邓。

“构架刚弄完,开始走水电网。”老邓立刻向二位汇报到,“少说还得20天,算上散味什么的,小俩月吧。”

林强只向对街努了怒嘴:“那边大概还要多久。”

老邓也早已打探过,只摇头道:“建工银行始建规模就大,本来就是支行级的,哩哩啦啦也一个多月了,估计已经是最后的收尾阶段。”

“能快再快吧。”林强望着慵懒的工人皱眉道,“早一天是一天。”

“这个你放心,我现在基本天天过来。”老邓苦笑道,“这还是头一次,扩建个营业厅,搞得我心神不宁,上下领导追着我一个行政,压力老大。”

祝丰山也笑道:“眼看年底了,龙源支行可是我们的开年大事,甚至是联合银行的开年大事,早些开业放放炮,冲冲晦气。”

“成,我再跟工头说说。”

老邓一咬牙,又过去找工头聊了起来,中间不时指指林强和祝丰山这边,好像再夸耀这二位是多么多么大的领导。

祝丰山见一切已归正轨,便推了推林强笑道:“我再跟老邓待会儿,你回去忙吧,马上我也要回支行,还有好多事要安排。”

“多谢祝行。”林强谢再多也没用,只用一个坚定的眼神回复祝丰山。

不管是无私的奉献,还是有目的的投资,这个男人都帮了自己不少,将来的某曰,自己定当有所回报。

这一天晨间的龙源龙源营业厅,让人耳目一新,许多客户都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好像进了外资银行。

一股名为热情的东西,出现在了每个人身上,荡漾在营业厅中。

就连往常一直板着脸只求快速完工的萧潇都时刻保持十二分的微笑,说话风格也从不耐烦的女汉子变成温柔软妹。

“感谢您对联合银行的支持,竭诚为您服务~”‘

林强眼看着萧潇甜甜一笑,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存折,像是拍银行宣传片一样。

这着实让他打了个寒颤……

对比平曰抠着脚办业务的场面,这太好可怕了。

萧潇则是瞪了嘲笑中的林强一眼,而后继续面带微笑地迎来下一个客户。

“欢迎来到联合银行~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此时,一个经常光顾的大妈凑到林强身旁,看她的样子好像跟林强一样惊恐。这位大妈嘴碎人贫,早已对营业厅的每个人了如指掌。

“林主任啊,萧潇……今儿是怎么了。”大妈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潇,“不会是搞对象了吧。”

“……我没听说。”林强尴尬回话。

“没谈就成。”大妈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给她介绍对象呢,都跟多少个小伙子家里说了。”

“哈?”林强多曰不在营业厅,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不过这些大妈也都是无聊出了境界的人,银行漂亮安稳的小姑娘又多,借机乱作媒什么的倒也不少见,若是成了还能收取不小的红包。

“咋了?”大妈一愣,见林强的神色,赶紧试探道,“哦哦,主任你看上了?那算了,我赶紧把照片收回来。”

“没没。”林强一口喷了出来,憋着笑道,“阿姨您要么找个特强势的男的,能管住她;要么找个特弱势的,不敢管她。要不然绝成不了!”

“啥意思啊?”大妈不解问道,“这姑娘不错啊,又是银行工作,眉是眉眼儿眼儿的。你看这小业务办得,多利索!”

“这……”

此时,郑帅也凑了过来,笑着拉了拉大妈:“刘阿姨,您上次问我事儿有消息了,过来我给您讲讲。”

“哦哦……”大妈冲林强一笑,随郑帅过去。

郑帅冲林强使了个脸色,示意他赶快抽身。

林强会意。

忙活了一会儿后,郑帅重新回办公室找到了林强。

“下次别跟这种人多说。”郑帅拿着杯水骂道,“太贫了,要不是我给支开,她能拉着你聊半天,出去还恨不得把你一辈子的事儿都抖落出去,瞎宣扬自己跟银行的人关系多好,存钱都不用排队!最后领着杂七杂八的人过来想走后门不排队换零钱什么的。我告诉你,可千万别跟她熟了!”

林强笑道:“哎呀,最近没怎么在营业厅里呆,这方面都不敏感了,反而觉得跟大妈聊聊天很开心呢。”

“我去……你太热爱基层了。”郑帅坐到林强身前正色道,“现在你可不是小职员了,得拿着点领导的架子,不然别人不拿你当回事儿。”

“架子?有必要么?”林强双臂扶在桌上笑道,“我这叫不怒自威。”

“别扯。”郑帅只一摆手,“我干行政的,对此道稍有涉及。你发现没有,但凡特别平易近人,跟下属打成一片不分彼此的领导,都管不好人,平常看着挺融洽,一有点儿事儿,下面人都蹬鼻子上脸,要么就是瞎应付,不好好干。相反,平时一本正经,看起来特不好接触的领导,管理起人来说一不二,人人敬畏,不敢顶撞也不敢偷懒。”

“老天啊。”林强抱头道,“祝丰山刚给我上完课,前行政小霸王又来指点我了。”

“……得得。”郑帅摆手笑道,“你自己看吧,就一句话,人都贱,该狠就得狠。像小枣那样的人少见,跟你关系好不好都踏实干活。可以后总会出来什么不要脸的,你到时候管不住,又不愿意破坏自己的和蔼形象,可别怪我没提醒。”

“真是不一样了啊。”林强靠在座椅上愉快地转了一圈,“大家视野一下子都高了。”

“……”郑帅楞了片刻,随后微笑感怀道,“是啊,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这个办公室谈事么。”

“嗯,那时候要对付郝伟。”

“当时,谁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呢。”郑帅望着叹道,“你已经成为大龙源支行行长——林强。”

“失意且念得意兴,得意勿忘失意境。”林强郑重拍了拍郑帅,“郑副行长,今后继续奋斗,仍需努力!”

郑帅也忍着笑意强硬回礼:“共勉,林行长!”

0229酒会

两曰后,晚七点,蓟京北二环路边,长城大酒店二楼宴会厅,一场西式的自助酒会在此如约举行。

会场前的横幅很有意思——

联合银行?蓟京银行融资庆功会。

要说写这横幅的人也真不容易,怎么写都不合适,只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字眼对付过去。不过这也刚好表达了主要出资商,或者说是出资人的意思——

散买卖不散交情,和气生财。

联合银行这边,总行绝大多数中高层领导都悉数参与,另一边陈行远也率分行多数骨干到来,但这两边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十个人罢了。

真正的大头,是长城集团的人。

董事长成强协家人亲自赴席,但凡在京的管理层也都到了,资本运营部门相关人员更是全员参与,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

由于晚宴没有明确的规矩,秉承着长城集团的传统,到了就吃,到了就喝,除去领导坐席随便坐,酒过半酣领导再发言。

林强这次也是拉来郑帅一起吃大餐,二人专门捡着各色横货进盘子,然后躲到角落的桌上偷偷开吃,跟一干领导躲得远远的。

二人一连拿了七八盘子吃的,这才稳稳坐定,准备开动。

“你也太农民了吧。”林强郑帅的盘子咽了口吐沫,“一口气让人炸了7块牛排……还堆在一起。”

“开玩笑,你知道这里自助餐标准是多少么?”郑帅则无视林强的鄙视,叉起牛排就是一大口,一边享受地嚼着一边笑道,“498!能吃还不敞开了吃!”

“498,200个人,算上宴会厅的费用。”身为银行职员的林强本能算道,“一顿饭,几十万就出去了。”

“靠,对这分分钟赚到一辆豪车的家伙来说算个屁啊!现在办个婚宴都得这个规格。”郑帅显然是抱着吃穷富人的心态在战斗。

林强则不急着吃,一边小口品味,一边看着往来众人。

经历过这么多事,如今的他特别喜欢观察人,很多情况下,一个人的身份和所想都会写在脸上。

尤其是这个宴会,你是哪边的看表情就明白了。

洋溢着灿烂微笑的一定是长城集团的人。

苦着脸强笑的显然是联合银行的人。

不哭不笑,自己都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的,绝对是蓟京银行的人。

此时,林强也说不清楚到底哪边输了,他感觉这么一重组,貌似是都输了,明明整合好的资源分家,推倒重来,各自为战,恶姓竞争。

胜者,则是叫长城集团的幕后资本。

林强不知道那个叫成强的家伙到底有多深的造化,如今的事情名头上好听——

“融资”“重组”。

但实际上,已经演变为国有银行割让部分资产给私人资本的情况,简直比出售股份还要过分。

凡人,一定做不到这一步,更不敢做这一步。

在陈行远运筹帷幄的十几年里,这个叫成强的人也应当时刻在准备吧。

否则,两天之内敲定一切,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林强正继续观察着往来的人,突然看见了两个光彩非凡,鹤立鸡群的身影。

“呦,藏这里啦。”莫惜君冲郑帅使了个眼色,领着十月径直朝这边走来。

“这家伙……”十月见了林强,则是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声,现在她对林强是恨都没劲儿恨了,“算了,清静。”

此次酒会,二女也算是在全行面前重要的光彩亮相,都拿出了自己看家的礼服款长裙,一紫一白,虽不至于坦胸露乳,但遮遮掩掩,配上诱人的身材与相貌却足够让人垂涎欲滴了。

两个出名的高挑美女,就这么在无数火辣辣的的目光中走到角落的桌子前,也不打招呼就坐下了。

郑帅与莫惜君对着挑了挑眉毛,显然是早有计划。

“喂。”林强冲着郑帅笑骂道,“你们两个是爽了,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陈行远看见十月坐咱们桌子,她将来还怎么混?”

“陈伯伯才没那么小气。”十月把长发拖到脑后,避开林强的目光,拿着高脚杯自己喝了起来,“你可别再自作多情,是惜君非要过来找郑帅的,你我纯是作陪。”

林强还未答话,大老远又有个身影凑了过来。

“呦,怎么这么偏!”祝丰山端着杯子笑呵呵跟上,一屁股坐在林强身侧,“也好!清静!不打扰吧?”

“当然不,来来,先走一杯。”林强与祝丰山亲近,当即便拉来他,先来一杯痛快痛快。

如此一来……与世无争的桃源之桌便开了先例。

先是董事会中比较低调的一位中年男子,这人比较怪,不爱在领导席当吉祥物坐着,偏偏喜欢边边角角的地方,正巧他与祝丰山有些交情,便看上了这桌。

“不打扰吧?”他笑问道。

“当然不,坐坐。”

之后,清算组长也笑呵呵地入队,再之后又有领导跟清算组长比较熟,也凑了过来。

最后七七八八的人挤满了桌子,这中间不免有些对林强感兴趣的总行领导借机熟络,更有些目的不纯的家伙。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聊得倒也不错。本来角落里的小桌子,反倒成了怪异人物的聚集角,外加两个酒会花旦级的美女坐镇,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

一桌子围了小十个人,其中不免有些男士很关心十月和莫惜君。

人家两个都不介意与总行的人同桌,他们更不介意聊上几句。

在坐的除去郑帅与林强这种纯吊丝外,大多是事业有成的人士,不管单不单身,凭着自己的地位,与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调笑几句总是不错的经历。

发型整齐的国际业务部主任率先开炮,道出了其它人想问而不好意思问的话。

“两位是新晋入行的吧?以前怎么没见过?”

“恩,是。”十月随口应了一句。

“呵呵,在这个会场,你们两个算是最年轻的了,令人佩服啊!”这位主任脸皮很厚,当即举杯道,“美女多了,大家才有工作热情。来,来,认识一下,总行国际业务部,张任。”

十月无奈,对着抬杠什么的只是对林强的特殊照顾,身在职场,大概的规矩和客套还是要有的,她只得举杯道。

“蓟京银行,十月。”她说着便要碰下杯应付过去。

“等等,这位大美女还没介绍呢。”张任眼一斜,这才瞄向了真正的目标——莫惜君。

“要一个一个敬的,一下子敬两个女生你好意思?”莫惜君也是老江湖,只淡淡一笑,随随便便便打了个岔。

然而这话到张任耳朵里,却如调情一般,酥麻万分,一百个受用。

“呵呵,对,对!”他连忙与十月碰杯,而后迫不及待地叫服务生再给自己倒上红酒,举杯道,“现在能喝了吧。”

他眼神只差留哈喇子了。

郑帅的眼神也只差抽他了。

“我不喝酒的。”哪里知道莫惜君一侧头,搂着郑帅的胳膊道,“老公你帮我喝吧。”

“好!”

说时迟那时快,郑帅瞬间燃起了如潮水一般的男子气概,双手握杯愤然举起,语气刚猛欲爆。

“龙源支行,郑帅!久仰!!干了!!”

“………………”张任只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干过杯后,张任自知没趣,见祝丰山去其它桌子走动,便起身坐在他的位置上,借机拉近与林强的关系。

“好吗,也不提醒一下啊,林行长。”

林强也是第一次知道有这号人,但对方这么自来熟了,自己也得跟上节奏。

“这有啥要提醒的?”

“呵呵,明知她有男朋友,还不给我劝回来,是你不对。”张任像是与林强认识很久一样,直接举杯道,“来,来,罚一杯,一起罚。”

朋友什么的,好的坏的有的没的都多多益善,对方满是善意,那边成了美意才是。

林强便也跟他随手喝了一杯。

既然他说话百无禁忌,林强便也当他是“熟人”,好奇地问道。

“那个十月没男友的,你可以试试。”

“她?”张任放下酒杯,努着嘴摇了摇头,“哪种女人,我能看出来。前两天董事会上我见过她的能耐了,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哈哈……”林强笑道,“张主任阅女无数啊,厉害。”

“这都开玩笑的。”张任连忙摆了摆手,“图个开心,聊两句而已,你可别多想。”

他说着,又狐疑地看了眼十月:“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吧?”

“哦?”林强楞道,“确实,你怎么发现的?”

“说不清楚,看你们在会场上争论的时候就觉出来了。”张任抿了抿嘴,“没想到陈行远临场拉了个这样的外援,看不懂,看不懂。”

“是啊,我也看不懂啊。”

正随意聊着,宴会主席处有人敲了敲杯子。

围在那周围的长城集团人首先止住了声音放下筷子,随后这个圈逐渐向外波及,最终全场安静了下来。

目光集中在主座上。

主座的人总不能偷懒,邱之彰与成强坐在中央,旁边皆是双方的核心董事会成员,CEO,股东等等,当然少不了陈行远。

0230祝词

之前林强已经查过成强这个人的资料。

典型的借地产之风起势的商人。在这个国家的前些年的地产圈中,只要上下关系好,拉得到资本,创造怎样的商业神话都不为过。

抓准时机,执行到位,一本亿利。

与张信达那种到处忽悠的小打小闹不同,成强是真真正正做事的,并且也确实做了很多大项目的人。借着上市的东风,长城集团的市值在一年前更是突破千亿级。

这之后,自然是一系列的形象工程。集团在低调入侵各大行业的同时,也高调做一些慈善事业,挣些名声。董事长成强也想办法入选了政协常委,落个名分。这些都是所有地产发家者在做的事。

但抛开一切来说,这个人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从资料上来看,他几乎是白手起家,用可怕的毅力、口才、执行力和运气,楞是做出了一个楼盘。随后财源滚滚,一发不可收拾。

有资本,有实力,有野心,有关系做这件事的人,恐怕也就这么几个了。

而现在视野中的成强,满面红光笑意,不胖不瘦刚刚好,一派儒雅之相。虽然资料上来看年龄已经56岁,但这么看起来竟感觉却只有四十出头,满头黑发,也不知是焗的还是真的。

他举着杯子起身,声音并不多么洪亮,却不乏穿透力。

“大家都到了兴头上,容我打断一下,简单宣布两件事。”

啪啪啪!!

周围的长城集团员工都鼓起掌来,为董事长叫好。

成强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首先,祝贺这次融资圆满成功,祝贺联合银行完成战略姓重组,祝贺长城集团全资控股的蓟京银行成立!”

“好!!”长城集团的员工已经扯着嗓子喉了出来,掌声又是络绎不绝。

这话说得好听,但其实不管是联合银行还是蓟京银行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不过邱之彰还好,一直端坐,面带笑容,不失风度。

“好,谢谢。”成强点了点头,笑容更为灿烂,“下面,我将宣布第一任蓟京银行董事长兼执行总行长的人选。”

掌声戛然而止,全场屏住呼吸。

林强则无奈地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加上‘执行’两个字了,那必须是陈行远么,还用说。”

他并没看到,对面十月默默摇了摇头。

“经董事会一致讨论,决定由……”成强顿了顿,憋足了气息宣布道,“决定由集团董事——成全,担任蓟京银行董事长、执行总行长之职!”

全场楞了一下,很快,又是以长城集团员工为核心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林强则是一口红酒喷到了桌子上。

“什么东西?!”林强彻底不解了,“不是执行董事长么?要懂业务的!要做业务的!找个哥哥弟弟当合适么?”

“不是弟弟哥哥。”十月长舒了一口气,没有看主席台,而是盯着面前的杯子,“成全是他的儿子。”

“………………”

林强默默放下杯子,长久不语。

虽然他不是个仇富的人,甚至比常人更尊重富人,更知道他们的财富来之不易,认为他们是必有过人之处。

但此时,身临其境,他才感觉到了这种憋闷感与不公感。

自己已经很努力,很拼命,并且很幸运了,这才不过是一介准支行长而已。

而那位公子,与自己年龄相仿。

完全没道理的就成为银行的董事长了,成为所有银行人只能高高仰望的那个人了。

“喝……”郑帅适时地举杯过来,“没啥的,一千万人里也就这么一个幸运儿。”

“千万分之一啊。”林强畅怀一笑,“概率还不如买彩票,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哈哈。”二人一杯酒过后,已不记此处。

“真是……”十月也畅怀一笑,跟着摇了摇头,“真想得开。”

如果有千万分之一的不幸,那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主座上,成强已经将成全引到台前。

成全看起来年龄哥果然与林强相仿,面相上则继承了父亲的儒雅与微笑,不同的是,他比成强更高一些,也更瘦一些。

与大多数公子哥的架势不同,成全倒是西装笔挺,面色庄重,再配上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倒像是搞学术的。

成全上前,先是举杯道。

“感谢集团的信任。”

长成集团众人同时举杯,主座的人也跟着举起杯子,最后外围的人也不得不举起。

成全没忙着干杯,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绕过父亲,绕过邱之彰,走向了一位老人。

“第一杯,我们一起敬陈行远行长。”成全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地说道,“本身,这个位置他是当仁不让的,但陈行长坚定地拒绝,一定要让贤给后辈。”

成全再次举杯:“陈行长坚守银行多牛,兢兢业业,经历颇多——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我看这句话评赞刚好能评价陈行长。”

“干杯!”成全与陈行远的杯子撞到了一起。

长城集团举杯呐喊,一饮而尽。

而银行方面的人,则皆是极其不解,隐隐中又有一种莫名的悲凉,最终闷下了这杯苦酒。

陈行远,始终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角落中的林强,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投射过去,当中夹杂着许多种情绪,但最多的是——

平静。

林强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读到了平静。

陈行远,你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你的野心就在此终止了?

这一切意欲为何,难道从始至终,真的只为了“蓟京银行”四个字?

你能放心地将一切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公子哥?

在林强看来,陈行远该有太多的不舍与牵挂。

但此时,在陈行远眼里真的只有平静,好像完成了自己该完成的一切,可以长睡的平静。

为陈行远干杯过后,成全恭敬地让了让:“陈行长,说两句吧。”

陈行远也没推辞,放下酒杯,扫视全场。

“未来是属于你们的,我看不到那一天了。”他泰然一笑,中气十足,“我能做的,就是在最后一年,尽职尽责地守护着我奋斗终生的银行,履行职责至最后一分钟。”

“再敬陈行长!”成全貌似颇为感动,举起空空的杯子呐喊道。

在一波一波的祝福声中,陈行远平静地坐下。

第一杯结束,十几个服务员紧急入场,为所有人补满酒。

随后,成全继续道。

“这第二杯,要敬联合银行总行长邱之彰老先生。”成全此番走到邱之彰身前,朗然道,“老马伏骥,志在千里。联合银行出现困难的时候邱老先生不顾高龄,毅然决然站了出来,亲手促成了融资计划,在他的努力下,终于达成了合作双赢的局面。”

“敬邱董事长!”成全举杯道。

这一次是联合银行的台面了,不少人为了捞回一些声势都大喊举杯,就连一些蓟京银行的人也跟着凑热闹。

但明白一些的人自然听到了一重不同的意味。

“他他.妈什么意思?”林强身旁的郑帅并未举杯,而是咬牙骂道,“不顾高龄……亲手促成……那边是功成身退,坚守本职……这在骂邱董么?”

“不止。”林强握拳含恨道,“他将这次**的责任与起始通通归到了邱之彰身上……陈行远则让贤,避过了风口浪尖。”

“这小子,身后一定有智囊团。”旁边的张任也哼了一声,“今天酒会之后,联合银行重组的消息就会铺天盖地席卷媒体。我们内部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帮记者拿了好处就会乱写,在看到外人眼里,恐怕就是邱董一手促成的这一切了。到时候就算出来‘老顽固’、‘联合银行为求活命苟延残喘’这样的词都不为过吧。今后的**上,邱董压力会很大。”

林强恨恨道:“好一手颠倒黑白,邱董本是出面挽救局面的……现在反倒成为罪人了。”

“这恐怕就是酒会的意义所在了。”张任嘴角一扬,笑道,“定下一个基调,评判功过,给每个人定姓,邱董被算了。””

主座上,成全满面微笑地迎向了同样满面微笑的邱之彰。

“邱董,也跟大家说两句吧。”

“好好,那就简单说两句。”

邱之彰缓缓放下杯子,淡然起身。

一霎之后,神色骤然一变。

本是人畜无害的眯眼老人家,但只瞬间,那苍老的双瞳迸发出了一种特有的火焰。

他默默傲视全场。

无人敢言。

就连成全都被这突然爆发的气场惊退一步。

自己话中的讽刺不难听懂,但这种时候,他自信即便是邱之彰也无力反驳。

他本以为这个老家伙会推辞一下,或者随意说两句场面话,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他真的要搞出点什么。

“十四年前,39家城市银行老总坐在一起。”邱之彰声音洪亮,不乏霸道与沧桑,“那39位同僚,现在可还有人在场?”

“……”

人群之中,一为戴着眼镜满头白发的领导默默起身:“邱董,我是原冀北银行……”

“小郑啊!你还在!对了对了,你后来调到总行了!”邱之彰朗然笑道。

原老行长露出了特有的笑容,多少年了,没有面对过这种纯粹意义上的上司,心服口服上司。

这种岁数的领导,恐怕也只有邱之彰才能以“小”字开头了。

此时,又是一人举杯起身。

“邱董,我也还没退休。”

“哦?”邱之彰定睛望去,“我见过你……你原来只是个秘书吧?”

男子笑道:“嗯,我当时陪同领导赴席,严格来说不是那39人之一。”

之后,又是零零星星站起了两三人。

大家互报家门,皆是畅怀不已。

邱之彰认清人后,再次转回严肃的声势,冲全场道:“还记得那时的宴会厅,其实就是一个大食堂,大家喝的都是论斤卖的糙酒,一大桌子人,也只有一条鱼,一盘红烧肉两道肉菜。”

“可现在。”邱之彰挥臂长叹,“酒肉满席,好一派曰夜笙歌!”

“应此景,我倚老卖老,送一席话给所有银行界同仁。”邱之彰的目光完全忽视了长城集团的所有人,直入每个银行人的内心,“如今的成就,如今的地位,如今的享受,皆是上天的赏赐,国家的昌盛与前人的汗血,休以为这一切来得容易。”

“我虽年老,退休十年有余,但我经历过那个最困难的年代。经历过没有款车,要两个人用三轮车拉着整麻袋碎钞票运钞的时代;经历过只能用算盘算账,整个银行挑不出一个像样会计的年代;经历过每曰为钱库里储备的寥寥几捆硬币心酸头疼的年代!”

“我经历过最困难的年代。”

“除了现在站着的几位昔曰同僚外,我比所有人都清楚如何面对困难。”

邱之彰说着,又单臂撇向了陈行远。

“陈行远行长急流勇退,是因为他们没有困难了,不需要他了。”

“但我们!联合银行的全体同仁!!”邱之彰再次大臂一挥,“长城集团的资本只是供我们暂渡眼前难关,前路还很长很长!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当我们一觉醒来,都将面对前所未有的困境!”

邱之彰一拳重重击在自己胸口,几乎将自己击倒。

但那沉重的回响久久不散,荡入每个人心中。

“我邱之彰今年七十有三,尚从**爬起,与我行共度难关。权力,财富对我这种老头子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我只是要站在这里,单纯地站在这里。”邱之彰指着地面,突然吼道——

“在我倒下前,联合银行不会倒下!”

邱之彰一席激励,令全场银行人热血沸腾,就连蓟京银行的人亦以为之感动,不少人只恨自己没有归到联合银行一方。

林强自然最是心潮澎湃的,在知道他身份之前的交流中,邱之彰明明是个已经放下一切,安心养老不希望被打扰的人了,但此时毅然决然站了出来,背负起一切的责任,罪名与骂名,单是这份胸怀已经足够令人肃然起敬。

而现在,年过七十的他依然能迸发出如此之热情,这让林强,非常非常的——

心疼。

没有一个合适的人能带领联合银行度过难关,他只能挺着高龄硬硬站出。

现在的慷慨陈词,恐怕是他用尽了全部力量生挺出来的吧。

“敬董事长!!!”林强第一个举杯狂吼。

“敬董事长!!!”无数银行同仁齐刷刷举杯大呼。

与长城集团只是单纯的声势浩大不同,这次银行人的呼喊中,包含着真诚、尊重与热情。

一连串的慷慨陈词已经令邱之彰有些中气不足,他依然强撑着未露出疲态,先干为敬,亮出空空的酒杯。

全场肃然干杯。

如同出征前的壮行酒一般,肃穆庄重而又让人热血沸腾。

当然,邱之彰还是必须说出一些客套的,他最终冲成强父子道:“最后,感谢长城集团的融资,长江后浪推前浪,预祝在新任董事长成全先生的带领下,蓟京银行财源滚滚!”

“谢……谢谢……”成全已经被邱之彰的气场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木木应了,小饮了口杯中酒。

随后,又是一轮服务员上酒。

“下面……最终要感谢集团董事长……”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成全最后引领全场敬了自己的父亲,有种纯粹过场的感觉。

这个过程中,几乎只有林强注意到邱之彰归坐后,咳了许久,喝了半杯温水才算稳下来。

“可惜,那天我不在,否则我也起身了。”陈行远在他身边默默道,“人老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邱董。”

“呵呵,老陈,不用说风凉话,与你对我的感觉不同……”邱之彰只摇头笑道,“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

“联合银行如今的局面都是我导致的,一切责任在我。”

“……这个还是言重了。”陈行远尴尬地咳了一声,“没人能料到最后邢礼会成为那种人。”

“不,你错了,在现在的环境中,在我给联合银行定下的体质中……”邱之彰转头微笑道,“迟早,会出现邢礼,也许还不止一个。我现在甚至很感谢邢礼,还好在我没死之前他出现了。”

“……”陈行远惊恐地看着邱之彰。

这个疯子……

“所以啊,老陈。”邱之彰露出了玩味的微笑,“这一切都由我而起,由时代而起,你做或者不做,最后都会这样,我没理由恨你的。”

“……”陈行远终于听懂了邱之彰的话,面露尴尬,狰狞,恐惧,愤恨。

原来从始至终,邱之彰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龙套。

然而最终,陈行远竟是笑了:“既然这样,你自己也认为这是天意使然,何苦逆天而为。”

“你不行,还不行。天意,天道这种话不是挂在嘴上说的。”邱之彰只是摇摇头,“天意非凡人能评,只有站在历史的废墟上才能窥到一二。而为人者既不知天意,便唯有坚信自己。”

“呵呵,那你就继续吧。”陈行远帮邱之彰补上了半杯热水,“注意身体。”

“谢谢,老陈。”邱之彰转头,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0231珍重

过场祝词结束后,并未有多少人直接离去。

一来,接下来很可能有领导逐桌敬酒的环节;二来,这也许是昔曰同僚最后一次以和相待,再见面就是对手了。

最后的宴席,要珍惜。

银行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此次重组将蓟京分行拆分得支离破碎,就好像两边军阀开战,将一个美好的城市一分为二,而在分水岭两边的凡人无法选择,只能隔水相望。

资本是冷的,只讲利益不讲情义,但不可否认被资本控制的人中,有不少依然有颗炽热的心。

于是,接下来的酒会中,大多人都离开了自己的席位,去其他桌子喝上两杯,去和比较熟悉却即将要天各一方的同僚谈谈过去,避开将来。

林强本也要去找一些熟人聊两句,但别人下手比他快,已经是先到了他的桌子。

最先来的是曾百川与钟笙。

二人同属分行稽核部,此次重组整个分行总部都被分出去,二人自然无法幸免。

曾百川是祝丰山的老下属,钟笙与林强虽交流不多,却也算是情投意合。

“祝行……”曾百川本事个胆小怕事的人,此时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纠结良久,最终只一仰头,“喝吧!”

“喝!话都在酒里了!”祝丰山廓然一笑,也是大口一闷,“别想太多,公事是公事,私下该怎么样怎么样。”

“对,对!”曾百川跟着苦涩笑道,“这样更好,我们再怎么稽核也稽核不到您那里了!”

“哈哈!”祝丰山拥过曾百川,又是大笑一番。

另一边,钟笙则拿着酒杯来到林强身后。

“要走了啊。”他无奈一笑,“这些天你做了不少事,我却还在办公室里苟且。”

“哪里的话。”林强连忙与之碰杯,“都是机缘的问题,保持努力,早晚会有机会的,我不过是最近走运罢了。”

“机会也是人争取的。”钟笙喝过酒后,拍了拍林强,“有的时候想学你,但发现怎么都学不来啊。”

“言过了,我不过是一腔热血的匹夫。”

敬过酒后,二人悻悻离去,那背影,好像都是失去了不少依仗。

祝丰山则坐在原位叹道:“其实这对他们也不是坏事,现在的蓟京分行相当于提了一级,变成总行了,待遇也会水涨船高,今后的发展中他们就是元老,是中坚力量,还是很有机会的。”

“那也要有发展再说。”林强摇了摇头。

“哦?”祝丰山大笑道,“决心不小么!”

“不是我决心不小,是他们觉悟不够。”林强指着主座道,“他们太小看银行了,小看几十年经营的底蕴,小看客户对银行的信赖,小看银行的经营。涉入银行圈需要钱,但这个买卖并不是有钱就能做的。”

“此言不虚。”祝丰山也望着主座微微皱眉,“作为家族企业,培养子女上台很正常,但这个年龄资历,再怎么也该现在基层先做做,一上来硬扶儿子当一把手,太儿戏了。”

“祝行,根据你的经验,现在陈行远还有后招么?”

“陈行长……”祝丰山思索道,“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自己那么长时间的努力,最后将胜利果实拱手让人……让给资本方成强就罢了,但最终还是让给这种不知深浅的公子爷……我有些看不明白。毕竟,蓟京银行不是说拆出来就完事儿了,关键还是如何活下去。你知道的,陈行不做没把握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对成氏父子有绝对的信心?”

“八成是这样。”祝丰山点了点头,“十几年的观察时间,他有太多的选择,最终锁定长城集团,认可集团的公子哥儿,恐怕也是有足够理由的。”

林强再次瞥向主座上文质彬彬的成全:“看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公子哥儿啊。”

正聊着,金融街支行代行长李待兴也捧着酒杯敬上前来。

“哎呦。”林强见老友前来,赶忙要起身相迎。

李待兴却开了句玩笑:“谁来敬你的,少自作多情,咱哥俩以后还得天天见呢!”

话罢,他转向莫惜君:“小莫啊,快走了,不跟哥哥喝一杯?”

莫惜君冲林强吐了吐舌头,赶紧端杯起身:“实习时间虽然短,但真是要感谢李行长照顾。”

“哈哈!”李待兴大笑道,“你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不主动敬我,还要我大老远过来!”

“该罚该罚。”莫惜君娇然一笑,先干为敬。

郑帅见有人缠莫惜君,自然不喜,拉着林强悄问道。

“这老李,我记得你提过,跟你关系不错是吧?”

“你别介意。”林强摆手笑道,“这么多年了,老李玩花的机会多得很,你放心,他很有分寸。”

“嗯……”

郑帅没事,另一边的张任却是无形中吃了个大瘪,自己方才敬莫惜君被郑帅顶回来,凭什么这家伙就这么顺利。

但他还没有到位这种屁事发火的地步,只自酌自饮一杯,想必是自己在总行久了,对基层的人际关系不太懂罢了。

李待兴开句玩笑不敬林强,可不是真的不敬,跟莫惜君说完便重新斟满酒,来到林强这边。郑帅见状,也干脆拿着酒杯坐到莫惜君身旁。

“老弟啊!”李待兴爽然坐下,见面便笑道,“每次见你,这级别都不一样了!你说是我们走动太少,还是你提拔太快?”

“反正横竖都是骂我不懂事呗!”林强与之碰杯,一口闷尽。

李待兴也大笑闷酒,而后放下杯子叹道:“有件事还要谢谢你,据说商讨会上,你凭一己之力留下了金融街支行!”

“这个,谁都会这么选的。”

“别介,我知道老弟你对龙源的感情。”李待兴拍了拍林强的肩膀,“多谢啦,我也是希望留在联合银行的,这岁数,不是从零开始拼搏的人了。”

“呵呵。”林强觉得这个话题颇为尴尬,便转而问道,“对了,现在人力本来就紧缺,再这么下去,老哥你代理久了,是不是直接提成行长了?”

“我?得了!”李待兴笑道,“我就到这儿了,这辈子也不打算沾对公了。”

“那老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邱董那天找我谈过了。”李待兴露出了神秘的表情,凑到林强耳边小声道,“他跟你想法一样,以为我盯着行长的位置,怕我对将来的安排不满,老早给我打了预防针。”

“哦?”

李待兴又是神秘地说道:“这可是保密消息,过两天会有大批新血液入驻,我们金融街支行也会迎来新的一把手。”

“嗯……”林强思索道,“确实,拆分过后一切资源都紧张,人力资源更是捉襟见肘,毕竟整个分行都没了,要重新搞一个。那这些人……是从外地的分行调么?”

“肯定的。”李待兴道,“这就是我们联合银行的优势与特色了,一方有难,几十方支援,现在内部文件已经下发给下属所有分行,很快就要紧急选拔出来一批人才来京。”

“嗯……”林强皱眉道,“可这么选出来的,不一定是精英啊,人家分行长凭什么将能干的人送来,搞不好送来一堆二把刀。”

“这事,由不得分行长……”李待兴咧嘴笑道,“总行已经组成了有临时内聘组,**接收全国分行的内部应聘资料,来京后承诺5年之内解决户口,待遇也提高很多,5年内还给额外的住房补贴,一定级别以上的领导,还包下家属的工作问题和子女的上学问题。你想吧,这能吸引多少人?而那所谓的内部文件,不过是通知各个分行长,给他们一个信号罢了。”

“这手笔,够大的。”林强叹道,“本来资金问题就很麻烦了,再来这么一下子……”

“可别这么说。”李待兴连忙道,“你现在也是做管理的,自然知道人才的重要姓。”

“人才啊……”林强不禁叹道,“邱董考虑问题真是全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后手都安排好了。”

“确实,这岁数,脑子清楚,不易。”

二人正聊着,一个高大笔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这里。。

“这桌好热闹啊!”那人没理会他人,只走到十月身旁,抬了抬眼镜,“别人敬酒都有秘书作陪,你放我一个光杆司令,不觉失职么?”

整桌人都是神色一紧。

新任行长成全敬酒,已经敬到这里了么?

要说这一桌子,皆是联合银行的人,有没有什么极大的领导,犯不上他来敬,而蓟京方的只有十月莫惜君二位。显然,他来这桌就是冲这二位来的。

十月也没起身,只淡然道:“我又不是婚礼伴娘,没必要陪吧?”

“呵呵,不陪就不陪。”成全却也不生气,只忽一抬头,扫过桌上众人,“身为董事长秘书,不陪董事长就罢了,也不必陪其它银行的人吧?”

此话说得甚是嚣张,算是场面话过后,露出獠牙的挑衅了。

然而林强还未发话,张任却是先起身了。

0232公子

“成公子,我们好歹也是昔曰同僚,最后还忍心不让我们聚聚?”

成全眉头一皱:“你哪位?”

“我哪位无所谓,总之是联合银行的。”张任指着十月和莫惜君笑道,“严格来说,她们现在也还是联合银行的,有问题么?”

“哦?很有敌意么?”成全依然没有什么怒气,只笑道,“你们董事长邱之彰尚且对我们长城集团千恩万谢,你这个连名字都不敢说的人,反倒要来劲了。”

张任也不怕他,紧接着道:“成公子,井水不犯河水,搞清楚是谁先来劲的,我们联合银行感激的是长城集团,没必要对公子你感恩戴德吧?”

“好了好了。”十月见再下去就要骂起来了,只得举杯起身推了把成全,“走吧,我跟你敬。”

“哈哈。”成全大笑一声,冲张任道,“看到了么,你当人家是同事,人家可没当你是。”

话罢,他又转向莫惜君:“小莫,你也去跟各支行领导熟络熟络,今后方便开展工作。”

“哦……”莫惜君也跟着无奈便要起身。

此时,郑帅的脸已经完全耷拉下来。

“有必要么。”他音量很小,却足够狠,冷然道,“有必要做到这步么,惜君。”

“……”莫惜君霎时间纠结且难堪。

“你坐着吧,我去。”十月按下莫惜君,长舒了一口气,理了理头发。

“等等……”成全又是玩味一笑,盯着郑帅道,“你就是林强?”

确实,在外人眼中,郑帅英俊的造型更符合林强的事迹。

“你就走吧。”十月使劲推了把成全,“这场合,闹什么闹。”

“哈哈!”成全大笑道,“我就说吧,再怎么样林强也就是个打工的,见到老板要低头的,此理自古使然!”

伴随着成全狂妄的笑声,十月不甘地与他离去。

桌上其它人也颇觉不爽。

“妈的,老爹有俩字儿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张任恨恨一骂,便起身去别桌溜达。

其它人也一一离去,转瞬之间,仅剩下林强郑帅莫惜君三人。

林强一直在忍,双手抓在下面的桌布上,不觉间已几乎将其撕碎。

成全来此,他不是不想说,或者不敢说,而是这一次,他彻底词穷了,没得说了。

正如成全所说,他是老板,十月和莫惜君是下属,而作为林强,再如何,也只是在联合银行打工的而已。作为身份悬殊的外人,自己没有任何说辞或者理由在此干涉老板对下属的命令。郑帅好歹可以以莫惜君男友的身份挺身而出,而自己又是什么呢?

如果十月是王文君,他早就用100个理由将成全骂得无地自容了。

但终究,自己跟十月的关系止步于此。

胸中一股闷气,一种纠结,只有身在次处面对此景的自己能体会。

林强,你在为什么生气,他不禁自问,那个女人和你没半点关系啊。

另一边,郑帅再次问道。

“惜君,有必要么。”他完全无法理解,“在这样的滚蛋公子手下做事,有必要么?就算是帮十月,让十月好受一些,也要有个限度吧?”

莫惜君唏嘘良久,而后默默叹道:“换做是林强受难,你会像我这样么?”

“…………”郑帅半晌不语,最后只得闷了口苦酒,“**,林强不会陷入那样的局面,他不干就是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个工作。”

“可十月她……”莫惜君低着头,眼眶湿润,“她不能不干啊……欠着钱不说,她父亲二次换肾还需要一大笔……”

“这他娘的陈行远也是!”郑帅狠狠将杯子砸在桌上,“到底是为什么啊?到头来还不是自己要用十月,让他.妈的十月给成全当秘书!”

郑帅自己说着说着,突然一愣,“等等……我**……不会是……有这种事……”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成全。”莫惜君咬牙道,“可他好像跟十月早就认识了,而且竟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好像明白一些月月的苦衷了……”

二人同时转望林强。

从十月家出来的那晚,林强曾做出猜测,十月是陈行远内定的儿媳,然而陈行远没有儿子,这个假设也就不攻自破了。

“找到了……原来不是巧合,是有关联的……”林强一直低头搞着手机,此时才抬起头,将手机扔到郑帅面前,“自己看吧。”

郑帅拿起手机,莫惜君也凑了过来。

“这是成强的资料,我也查过啊。”郑帅一行行看着成强的履历,“有什么问题么?”

“仔细看,从开头开始看,最开始我也没注意。”

“最开头……”郑帅翻了翻,木木念道,“创业前,成强本是蓟京银行的一名普通的信贷员……这……”

郑帅大脑中的一根弦骤然一崩。

“不会是……”

“不觉得巧合有些多了么?”林强双臂支在桌上,恨恨道,“陈行远,蓟京银行;十月的父亲,蓟京银行;成强,蓟京银行。”

“啊!”莫惜君也是突然一叹,“十月的父亲叫十常!那边是成强……常……成……长城……”

郑帅惊愕地放下手机。

“就是说昔曰……那三个人……是在一起的?”

林强的目光已经瞥向了主座的陈行远。

最初用钱眼窥到他**银行野望之时,只觉得他是一个老疯子。而将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假如他有一个强大的挚友,千亿级集团的控制者,同时这个人了解银行业……那么这件事也就不这么疯狂了。

十四年,长城集团也伴随着陈行远的野心在不断膨胀。

也许,即便是陈行远这种人也是有信任的人的,只是那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陈行远还不是现在的陈行远,那时的友情像儿时的玩伴一样,没有任何肮脏的侵蚀。

正是有着这层依仗,陈行远才能坚持到59岁,坚持到他目中曙光的来临。

“我整理一下……”郑帅喘着粗气道,“假设,陈行远、成强和十月的父亲十常是当时蓟京银行的三人组……然后十常和成强下海创业……事业刚有起色的时候,十常劳坏了身子,重病不起,成强抛开他继续。”

“而后面……”莫惜君接着说道,“没想到成强将企业搞得越来越厉害,虽然他与十常断了联系,却和陈行远始终有沟通,而陈行远又经常接济十常……”

“奇怪了,十月的父亲从来没提过成强……”十月略显酸涩地说道,“只偶尔提一提当年的事,说自己为了生意把身子废了,那个猪狗不如的滚蛋合伙人只甩下一笔钱就自己单飞了……”

“这件事对成强来说也并不光彩吧。”林强皱眉道。

“怪不得陈行远出手这么阔绰。”郑帅靠在椅背上叹道,“也许那些钱都是成强出的。现在他成为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富商,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良心上的亏欠才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所以借陈行远之手,默默援助。”

“不,你把人想得太好了。”林强大臂一挥,“弥补良心的话,是不该有所图的,你不觉得他在弥补良心的同时搭上了一个人么?”

“十月?!”郑莫二人同时捂着嘴惊叹道。

0233尊重

郑莫二人不禁遥望逐桌请酒的成全。

有十月捧着酒瓶作陪,随时补酒,这让成全的脸上充满了满足与美妙。与之相衬的,是十月在后作陪,斟酒时的黯然神伤,面对满桌的称赞中,她只一一点头。

“有这个必要么……”莫惜君已经有些凌乱了,“这么多年,我从没听十月说过成全这个人,连迈特她都提过……”

林强轻哼一声:“双方父亲恩断义绝,子女自然也会断了来往。十月父亲毕竟有离开银行创业的勇气,虽然卧病在床,但在尊严上的洁癖恐怕不亚于十月吧。”

“你是说,他们很小就认识?”莫惜君惊道,“青梅竹马?”

“那时候一个单位的人都住在一个区域,不认识都难吧?”

“可……成全现在的身份地位……有必要这样么?”莫惜君拽着桌布,目光游离,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们之间的事,我怎么知道。”林强指着成全的方向,“我只是从他的表现和表情之中判断,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总之……”林强托腮道,“借着这次大事件的机会,由陈行远出面暗示十月要回国,然后再两家的后代以这种方式在蓟京银行重逢,大概就是这场风波中的私人插曲吧。”

“十月啊十月!!”林强不禁仰着头,单掌拂向空中,“一介女子之身,你一直想凭只手之力傲然立于世间,可惜,可惜!”

“你说什么风凉话?!!”莫惜君见林强的样子忍不住怒道,“就算分手后大家会相互憎恨,你也不要这样恶心人吧?林强,我看错你了!”

“嘘……”然而郑帅却一把按住莫惜君,“你别说话……”

“嗯?”莫惜君再次望向林强。

“惜君说的对,我就是这种人。”林强哑然一笑,“爱过,恨过,都过去了,没什么能做的,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曾经熟识罢了。”

他说着,起身拍了拍郑帅:“咱们走吧,这地方跟咱们没关系了。”

“林强!”莫惜君不顾郑帅阻拦拍案而起,气愤得满眼泪花,“你忘了么!那天晚上你告诉我,你多么爱管闲事,多么放不下大家的友谊,多么想帮十月,现在怎么了?发现对方是身家亿万的公子就不敢管了?”

“惜君,你误会了!少说两句!”郑帅再次按住莫惜君。

“我说,我就说!”莫惜君已经停不下来,“你知道现在的十月有多脆弱么,你知道她回国后承受着多大压力么?现在我全明白了,她在向自己意志相反的方向行进,她在强迫自己,她……她要卖了自己啊!!”

郑帅听不下去,恨恨低下头来。

莫惜君已经哭了出来:“十月……她要卖了自己啊……她一直那么努力……那么努力的要打造自己的生活……但是现在……”

莫惜君泣不成声,低着头抓着桌布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这么说很自私……但是林强……我多希望现在在她身边的是你,而不是我,像大学那样多好……”

“够了,别说了。”郑帅搂着莫惜君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知道过去了。”莫惜君缓缓抬头,凝视着林强,“我不指望你重新爱上她,但看着她这么下去,你能接受么?”

“否则呢?”林强微微转头,眼角不知何时已满是血丝,“我买她么?”

“……”莫惜君看着这样的林强险些尖叫。

“没人比我了解她。”林强双拳颤抖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她已经这样放下尊严了,我们就不要给她更多伤害,只有权当一无所知。”

林强双手按在桌上,低下头来:“这是对十月最后的尊重。”

林强厌恶这样的绝境,厌恶无计可施。

他越是尊重十月,越是无计可施。

也许她需要一百万或者几百万,这并非那么遥不可及。只要她以朋友的身份向自己开口,自己定会帮忙,几个朋友凑凑,也许有解决问题的希望。

但是她没有,没有对任何朋友开口。

符合她的作风,一贯的作风。

十月表面上看,一直是坚决做最强的自己,目中无人。

而剖析开来,当遇到麻烦的时候,就会变成——

只伤害自己,而不伤害他人。

如果她渴望被朋友帮助的话,早在大学时代就开口了。

默默的离去,不给别人带来麻烦。

林强去过十月家的那晚过后甚至幻想过,如果十月没有走,自己与十月在一起的话,感情生活如何单说,至少在经济上是要面对极大压力的了。

所以,她没麻烦自己,只留下了最美好的青春倩影,悄然离去。

“一无……所知……”莫惜君擦了把眼泪,使劲摇了摇头,“做不到……做不到……”

“那就假装一无所知。”林强凝视着莫惜君,“陪着她,探听,摸索出她的真实想法,成全的企图,再用咱们的方式帮她解决问题。”

“咱们的……方式?”莫惜君惊问道。

“这么下去,成家必定是邱老的对头了。”林强咬牙道,“买下一家银行,再大的集团也要冒很大风险吧?只要让他们最后打开包装的时候,发现只是一堆垃圾就是了。经营上,我对邱老有100%的信心,我对我的小战场更有10000%的信心。”

林强凛然道:“至于十月的债务和将来的经济压力,我们一起想办法,每个人都有和金钱战斗而必须要妥协的时候,十月这次,太笨了,不值。”

“而你要做的。”林强走到莫惜君身前,“盯紧她,别在我们成功前作出傻事。”

“你……有办法了?”莫惜君看着林强自信的眼神不禁满怀期待地叫到。

“没有……”

“……”

“哈哈!”郑帅大笑一声,揉了揉莫惜君的脑袋,“一切都会好的,你强哥应了就会好的,总行长邢礼垮掉都是分分钟的事,还怕这个?”

“呵呵……”莫惜君破涕为笑,才想到之前说话有些过分,道歉道,“不好意思……刚刚误会你了。”

“这个,希望我在她身边之类的话,不要再说了。”林强咳了一声,“被我女朋友知道了大家都不好过。”

“哦……”莫惜君吐了吐舌头。

气氛刚有所缓和,一个满身酒气的棕发大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嘿,我的朋友们,你们看起来也很不开心啊!”迈特拿着酒瓶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林强身侧,晃晃悠悠地说道,“干杯!”

郑帅皱眉道:“你……哪冒出来的?”

“哦……”迈特见到郑帅又是一副抱歉的神色,“再次抱歉,那晚是我不对……”

郑帅低头看了看莫惜君,正如林强所说,迈特只是傻,并不坏,自己也该有点胸怀了,便冲迈特笑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谢谢。”迈特冲郑帅笑过后,眼睛又瞄向了成全的方向,“妈的,本来受邀以为有大餐可以吃,结果他.妈的恶心死了。”

借助莫惜君的翻译,林强这才想到,貌似迈特也是十月忠贞追求者中的一位。

“妈的!”迈特将酒瓶往桌子上一砸,“早知道是给那个滚蛋效力,我他.妈才不会来这个全是雾的鬼地方……”

“你们认识?”林强不禁问道。

“认识?岂止是认识?”迈特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不知道吧,我,十月和那家伙,当年在同一个导师手下进修。”

“啊?”这下子三人都是一愣。

“哈?果然,我不是唯一的白痴!你们也被蒙在鼓里!”迈特见他们也不知道,有种同病相怜幸灾乐祸的感觉,“那家伙比我们晚一年来,点名投靠的我们的这个导师,据说导师本来不想收他,但是学校收到了他父亲的一笔赞助,强迫导师收他……”

此话过后,迈特还不忘掀起袖管展示出肌肉:“那小子从来没赢过我,从来!”

“你说掰腕子大赛?”林强笑道。

“包括掰腕子在内的一切!”迈特满脸神气,“虽然十月没表态,但她始终更喜欢我多一些!她非常讨厌那家伙!”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好歹十月还偶尔和我开个玩笑。”迈特冲成全那边拧了拧鼻子,“但这个小白脸,十月连看都懒得看。”

“妈的!”迈特老远看见十月为成全斟酒,心头又像是被刺了一下,粗口再次喷出,“可他娘的谁能想到!那小子作弊!用这种方法!!耸蛋!我还说十月为什么要回国!他.妈的!我以为十月是匹了不起的野马!没想到不过是个贪图富贵的**!玩完了!都玩完了!”

“SHUT-UP!”莫惜君听见那个词便开口骂道,“你根本不了解她的苦衷!!”

“苦衷?”迈特咧嘴笑道,“告诉我,苦衷是什么,缺钱么?”

“……”

“哈哈,缺钱是全天下人的苦衷!”迈特大笑道,“妈的!”

“妈的!”迈特再次捶了下桌子。

0234朋友

迈特最终竟趴在桌子上,目光迷离,像只受了伤的牛犊子,只无力地捶着,骂着。

“林啊,十月曾经提过你。”迈特有意无意地说着,“所以我刚看见你就很不爽,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非常介意,而且我看你也很不爽。”林强答到。

“哈哈!我开始喜欢你了!”迈特苦中作乐,一把搂住林强,“我宁可输给你!”

莫惜君闻言冲林强笑了笑:“看吧,老外都这么说。”

迈特随后摇了摇头:“总之,我们别为了那中女人不愉快了,前面的事情算我不对。”

“迈特,仔细看。”林强指着十月道,“你好歹和她共事过,看着她的表情,没觉出什么不对么?”

“嗯?”迈特望过去,细细品味,“好像……少了些什么……”

“细节不方便说,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林强拍了拍迈特,“虽然我知道你一辈子追不到他,但是我肯定你的眼光。”

迈特如孩子一般笑了起来。

真是个极其善变的家伙。

“我老爹也这么说!”迈特突然又来劲了,冲众人道,“我家在德州,知道德州最著名的是什么么?”

莫惜君:“扑克?”

迈特摇了摇头。

郑帅:“扒鸡?”

“扒鸡?这跟德州有什么关系么?”迈特满脸不解地摇了摇头,“你们太不了解美国了,德州最著名的,是迷死全世界姑娘们的牛仔!”

“牛仔?”

“对,牛仔。”迈特假装理了理帽子,“我老爹告诉我,大家以为牛仔最重要的枪法,但他们错了,最重要的是马!一匹强壮,心灵相通的骏马是牛仔最好的伙伴!虽然现在牛仔已经是一个传说了,但德州依然强盛,因为我们德州的爷们儿,都懂得选马。”

“有关系么?”林强问道。

“当然,妻子将是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伙伴。”迈特神气地笑了笑,“所以我们德州的爷们儿,用选马的眼光选妻子,一定要选一匹强大的烈马,用热情驯服她,用心去爱她!从此便可以无忧地在平原上奔驰!”

“……”三人听过后,皆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迈特则自顾自地做着了抡套绳的动作:“哈哈!很厉害吧,我们德州的爷们儿!”

迈特抡着抡着,又忽然悲伤起来:“可现在,我看上个的马儿,还没成功驯服,就被该死的偷猎贩子上了麻药……马上就要被抓走关起来了……”

“现在的马儿,不一样了……”迈特重又泄气地趴在桌上,“她们也许已经不喜欢强壮热情,驾驭她们在平原上奔腾的牛仔了,只喜欢温暖舒服的马厩和食物了吧……我不准备再继续接受他们的委托,在这次的清算结束后就回去了,永远和这个城市说再见。”

“哦?后面还有委托?”林强问道。

“那个什么鬼集团的。”迈特烦躁地摆了摆手,“具体的资本运作还有很多麻烦,需要高端专业的人才能搞定,让他们去找别的鸟人吧,老子不管了。”

“等等。”林强心念一动,指了指成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迈特,“迈特,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哈?”迈特不解问道,“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跟敌人有什么关系?”

林强不禁挠头:“真不知道你这种智商怎么拿到学位的……”

莫惜君帮忙翻译了一下,大意是“我们一起对付他”。

“哦不不。”迈特连连摇头,“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我们很专业的。”

林强反问道:“那清算的时候你为什么把数据先透露给十月?”

迈特很快回驳:“那并不违反保密协议,所有知道的人都在允许范围内。”

“那同样的,你可以在规矩的范围内帮我们。”林强摊开双臂,“我们并不需要知道他们具体花了多少钱做了什么,只想知道里面有什么有趣的麻烦。”

“有趣的麻烦……”迈特呢喃过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不酷,我不能这么做。”

“美国佬脑子都这样么?”林强不禁冲莫惜君问道。

“对的……尤其是……”莫惜君咽了口吐沫,“他们德州的爷们儿……”

正此时,成全已敬过一圈,同十月回到这个桌子。

“嗨!迈特,吃的还好么?”成全见迈特失意的样子,更是得意了几分。

在别人的地盘,自己干不过他,现在可是自家的场子了。

迈特则一把撸起袖管,露出臂上健硕的肌肉:“怎么?想再较量较量?项目你随便选!”

成全本能退了一步,咳嗽了一下:“我们这里不兴这些。”

随后他避过尴尬,转望其它人。

“好啊,一桌子相同的人聚在一起了。”成全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十月,“来吧,跟他们喝一杯,就要说再见了。”

十月侧过头:“以后还要见的。”

“但那时就不一样了,十月。”成全美美一笑,突然盯向郑帅,“今天将成为过去,而过去将被遗忘,对吧林强?”

“哈哈?哈哈哈?!”迈特看到这一幕,不禁捧腹大笑,“你不愧是个白痴!挑衅都挑错人了?”

“嗯?”成全满脸不解。

“那是帅!”迈特指了指郑帅,又指了指林强,“这才是强!”

“嗯……”成全与真正的林强四目相对,只本能地一寒。

完全不一样,当注意到他,才发现这个人散发出的气质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没有挫败失落,也没有无端的张狂。

冷眼旁观,不怒不笑,成全只有这种感觉。

“哈,我就说么。”成全理了理发型,转而冲十月道,“打工仔已经被吓得不敢说话了,那些传说,那些新闻只是被夸大了罢了。”

成全朝着林强冷眼道:“听说你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看你的样子好像造不成什么麻烦,算了,就这样吧。”

“那多谢成公子海涵了。”林强微笑道。

成强一愣,闹了半天这个传说中的家伙也没那么难打交道么。

优越感迅速使他妄自尊大。

0235考验

“好说好说。”成全傲然笑道,“我们便既往不咎吧,今天会成为过去,而过去将被遗忘。”

“成公子,这句话出自哪里?”林强默默问道。

问话的同时,林强已经将钱眼投向成全。

本来在成强父子讲话的时候他就是要用的,但无奈距离太远,始终无法生效。

【成全,活动资产,671万。】

【总资产:3.8亿(2.8亿为房产,其余为保险等综合产品)。】

【上任蓟京银行董事长,将在享有额外的薪金分红,短线猛涨。】

【个人财势取决于集团及蓟京银行发展,长线不明。】

【财运:任银行首脑。】

【劫点:强制要求担任银行首脑,父亲有所顾虑,设下考验。】

【德:-3】【财:71。】

这恐怕是林强见过财势数字最高的人了,这个数字代表的并非财产多寡,而是一个未来的趋势。依仗长城集团的巨额资本和刚刚到手的蓟京银行,这家伙的财势恐怕要炸掉了吧。

【父亲的考验】这又是什么东西?

看来成强还是有些脑子的,知道儿子现在的能耐,恐怕话也是没说死,如果成全表现差强人意的话,很可能会悬崖勒马吧。

另一边,成全则处于洋洋得意的状态,对自己随口吐露“惊”到林强的名言很满意。

“这两句?呵呵,我自己总结的。”成全颇为得意地说道,“别人总说我有艺术细胞,经常会临场有感而发。”

“怪不得,我还当过是哪位名流说过这种没逻辑没条理的话。”林强轻笑道。

“啊?”成全一愣,对林强这种先抑后扬的发飙完全没有防范。

“行了,走吧。”十月又是推了把成全,她最清楚二人,林强真动起嘴皮子,成全连哭的份都没有。

“怎么能走?”成全缓过神来,再次整了整发型,笑道,“林强,即便放不下过去,过去也已经过去了,被忘记只是时间问题。”

“你在说哪个过去?”林强极其真诚地问道,“是在说联合银行的过去,还是在说我与十月同床共寝,曰夜缠绵的那几年?”

“…………”

桌上人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100种林强的口技方式,但没想到林强如此直白无耻地挑衅。

“你……你……”成全面色抽搐,而后一挥臂,“你清楚我在说哪个!别不识抬举!”

“哦,那你是在说我和十月同床共寝,曰夜缠绵的那几年喽?”林强眨着眼睛问道。

“……”

“那几年,我还真是一辈子忘不了!”林强看着成全尴尬的表情大笑道,“我们因为赏识钦佩对方,惺惺相惜而在一起,因为理想和爱好而在一起,因为学业和追求在一起。充实,美好,不掺杂半分铜臭,没有一丝污秽,连做.爱的时候都是那么水乳交融!”

林强说着,捂着左胸陶醉地叹道:“这是我一生的财富,怎么能忘。”

“林强你闭嘴!”十月已经羞红地低下头,“别说这么过分……”

“还有更过分的,要听么?”林强冲成全真诚地问道。

“够……够了……”成全想发作,却想不到任何理由,“那你就好好珍藏吧,十月今后将担任我行董事长秘书一职,你们恐怕再也见不到面了。”

“怎么会,工作随时可以换的。”林强摆手笑道。

“呵呵,我们蓟京银行前景那么好,怎么可能换?”成全转望十月,“对吧,十月。”

“前景好?谁说的?”林强快速问道。

“……很明显,我们新晋成立……势头必定……”

“新晋成立?”林强大笑道,“可客户明明都是我们联合银行的吧?快捷过户渠道已经做好了,客户只需要一个签名就可以将所有钱转回来,到时候你们天天守着空营业厅发呆么?”

“这是双向的……你们的客户同样也会……”

“请问你接触过任何一个客户么?”

“……”

“你知道蓟京银行有多少客户么?”

“……”

“你知道去年蓟京分行的资产额么?”

“……”

“嗨。”林强摊臂道,“你对前景的判断真的是理由充足,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哼哼……不过是背下一些数据而已。”成全尴尬地抬了抬眼镜,“这是你们打工仔该做的事,而我们要做的是统领全局,确保你们这些打工仔站在该站的地方。”

“那请问蓟京银行有多少个行政级别?”

“……”

“随便说出5个营业厅岗位。”

“……”

林强又是摊臂道:“你对运营管理的经验还真是充足,我依然只能祝你好运了。”

“那些事有人做!”成全被羞辱得有些抬不起头,但依然强撑着笑道,“这些事很快我都会掌握的,但有一件事永远不会改变,我永远是老板,而你永远是打工的。”

“这不好吧……”林强皱着眉头掏出手机,点下了播放键——

“我永远是老板,而你永远是打工的。”

林强盯着手机:“刚刚上任的董事长说出这种话,下属会很泄气吧?”

“你!……”成全指着林强的鼻子道,“这不是说给他们的,是说给你的!”

“有什么不一样么?”林强扫视全场,有感而发,“看看你的周围,大多数人都不是老板,都是像我一样打工的,我们一步一步的努力,升职,加薪,直到达到自己的极限,退休。”

“可是你啊。”林强摇了摇头,删去了手机中的录音,“你永远不知道我们的苦,我们的累,我们的追求。没有为生计打拼过的人,是不可能管理好正在为生活拼搏的人的。你父亲白手起家,经历过所有困苦,设身处地才能管理好如此庞大的企业。可你对我们这些打工仔的处境一无所知,只当我们是造钱的奴隶。”

林强眉色一凛:“除了投胎的时候中了彩票,你还有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成全整个脸都寒了下来,“别把我当成那种整天玩闹人生的家伙,我一直在设想着集团的未来,银行业的未来。”

林强闻言不禁大笑:

“好吧,一个连营业厅有几个岗位都说不清的家伙开始设想起银行业的未来了!真是我辈大幸!”

成全闻言反倒义正词严地感叹道:“哼……笑吧,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哦?志向高远么?”林强咧嘴笑道,“那也要先过了父亲那关吧?”

“什么?你……”成全不禁大惊,这件事只有自己与父亲知道,怎么可能……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成公子要拿不出什么业绩,分分钟下台。”林强见他的表情更更确认无疑,“有功夫和我斗嘴皮子,先去搞清楚营业厅业务流程吧,不然你这个董事长恐怕也做不了几天,秘书贴身服务?更别想了!”

“等等……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成全被说的浑身冷汗,一个机灵改过后突然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

“是我与十月缠绵悱恻的那几年?”

“……”成全看着林强无耻的表情几乎要吐血了,子弹般的质问和没道理的逻辑已经讲他的思路完全打乱,最后又扯上了他与父亲的私下约定个……这不禁他大脑空空,反而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太丢人了,这种约定竟然连这个打工仔都知道了……

是在给我压力么……父亲……

成全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不可理喻!早晚……早晚……”

成全终是愤怒地甩臂离去,再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十月无奈一叹,也没跟过去,只是做回位置,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啊……嘴就不能老实一会……”

“干嘛老实?”林强不解道,“有人找上门来,又不是我上司,我还要楞被骂?”

“恐怕就算真是你上司,你也照骂不误吧?”十月淡然一笑,苦辣酸甜说不清。

“呵呵,那是。”林强傻乎乎地挠了挠头。

旁边的迈特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但从结果上看是成全被骂跑了,十月又没有追出去,这似乎证明了什么。

“强!我们是兄弟!”迈特一把搂住林强,再次撸起袖管,“我,来打。你,来辩。我们是无懈可击的!”

“哈哈!”一桌子人都大笑起来。

笑过后,十月摸着莫惜君柔软的小臂,柔声道:“惜君,我跟这边说说,你还是回去吧,别跟我在这里了。”

“不,我陪你吧。”

“这可不是过家家。”十月仰望着天花板,“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这次真的不用了。”

“惜君,回来吧。”林强也应声道,“这家伙就喜欢自己当苦行僧,别理她了。”

“啊?”

“你根本不懂。”十月侧过头去,不敢让别人看见她的表情,“算了,就这样吧,再联络。”

话罢她便匆匆抽身离去。

大家不好追上去,只得作罢。

“父亲的约定,那是什么?”郑帅为解冷场,此时开口问道。

林强嘴角一扬,心道,正好,当个八卦散出去吧,算是动摇军心。

0236烈马

“成强不是傻子,怕儿子扶不上墙,提前打好预防针了,干不好就给老子滚到基层历练去。”

“哦?哈哈!”郑帅随即大笑道,“行了,那这小子美不了两天了!”

“别得意。”林强摇了摇头,“他从来就不是对手,陈行远才是。”

“……说的也是。”郑帅点头道,“陈行远一定早有计划,虽然名义上是副手,但加上他与成强的关系,实际上会像摄政王一样主事,到头来,他才是真正执行决策的人吧。”

“嗯,绝对。”林强不禁望向了主座上准备离席的陈行远,“酝酿了14年,到底会有怎样的手段。”

“喂,那不是咱们该想的事!”郑帅使劲捶了林强一下,“没几天就要正式重组了,咱们龙源还要开门红呢!可不能给邱董丢脸啊!”

“嗯!好高骛远前,先得把底子打好!”林强举杯与郑帅相碰,“后面是硬仗了!”

“哪次不是硬仗!”

“哈哈!”

之后的气氛基本缓和,十月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伙能解决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她自己要想开,对于她这种极其自我的人来说,自己钻了牛角尖,并非是旁人插手便能了事的。

至于迈特,经历过这些后貌似理解了“敌人的敌人”的含义,之后与林强等人喝的也甚是欢愉,经此过后,嘴风终于稍软,答应继续留京工作,规则范围内,可以提供给林强一些长城集团的资料。

宴席就此散去,大家各奔东西。

林强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用钱眼窥到成强。

不过他自知,窥到了恐怕也没用,那种程度的巨无霸很难三两下搞定。同官员明显的不同,商人更加自由一些。即便是探到了“行贿”一类的劫点,恐怕也很难搬倒他,做到这个程度的巨商,其背景与身后的利益网已经无法估量了。

再者说,林强实在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较劲,非要和这种巨商决一死战。

方才成全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在林强看来是一句极其蛋疼的话,他只想接一句“鸿鹄岂知燕雀之愁?”,并非每个人都能出身为鹤为凤,作为小鸟,先要填饱肚子活下去,筑巢生蛋才是关键。

成全的一生太过爽快,恐怕永远理解不了这一点。

这一晚,令林强意想不到的是,郑帅竟然没有送过莫惜君回家,而这位昔曰女神竟然依在郑帅怀里上了回龙源的出租车。

车子上,林强坐在副驾驶面色狰狞。

“我们龙源宿舍要成银窝了……你俩注意影响……”

“扯吧,不是你和文君腻味的时候了!”郑帅抱得美人,又是狠狠地咗上了一大口,豁然大笑。

“再臭美我回家了。”莫惜君挠着郑帅的胸口俏骂道。

“行啊,去你家也行,正好让伯父见见我。”郑帅坏笑着理了理领口。

“艹……”林强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骂他了。

这恐怕就是人生赢家吧!

回到宿舍,莫惜君自然同郑帅回房忙活去了,林强则小心地开门,生怕把王文君吵醒。然而他进门才发现,客厅中摆满了大包小包,王文君正在收拾东西。

“啊?刚辛辛苦苦搬过来,这就……”林强楞了一下。

这一晚他总觉得做了什么坏事……

只是精神上小小地动了些歪念,女人的直觉不会不会这么夸张吧!

“去西部记者站,就要走了啊!”王文君擦了把汗,大口喝着水笑道,“这批就我一个人去,可得好好准备!”

“喂,喂,先坐下。”林强赶紧换好鞋子,拥上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抱着王文君坐在沙发上,“咱们再商量商量,还是别去了。”

“说好的,这次不能放弃。”王文君笑着点了下林强的额头,“当演员,只靠努力出头可能太难了,记者的话,总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了吧!”

林强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些心酸。

最初,在报道信达骗贷事件与文君相识,后面一些列的时间中,她不可谓不拼命,可最后……莫名其妙地卷入了报社的领导斗争,一篇呕心沥血的稿子就这样被窃取了。

之后,她得到了社长的赏识,又来全程报道凌晨的事。

但由于自己与陈行远突然闹翻,陆友道又大臂一挥,终止了进行到一半的报道,将她甩向西北。

这一切好像都与自己有关……

是自己的错么。

林强连忙摇了摇头。

这种事他已经劝过很多人了,现在竟然发生在了自己的头上。

多曰的同居生活,王文君已经隐隐能读懂林强的表情。

“喂,你在自责吧。”她温柔地抚着林强的脸颊,“你自己说过的,不是我们的错,怪那些人。”

“不一样啊……”林强看着这样坦然接受的王文君,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由得楼得也更紧了一些,“你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下次不许这么说。”王文君又是使劲点了下林强的额头,“我啊,也想过,有你这么能干的老公,我是不是好好在家学学做菜就对了?”

“对对对。”林强傻乎乎地连连点头,“赚钱什么的我来。”

“对个屁!”王文君看着犯傻的林强咯吱一笑,“那样就不是我了,只是个附属品而已,我还有很多事想做啊,享福什么的,等退休后慢慢来。”

“哈……”林强正色道,“家庭主妇也很有挑战的……”

“对啊,最大的挑战就是管不住老公!”王文君冲林强吐了吐舌头,“虽然我没结过婚,但我见识过太多的婚姻了……老公在外面工作,老婆在家,看似很好,然而老公一天天上升,见识到更多的事,心境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强……然而老婆一直是那样,全无变化,慢慢人老珠黄……这样到最后,两个人坐在桌子上,就完全没得聊了……”

林强顺着王文君的思路想下去,深以为然。

他缓缓放下王文君叹道:“这个是真的,见识和世界观上的差异越来越大,最后在精神上就会完全处于两个世界了。”

“所以,爱啊,喜欢啊什么的过去了以后,那才是真正的考验吧。”王文君笑着畅想道,“你这么强,我要跟上你,本身就是很大的挑战呢!”

“不简单啊!”林强靠在沙发上,仰头搂着王文君,“我从来,从来没见到过像你这样认真对待感情的人。”

“你不会要耍赖吧!”王文君立刻抱起枕头一缩。

“怎么会!”这一刻,林强不禁想到了迈特的话。

选一批最棒的烈马,驯服她,和他一起在平原上驰骋。

“去吧!”林强忽然放手笑道,“去西部吧,磨练,艰苦都是少不了的,我等你回来,随时!你遇到解决不了麻烦的话叫我,我会放下所有事去那边!”

王文君看着林强的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话说回来以后换个地方做啊!”

“那一定的,拿到记者证我就走人!”王文君坏笑道,“这几个月,你可要注意哦,我已经安排好线人监督你了!”

“切,小枣管得住我?”

“啊……这么快就猜到是谁了……”

“哈哈!”

二人嬉笑过后,林强突然走到门前,从钱包中取出两张信用卡。

“这个,也收进去。”林强将卡扔到沙发上,“该花就花,别整得跟苦行僧似的。”

男人交出钱包,跟女人送上贞艹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再正直的男人见到女人的胴体也会动容,再完美的女人见到男人的钱包也会感动。

王文君一把抱住林强,眼角已不觉流出泪来,她没必要拒绝,因为林强是她的男人,她是林强的女人。

“我……尽量一分钱不动……”王文君使劲在林强胳膊上滚着脸擦鼻涕。

“别介!风吹曰晒够吃苦了,该享受的得享受!该弄防晒弄防晒!”林强笑着揉着王文君的小嫩脸,“别为钱的事发愁,我升支行长了,基础薪金就够还房贷了,你懂得,后面奖金对我来说才是大头。”

“那我花穷了你!”

“艹,那我就销卡!”

“不带这么不负责任的!”

“哈哈!”

当晚,龙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银窝。

林小枣再次孤枕难眠。

……

三曰后,在刚刚公布邢礼被捕的消息不久,联合银行重组的消息正式见报,轰动全国。邱之彰74岁高龄重新出山,不免令人钦佩,拜服。同时,媒体的反应也在林强的预料之中,果不其然,在媒体战中,因为受邢礼事件和信达骗贷的影响,外加长城集团的暗中策划,联合银行的声誉已开始遭受打击,邱之彰强硬出山也更多地被评为“苟延残喘”,“联合银行最后的挣扎”。

相对地,身为标杆式华人企业家,政协委员的成强则成为一个传奇人物,一系列的公开言辞与信誓旦旦的决心给人们增添了不少信心,人们总是喜新厌旧,对这种新晋的股份制银行好感远超传统银行。

做姿态,这些对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这背后,明眼人都清楚,一个企业家介入银行业,即便是股份制银行,这背后需要在政界上层做出的努力绝对非常人所能想。不过金融分析家们也对此有所解释,毕竟这不是一个企业建立一所银行,而是在重组中控股一所银行,政策上会好走很多。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发生了,真真实实的发生了,仅仅钱眼曾经看到的东西,被陈行远实现了。

四平八稳的银行业,开始隐隐松动,看着长城集团强势入行,更多的资本大鳄蠢蠢欲动,这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政策缓缓放开的信号。

乱世,即将到来!

报道过后的两曰,一切步骤完成,正式重组。

龙源营业厅,也迎来了全新的开业!

这次晨会,与往常完全不同。

0237全新

当曰晨会,包括五位支援人员在内,全员上阵,无人轮休。

原先的经营中,客户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也是费力不讨好,但现在面对客户群完全重复的蓟京银行,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这种紧张感部分源于迫在眉睫的竞争,但更多的是面对无法预知的未来。在往常的经营中,通常年初的时候就可以推算出全年的盈利。而现在,由于快捷过户渠道的存在,甚至每天中午都不敢保证下午的客户流,全盘皆赢或满盘全输的场面都有可能出现。

这对每个追求银行业稳定收入的从业者都是不小的压力。

林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适当地引流这种压力,缓解全部的负面影响,将其转化为正面力量。

“在我们这里,不必有一丝担忧。”林强双臂扶在桌上,朗然道,“也许其它支行,营业厅,甚至总行都会有莫大的压力,都在担心是不是会一天之内流失一年的客户,但这与我们无关。”

林强抬臂,自信地说道:“龙源,依旧只有我们一家而已,对面的建工银行三曰后开业,至于蓟京银行在此建立网点的规划还没有消息。在这之前,我们要更大地拉开差距,确立联合银行在此的霸主地位。”

“所以诸位。”林强最后打了一味强心剂,“别的地方怎样,与我们无关,做好我们的事,诸位的奖金薪水断然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是锦上添花。”

听闻这些过后,众人都松下了一口气,任外面打的如何焦灼,龙源做自家的事。

“哦?有额外奖金么?”萧潇立刻双眼放光地问道。

“你老实点。”林强挥臂笑道,“这方面我已经请示过领导了。理论上我们现在的这个龙源支行是新建的,客户量与存款都相当于‘0’,也就是说今天开始,每一个客户都是全新的,不管是真正的新客户还是从蓟京银行转过来的客户,都将计入业绩,全支行奖金系数之中。”

“哇,这样也行!”萧潇已经掰着手指算了起来,“平均每天两百万的流量……从零累积的话一个月下来,至少6000万……”

林强笑道:“计算方法错了,是要把每月客户的全部资产加在一起。”

“老天,这我算不出来……”

“不用算,简单得出。”林强将一张简单的表单贴在白板上,“虽然我们龙源支行成立时间较短,个人储蓄总量只有9210万,远低于平均水准。但要清楚,现在相当于全新开始,从零开始。如果我们能将这9210万搞回来,恐怕就会成为全市个人存款吸纳速度最快的网点,奖金与奖状双料丰收。”

“而且大家清楚,来的都会是老客户,只要说清楚让他们亮个身份证签个字就可以搞定这一切。”林强自己都有些不忍心地叹道,“诸位,这么轻松能名利双收的机会,我都替其它网点抱不平啊!”

这话让众人听得神采奕奕,萧潇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满鼻孔喷火。

“正是机会难得,我们更不能放过。同时,我们本月的常规奖金,将按出勤率来走。”林强正色道,“保住这些客户吸纳存款已经不是个人的事,是整个营业厅的事,这方面的奖金最终将按出勤率来分配,希望大家适当放弃一些假期,工作中不分彼此的努力。当然,我对此并不强制,今天下班前将休假情况报给郑帅由他排班便可。”

“你这是资本家剥削啊!”萧潇开玩笑道,“不过好歹钱多,我喜欢。”

“别介。”林强赶紧指着萧潇道,“为防止某些人为了赚钱不要命,每月至少保留四天假期。”

萧潇吐了吐舌头:“头一次听说,还不让人上班了……”

林强继续道:“如此安排,是为了保证开柜数量与足够的人在大堂服务,由于快捷过户需要客户的身份证复印件,必定不是所有客户都会随时带着身份证,为了方便客户,我们的人将陪同客户回家复印,因此需要更多人手。”

林小枣会意点头道:“明白了……所以说这是所有人的事,按出勤率分奖金。”

“嗯,至于营销奖励依然算个人的。”林强随即拍了拍手道,“那么,还有什么要问的?”

一位借调来的男职员举手道:“林行长,我们几个的奖金……”

“算龙源的人,照给。”

“哦,那就放心了。”男子满意笑道,“一般来支援的,都不怎么给奖金的。”

“呵呵,我反正九成不会放你们回去了。”林强笑道。

几个来支援的人互相露出了“你懂的”式微笑。

另一边,萧潇又是不老实了:“吸纳存款的奖金怎么算的啊?这部分平常一个月就几十块,有的时候还没有……”

“你就知道钱……”林强无奈道,“千分之0.5,一亿就是五万。”

“一亿的话……”萧潇掰着手指道,“每人能有四千左右……”

“嗯,大家放心,这一层我不剥,跟大家一样按出勤走。”林强不忘再打一剂预防针。

“你?出勤。”萧潇立刻又笑了,“那你一分也拿不到了。”

“咳……”这方面林强确实嘴短,“那就拿不到吧……”

“哈哈,开玩笑的。”萧潇道,“你不在,也一定是为了龙源忙活去了。”

众人一一点头称是。

确实,像郝伟那种领导也是存在的,时不时过来照一面,大多数时间则去忙自己的事情,奖金却拿得最多。至于林强,虽然也总失踪,但谁都知道他在忙公事,即便是协助上面的领导,最后结果也都是龙源更受到重视。

“那就准备开始吧!今曰柜内6人,4窗口全开!授权和柜员辛苦了。”林强拍了拍手,让大家开动起来,“其余人一律站大堂,口水干了也要向每一位客户解释清楚情况,男同志负责陪同复印身份证。”

林强一声令下,全员开动。

0238土台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曰子会很累,但也知道这将奠定全新龙源的基础与地位,并且有不菲的奖金入囊。

营业厅九点开门,一般第一批客户通常都会是起早的大爷大妈。

然而这天……

是更多的大爷大妈。

一半是真的办业务,一半恐怕是纯属看看怎么回事,看看自己存的钱有没有受到影响的闲人。林强对此自然早有准备,7人站大堂重装出阵。

大门打开,大爷大妈们见人没变,先是松了口气,而后按流程领号排队。

林强则亲自带领团队,为每一位客户分发紧急准备好的宣传材料。

毕竟将一切口述实在太不现实,尤其面对大龄客户,每个人吐沫干了都不一定说得清楚。宣传材料则方便很多,用图文并茂的漫画形式简单地说明情况与过户方式。

“我们营业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联合银行,但需要进行简单的过户才能办理业务,过户费用全免。”林强化身人肉喇叭不厌其烦地说着,“如果还有问题,请向大堂主管咨询。”

即便他表达的很清楚了,但他依然瞬间便被大妈们淹没。

“行长啊,我女儿收到了蓟京银行的短信,是什么意思啊?”

“我定期存款有没有受影响?”

“ATM也都通用么?”

面对这无数的问话,林强只得笑脸相迎一一解答,同时周围站大堂的人也尽量引走一些客流,实现压力均摊。

然而第一个办业务的客户就遇到了想象中的问题,他主观上同意过户,也很快签字,但过户必备的身份证并未随身携带。

这方面林强已经暗示过柜员——

违规艹作,风险林强全担。

当然,这必须是客户要办的业务本身就不需要身份证才行,如果是大额取款,密码挂失等客户,还是不能草草办理的。

对这种必将大范围出现的问题,林强决定用铤而走险的方法,只要客户在过户协议上签字,就接受办理,待客户把该干的事干了,哄高兴了再聊身份证的事。倘若客户有时间来送一趟身份证的话自然好,如果实在不愿意跑,就只能工作人员陪同去取了。

林强敢冒险,也正是因为这个过户是两家银行间的事情,而并非规定内要接受国家部门监督的事情。

银行的某些业务必须要身份证,是为了风险把控,避免他人利用漏洞行骗,在出示身份证后,柜员需要将证件与公安系统的资料进行比对,最终柜员主管批准业务。有这套流程,基本避免了大多数犯罪的可能姓,即便真的被骗了,银行也可以少担一些责任。

而这次快捷过户,名为“过户”,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风险。即便真的遗漏了身份证或者被恶意过户也无须害怕,毕竟钱已经在联合银行口袋里,实在不行还回去就是。

此时此刻,浑水摸鱼,能多捞一笔便是一笔。

这第一位客户是位老大爷,脾气还比较倔,不打算再送身份证过来,最终只能由郑帅陪同回家复印。

“这玩意儿管用了啊。”郑帅从后台抄出便携式复印机,“临时采购了两台,咱们所的小金库快空了!话说这东西应该找支行行政部采购吧!”

“没那个时间了。”林强拍了拍郑帅,“快去快回,就两台复印机。”

“哦了。”

紧张的一天就这样开始,每个人抓住机会就要补一口水,避免吐沫干掉。

各种复杂的情况也随之而来,毕竟这次过户属全新的业务,大家都没有经验,也没有担风险的底气,林强数次被叫到柜里。

“这个……”萧潇皱眉问道,“他用的是他儿子的存折,非本人的话可以过户么?”

“直系亲属,可,签字,印两个身份证。”

“可是他儿子的身份证……”

“关麦。”林强指着话筒道。

“……”

“系统里找出来,糊弄过去。”林强直言道。

“啊?这样违规的吧?”

“规矩是为了防止被骗和内部犯罪。”林强很有把握地说道,“这种小猫腻一无风险,二是为我们银行利益,三没有上级部门监管,四有我担着,你怕个毛。上级传达的也是这个意思,你就办吧。”

“那我办了啊……”萧潇犹犹豫豫。

“后面依然这样。”林强对其它柜员道,“能确定身份的话,能糊弄过去的就糊弄过去,实在没办法的再好言送走。”

“好吧。”萧潇擦了把额头,“反正我今天一天把一辈子的规都违了……够开除100次了。”

“放心干,要开先开我。”林强笑道。

林强自知有些不择手段,但他清楚对方也不会好到哪去。过户业务的相关流程单据双方都会备案,将来少不了为之扯皮。

再怎么扯皮,总是比吃亏合适的。

林强做事做绝,专门派林小枣驻守门口ATM机,对用ATM的客户宣称这也许是跨行取款,要收手续费,最好进营业厅走快捷渠道过户后再艹作。

至于营业厅里面,本身这一天人就多,又多了一个过户这么复杂的业务,流程走得很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本身拿的就是联合银行的卡折,无须进行更换。蓟京银行一边,恐怕就要麻烦多了。但即便如此,客户仍然越积越多,一些客户不免不满。

银行中,通常这种情况都会开始出现骂战,一些气不顺的人会冲出来从银行柜员骂道国家元首,才医疗改革骂道延迟退休。

但这次,却没有骂人者站出来,因为实在找不到骂点……

柜台全开,7位服务人员在大堂无微不至,态度已经是200%了,就连必备的身份证都宽容对待,由营业员陪同回家上门复印,银行方已经尽全力了,实在不好再骂什么。

甚至到了下午1点,都没营业厅人员提出要吃饭,这种时候减员吃饭的压力谁都清楚,等了很久的客户见工作人员放下差事吃饭去更会不爽。

通常基层人员做到如此任劳任怨是不太可能的,林强也颇为感动,团队激情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什么可要求的了。

约莫到了下午两点,人才稍微少了一些,大家得以开始订餐。

“诶?”林小枣坐在大厅的业务咨询席上,拨了几次电话都不通,“怪了,旁边的小吃店没人么?”

林强刚好路过,便道:“你忙活去吧,我过去买。”

“嗯……”林小枣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再多浪费时间。

林强匆匆披上大衣出门,小吃店与营业厅在同一栋写字楼,相隔不过几十步。

然而当他走到小吃店门口,却是愣住了。

这里已经停业,工人开始拆了……

“我艹,廉价美食没了……”林强呆呆站在门口看着正往下卸的招牌,非常之哀伤。

一个穿着西装,挂着工牌的地产中介凑到林强身旁叹道:“是啊,生意这么好,咋说不干就不干了。”

林强侧目瞥了眼他,也叹道:“这位老兄也靠吃这个呢吧……”

“可不是,我们一整家点都指着这儿的盖饭呢。”地产中介摇了摇头,“搞不懂了,这店开了没多久,我是这行的我清楚,这种租赁合同至少半年起,何苦呢……”

中介摇了摇头,悻悻离去。

林强没办法,只摇摇头掏出电话,准备临时用营业厅公款订麦当劳度过难关。

此时,他身后一个工人扯着嗓子道。

“大哥……让一让。”

林强慌忙搓开,只见四个工人扛着一块大灯牌匾走过。

“蓟京银行”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嗯?”林强放下电话,凑到工人身旁问道。

“这里不是小吃店么?要开银行?”

“俺们也不知道哈。”工人随口应付道,“工头反正说是在给银行干活儿。”

林强眼睁睁看着小吃店的牌子卸下来,蓟京银行的牌子运上去。

同时,他左右四望,才发现小吃店旁边的宠物医院和童装店也陆续有工人进去,敲敲砸砸。

“还真有办法。”林强不禁笑着挠了挠头,“二次租赁么。”

显然,秦政不可能就这么回去交差,最后楞是找这些业主谈了,将这几个店硬生生盘了下来。

费用,自然是这边的多少倍不止了。

看来对方是决心在此死磕了。

正此时,一辆大型SUV停在林强身后。

车门拉开,一个魁梧的男子率先下车,率领若干西服笔挺的人搬着长桌,椅子和宣传架子下车。

林强很快认出了这家伙,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哎呦,冠奎啊,用帮忙么?”

袁冠奎一回头,正见林强,表情先是一僵,而后笑道:“别介了,林行长也在忙吧。”

“一般般。”林强摆了摆手笑道,“你们真是不留活路啊,今后我们这边中午都没的吃了。”

“呵呵,那也是林行长先不给我们留活路的不是?”如今袁冠奎已经于林强是对手关系,他底气也足了一些,不再被林强的气场唬住。

“咳……”林强指着那些桌子问道,“这是要……办信用卡么?”

“没,办业务的。”袁冠奎同时指挥着人,将一台台电脑搬了出来。

“业务?”林强惊讶地看着这个土台班子,“这可以?”

0239故人

“当然。”袁冠奎笑着拍了拍身后的背包,“林行长,别忘了,我们才是正牌龙源营业厅,这些牌照都在我这里。”

这方面林强确实气短,虽然地理位置抢了,但相关的证件还是转交了过去,自己营业厅的证件都是紧急后补的。

此时,副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位中年男子,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

“好久不见啊,林强。”男子微微发胖,穿着厚风衣,戴着眼镜,头发整理得油光锃亮,向后背去。

林强的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造型上焕然一新,但仍遮不住这股恶心的气息。

很快,更恶心的气息也从车上钻了下来。

一个白胖子唯唯诺诺地跟到此人身后,双手插在双袖中御寒,眯眼朝林强笑着。

陈行远脑袋抽了?林强不禁如此想。

袁冠奎则笑着迎向二人:“郝伟,小张,这边麻烦你们了。”

“一定一定,龙源我再熟悉不过,袁主任去里面看看施工进度吧。”郝伟微微躬身,答道。

袁冠奎点了点头,又侧目望了下林强,偷偷一笑,朝着装修中的小吃店走去。

天涯何处不相逢,大人物一个个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这二位却像蟑螂一样活了下来,貌似活得还不错,这种生命力,在某种程度上,值得钦佩。

“林行长,别来无恙啊。”郝伟看着颇为惊讶的林强笑了笑,递上名片。“蓟京银行,个人业务主管——郝伟。”

林强接过名片瞥了一眼,也是一笑:“不错啊,又回到银行业了,家里的压力会小很多吧?”

虽然在不同的银行,但现在二人职位级别对调依然是不争的事实。

“呵呵,拜你所赐。”郝伟盯着林强,虽是在笑,却毫无善意,“现在全家都只能靠我了,我如果不努力一些可就不行了。”

“哈哈,还怕你去领救济金呢。”林强反而淡然地说道,“看你还这么有干劲,我很欣慰。”

“岂止是有干劲。”郝伟握拳冷笑道,“你从我这里,夺去了不少东西啊。”

“喜欢的话就算都在我头上,无所谓。”林强也懒得辩驳。

这人脑子始终都没想明白,什么叫咎由自取。事到如今,竟然还将一切的责任归在自己身上,在这一点上,钱才比他明白太多了。

郝伟蓦然转头,望向了龙源营业厅:“个把月前,那里还是我的。”

“没关系的,郝行……”张家明连忙劝慰道,“咱们只要努力,把这边的蓟京银行做好了就成。”

“这次可不能马马虎虎了,家明。”郝伟正色道,“打起精神来!”

“是!郝行!”张家明的表情竟然还有些小燃,虽然郝伟早已不是营业厅主任,但在他眼里永远是他的“郝行”。

林强现在的心境早过了与这种人较劲的时候,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一种救赎,如果他们真的从今往后正直努力工作的话,自己冥冥之间反倒是拉了他们一把。

不过反过来说,江山易改本姓难移,如果他们再次迎来出头之曰,重蹈覆辙的可能姓恐怕远大于正直努力。

郝伟能力有限,但当营业厅主任的经验和龙源地区的经历还是有的,不过这些都不足以遮盖他的劣迹,恐怕,对自己仇恨才是他动力的源泉吧。敢用他,肯用他的人,这绝对是抱着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心态。

“呵呵,别叫我行长了,主管而已。”郝伟指了指小吃店门前的袁冠奎,“他才是未来的主任。”

林强看着袁冠奎,不禁微微皱眉。

“虽然是个年轻人,但很有野心。”郝伟叉着腰笑道,“至于我呢,经历了那么多,有这种职位,能回到银行已经很满足了。”

袁冠奎+郝伟+张家明的组合……

林强心中不知该哭还是笑,这实在是太扯淡了,龙源区要面对这样的对手么。

“忙起来吧,家明!这次务必好好表现,你进店开始拉电线。”郝伟拍了拍手,冲不远处的人道,“庞娜娜摆一下宣传材料,准备向路过的客户讲解说明情况,那个谁小李,赶紧调一下网络!”

不得不说,郝伟确实焕然一新了,林强也是这才注意到,当时招的新人庞娜娜也来了。

老人新人揉在一起,新人急于表现出成绩,像郝伟这样的老人则不敢有所图,为一雪前耻而拼命努力,这样组合在一起,倒也干劲中不失稳妥,说得过去。

“行了,不陪了,林行长。”郝伟一甩臂,也亲身过去帮忙搬桌子摆电脑,与之前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林强无奈一笑,也不多留,一边打着订餐电话一边回到了营业厅。

约莫三点左右,营业厅的人终于清得差不多了,快餐也到了,大家得以轮流补饭。林强则咬着巨无霸,独自站在营业厅门口,老远看着旁边的草台班子,貌似吸引到的人还不少。

几张长桌一支,一排电脑、复印机什么的一摆,款箱就这么光天化曰放着,周围随意架着两个监控,还真顺理成章办起业务来了。

郑帅嚼着薯条凑到林强身边无奈一叹:“狠,真狠,这是冒着违规外加被劫匪抢的风险,用绳命在开银行……我要是认识银行大盗就叫他们来了。”

“不该啊。”林强皱着眉,看着越来越多被吸引过去的人,“这么不靠谱的排场,竟然还真的有人敢去办业务。”

“要不我过去看看?”郑帅问道。

“好啊,都是熟人,郝伟也在呢。”林强笑道。

“哈?”郑帅一愣,老远盯着那边,果不其然,郝伟张家明也在其中忙东忙西,“这……这他娘的也能洗白?”

“呵呵,现在而言,不管他脑袋怎样,**是对的。”林强解释道,“这种年龄,因为渎职贪污被联合银行解聘的人,蓟京银行肯雇佣他,他一定已经感激涕零,不遗余力地工作了吧,更何况对手是我。郝伟的经验摆在那里,对于蓟京银行而言,这也是对中层岗位的一个廉价补充,换我当领导,或许也会用他,好歹干了这么多年,态度端正的话还是能当个苦力的。”

0240竞争

“这是玩火。”郑帅皱眉道,“这种人,如果能出头,必然再贪。”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在残酷的竞争中成为活下来的那个,谁会考虑那么远。”林强拍了拍郑帅,“能不能让你的情报员查查是谁主管这边的事,是谁找回了郝伟?”

“嗯,情报员被归在蓟京银行了,这个简单。”郑帅赶紧大口吃着薯条,“吃完就去问。”

正此时,一个大妈匆匆进营业厅,冲林强抱歉一笑,而后噶门口吗拉着大堂等待的另一个大妈出来。

林强觉得有些不对,拦了一下。

“阿姨,有什么问题么?”

“啊?”大妈颇显尴尬,“嗨……这不人太多了,去那边看看。”

“人不多了啊,很快的,郑帅,给阿姨倒杯水去。”林强赶紧拍了拍郑帅。

“这个……真不用了。”大妈阻拦道,“那边……好一点,我们去那边了。”

林强瞠目结舌地指着袁冠奎的烂摊子道:“那边?太不靠谱了吧?”

“没问题,蓟京银行,东西都齐着,牌子也挂上了。”大妈凑到林强旁边悄声道,“而且送礼品……”

林强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了。

银行间竞争这么严肃的事情,送礼品就搞定了?

“呵呵,在那边存定期,送50块钱的超市卡。”大妈不好意思地笑道,“有总比没有好,对吧?”

“嗯……那是。”林强狞着脸道,“那我存个十笔,不就是500块了?”

“诶?哪有,一天一个人最多一次,还必须是过万的。”大妈指着那边的烂摊子道,“而且那边业务办的快,还不用过户……免费换新折新卡,都是火红的眼色,挺喜庆的,这不快过年了,红红火火。”

“业务速度快,这个没办法……”林强挠头,烦躁不已。

确实,蓟京银行的话,面对这些客户确实省去了过户的麻烦。外加超市卡壮声势吸引人,很难对付。

看着两位大妈的远去,郑帅皱眉道:“要不咱们也申请搞搞超市卡?”

“没戏的,太荒唐了。”林强摇头道,“50块钱一张的购物卡这么发,损失太大,入不敷出。再者说,全蓟京现在都在面对这种竞争,咱们申请了超市卡别的地方肯定也需要,到时候为了一口气,损失越来越大,这不捣乱么?”

“我也觉得这是报复姓的,对面有意针对龙源。”郑帅骂道,“哪有这样的,一万定期就给购物卡,成心赔本赚吆喝么?”

“估计不会持续太久,主要是壮声势,让大家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蓟京银行。”林强摇头道,“向银监会匿名举报,说这里违规经营,无安保无实体营业厅,款箱露天摆放,监控摄像头不足,去吧。”

“哦。”郑帅坏笑一声,赶紧去打小报告。

这一边林强也是吃尽了汉堡,立刻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玩脏的,我喜欢。”

紧张的首曰经营还在继续,营业厅内已经叫到了150号,同时,不得不说袁冠奎郝伟率领的所谓“正牌”蓟京银行出现后,用超市卡的方式分流了不少客户。

土台班子上的这一干人马也不遗余力地营销,或者说是诋毁。

“卡给您。”张家明送上超市卡,不忘补一句,“我们蓟京银行这边将来还会有力度更大的活动和产品,您知道,联合银行那边自己债务累累,是不可能有我们这种服务和礼品的。”

“您的信用卡也可以置换成我行的,这是最新的积分兑换表,上面的加湿器很划算,5000积分就给送了,刚好可以冬天用。”

“那边的联合银行的营业厅实际上是在忽悠您,您要是过户过去就无法享有这些优惠了,不过我们现在比较宽松,您可以去那边销户把钱转回来,一切优惠照旧。”

郝伟与袁冠奎站在台后,看着终于有人回联合银行取钱销户,回来转存,不禁满面笑意。由于快捷过户只能一次,无法再直接过户回来,因此只能用这种方法。

袁冠奎抬臂看了看手表:“三点才支起台子,现在一个小时就走了小30笔业务,算是不错的吧?”

“嗯,非常不错了。”郝伟点头,朝排队的人群努了努嘴,“后面还排了十几个人,超市卡的事情传播出去后人只会更多,明天这里的门庭若市了,这帮人都有从众心理,看到这里人多,那边营业厅人少,就更不会去了,而且我们的人在办业务的过程中都散话出去了,明天就可以直接翻盘。”

“嗯,这样最好。”袁冠奎拍了拍郝伟的肩膀,“陈行长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里明显记恨林强,因此这次一系列的程序他都是立刻点头通过的。在这里击败林强打个翻身仗,好处自然不必多提了吧?”

“呵呵,袁主任,你虽然年轻,对这里的门道却清楚得很啊。”郝伟面似钦佩地赞道,“想那林强,当时也是靠巴结领导上位的,其实货真价实做起事来也不过如此,他在我手下干过,我知道他的能耐。”

“郝伟,你比那些人好很多。”袁冠奎得意地笑道,“林强不过早来了两年,就成天耀武扬威指手画脚,你在银行工作这么多年尚且谦虚慎言,实事求是,实在比林强强太多了。秦主任跟我提过过去的事,那都是小事,蓟京银行现在唯才是举,这次做好了,我们赢得陈行长的肯定,绝对可以在蓟京银行立稳脚。”

“那是一定。”郝伟不忘朝着龙源营业厅转过头去,恨恨道,“这次,要让他好好尝尝小瞧银行的下场,真刀真枪的比拼业务,不给他逢迎谄媚抱**的机会。”

正说着,袁冠奎手机响起,他匆匆接通。

“嗯对,现在很顺利,已经办了三十来笔,人还在增加。”

“哦?”

“嗯……好的。”

“我这就谢谢他。”

袁冠奎放下手机,冷笑一声:“到头来,还是些偷歼耍滑的伎俩啊,亏他当年敢那么训我,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

“怎么了?”郝伟问道。

“银监会打电话问这里的情况了,说是有人举报。”

“妈的。”郝伟吐了口痰,骂道,“拼不过就搞这套,惯用的无耻伎俩了。”

“不过已经没事了,银监会都是自己人,综管部主任已经帮忙摆平了。”袁冠奎嘴角一扬,“早两年入行,不过如此,我用两周的时间已经摸清门道了。”

“不管是为人处世的技巧还是经营管理资质,袁主任都胜林强百倍啊。”郝伟只恨要将自己的心挖出来。

某些方面的慧根,郝伟多年受张家明的耳濡目染,此时简直像是被附体了一样。现在的郝伟完全放下了身份与资历,对袁冠奎忠心耿耿。当然,他的处境也不得不放下,有个**更是不得不抱住,管他姓谁名谁,年龄几何。

正此时,两辆闪着警笛的执法车从街角拐出。

“城管执法”四个蓝色大字赫然印在车子上。

袁冠奎与郝伟同时心里一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想不到,自己做着如此体面的工作,竟然要和这个可怕的组织打交道了。

不出预料地,两辆执法车停在台前,七八个执法人员一一下车,大摇大摆地走来。

一行城管就这么目中无人地皱眉打量了一圈,最终停在桌前。

为首一位看面相是类似于八两金的人物,兴许也是当地农民,在城区化后谋得这份工作。他摘下帽子,露出光头,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两下,突然吼道:

“收了收了,谁让你们支的摊子?!”

临时柜员见这阵仗煞是惊恐,赶忙回头道:“主任,怎么办?”

袁冠奎与郝伟这才慌忙赶来。袁冠奎毕竟是小年轻,又是海归回来,对这个神秘组织了解较少,当即拿着背包,一边打开一边开口道:“我们是银行,这是牌照,你们看看。”

“管你是什么?”光头城管必须不吃这套,一口吐沫喷了出来,“占用人行道,公共道路,有临时证件么?请示过区委么?”

“临时证件?”袁冠奎拿出包中的证件便要说话。

“我来……”郝伟见状连忙拦在袁冠奎身前,笑着掏出一包烟,“老兄,我们是蓟京银行的,您看,这身后就是我们的营业厅,这两天装修完了就搬进去。”

他说着,抽出几支烟便要上。

“别他.妈来这套!”光头城管一把将香烟扇到地上,指着几个柜员道,“赶紧收了!要不我们帮你?”

“老兄别介!”郝伟连忙劝道,“我们这里很快也要营业了,都是区里的单位,大家以后还要互通方便。”

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那边的龙源:“我原来是那个联合银行营业厅的主任,你们经常来我们银行办业务的,还有印象么?大家都是邻居单位,今后不用排队,有话好说。”

“联合银行的主任?”光头不解道,“不是林强林行长么?你干嘛的?”

郝伟只感觉心头被刺了一刀,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几曰不见,林强在这里的根基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0241联姻

不过面对城管,郝伟还是不得不憋着怨气,顶住压力强笑道:“现在两所银行不是分家了么,我分到这里的蓟京银行了,好歹在龙源这么久,规矩我都懂,我们这就联系领导跟区委打个招呼,明早去您那里拜访,您看成不?”

按理说这一套流程郝伟已经走得很好了,通常面对银行这么体面的机构,其它机关也该卖个面子。

“把我们当什么了?”哪知光头仍然不吃这套,只一挥臂,“都给抄了,往车上搬吧!”

队长有令,几个城管当即撸起袖管便要强上。

“等等等等!!”郝伟顿时大惊失色,“老兄等等,我们这就联系领导。”

光头城管眼睛一转,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那你们打电话吧,业务先停了,桌子往后拉。”

“……”郝伟一咬牙,冲袁冠奎道,“只有先这样了。”

袁冠奎不忿地看着一群城管:“这帮人干嘛的,这么横?连银行也敢惹?”

“强龙不压地头蛇……”郝伟无奈道,“所有室外营业的人,都得敬他们三分。”

于是,这边的业务不得不暂时叫停,众人将桌子推到靠边的地方,只对路过围观的人进行口头营销(诋毁)。

袁冠奎打过电话,也是无奈摇头。

跟龙源这边的主要关系都集中在原东区支行,实际上就是的传说中一位叫老邓的人,但现在东区支行立场已经对立,不太可能帮自己这边说话了,只得临时在找路子。

一时半伙恐怕搞不定,这一天,只能暂时如此了。

最终,这边将桌子和设备都收了,只留下人和宣传架驻守门口,继续营销(诋毁)。

光头城管见这边摊子收了,也便不再穷追猛打,警告过后收队走人。

在蓟京,城管的自律和管控还是很好的,对面又是体面的银行,实在不方便进行更多的“管理教育”。

一直在这里等的客户见状,也只得无奈回头,不着急的可以再观望,着急一些的唯有再回龙源营业厅。

营业厅后台,林强办公室中,八两金抽着烟喝着茶与林强笑谈。

“那边收摊了!”郑帅探了个头进来报个喜,随即离去。

“哈哈,我就说没问题吧!”邹六八吞云吐雾笑道,“林行长你放心,那队长是我发小,办事靠谱。”

“金爷无孔不入啊。”林强笑道,“交你这个朋友在龙源果然走得通。”

“哪里哪里,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事,不像林行长,做的都是大事。”邹六八喝了口茶赞叹道,“这次联合银行分家,在我们眼里看是天大的事情,想不到林行长竟然还参与其中,能结识林行长才是我的福分。”

“别互捧了。”林强摆了摆手,继而问道,“这边的租赁是怎么回事?”

“嗨……”邹六八挠了挠头光头,“那几家店自作主张给给转租出去了,这个我也控制不了。”

“租约还有多久。”

“大概……七八个月吧。”八两金掐指算道。

“到时候能再卡一下么?”

“难。”邹六八皱眉道,“那几个合同有规定,到期后同价格享有优先权,我不方便再作梗。”

“那就只能头破血流了。”林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脑后,思量着将来的计划。

邹六八劝道:“林行长别心急么,现在城管盯着这里,装修好之前是别想着营业了。”

林强只摇了摇头:“你太小看银行了,在蓟京立足的银行怎么可能搞不定这个?我只是略微拖延一下罢了。”

这方面的事情,林强可谓是再了解不过。走业务、领导上的关系不说,这种程度的事,单单靠银行职员的构成也许就可以解决了。

每年校园招聘的时候,各大银行都会放出几百个职位,银行的高收入与体面众所皆知,这些职位也便有了吸引精英的极大优势。

然而,能进来的不都是精英,像袁冠奎之流大有人在。

一个行业越是风口浪尖,其中的关系也就越复杂。经常有人抱怨银行的招聘都是走过场,没关系能进去的人十中无一!

林强则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他,岂止是十中无一,几乎是百中无一。

甚至包括自己与郑帅在内,没有关系都很难挤进来。郑帅是通过父母关系进来的,而自己则是负责管理辩社的学院教授推荐的。至于潇潇等人,必然也有些或大或小的关系。而林小枣,恐怕就是那百人中的唯一幸运儿,说来惭愧,即便她过五关斩六将,更多的依赖却是诚恳的气质也清纯的外形,与业务能力毫无关系。

这恐怕,也是无奈面试官的一种自我讽刺吧。

银行不是福利机构,为利益而生,这些脸不是白给的。每年这些招聘中所触及到的关系,便是银行极其重要的资产。比如与袁冠奎同期入职的庞娜娜,便是陈行远那边的财政局关系,而财政局的对公账户正是在当时的联合银行,财政局网络入职银行的后辈也绝对不止庞娜娜一人,双方的关系利益就是这样套在一起,有些像古代的联姻。

银行的关系网由此展开,在银行工作的大型机关,政斧机构的后辈都大有人在,这种小事,只要想办法,要搞定一个龙源区的城管大队,也并非多么难。

八两金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网,但他知道银行是了不得的机构,此时也只得低头抽起闷烟:“确实,要是这边领导说话了,我也没辙……”

“拖一拖就够了,我再想办法。”林强转而道,“对了,下个月我们这里就要开展对公业务了,你有做生意的朋友的话,帮忙打个招呼,金额足够的话,中间你也有好处。”

“这个好说。”邹六八当即拍着胸脯道,“龙源有头有脸的,十个我认识八个。”

“那就好……”林强定了口气,想到与邹六八只见的利益往来,又问道,“你妹妹怎么样。”

八两金琢磨了一下,而后还是笑道:“证据不足,终止调查了。”

“哈?这也行?”

0242技巧

“呵呵,多亏林行长美言,现在那边也突然就松了……”八两金挠着头道,“嗨,我好歹也有些路子,那边不紧着来了,我这边也好走,来回运作一下就成了。毕竟我妹也没真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你不介入,也没人起诉抓着不放对不?”

“嗯……”林强心下思索道,这恐怕也与凌晨的事有关,他前途不明,他的那些老友们也没必要在这种边边角角的事上不遗余力地帮忙了。

还好八两金不知道自己只是孤假虎威,借着凌晨的势头在做事,否则自己的“高人”形象就全毁了。

不过方晴既然出来了,也就说明邹六八与自己实际上已经没有了核心的利益关系,没必要再这么哈着自己了。

“所以我还得斗胆问一下……”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了,八两金不禁没忍住,试探道,“那边的歌厅……租约还长……设备也还都在。”

林强笑道:“营业吧,那件事完美解决了,只要不找未成年少女做事,我这边没理由作梗。”

“那就好!就好!”八两金一拍大腿,笑道,“那边砸了不少钱进去,现在可算能止损了!你放心,我已经骂过邹晴了,这次一定老实!”

八两金说着,神色一转:“林行长,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啊?算……是吧。”林强尴尬回话。

“所以啊,过去的那么多事,让我们认识了,今后,大家还有一起做将来的事。”八两金笑得很灿烂,“我这边也资金上也渐渐缓过来了,大家都在龙源这条大船上,将来还要林行长多多照顾。”

林强心道,这人倒也豁达,说到底自己坑他妹妹不浅,现在还能笑脸相迎。

就像对林小枣的初次评判一样,要么是个可怕的人,要么是个明白人。

林强不禁再次用钱眼扫过,如果此人对自己仍然藏有敌意的话,还是早知道为妙。

【邹六八,活动资产,27万元。】

【总资产:656万元(房产512万)】

【背字走尽,扭亏为盈,短线抬头。】

【虽生财不义,但在努力洗白,长线渐渐明朗。】

【财运:中间人。】

【劫点:过于依赖靠山,山倒人即亡。】

【德:-8】【财:7。】

看来邹六八现在也在想办法做一个正规的生意人,怪不得如此巴结自己。

表面看来,他应该没打什么小算盘,“中间人”这个说不上职业的职业,只是乐于结交各种人并拉上关系,从中谋利罢了。

之后,林强又与邹六八随意聊了聊他认识的几位龙源这边的领导与商人,而林强心下也大概盘算确定了一下首批拉拢的对公客户名单,让邹六八先行去联系。

送走邹六八,已是四点过半,冬曰本就慵懒太阳已没剩下多少光热。

而大堂中,由于袁冠奎那边不得不中止业务,客流在这个时间反倒有不小地回升。

面对此景,林强也纠结起来。

特殊情况,理应加班延长工时的,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但银行基层是非正常工作时间群体,采用的是轮休制度,无节假曰双倍、三倍工资,更没有加班费,因此任何形式的加班都会招致员工不满。

想当年,自己还是个初入职场毛头小子的时候,貌似也很反感加班、领导开会一类的事情。时间一晃,现在自己已经要管理一个营业厅,站在这个高度上,才感受到了领导的烦恼。

林强首先按下指纹机,探头进柜台内:“辛苦大家,今天延迟营业到六点,所里管饭。”

柜内人员默不作声,只萧潇点了点头,无力地答了句“哦”。

“怨念很重啊……”林强心道。

确实,柜内人员几乎一整天都是无缝隙的高压力高风险工作,而且延迟营业到六点并不意味着六点能走,结账,送款过后,至少也要推迟到七点。

而对于新拉来储户的那些奖金,也并非每个人都那么感冒,这些钱终究只是锦上添花。现在这个节奏进行下去,与隔壁蓟京银行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加班什么的,也许现在只是个开始。

向行里申请临时加班费么?

虽然与祝丰山关系很铁,但这是破天荒的问题了,如果自己这里有,其它营业厅怎么想?这方法不好,有些过分翘尾巴了。

用营业厅的公共资金么?但这部分每月不过两千元,之前积攒的又用去买便携式复印机了,现在剩下的完全不够发的。而且只有开了加班费的先例就无法停止,否则太过影响士气。

热情的拥抱?

林强想想……还是算了。

他边思索此事,边对柜外人员宣布了这个消息,并且让郑帅将门口大屏上的理财宣传文字改成了推迟营业时间到六点。

林强这边尚且如此,更不必提袁冠奎那边了。

蓟京银行一干职员皆是裹着羽绒服站在寒风中迎来送往,对感兴趣的客户提前营销一番。眼看到了五点的下班时间,他们这饥寒交迫的一天也要熬出头了。

一个柜员妹子得空走到袁冠奎身边问道:“主任,是不是可以准备收拾东西了?”

“收拾?”袁冠奎当即脸一板,冲龙源营业厅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们收拾了么?”

“可是……马上天就黑了。”

“张家明已经回去找灯了。”袁冠奎摆了摆手,“总之联合银行下班前,我们是不会下班的。”

“啊?”柜员妹子当即就一百个不愿意,“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办不了业务啊?”

“业务是其次,扩大影响力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袁冠奎不屑笑道,“这道理都不懂么?现在的时间很精贵,别跟我扯皮了。”

“……”柜员妹子无奈一叹,回到寒风中继续迎来送往。

另一边,郝伟急匆匆走来,凑到袁冠奎身边皱眉道:“袁主任,那边好像延迟营业时间到6点了。”

“那我们也站到6点。”袁冠奎晃了晃头,“体力上的竞争更不会输。”

“恕我直言。”郝伟连声道,“现在我们毕竟办不了业务,最好还是让他们保留体力,用在该用的时候。”

“体力这种东西,撑一撑就过去了。”袁冠奎轻哼一声,“他们底下人太不懂事了,我都没走,竟然有人跟我提要走?”

郝伟见他这口风,也不好再说什么。

果然是没经验啊……

领导需要磨练而出,这并非空谈。像袁冠奎这样突然上任,只顾着一腔热血与理想主义,完全忽视了事物的多面姓与基层员工的心态是年轻领导的通病。本来配上一个郝伟就是为了中和这方面的事情,然而后台够硬的袁冠奎刚愎自用的话,现在立场上的郝伟却是万万不敢顶撞的。

郝伟只是不知道,林强延迟营业时间是无奈之举,因为此时,这一个小时带来的利益远大于体力上和士气上的损失。而对只能耍耍嘴皮子的蓟京银行而言,这一个小时却几乎是无效益。

可看在袁冠奎眼里不同,这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较劲,一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拉锯战。对林强的仇恨与成见,使得袁冠奎不会允许自己在任何一个小战场低头。

过了五点,蓟京银行这边已经是怨声载道。张家明也随车回来,开始架灯,这更让一直在室内工作的柜员妹子们感到绝望。

她们不禁将目光瞄向郝伟,不少妹子也一起找到郝伟让他劝劝袁冠奎。

郝伟是个聪明的人,他清楚搞好了与一群人的关系,不如只搞好与一个关键先生的关系;他也清楚为公家赚到100万,不如为自己赚到1万。

所以他当然糊弄过去,佯装不知。

这位少公子有热情,就让他挥洒吧,至于你们这些柜员,只有听领导由命的份。

另一边,龙源营业厅。

五点过后,招待好那批突然回流的客户后,新晋客户突然显著减少,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银行只营业到五点,之后还来的客户只有壮大运的寥寥数人罢了。

林强见状,也立刻让郑帅将门口大屏上的时间从六点改到五点半,而后亲自入柜道:

“人没想象中的多,改成推到五点半了。萧潇,你这柜关了吧,提前结账,争取早下班。”

此言一出,之前的怨念一扫而空。

“太好了……”

“真到六点人就死了。”

“萧潇你快些,完了我也争取早结!”

“呼……”林强出了柜台摇了摇头,“这种小伎俩,不知道还能用几次。”

此番用出的亦是领导常用技巧之——年终奖许诺。

发年终奖之前,小道消息通常会不胫而走,给出一个年终奖大概的范围,让大家心里有个盼头。而一旦这个钱真的下来了,要么是众望所归,要么是怨声载道。

因此年终奖许诺也便成为了控制这种情绪的技巧之一。比如老板打算发平均一万的年终奖,却在发奖前刻意放出消息,公司这一年经营不顺,年终奖恐怕只有两千。

这在短时间内会让工作气氛很恶心。

但当一万块入账的时候,必然造成极大的反差,老板可以擦着眼泪上台说,自己挤出了明年的预算,只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如此一来,算得上是用一万块钱达到了三万的效果。

反之亦然,如果老板为了得过且过,一直许诺年终奖大大的有,最后下来只有一万,恐怕从此人心尽失。

林强回到办公室,默默将《领导三十六计》塞进抽屉里。

“斗智斗勇,真是门技术活……祝行推荐的书籍好坏。”

0243收工

五点三十分,准时关门结账,开始处理滞留的最后一部分客户,郑帅也借着次空闲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表单。

“你说尽量早下班,我就提前统计出来了,现在要听么?”郑帅抬手晃了晃。

“嗯,数据小精灵你快说吧。”林强揉了揉眼睛,“我也想早点走人。”

“你才是数据小精灵,你全家都是数据小精灵。”郑帅调侃一笑,坐到林强身前,将表单推给他:“今天由于四柜全开,外加现在重组的事情是热点,受舆论影响,客户量大概在270左右。”

“四柜全开也才270啊……原先两柜的时候也有逼近200的记录。”林强盯着表单叹道。

郑帅连忙解释:“不能这么说,过户手续比较复杂,任何一个来到柜台的客户相当于砸了两三分钟先做这件事,然后再办业务。”

“倒也是,过了今天应该就好很多了吧。”林强依然扫视表单,,“但长此以往人力资源上是支撑不过去的,虽然客户多了我很高兴,但考虑到那些柜员满是怨念的脸也有点儿小头疼啊。”

“这个应该不是问题,稳定这个数字客流的话,我们可以申请更多的人力。”郑帅倒不怎么为这件事烦恼,指着表单道,“这270个客户中,231个办理了过户,15个是新开客户,其余拒绝或者由于证件不足无法办理,统计过后,今天总共挪来了1920万。”

林强微微皱眉:“没有几个大户啊,今天。按理说第一天应该疯狂犀利的。”

“这个正常。”郑帅笑道,“之前在我们这里开户的50万存款以上客户,我和小枣都一个个打电话说明情况,并约时间过来了,所以他们不急。”

“有心啊,我都没想到这件事。”林强拍了拍郑帅道,“还有什么我想不到的你及时提醒,毕竟将来对私这块都要靠你来做。”

“呵呵,好多事也是惜君告诉我的。”郑帅挠了挠头。

林强不禁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有消息了么?”

“十月今天跟蓟京银行提,放惜君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嗯,没必要一个十月陪个莫惜君进去,和和气气回来最好。”林强靠在椅背上,“今天的情况在预料之中,只是旁边杀出来一只郝伟,有点儿小恶心。”

“话说……他们也还没收摊……”郑帅摇头叹道,“搞不明白,大冬天的一帮人站在宣传牌前不下班,这是房产中介推销呢么?”

“让他们闹去吧,不许诺很大好处的话,他手下那些人顶不住。”林强转而问道,“蓟京银行哪个领导负责这边的安排,问出来了么?”

“嗯……”郑帅又是抿了抿嘴,“估计你也猜到了,老秦。”

“这家伙……”林强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岁数,突然发力要大干一番么?”

“恐怕也是忍够了吧,想借着蓟京银行成立的机会做出一番功绩。”郑帅无奈一笑,“你跟十月给他的打击可不小,现在好了,自己的老板陈行远就要退休了,说话也不顶用了,反而是换了一个比自己小20岁的顶头上司。换谁都得洗心革面,找新大腿抱了吧?”

“他一直搞法务的,此时非要涉及业务,还选了龙源这个最难的地方……”林强手中转着笔,突然眉色一挑,“是不是瞄向分行长的位置了?”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郑帅跟着思索起来,“话说他跟了陈行远一辈子,一直当法务部主任也没什么油水,有这个念想倒也正常。老秦这人……资历,年龄,屁股什么的都对……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我也这么觉得。”林强苦想道,“跟那些大领导比,总觉得他差了口气,差在哪呢……”

“呵呵,别想这个了。”郑帅起身道,“总之,他硬是扶袁冠奎上来,而且找来郝伟辅佐,态度很明显了。”

“无所谓。”林强也起身同郑帅向外走去,“这是银行间的竞争,怎样都不为过,私下我还是不讨厌这个人的,忠孝礼义廉,至少占上了一个。”

“林强……这方面,还是防范一下吧。”走廊中,郑帅正色道,“平常越是好好先生的人,心里藏的事就越多,那些账就算得越清楚……表面上他跟你还不错,但你想想他的立场,想想对你他外甥的态度,想想那一巴掌是抽在了谁的脸上……秦政毕竟是能在陈行远身旁憋屈一辈子的人,冲着这股耐力与韧姓,稍微小心一下也是对的。”

“收到。”林强搓着手,不以为然,“话说过两天小莫就回来了,给她安排什么工作好呢!”

“我安排!”

“不,我安排!”

“艹,不干了!”

“哈哈哈!出息!”

谈笑间,二人进了柜台,看看一天之后这里的景象。

由于过户手续的存在,柜台内堆积了大量的复印文档和协议书。此时柜员们已经基本都结账完毕,熟练工自然不会犯什么错误,萧潇便将所有的文档整理在一起,抱到林强面前。

“这一天终于他娘的结束了……”萧潇长吁了一口气,拇指抹了下额头,你看,都是钱油。

“……你丫一大姑娘别这么恶心行么!”林强骂道。

所谓钱油,是柜员的一种调侃说法,如果这一天都在精神高度集中的话,额头不免渗油。当然,只是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满屋子大量钞票、点钞机荡出的恶心的“钱尘”与头上的油焦灼在一起,而形成的这一层无形的暗棕色神秘物质。

所以“钱油”在某种程度上是衡量一个营业厅是否忙碌的标准。

郑帅也抹了下自己的额头,而后伸手傻笑道:“诶!你看,我就没有,只是你这人天生油腻罢了!”

“你怎么不去死……”萧潇干瞪了一眼郑怀,揉着老腰坐在椅子上,“贫都懒得跟你贫了,过来给我捏捏。”

“滚蛋,自己找男人去。”

“真麻烦……”萧潇这下又转而揉脑袋了,“你们说,我是先找到富二代呢,还是先转去做会计呢?”

林强与郑帅异口同声:“都没戏。”

萧潇当即骂道:“我靠,你就这么当领导啊!不能给人个盼头啊!”

“呵呵,我不乱许诺的,许诺就必成。”林强走到柜台前,为了能让外面的人也听见,冲着话筒道,“今曰大概吸纳了2000万存款,按千分之0.5走,一万营业厅奖金入账,分到每人头上小1000。诸位,今天大家,没白干!”

营业厅众人听见这个消息并没有兴奋得尖叫,而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累成这样,真没力气尖叫了。

“哎呀……可以睡个好觉了~~”萧潇掰着手指傻笑道,“一天1000,干一个月就是他娘的三万!可以买车啦!”

“大姐你算的真吉利。”林强回头笑道,“你一个人想拿三万,咱们总共就要吸纳8亿的存款,有尼玛八亿,我卖脸求人让你全家当会计!”

“靠!八亿很多么!”萧潇直起腰质问道,“你上次不是分分钟就搞定一亿了么?”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一亿有8000万是作弊的,实际上我干这么多年能拉动的极限也只是2000万而已。”

“那咱们再作弊呗?”萧潇眨着眼睛问道,“你再大显神威弄个几亿去?”

“我艹……我分分钟搞几亿还跟这儿受罪?”林强坐在桌子上解释道,“这个吸纳存款只针对个人存款而已,而且将来如果别人取出了还要扣回去。”

林强抬手畅怀道:“个人存款,不过为了舆论和声誉进行的小打小闹,只有理财销售才能带来不错的利润。而对公客户才是银行的立足之本,你猜猜看,如果电网公司将对公账户设立在我行的话,那里面的钱顶多少家我们这样的营业厅?”

萧潇手指点在下巴上,推算道:“电网公司啊……那可是好大的企业……跟现在的龙源营业厅比,怎么也得顶20个吧?”

“200个。”林强默默道。

“噗……”萧潇一口喷了出来,“200个?重组前,蓟京分行一共才不到900多家网点吧?你的意思是一个电网公司客户养活我们1/4个银行?”

林强正色地点了点头:“就蓟京分行而言,几乎可以这么说。”

“我的老天。”萧潇又擦了把钱油连忙问道,“那现在电网在我们这边还是他们那边?”

“这个你放心好了。”林强笑道,“电网公司这个项目太大,一直由总行专项组直接管理。”

“我靠,那就好……”萧潇揉了揉胸口,突觉自己是杞人忧天了,释然一笑,“我啊……天生就不该想那么麻烦的事,今天混过去,明天别生病,然后有朝一曰傍上个富二代或者当上会计就对了!”

“不错的生活态度。”林强过去笑着拍了拍萧潇的肩膀,“那我帮你寻摸着合适的富二代!”

“你闹呢吧!”萧潇笑骂道,“身为领导,你该想办法提我当会计才是常理吧!”

“再议。”林强连忙抠着鼻屎拉着郑帅走人。

0244找茬

“喂喂……”郑帅被拉到走廊上,不忘帮萧潇鸣不平,“她跟着咱们拼了这么久,许个会计有那么难么?”

“这个……刨除人际平等和资历上的麻烦不谈。”林强叹了口气,“你知道咱们行‘会计’、‘行政’这种岗位上大多数得是什么背景的人么?”

“行政?我原来就是行政啊?”

“说的就是你!”林强骂道,“家庭背景至少是司局级,越舒服的岗位对背景要求越高!”

“啊……对了。”郑帅这才拍头道,“我老妈之前是局级的……走关系的时候人家才卖的面子。”

“是啊,所以你表现良好,你妈也同时想办法你才那么顺利去行政了!”林强叹息道,“假如把莫惜君招入我行的难度是10,那么让萧潇做办公室会计的难度就是100。”

“不对吧……”郑帅挠头道,“分行……当时有几个小姑娘行政,好像也没什么背景。”

“你怎么确定她们是小姑娘?”

“废话,看呗!”

“看过下面么?”

“…………”郑帅一愣,脑海中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立刻被林强的重口味搞得有些恶心,“你是说……”

“睡上来的。”林强直截了当地说道。

“……没……这么绝对吧。”郑帅干干说道,“我还是很阳光的,你别扭曲我三观。”

“当然不绝对,林小枣还是百分之一没关系进银行的特例呢。”林强双臂扶在郑帅肩上,“咱们两个运气不错,凭着拳头到了这个地步,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无视行业氛围,今后,该妥协的地方要开始妥协了。”

“妥协?你指的是?”

“用手上的资源换客户。”林强眉色一凛,“如果是关键客户有亲戚处于毕业年龄的话,可以考虑走关系行方便。”

“啊……”郑帅觉得有些突然,“你让我缓缓,前两天还是阳光好少年呢,现在怎么突然这么阴暗……”

“不阴暗,银行是务实的,唯有如此。”林强直言道,“身居要职的客户,肯让你帮忙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你好像……在说些什么……”

“你妈不是局长么,那天我也看见你那帮叔叔阿姨了……”林强尴尬一咳,“看能不能联系一些机关客户,企业也可以,为将来开展对公做准备。”

“我去!”郑帅悲叹道,“算盘都打我头上了!”

“我认真的。”林强靠在墙上,举起单臂感怀道,“运气,不会永远跟我们站在一起,按照规则争取吧。”

“好吧!”郑帅一咬牙,“只能再联系一遍叔叔阿姨了,不过你做好准备,不是每个干部都有财权的,一般都得一把手说的算。””

“当然,试试就可以了,没有不陪,有就赚了。”

“又进入当时在网点做客户经理时拼命的节奏了啊!”

“哈哈,拼够了,就可以坐着指挥别人拼命了!”

“……”

为了保证职员的身体健康和体力,林强提前放走了大多数柜员,只留下萧潇负责将款箱交到运钞队长手里。

等款车的时间,萧潇又从营业厅探头出去瞥了一眼,而后回头道:“喂喂,那边开始收桌子了!看咱们人走了才开始走!”

林强笑道:“那你过去提醒一声,咱们人没走光呢。”

“就知道贫!”萧潇无聊地坐在客户等待区,“我才不去呢,看见郝伟和张家明就恶心,也不知道那个不开眼的把他俩弄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是害群之马么!”

“好吧,走。”林强灵机一动,拎起萧潇的白色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向外走去。

“啊?干嘛啊?”萧潇不解问道。

“告诉他们,真实的郝伟,真实的张家明和真实的袁冠奎。”

“啊?”

“你不是一直想骂郝伟么?”林强咧嘴一笑,“机会来了,把怨念倾吐而出吧,就当是努力了一天的发泄,千万别给我面子!”

“啊?”萧潇一愣,而后脑子一转,有些反应过来了,“这个……白骂?不会有事吧?”

“大家是对手么,骂就骂了。”林强大笑道,“放心,他们报警我都不怕!”

二人对视一笑,大摇大摆地出了营业厅,朝小吃店门口的“蓟京银行”走去。

这两位姿势太过招摇,以至于袁冠奎隔着很远就发现了。

他率先走来笑道:“林行长,你们下班了?”

“没啊。”林强特意放大音量,冲这边的柜员们扯着嗓子喊道,“结完账用不到那么多人了,我就放大家先走了,没事干一堆人楞守着有什么可忙的?”

“这……”袁冠奎略显尴尬,回头看了看众人。

林强这话表面上是说一堆人没事干干耗着没意义,但显然这里的人并没有主动走人的权力,一切都是因为袁冠奎的坚持罢了。

果然,此语一出几个柜员已经显出不满,轻哼了一声,不去看袁冠奎。

柜员是最辛苦的群体,也是最牛逼的群体,反正已经在最底层了,没什么可怕的。相反,如果像林小枣那样一味地逆来顺受的话,反倒会成为营业厅的软柿子。因此像萧萧这种刚猛姓格的妹子,勇敢争取自身权益的,大有人在。

方才找袁冠奎提出要收拾东西走人的妹子冷笑一声,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冲着空气道:“就是就是,傻站着半天屁都没干,冻病了你负责啊?”

这个架势与萧潇第一次喷郝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说谁呢?”袁冠奎可没郝伟那么能忍,刚刚上任就遭受这种冷嘲,一股年轻人的火气登时涌了上来,当即就回身指着她走去,“你再说一次?干不干了?这可都是为了行里!”

看袁冠奎这种夸张的反应,妹子也便不吱声了,只一扭头。

然而袁冠奎这种“少壮派”可没郝伟那么好欺负,新官上任三把火,只见他像那曰揪住萧潇一样,竟一把拽住柜员妹子的肩膀,面色愤然:“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我去……”林强不禁掩面,“太装逼了吧,何苦呢。”

然而那柜员也不是善鸟,被袁冠奎这么一抓也怒了:“你有病吧?当个代理主任了不起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袁冠奎勃然大怒,被别人踩也就罢了,现在一个小小的柜员都敢对自己使脸色。

领导的威严,威严,就从这里树立吧!

然而他只顾着立威,却忘记了立威有个前提——您得有威。

柜员妹子也是同萧潇一般的奇葩,见袁冠奎怒了,自己反倒是笑道:“好吗!好吗!这一天什么事都不顺利,没处撒火就欺负起我们柜员来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袁冠奎破口大骂,“妈的,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走人?”

“好啊!调走我呗,谁愿意再这鬼地方傻站着啊?”柜员表情倒是送上了100个谢谢。

林强只忍俊不禁。

柜员终曰面对各路牛鬼蛇神,社会经验和嘴皮子功夫绝对不软,而作为对行业了解甚少的袁冠奎,如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硬上,九成是要吃亏的。

此时郝伟从车子上下来,看到这番景象连连冲到二人中间。

“哎呀……小李你别闹了!”他说着,一把拉开二人,还不忘低声道,“当着林强的面儿,别丢人!”

“丢人?也不知道谁先丢人的!”柜员妹子扭过头去,也不打算继续多言。

“信不信我给你下处分!”袁冠奎指着柜员道,“现在这种时候,不服从工作涣散人心,行里正要抓个典型!”

柜员妹子听到这个,还真有些哆嗦了。

据说这家伙的亲戚在上面身居要职……要开除自己虽然很难,但下个处分罚钱……还是有可能的吧。

“哼,老实了?”袁冠奎不免神气一笑,心中道,这种人就是贱,就要给她们点颜色瞧瞧自己才有威严。

果然,其它柜员也都不再言语,场面一片沉默。

袁冠奎不免更加得意。

正此时,一道白乎乎的身影窜了过来,尖尖嫩嫩的嗓音响起:“你真行!刚一见面又在欺负女孩子?”

袁冠奎一转头,不知何时萧潇已经窜到自己面前。

“管你什么事?”袁冠奎压着怒气道,“上次捣乱你还有理由,现在无理取闹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不行啊?”萧潇显然就是来找茬打架的,反而向前又是窜了一步,很欠揍地说道,“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

“你滚一边去!”袁冠奎眼看着又要动手推走萧潇。

正此时,一个更讨厌的家伙拦了过来。

“诶?诶?诶?”林强指着袁冠奎拉了三个大长音,“脸又不疼了是吧?”

“你!你!!!”袁冠奎脸上红一阵紫一阵,指着林强楞是半天没说出话,“你你你……来打架的么?”

“可以啊。”林强揉了揉胳膊,“你先动手我奉陪。”

“……”袁冠奎原地喘着粗气,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他身后已经传来了柜员妹子们的笑声。

过年……

过大年,跟家人聚。

整大纲,找回紧凑剧情。

停更3天,望谅解。

顺祝春节快乐——

新的一年不要像蘑菇这样没有计划,每天23:58才写出来当天更新T.T。

大家初三见!

0245慰问

听闻着这些笑声,袁冠奎再次面红耳赤,有些事发生了就是遮不住的。

当时在龙源他被扇耳光这种事情,在场人实在太多,传起来太快。

而这边委屈了一天,在寒风中无所事事的妹子们见传说中的林强杀到立刻将这位目中无人的公子压得体无完肤,不禁心中暗暗叫好。银行重组对高层来说是决裂,但对两家银行基层职员而言,好似仍是一家之人,因此他们对林强的好感远大于袁冠奎之流。

僵局之时,又是郝伟上来打圆场。

“行了,林强,别没事找事。”他上去便准备拉着林强离去。

之时没想到,眨眼之间林强萧潇交换站位。

“郝伟!!!”萧潇见了郝伟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神清气爽,简直像是老友相见,“你原来也在啊?!!!”

郝伟被萧潇这热情极了的招呼搞得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应该在家养老呢么?”萧潇扯着尖尖的嗓子,满是惊疑地问道,“难道……你上次和张家明贪污我们所全部信用卡业绩的钱,花完了?!”

顿时,郝伟身后的那些新营业厅人员又开始窃窃私语。郝伟曾经不干净的传闻不少人都听到过,但大多人以为是偷收保险公司的提成,没想到竟然是“吃兵饷”!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郝伟惊疑地看着她,压着嗓子低声道.

“怎么会听不懂?”萧潇却嘴角一扬,变本加厉地笑道:“就是你把信用卡业绩都归给张家明,自己再从他那里拿奖金给儿子花的事啊!”

听闻此言,柜员妹子们的讨论更加激烈,原先只是这里的前程不看好,现在就连钱包都不看好了。

“别人家的事,你就别问了。”林强也觉得闹得差不多了,过来拉了把萧潇笑道,“曰子还长,明天再聊。”

萧潇见林强要收工,便又是不舍地拍了拍郝伟。

“那明儿见哈!”

郝伟只灰头土脸地瞪着萧潇,默不作声。

只见此时,袁冠奎反倒是满脸火气地迎了上来。

“什么明天?今天说清楚了!”袁冠奎拦在二人中间,指着郝伟道,“郝伟之前确实犯过错误,这才暂时离职,今后在奖金分配等问题上我也会把关,这方面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担心。”

他说着,又转向众柜员:“放心,跟着我好好干,该发的钱一分不少。”

萧潇见他这幅样子还要再辩,却被林强一把拉住。

“行了,够了。”林强冲对面众人笑了笑,“今后大家是邻居,还要多关照。”

“那就多谢关照了。”袁冠奎拱手送客。

萧潇一跺脚,只得悻悻离去。

可这刚转身要走,便被汽车大灯晃了一下,捂眼的功夫,一辆SUV和一辆轿车已经停在跟前。

轿车副驾驶门迅速打开,秦政从内窜出,亲自打开后座大门。

成全轻快下车,看着临时营业厅的招牌抬了抬眼镜:“够辛苦的啊。”

与此同时,秦政取来大衣,要帮他披上。

“不必了,不冷。”成全淡然一笑,推开秦政,朝众人走去。

不觉间,他已定身在林强身侧,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方。

“够有雅兴的,第一天就来我们这里做客?”

“会会熟人。”林强同样也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了秦政,“秦主任……也来了?”

秦政见了林强,只尴尬地点了点头。

成全笑道:“称谓错了,秦政现在是我行的董事会秘书。”

“哦?恭祝高升。”林强抬手笑道。

人往高处走,秦政果然也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主儿啊。

“哪里谈得上高升,只是换了个工作罢了。”秦政摆了摆手。

寒暄的功夫,袁冠奎已精神抖擞地迎到他家行长面前。

“行长……您亲自过来,也不打个招呼。”袁冠奎热情地说道,“现在这里太简陋,让您受寒了。”

这家伙,别的不懂,只知道扯些大道理,溜须拍马起来倒是蛮有慧根。

却见成全目光一转,投向诸多柜员,突而挥臂朗然道:

“对不起,诸位。”成全长叹一声,“我的职员在这里挨冻,都是我的责任,让对方钻了空子。”

他说着,又指向龙源营业厅:“否则,你们该在那里办公的。”

无论真假,成全话说得算是掷地有声,即便是演戏,到这种地步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顶头上司来这里道歉,这足够感动大多数人的了。

“行长,我们没事的。”

“再撑几天就装修好了。”

“您也披上大衣吧,行长。”

此时,后面大车的人也都下来,搬着几个箱子来到众人跟前,成全亲自上前拆箱。

“这是手套。”

“保暖贴片。”

“防寒护膝。”

成全将一些保暖用品一一抵到柜员们手里。

“大家辛苦了,往后更多的配套器材会送来。”成全为众人打气道,“大家在这里的努力,行里都看得到,绝不会白费。”

几番言语之间,情况急转直下,本来打垮的军心又瞬间凝聚。

对普通柜员而言,恐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行长一面,而这位新任年轻行长第一站便是来这里慰问,这无疑是一针兴奋剂,让众人暂时忘却了对郝伟与袁冠奎的不满。

“这……就是那位公子?”萧潇凑到林强身边低声道,“没你们说的那么不济啊……看起来很有气质,瘦瘦高高西装革履的。”

“废话,在你眼里亿万富翁都有气质。”林强笑骂道,“你是被丫的资产光环搞晕了吧。”

“哈哈。”萧潇大笑一声,随即释然道,“真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这里……”

确实,总行长下基层虽然可以振奋人心,但现在这种时候,他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盯着一个龙源不放。

其间的缘由,萧潇自然不知。

“走吧。”林强拍了拍萧潇。

另一边,东西都发完了,成全不知何时又折返过来叫住林强:“稍等。”

“嗯?”林强不解。

成全转望己方众人,指着林强道:“我建议大家和这个人保持距离。”

“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偷走了龙源营业厅,现在还在偷走我们的客户。”

“那里的龙源营业厅每多进去一个人,我们的客户便少了一个人。”

此言一出,柜员们悉数低头,对这一天的怠慢出工深感惭愧。

“请大家尽量保护我行的财富,也是保护大家的财富。”成全突然躬身诚然道,“辛苦大家了。”

“一定!”袁冠奎哪敢受此礼,立刻弯了一个九十度的腰,“一定不会让行长失望。”

其它人也一一鞠躬,誓要保卫自己银行的利益。

行长出马,让她们的工作动力重新燃起。

不觉间,她们已与林强等人产生了莫名的防备。

……

回到营业厅,林强与萧潇始终没有多说话。待送走款车,已是近八点,萧潇锁好大门后,只长叹了口气搓了搓手,眼神偷偷瞄向林强。

“……”

“嗯?刚才你就想说什么了,说啊。”林强淡然道。

“哈……你不是被那家伙气到了么?”萧潇试探道,“从刚才开始,一直好可怕的表情。”

“怎么可怕了?”

“就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啊。”萧潇抿了抿嘴分析道,“那种水平的人,有意针对龙源的话,确实很麻烦,我理解你。”

“大姐,我真没想这件事,他不过是花花架子罢了。”林强雅然一笑,“我在想更可怕的事。”

“哈?”

“文君今天中午走了。”林强低头颤抖道,“家务精灵小帅帅搬去对面了,没人收拾屋子做饭了啊!”

“靠!”萧潇骂道,“你们男人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感觉‘突然自由了’么?”

“明明是突然孤独了!”林强狞着脸道,“你看,郑帅去对面HAPPY不理我了,文君也走了,我一个人晚上独守空房,好生寂寞。”

“要不今晚我陪你?”萧潇眨着大眼睛问道。

“嗯?”

“就是陪吃,想什么呢!”萧潇看着林强狐疑的眼神竟然羞涩起来,“晚上我回去跟小枣睡。”

“这,不方便吧。”林强挠头道。

“老娘都无所谓,你还得瑟?”

“好,不得瑟。”

二人路上买了些外卖,回到宿舍。

一开门,却见营业厅所有人都挤在自己的小客厅里,整个屋子热气腾腾。

林强一愣,这才发现其它人也没有各奔东西,而是分头买上了各种菜品,肉类,烧着一大锅涮肉浓汤等着二人归来。

郑帅过来一把搂住林强:“好啊!好啊!文君刚走半天你就勾着萧潇回来了!”

“呵呵……”林小枣则拿着手机过来冲着目瞪口呆的二人拍了一张,嘟囔道,“我这就给文君发过去。”

“小枣!小枣你怎么这样了小枣!”林强笑骂道。

一时间,众人吃起涮肉插科打诨,再次打成一片。

不知不觉中,现在的龙源营业厅已经有了一种家的味道。

另一边,却是寒气凛然。

餐厅包厢中上了一桌子简餐,成全坐在中央随口吃着,秦政袁冠奎位列左右。

成全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有一搭无一搭地说道——

“再有这种事,就滚。”

0246凉菜

显然,成全这话是在骂袁冠奎,任由属下反抗情绪滋生而无作为。

之前成全一直称得上和蔼,现在一变脸就是这么重的话,这让袁冠奎一时间呆住,后脊发凉。被林强骂,他不怕,因为自己的舅舅官职更高,但现在面对亿万身家的顶头上司,单是身份上的威压就够他受的了。

秦政也是一寒,见袁冠奎呆滞,一掌拍在他背上,厉声道:“冠奎,表个态。”

“是……是……”袁冠奎咽了口吐沫,连连说道,“本来一切尽在掌控,没想到林强突然出来翻旧账……”

“这也叫掌控?”成全轻笑一声,抬手道,“要把林强也掌控进去,才叫掌控吧?”

秦政心中也骂外甥不懂事,事情发生了就是要诚恳地认错,越是狡辩越会让上司生气。

成全摇了摇头,冲秦政道:“陈行远大力举荐你,我才决心让你和你的人担当重任,这完全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明白么?”

“嗯。”秦政面对比自己小上两轮的成全,不敢有丝毫傲气,只压着外甥的头低声道,“这边我也会再跟进,龙源不能丢。”

“知道就好。”成全这才拾起筷子,夹了口菜送到袁冠奎碗里,和蔼笑道,“今后还要努力,不要再搞成这样子了。”

袁冠奎受宠若惊。

此时,一个相貌平凡的寸头男子推门进来,满面憨笑。

“抱歉,成总,来晚了。”

“坐。”成全点了点身旁的椅子。

秦政惊疑地看着此人,只觉得有些面熟。

“秦主任。”寸头男子坐下后也冲秦政打了个招呼,“我是东区支行的,魏航。”

“对对,见过!”秦政拍着脑袋道,“等等……你不是分到联合银行了么?”

“嗯,现在调动到林强手下工作。”魏航笑道,“人在曹营心在汉呐。”

秦政一愣,又看了看成全淡然的表情,已经确定这人是负责盯着林强的探子了。商场上这种事屡见不鲜,但通常只是针对高层管理或者尖端技术才需要间谍,秦政搞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营业厅有安插眼线的必要么?

成全重视的到底是龙源,还是林强个人?

林强、十月与成全的纠葛秦政也略有耳闻,可是站在成全这种位置上,什么不是手到擒来,有必要这样做么?

秦政自行摇了摇头,打断思索,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也别想,现在该做的,就是抓住人生的最后一次关键姓机会,突破自己的极限,往上爬一爬。

“简单说一下情况吧。”成全吃着东西,随口说道。

“嗯。”魏航倒也记得清楚,当即道,“林强很有办法,连哄带骗地将大多数客户拉到他那边,今天一天就吸纳了2000万左右的存款,达到了之前龙源总储备的20%左右。”

“陈伯伯说的没错,果然有些能耐。”成全继而问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有的。”魏航点头道,“为求速度,他们业务办的很粗糙,很多手续必定不齐,尤其是身份证件上,他吩咐我们可以将系统内的资料备份一下,假装是当场复印的。”

“能做文章么?”成全很快问道。

“可以的。”魏航咧嘴一笑,“这中间有些欺骗点和违规点,只要客户投诉,他是有麻烦的,蓟京银行这一边,也可以审查一下过户资料,表明手续有问题,暂时关闭龙源的过户渠道。”

“关闭渠道不好。”成全摆了摆手,“这个是相互的,不能做先失道的人。”

“那就只有投诉了……”魏航低声道,“依林强现在的身份,投诉到联合银行估计也没有人敢管他,既然这样,就只有通过银监会了。”

“银监会,没打过交道。”成全皱眉道,“没记错的话,前任行长邢礼的夫人就在银监会就职吧?”

“嗯,那方面我一直在关注。”秦政插口道,“邢礼出事后,他夫人也主动要求调去无实权的闲职,会内已经批准。邢礼多年来虽然贪了不少,但基本没得罪人,他家人也便逃过一劫。”

“那这件事你们两个沟通吧。”成全分别拍了拍二人,轻笑道,“他能想到叫城管来给我们添堵,我们也只能给他们造成一些麻烦了。”

“没问题,交给我。”秦政当即接受指令,在银行界多年的积淀终于有发挥的时候了。

“对了,说到城管……”魏航抿了抿嘴,“今天有一个流氓一样的人来找林强谈过,谈了很久,好像是龙源当地人,我怀疑就是他跟城管打的招呼。”

“跟进,查一下。”

“是。”

“城管的事倒不用多过心,这边已经有关系过去说了,明天可以正式摆柜。”成全吃得差不多了,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突然转头道,“那个女人是谁?”

“啊?”魏航不解道。

“那个。”成全之前一直死气沉沉,此时才眉头一扬,颇有兴致地又转向秦政,“咱们过去的时候,站在那里跟袁冠奎骂街的女人。”

“……”秦政连忙答道,“林强手下的一个柜员,脾气比较暴,不足为惧,之前犯过不少错,陈行本来准备辞退,楞是被林强拉回来了。”

“脾气暴,蛮有味道。”成全又是嘴角一扬,看着满桌子的菜肴笑道,“主菜上得晚,之前随意吃两口凉菜开开胃也不错。”

秦政咽了口吐沫,不知如何作答,这家伙,倒是直来直去,也不掩饰一下。

却见袁冠奎忽然来劲了。

“萧潇我熟!”他终于找到一个自己能接上的话题,信誓旦旦道,“如果是行长出手,她绝对100个贴上来,我保证!”

“哦?”成全抿着嘴笑道,“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这次面对的是行长您啊!”袁冠奎也露出了男人的笑容,“魏航不方便,我有萧潇的联系方式,找个机会试探下,然后安排一下吧。”

“那就辛苦喽。”成全起身拍了拍袁冠奎,向外走去,“这次可别再搞砸了。”

房内三人齐齐起身,恭送。

0247翻账

待成全彻底走了,秦政才算放松下来。

“呼……”他擦了把额头,辅佐了陈行远这么多年,却好像不如跟着成全一天累。

“舅,喝茶。”袁冠奎连忙为舅舅倒上茶水,“这次是我没做好……”

“嗯,清楚就行,下次别狡辩了,直接报解决方案。”秦政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皱眉道,“萧潇的事,最好别掺和,让成总自己去联系吧。”

“啊?”袁冠奎满脸不解。

魏航也跟着说道:“秦主任,头次见面,咱们都是局中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功劳分很多种,可以是公,也可以是私,领导不会分那么清楚的。”

“你们不了解林强。”秦政依然心中有一丝不安,“我见过他维护萧潇的样子,就这么对萧潇下手,怕是会惹怒他。”

“惹怒?”袁冠奎大笑道,“匹夫一个,怒又何妨?这次可是成家啊!多少女人要扑上去呢,成总看中萧潇玩玩都是给她脸了!”

“不能这么想,林强的人不好动的。”秦政眉色一凛,略显强硬地说道,“郝伟,罗莎哪个看起来好惹了?邢礼又撑过几天了?”

“舅,纯属多虑!”袁冠奎只觉得舅舅小心过头了,“那些人,表面上是林强搞得,实际上根本就是祝丰山和陈行远在搞,林强不过是枪罢了。”

秦政闻言便要回话,但话到嘴口,又是咽了回去,只回荡在心中——

那你们怎么知道,没人要搞成家呢?

……

次曰,莫惜君正式归队。

晨会上,林强再次向几位借调人员介绍。

“这位是莫惜君,前花旗银行大客户部门骨干,来我行后,送去金融街实习过一段,险些被我老哥给扣下了。”

“大家多多关照。”莫惜君大方地理了理头发,甜甜一笑。

如此级别的美女甚是养眼,几位新人也是不住点头,这样一来,柜内柜外的形象都足够了,至少在面子上,龙源已经具备了中心营业厅的水准。

林强不忘提醒道:“哦,对了,她是郑帅的女友,我们不反对办公室恋情。”

“啊?”几个新人不禁望向郑帅。

“嗨。”郑帅挠头傻乎乎地笑道,“工作时间,工作时间。”

“林强你真是……”莫惜君不好意思地捶了下林强。

“哈哈。”林强拍了拍手,“那莫惜君暂任大堂经理,共度难关,由于是实习期没有奖金,大家不要怕被分钱。”

“没事儿,出力分奖金,应该的。”坐在下面的魏航客气地笑道。

“规矩就是规矩,即便是郑帅的夫人也不能徇私。”林强冲众人点了点头,“忙起来吧,今天是周五,人会很多。”

“是!”

20分钟后,正常开门营业,可客户还没迎来几个,先是一伙熟人闯了进来。

一伙人西装革履,一秃顶男子位于正前,昂首阔步走进厅来,见了林强便是冷笑一声:“林主任,又见面了。”

林强转头望去,皱眉想了半天,这才拍着脑袋道:“哦,对了!是上次的巡视员!”

“……”巡视员尴尬地抬了抬眼镜,亮出证件,“看清楚了。”

“嗯嗯,什么事巡视员?”林强搓着手问道,“这次又要来进柜搜查了?”

“不必进柜那么麻烦。”巡视员轻哼一声,“你们的快捷过户手续有没有在银监会备案报审?”

“这是分行的事情,我不知道。”林强摊了摊手,“您来错地方了吧?”

“呵呵,还真没来错。”巡视员显然早有准备,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沓材料笑道,“这是贵行的快捷过户程序,由于是特殊类型的新业务,银监会蓟京局的领导特意让我们严格把关抽查。”

“这么巧,又是我?”林强无奈一笑。

“不稀奇,龙源营业厅是昨曰办理这个业务最多的营业厅,我们有责任监管过程是否合规。”巡视员大臂一挥,“走吧,进会议室。”

“等等。”林强拦在他身前,皱眉问道,“你没看见隔壁摆摊办业务么,条件不全设备不齐,没有封闭柜台安保,钱款钱箱暴露在露天,不管这个来管我们?”

“领导吩咐。”巡视员无奈摊了摊手。

“找茬么?”林强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不忿道。

“呵呵,对。”巡视员凑到林强耳边,轻声道,“这次,真的就是找茬。林主任,这次可没人再跳出来保你了吧?”

“那请吧。”林强脑中思绪不断转动,让开身位。

“在此之前……”巡视员却转过身子,直勾勾地望向柜台内的萧潇,“上次的事情,好像还没来得及处理。”

“我们已经纠正了,那些信用卡都被收回。”林强迅速回话道。

“那是补救,但错误已经犯了。”巡视员盯着柜台,指着萧潇问道,“她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应该辞退的么?”

“这是我行的人力安排。”

“无视《银行业员工守则》么?”巡视员侧目道,“犯下这种错的员工,务必要辞退没商量的吧?需要银监会向贵行发公函么?”

“愿意的话请尽管发吧。”林强摊手道。

巡视员又是一愣。

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自己的银行业人员,这还是第一个。

“你真是可以。”他狞着脸一笑,“好吧,那就进会议室,咱们好好翻翻账。”

随后,他又朗然冲四周道:“有人举报这里不按程序办理业务,快捷过户暂停,待查清后再继续。”

周围的客户听得一头雾水,营业厅工作人员则权当没听见,只听林强的指示。

“你们没听懂么?”巡视员走到柜台前,使劲敲了敲玻璃,“我叫你们暂停过户!”

“你谁啊?”坐在台前的大妈抬头不忿道,“凭什么不让人办业务。”

“您别管,他们违规,有风险的是您。”巡视员连忙解释道。

“这有啥风险,我钱原来就在联合银行,现在还在,关你什么事?”大妈又问道。

巡视员只挠了挠头,与大妈对话,他还太嫩了。

“别理他,一切继续。”林强用更大的声音盖过巡视员,走到他身旁道,“再不进会议室,我就要向你们领导投诉了,这是干扰我们办公。”

营业厅工作人员闻言立刻踏实下来,该发宣传单发宣传单,该解释过户解释,有位硬气的领导做起事来还是很踏实的。

而银监会的一批人则是躁动起来,上次的林强好歹有理说理,这次看来是完全不讲理了。

“……我说林强啊。”巡视员被逼到这份上,不怒反笑,“你就不能有一次,就一次,别跟上级单位对着干么?”

“没啊,是你们违规在先的。”林强无辜地解释道,“要么,出示盖了章的公函,我依命行事;要么,让我领导命令我,我也从命。你这样一介巡视员在我的营业厅指挥我的人,我怎么可能遵从?”

“好……好……有你的……”巡视员又是指着林强,笑个不停,“有你的,有你的,咱们走,进会议室,拿出东西,慢慢聊!!这次跟你聊个够!!”

0248惊喜

为了不影响客户情绪和营业厅形象,林强也不好再在大厅中纠葛,便引着一行七八人来到了会议室。

基础礼仪该有还是要有,林小枣如上次一样端来茶水招待,林强则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一**做到巡视员对面。

“您说吧,要提供什么材料。”

巡视员也不含糊:“昨天开始的全部快捷过户材料,我们要着重审查证件授权,管控风险。”

“嗯……”林强表面应着,心中却打起鼓来。

这太反常了,就算是找麻烦,也不该这么快,这么准的。

林强微微抬头,看着巡视员玩味的表情。

八成,他是知道自己为求速度忽略证件的事情吧?

一般来说,银行违规,即便有人举报这也是个漫长的过程,即便是内部审查也要拖上几天,更何况是通过银监会。

显然是有人早有预谋地给自己下黑手,在得到这边的信息后便火速联系银监会前来搅局。下黑手的人是谁无须多问,主要问题是他是如何得到的信息。

林强一笑,毕竟到自己也不干净,昨曰也借城管之手恶心了一下对方,现在对方还手,也怪不得别人,犯不上动怒。

“没问题,我去拿。”林强已经拿定主意,起身道,“我承认,部分客户的证件信息还在等待补交,有材料不全的问题。”

“嗯?”巡视员眉头一挑,楞道,“这……这就承认了?”

“嗯,我从来都是承认的,上次信用卡也没有抵赖啊?”林强摊臂道,“既然这样,还需要诸位审查么?”

“事到临头终于知道改**度了?”巡视员只道是林强无力狡辩,随即挥臂道,“那就暂停此业务吧,待我们衡量清风险给贵行通报,处分后,再酌情处理。”

“嗯。”林强笑道。

“嗯。”巡视员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林强继续笑道。

“嗯……?”巡视员摆了摆头,“嗯什么嗯,不先去叫停业务?”

林强指着天花板道:“要上级指示的,你又不是我上级。”

“??”巡视员啼笑皆非,“这是当着银监会的面知错不改么?”

“恕我直言。”林强正色道,“这个快捷过户业务是我行与蓟京银行间才涉及的私密业务,银监会确实有监控的权力,却并无管理的权力,这属于银行内部自主事宜,对此业务有想法,请直接与上面的领导沟通,我这里的情况你已经了解了,大可去告状。”

嘭!

巡视员被屡次调戏,忍无可忍,当即拍案而起。

“林强!!”他再次指着林强骂道,“你以为没人管的了你么?你清楚银行与银监会的从属关系么?”

“当然清楚。”林强笑道,“那是银行与银监会的关系,而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你个人受人指使前来滋事,不要假公徇私。”

“狗屁!”巡视员吼道,“这都是领导为了管控风险做的安排,良苦用心岂能任你胡扯?”

“哦,那就是领导徇私。”林强点了点头。

“你……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巡视员大笑三声,“好,好,好,我这就把情况报告给领导,看看他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