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呵呵,来银行的时间这么短就了解了,也算你厉害。”林强摆手笑了笑,而后指向地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就我个人而言,有可能的话,希望在这里工作到退休。攻克大企业固然是迅速做出成绩的好办法,但几乎是必然地,也要扯入各种各样的暗箱交易,我见过太多栽在那上面的领导了,宁愿用更长的时间去稳扎稳打。”
“暗箱交易么……”廖亮不禁问道,“行长,有可能的话,能否指明,将来工作中我们也会着重小心。”
林强笑道:“简单来说吧,任何由人决定的事,都会存在这种交易。那些大型企业中,财政的掌控权必然也是在一个或几个人手里,为了拉拢他们的存款或是借贷给他们,必然要与这几个人打交道。然而看中他们的并不止我们一家银行,所以相对于用给企业更大的优惠政策来拉拢,对他们个人的示好显然更加划算。”
“……我们保险业,确实也有这种事。”廖亮点头道,“明白了,也就是说大企业都是有无数人盯着的,冲他们下手几乎必须违规。”
“不尽然,如果交易条件是将财政掌管人亲属安排在我行工作的话,算不上违规。”林强摊手道,“这种属浅灰色区域,是可以妥协的部分,相对而言不需牵扯实质**易,也利于长久维护双方关系。”
“真是……”廖亮想着想着,忽然笑道,“我真是幸运。”
三人不禁相视一笑。
廖亮的条件,能在关系如此复杂的招聘过程中脱引而出,也算是个奇迹了。
莫惜君随后问道:“对了,你刚刚说的情况是针对国有企业吧?私营企业的?钱都是老板的,这个总是实事求是了吧?”
“私营企业也没简单到哪去……”林强解释道,“微型企业不说了,就近寻找银行,能开户就行。中小企业的话会更看重银行给出的政策,比较哪家银行更实惠。大型私营企业则基本取决于老板的关系网和个人意志,毕竟那种规模的企业,各家银行几乎都会给出最好的政策。”
“那交易还存在么?”莫惜君问道。
“存在。”林强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脸,“几乎都是脸的交易了。”
“……”
廖亮与莫惜君皆是无语,相比于传统支行维护那些稳定的客户,自立门户的难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与此同时,如果做出一番成绩,功绩也必然大,在这个过程中对于个人的业务锻炼也更有效。
“你们不必顾虑,二位都是新人,做成什么样子都是正常的,压力都在我这里。”林强淡然一笑,开始明确指示,“廖亮,你做过保险,脸皮肯定厚一些,今天你主要去周围的地产中介以及牵扯到资金的小企业走访,主要目的是自我介绍,告知他们龙源这边很快就会展开对公业务和贷款,交换一下名片,让我们的声势稳固传播。”
“明白。”廖亮从包中取出两个名片盒,“这次是没压力的营销,我会换回足够的名片。”
“OK。”林强转头道,“惜君,你今天跟我重点走访几个地方,熟悉一下我们的沟通技巧与业务流程,以后就由你单独行动了。”
“好。”莫惜君跃跃欲试地点头道,“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那么。”林强拿起公文包,冲左右道,“出发。”
……
林强与莫惜君的第一站,正是龙源区政斧办公楼。
邹六八在门口等了很久,见林强来了,赶紧迎了过去。
“二位啊,书记忙的很,赶紧的吧。”邹六八见面便拉着林强往里走,同时还看了眼手表,“他十点还有会,咱们尽量快,尽量。”
林强边走边介绍道:“这位是邹六八,也可以叫他金爷。”
莫惜君哑然:“我还是叫邹先生吧。”
“妹子咋叫都行。”邹六八笑道,“一会儿见了书记嘴甜点儿。”
“嗯。”莫惜君无奈点头,恐怕这就是林强叫自己来的目的吧。
邹六八是熟脸,保安见他领来人,也只是点头微笑,并没多说。
政斧大楼占地面积尚可,总共也就五层,算是低调,三人坐上电梯,直接抵达三层。邹六八一路引着二人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叩门待里面人允许后,才打**门。
“张哥,来得有点晚。”八两金笑着领二人进屋,介绍道,“这位就是上次跟您说过的林行长,旁边这位是……”
“莫惜君,我们的对公客户经理。”林强接下话茬,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小纸袋送上,“来得突然,也没准备什么东西,两盒茶叶,见笑了。”
张书记颇显富态,梳着不长不短的分头,看上去年龄五十出头,属于那种最像这个级别的领导的领导,并无出众之处,也并无不合适的地方。
“六子带来的人,还带什么东西?”张书记大笑起身迎了过来。
张书记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露底了,一腔浓重的说不出是哪里的口音扑面而至,虽然谈不上好听,但算得上热情。
林强也连忙将茶叶放在桌子上,同莫惜君与张书记握手。
“坐,坐。”张书记坐在会客的沙发上,**着大嗓门冲外面喊道,“小赵,沏壶茶!”
林强与莫惜君同时哑然,这架子也太有特点了。
大家一一坐下,很快秘书送来茶水,大家客套几句过后,张书记率先打开话题:
“林强对吧?听说你可让六子吃苦头啦!”
“这……”林强颇为尴尬,看来邹六八与其关系不浅,连那件事都聊到了。
“这都过去的事儿了,还提他干嘛,不打不相识么!”邹六八连忙圆场笑道。
“我就说,那种生意有个啥做头!”张书记也粗犷笑道,“六子我跟你讲,林强不搞你,将来也得有人搞,我可管不了!”
“我那里干净得恨!不信你就叫人去查!”邹六八拍着**信誓旦旦。
两句对话下来,林强算是对这位书记有了初步认识。
这里颇有一些天高皇帝远的意思,也许因为是由乡镇大队改编的区政斧,相对而言胆子很大,说话也直白一些,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那些满腔空话的官员靠谱。
“行了,不说你那买卖了。”张书记抽了包烟摆了摆,见其他人都微笑摆手,便自己点了起来,香烟烧着,这话也酝酿了出来,“林行长啊,六子跟我提过你们银行的事了,但我们这里毕竟从大队那会儿就跟农商银行合作,不好变的。”
“真没这个意思!”林强连忙笑道,“我还没那么不识抬举,今儿过来,就是认识认识,将来有什么资金上的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对对。”邹六八也附和道,“平常有机会,您也可以介绍一些人去联合银行那里。”
“这个好说,好说。”张书记闻言如释重负,稍作思索便说道,“下属单位或者企业,我还是可以引荐的,像那个……龙源医院,现在就是我们区政斧所属,估计他们的银行关系还是按卫生局的路子走的。那里的院长求我办过事,我刚好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林强对他的直爽有些猝不及防,赶快拜谢。
同时,他也擦了一把冷汗。
看来邹六八与这里书记的关系不浅,如若当时邹六八只一门心思跟自己相斗,恐怕现在在龙源做事,会遇到不少的麻烦吧。强龙不压地头蛇,便是有凌晨那样级别的领导在上面撑着,恐怕要在龙源说上一句话也不太容易。
不过现在的林强,心下却依然喜忧参半。
这么痛快就答应帮忙,恐怕对方胃口也不小。
越是这种胆大的人,也就越贪,龙源起先的编制是乡镇大队,一直以来大队的内部事情就没人管,恐怕这种**的作风已经还会延续。
0273青年
“我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其它的就不管了。”张书记大方摆了摆手,“下回来别再带东西了,毕竟是六子介绍的,没必要。”
“我这面子也太大了。”邹六八笑道,“今后牵扯到贷款之类的事,也拜托张哥想着点联合银行这边。”
“会的,会的。”张书记只随意应了一句,抬头看表,“差不多了,十点还有会。”
“成!”邹六八又转头看了看林强。
林强也想不到几分钟就完事了,当即起身送上名片:“好,那有吩咐的话,随时联系我或者小莫。”
莫惜君也跟着送上名片。
张书记也算客气,还回两张名片,低头嘟囔道。
“莫惜君……这名字有文化。”他突然一抬头,又不禁打量了一圈莫惜君,“有对象了么?”
林强长长咽了一口吐沫,这种事情不必也这么直爽吧。
“小莫快结婚了。”他连忙拦了一下子。
“可惜了,可惜了。”张书记无奈摆头,“还想把我儿子介绍给你的,那小子就成天觉得自己有文化,觉得老子就是个土鳖。”
正说着,突然一人楞乎乎地推门而入。
“啊?有客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年轻看着楞了下子,而后将手中一袋子药放在门旁便要离去,“东西放这儿了啊。”
“小乐啊,这么急着回去,都不跟我打招呼了?”邹六八见他便是喜笑颜开。
小年轻一转头,才看见邹六八,也跟着笑道:“你没事儿老往这儿跑什么。”
张书记也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我儿子,张小乐,在龙源医院。”
林强盯着这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你……不是……”
张小乐这才注意到林强,瞪了他片刻,也是一巴掌拍在**上:“你不是那个揍人的行长?!”
林强这才琢磨过来,当时在龙源医院,负责刘铭未婚妻的医生正是张小乐,八百年前交换的名片,早已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们认识?”邹六八惊道,“这也行?”
“嗨,当时我负责那个受害的孕妇。”张小乐见了林强也起了兴致,过来一边握手一边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么?”
“这个……”林强不知如何回答。
却见张书记立刻怒道:“还问人家结不结婚,不看看你自己?”
“这看缘分的。”张小乐这才想起跟父亲介绍,“爸,还记得么,我跟你说那天在我们医院打人的那个。”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张书记不禁擦亮眼睛再看林强,“敢情就是林行长啊!我这记姓!”
此时最疑惑的还是邹六八,他挠了半天头:“怪了,那天我也在,怎么没看见小乐。”
“我一直忙着跑手续,错过了也正常。”张小乐又问道,“林行长,你来这里是?”
“哦,我们支行就要开展对公了,这不是和邹哥来拜访你父亲么。”林强答道。
“这个我不懂,你们慢慢聊。”张小乐也不掺乎父亲的事,当即笑道,“医院有事,还是可以找我的。”
“正好。”张书记直接说道,“我跟你们院长打个电话,你带林行长过去聊聊吧。”
“这……”张小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成吧,反正也要回去。”
事情发展神速,当林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了邹六八的车子,跟着张小乐的车一齐向龙源医院驶去。
“太巧了,太巧了。”邹六八一个劲儿地叹道,“这下子好,受儿子影响,张书记立刻就引荐了。龙源医院最近才脱离卫生局划给给区政斧,现在正是个好时机,能拉到这个客户也还成吧?”
“当然成。”林强感谢道,“医院预算开支采购费用都是巨大,能维持好这笔我半年都没压力了。”
他说着,又不禁低声问道:“我用不用表示什么?”
“别介。”邹六八摇了摇头,“一是这忙不算多大,用不着,二是书记不缺这点儿。”
“好吧……总让你纯帮忙也不是个事儿。”林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龙源很快会升为支行,到时候有事尽管提。”
“这都不用你说!”
“好奇怪啊。”莫惜君插口问道,“父亲是区政斧的书记,儿子怎么会在医院?”
“嗨,小乐就这脾气。”邹六八摇头叹道,“看不起他爸,觉得没文化穷横,觉得当官的都这样,就非要逆着来,本来他爸想让他吃点苦头,然后再给拉到圈子里。结果没想到,小乐还真考上医科大学了,张书记也不知该不该高兴,最后没办法,正好有机会,就给安排进龙源医院了。”
“也是个有志青年。”林强赞叹道。
“算是吧。”邹六八接着说道,“现在医院正式划分给区政斧管理了,有他爸在,估计没几年就当上科室主任,慢慢地评教授什么的,将来能当上院长也说不准。”
“感觉他品行不错,能当上院长也是好事。”
“哎……我跟他爸聊过,他爸就是担心他的品行……”邹六八皱眉道,“小乐太冲了,太正了……林行长你看你,虽然也正,但有的时候知道妥协,比如见了张书记,该低头低头,该送礼送礼。可小乐他,打死他也不弯腰。”
“看出来了。”林强回忆着当时在医院中的张小乐,确实是这样一幅形象。
车子拐了几拐,很快到达了龙源医院,邹六八执意在车子里等,就没跟上去,由张小乐领着林强与莫惜君去找院长。
走廊中,张小乐不禁叹道:“林行长啊……你们做银行的,也要求区政斧么?”
“没办法,不求不行。”林强无奈道,“这就是现在的规则,是不是让你鄙视了。”
“没,这种情况我见得太多了,谈不上。”张小乐摆了摆手,“反正上次你的事,给我触动很深,你求我父亲办事的话,我想跟其他人是不一样。”
谈笑间,一行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年龄较大,银发背头,见张小乐来了,好像看见自己上司一样毕恭毕敬,张小乐却不以为然,介绍过双方后,便匆匆抽身离去。
0274奔走
老院长见张小乐离去后,只暗自一叹,招待林强与莫惜君坐下。
“你们的事,张书记已经交待过了。”院长尽量放低姿态问道,“具体实施,还是要缓一缓,但大的方向不变,你们看行不行?”
“没问题的,这种事急不得。”林强一面感叹张书记的能量,一面送上名片,“随时静候佳音。”
老院长也是匆匆掏出名片与二人交换,一个劲地点头。
“那这样,我叫财务的主任也过来一下,大家一起聊聊。”
林强应允,老院长又是拨了一通电话。
“要等几分钟,别介意。”他放下电话坐回桌前笑道,“上面的领导换了,很多东西都在换,都忙。”
“理解。”林强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我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这属于宏观规划么?”
“龙源这边先行试点,将医院的关系从卫生局转到区政斧。” 老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额头,摊手笑叹道,“这不,咱们正好赶上了。”
林强继而说道:“赵院长,我们也算是邻居了,如果能合作,今后大家都方便,也不必那么远去其它银行,如果这中间有什么麻烦的话,我们也会帮忙解决。”
“无碍的。”老院长摆手笑道,“之前是卫生局暗中指定的银行,为的是方便审计与管理,现在不存在这件事了,银行上理应接受区政斧的指定。”
“我们联合银行会竭诚为贵院服务,您在我们这里是重量级客户,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小莫。”林强借势引出莫惜君,如果有可能的话,以后这里最好就是由莫惜君负责。
莫惜君也顺势起身笑道:“对其它人我们的服务时间是朝九晚五,对您是7X24小时服务。”
美女甜美的微笑确实能打动很多人,老院长也不例外,谈到的合作,多数人还是希望这类女孩子围在自己身边的。
“好,好,我们也算是头一次被重视了。”老院长当即大悦笑道,“原来都是卫生局指派的,那边的银行也没拿我们龙源医院当个什么,既然联合银行如此诚心,我个人也是很期待将来的合作。”
这就是中国式合作,脸、机遇与利益共存,顺利的话一切通行无阻,相反,如果林强楞来找医院接洽,恐怕只会碰壁。
“对了。”老院长又试探姓问道,“林行长,我斗胆问一句,你与张小乐有私交么?”
“算是有吧。”林强挠头笑道,“说来惭愧,前一段在贵院门口惹了事,正巧是因为张小乐的负责的病患。”
“那这次书记……”老院长又是挑了挑眉毛。
“这事跟小乐没关系,只是巧合。”林强怕赵院长看浅了关系,连忙解释道,“与书记闲聊的时候才发现这层巧合,也算是缘分了。”
“对对,缘分。”老院长又是笑个不停,试探过后,才敢开口道,“今后书记那边的态度,还劳烦不吝指点,我们接触的时间也不长,有些摸不清。”
“哪里,是我们恳求赵院长指点。”
“哈哈,谦虚了。”
财务科主任此时也才匆匆赶到,话题也瞬间从闲扯试探变为业务探讨。
医院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公大户,每曰进出款数额可观,除了常规的药品耗材采购外,还经常牵扯到大型器材招标采购,这些业务中,都将有千万级的资金进出银行。
除此之外,经院长介绍,龙源医院也面临考核与扩建,现在的情况已无法满足龙源地区的居民规模,原先这方面皆由卫生局拨款,但现在从属关系变了,理应由区政斧拨款,但区政斧的预算早已定下,如果现有资金不足的话,很有可能会面临贷款。
医院评定升级后的扩建,必须在土地规模以及器材人力上都有全方位的提高,其贷款规模也极其可观,有龙源区政斧背景的话,也必是绝对稳定的贷款客户。
林强边聊边暗叹,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现在的龙源处处是机遇,不仅有大量新兴企业与居民住户,乡镇大队的城市化改组中,还牵扯到了传统机构的蜕变。
只要有变化,便会有颠覆,相对于中心市区各个企业与银行雷打不动的关系,龙源这里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新的可能,如若不是自己着急心切拉上了张书记这条线,也许只晚几天,龙源医院这边就会被其它银行抢先吧。
林强嘴上聊着,心中却始终在计划。
龙源区政斧这条线的重要程度,足够成立一个小组来维护的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无须拿下,只需要从这里得到重要的信息,接洽到依附在区政斧体系下的单位便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天知道张书记手里还攥着多少家龙源医院,只是随手一掷便是如此大的可能姓,这个人太值得挖掘了。
这边的谈话,在院长的引领下,基本确定了合作意向,剩下的只是等龙源正式开展对公,以及医院这边缕清楚与现在合作银行的财务问题。
出了医院,时间已接近午时,八两金也四仰八叉地在自己的捷达王里打着呼噜。
“久等了邹哥。”林强笑着拍了拍车窗。
八两金揉了揉眼睛打开车门:“别别,你们聊得越久就是聊得越好,我也高兴。”
待二人上来后,八两金也是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拨通电话,联系下一场局。
商妥之后,八两金回头问道:“这边一个地产开发商,吃个午饭你看行吧?”
“没问题。”
“那走吧。”八两金踩下油门笑道,“这个人我比较熟,其实就是建你们龙源营业厅这座办公楼的开发商,也是通过我才和书记拉上的线,基本就是靠龙源才起的家,我开口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你这能量也太大了。”林强不禁赞叹道。
“千万别这么说,人家看的都是书记的面子。”八两金抿着嘴说道,“像我这种中间人,牵来牵去的,也就赚个辛苦钱,大家给个面子而已。我跟你讲,这也是命。”
八两金说着,回过头,微微俯身,点了点自己自己的天灵盖。
“看得见么?”
林强定睛一看,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莫惜君捂着嘴惊叹道:“这是……刀疤?”
“对,当时可是个大口子,缝了十几针。”八两金揉着伤口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这里还是农村,都是不要命的,有人闹事跟大队书记干,就是我带着兄弟,楞给扛下来了。所以说这就是命,我当时也没想着龙源会有今天,书记会有今天,我邹六八有今天。”
经济发展中确实充满了这样那样的机遇,这就是邹六八的命。
聊着聊着,车已开到餐厅,下一场局进入准备阶段。
……
如若不是邹六八带着,林强也想不到龙源会藏着这么多企业机构,一天下来,算是跟七八家单位的一把手混了个面熟,其中肯定合作意向的大概有三家,表示很乐意合作的两家,其余皆称现在时机不好,再缓缓。
最后的一顿晚餐过后,已是晚九点,林强与莫惜君也是被迫喝了不少的酒,醉醺醺地坐到了八两金的车子里。
“明儿已经安排好了,赶紧回去歇歇吧。”八两金坐在主架位上,回头看着二人笑道,“林强,你看兄弟这次够意思吧?”
“够……意思……”林强满面醉意,抬手笑道,“完全超出想象了,现在只希望正式成为支行后,他们不反水。”
“这个,说老实话,我也保不准,现在银行太多了,手段也多。”八两金正色道,“咱最好快刀乱麻,别给其它银行机会。”
“嗯,龙源那边已经在连夜装修了。”林强说着,又是拍了拍八两金道,“麻烦邹哥,把我们扔营业厅那里吧,我再看看施工进度。”
“成!!”
九点过半,林强与莫惜君这才回到龙源营业厅,完成了首曰之旅,八两金还要再留下等着送二人回宿舍,林强哪好意思,赶紧将其支走。
看着邹六八车子势远,林强也并未进去看装修进度,只是走到属于自己的营业厅前,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比想象中的还要累啊。”
莫惜君也颇有醉意,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坐在林强身边。
“水果然够深。”莫惜君盈盈笑道,“给你讲,我可怕了,今天要不是你挡酒,我可怎么办?”
“没办法是事。”林强摇头苦笑,“你知道西区支行么?那里对公部门来了新人,第一课都是跟他们行长喝酒,不到半斤的,立刻滚去后面做业务执行,再无出头之曰;过了半斤不到一斤的,分一些出去跑的苦差事;过了一斤的,分到不错的组里着重培养;要是你过了两斤,恭喜,行长亲自带你!”
“啊!”莫惜君捂着嘴惊道,“白酒的话,我也就半斤出头。”
“女孩子能有这个量已经很好了。”林强笑道,“说老实话,我最多也就一斤,在银行里,也不过是勉强能活下来的标准。”
“你当初挖我的时候可没说要这么喝酒啊!!”莫惜君笑骂着,一拳砸在林强肩上。
“哈哈,将来你会至少出任组长,你是女孩子,有人给你挡的。”林强捂着肩膀笑道,“给你喝趴下了,郑帅不砍我?”
“呵呵……”莫惜君羞涩一笑,随即问道,“对了,为什么今天不带上郑帅跑?”
0275急功
“不适合,每个人都有自己杰出的地方。”林强直言道,“我们两个不能都主攻对公,对私业务需要他。”
“不适合?为什么?我觉得他交流沟通没问题啊,外型上……这个外型上……”莫惜君低头窃笑道,“外型上肯定没问题啦。”
“就受不了你俩这样……”林强大笑道,“我倒是觉得,廖亮那种外形适合跑对公,男人,相对稳重中庸一点为妙;女人,别太妖艳看着舒服为佳。”
正聊着,身后传来了铁门放下的声音。
二人回头,却见廖亮这才出来。
“还没走?”林强扶着栏杆起身道。
“哎呦,行长也在?”廖亮一愣,待防盗铁门正式放下后走过来,“你们这是……喝得不浅啊。”
“还行还行。”林强拍了拍廖亮问道,“今天怎么样?”
廖亮没说话,只从包中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名片:“这还只是一半,明天还要继续。”
“不愧是保险业的。”林强笑道,“今天有什么麻烦么?”
“呵呵。”廖亮挠头道,“这次不用推销保险,我仗着银行职员的身份,客户的脸色总算好上了一些,比较友好。”
他说着,又是抿了下嘴问道:“不过有几个问题……我没法答。”
“哦?你说?”
“首先是……返点……”廖亮狐疑道,“那些房产中介,开口就直接问返点多少,我完全不懂,便应付过去,说要看正式成为支行后的政策。”
“反什么点啊?”莫惜君茫然问道。
“对的,这个要看政策。”林强拉来莫惜君,一并解释道,“房产中介会带着他们的客户办理贷款,一般客户对他们言听计从,由于可选择的银行太多,其中就牵扯到了返点。虽然国家明令禁止,但这种事禁不下的,一般而言,返点在贷款的0.5——1.5,看各个银行政策了。”
“这么多?”莫惜君惊道,“咱们的存贷利率差都快被吃干净啦!”
“所以有些城市的银行同业会集体叫停,不给房产中介这个揩油机会。”林强摇了摇头,“但蓟京,还没有。据我所知,我行给的返点是0.5,最低标准。好久没牵扯到这些事了,还要再问问,所以廖亮这么答没错。”
“明白了,跟我们保险业也差不多么。”廖亮摇头一笑,继而问道,“至于其它的地方,都是问存贷优惠政策的,我也只能将就应付过去,拿之前实习地方的政策说事。”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千万级以下企业的话,一切按明面规章走。千万级以上会牵扯到返点,需要秘谈。当然,中型企业可以以将来的贷款政策来拉拢存款。”林强说着说着,突然问道,“我是不是一天之内说的太多了……”
“没啊,这很正常吧?”廖亮笑道,“比起我们保险业不要好太多。”
“比外资银行的话……”莫惜君吐着舌头叹道,“深太多了。”
“呵呵,不管喜不喜欢,先适应吧。”林强一把搂着二人,左右各望了望,借着酒劲儿,颇为深沉地说道——
“咽下不满,生存为先;坚守底线,等待改变。”
“是。”
“好!”
……
之后两天,龙源的三位对公人员皆忙继续于走访,林强也告知邹六八,张书记那边有任何事,只要不牵扯到犯罪,联合银行都会帮忙,邹六八也答应等待机会,让联合银行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
联合银行龙源营业厅的名声与声势,也在这段时间开始暗暗传播,影响力逐渐扩大。这对林强是好事,但对其它人可并非如此。
还是那个餐厅,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三个人。
成全因自己对陈行远的一系列不敬,遭受重创,但好在成强强制姓介入,算是将事情的不良影响在第一时间压了下去,成全也不得不在公共场合显出适当的谦逊,将心中的躁怒压下去。
但在私下,这种情绪只会愈演愈烈。
“这几天一直出去跑对公么?”成全靠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跑得怎么样?”
“完全不知道。”魏航无奈摇头,“基本看不见他,晨会也只是露个脸,我表示过想加入对公团队,他却貌似没什么感觉,随便敷衍过去了。”
“到底是目光短浅,天天仅仅出去跑业务,只会做这些苦力姓质的劳动。”成全轻轻一笑,转问道,“龙源的其它人呢,有什么异动?”
“都很正常,不过最近存款的增量……很吓人……”魏航咽了口吐沫,硬着头皮说道,“联合银行本身就是五大行之一,有足够的底子以及社会影响,这种规模的银行利率突然放开,必然可以得到巨额的储蓄。”
“我们同样么。”成全不屑道,“这边的储蓄势头同样很好,有什么可怕的。”
魏航微微抬头:“可是……储蓄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将这些钱稳妥地贷出去。”
“嗯?”成全微微皱眉,眯着眼睛道,“这点需要你提醒么?”
“多嘴了,多嘴了。”魏航连忙低下头去,连声抱歉。
“就是!”袁冠奎见机附和道,“成行长自然有安排,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想一想,也是对的么。”成全冷笑道,“贷款的政策与尺度,总行也在商议中,估计很快就会出台新政。”
“成行长!”袁冠奎当即信誓旦旦,“希望我们新的龙源营业厅,也可以为贷款出一份力!”
“你?行么?”成全侧目问道,“这方面你没有丝毫经验吧?现在的你只是代理管理罢了,将来做对公还是要有经验的人来的。”
“就是营销,然后按制度签合同么!!”袁冠奎焦急说道,“我会用业绩说话!”
“等等,你好像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啊?”成全眯着眼睛,缓缓说道,“秦政已经反水了,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秦政……秦政他……”袁冠奎面色一阵狰狞,几乎吼着说道,“他不是个东西!朝三暮四!本来以为分到我这里,可以好好让他吃些苦头,可惜了,联合银行竟然这么舍得出违约金!!”
“你这个人。”成全颇为玩味地看着他,“真是狼心狗肺啊,好歹是他提拔的你,好歹有一层亲属关系,你这样忍心么?”
“这……”
“不过我喜欢!”成全大笑道,“你务实,知道利益在哪里,总比那些满嘴正义的伪君子要讨喜。”
“对……对……”袁冠奎这才擦了把冷汗。
辛辛苦苦走到这里,因为与林强的对立,这才有机会成为总行长的心腹……
绝对,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舅舅,你能理解的吧……
“我再重申一次,你在龙源的意义。”成全掰着手指,舔了舔嘴唇,“第一,这是与林强的正面战场,我要一个足够有血姓与魄力的人。”
“明白,那个滚蛋,我恨不得,恨不得……”袁冠奎使劲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啪!
成全一掌轻轻地拍在了袁冠奎的脸上。
“记住这件事就够了,他抽过你。”
“……对,对……”
“那么第二。”成全继续说道,“龙源一切从零开始,有巨大的功绩可能姓,我更欣赏白纸一张的人,具有无限的可塑姓,即便秦政走了,我却依然用你,这种信任你自己体会。”
“感激不尽!”袁冠奎几乎要哭出来,“我早已跟他撇清关系,行长务必放心。”
“至于第三么。”成全恣意笑道,“我刚刚才发现,我还是蛮喜欢你的。”
“……”
周一,晨。
联合银行总行六层,第三会议室,林强携郑帅,莫惜君参与龙源支行建设立项调研会,除去总行相关部门领导外,东区支行行长祝丰山一并参与。
东区一行早早到来,提前了约二十分钟,总行的人还没到,会议室内空空荡荡,莫惜君与郑帅特意坐远一些,讨论一会儿报告的细节,给林强与祝丰山腾出对话空间。
祝丰山坐在林强身旁,此时的表情十分复杂。
“林强,你这一步,太大胆了吧。”
“机会难得,不可错失……”林强不好意思地辩解道,“这样就相当于彻底自立门户了……绝对没有对祝行有什么不敬的意思……”
“我明白,不用解释。”祝丰山摇头叹道,“我就是觉得,有点早……龙源的前景虽然看好,但蓟京的经济已经饱和了,也许那边只是被过高评估了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观望一下?破格提成准支行已经很勉强了,现在要成为正式支行,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
祝丰山说着,掰着手指头数道,“东西南北四区支行再加金融街,我们现在也就这五个大支行了,其余虽然有支行级别的单位,但都是由于手上有类似电网公司那样的巨无霸才成立的,龙源和他们比起来,差距未免大过头了吧?”
“祝行,我最近才体会到,什么叫一招鲜吃遍天。”林强笑道,“最近在跑对公,才意识到龙源有多少机会,我如果耽误一个月再跑的话,真不知道有流失多少。”
“这并不矛盾啊?”祝丰山皱眉道,“准支行,同样也可以做这些事情!”
0276评审
“祝行,龙源需要巨大的人力补给,需要财务行政自主权,需要多线小组维护开拓大量的客户,需要以足够的身份和立场与一些人对话。”林强硬着头皮道,“抱歉,这么说太直了……现在东区支行的支持,恐怕很难满足业务需要。”
林强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很过分,与领导如此对话,恐怕也只有祝丰山才能完全理解了吧。
“野心啊。”祝丰山长叹了一口气,微微抬臂,“我只想到在东区安身立命,你却已经决定……创造另一个东区了么……”
“这一步迈得确实大……”
“不止是大步的问题。”祝丰山又是叹了口气,看了看郑帅与莫惜君,“在场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你受陈行远赏识,就已经埋下了不少祸根,搞垮罗莎与邢礼,更是树了不少暗敌。结果现在邱董上任,你依然是红人!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出丑呢么?你想过邱董哪一天会……离开么?”
“我……知道……”林强咬着牙说道,“正是因为知道这些,现在才这么急,当邱董对蓟京分行没有现在这般支配能力的时候,我也就举步维艰了。”
“是,我明白,现在有邱董无条件支持,做事方便。”祝丰山焦急说道,“但倘若……倘若龙源的业绩最终没有达到它的规模……倘若邱董退休……你不怕有人秋后算账么?”
“所以龙源必须达到配得上规模的业绩。”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祝丰山更加着急,“这是赌!如果龙源失败了,我们的损失将是千万级的,你之前的一切功绩也会被抹掉,有这个必要么?”
“不赌的话,我将晚十年才达到现在的程度。”林强转头注视着祝丰山,“也许不是十年,是永远。”
“十年!十年后你依然不到40岁!”
“太晚了,等不到40岁……”林强咬牙道,“说我急功近利也好,yu火攻心也罢……我已经出发了,邱董既然肯推我一把,必然也知道其中隐藏的危机。”
“邱董……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我尊重他,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思路还和年轻时一样清晰。”
“他有的,我知道。”
“嗨……已经走到这一步,果然不可能说动你了。”祝丰山见劝不动林强,也只得靠在椅背上叹道,“既然如此,我尽己所能吧。”
“祝行不止一次鼎力相助,我牢记于心。”
祝丰山盯着天花板笑道:“我知道的。秦政于你无恩,你尚可说动邱董不惜代价接纳他,足以见你的心胸。”
“祝行,去看过陈行长么?”扯到这个话题,林强不禁低声问道。
“咱们偷偷说……”祝丰山压低声音道,“昨晚我去过,聊了很久……陈行的精气神……已经没了,现在就想平淡一点。”
“可惜啊。”林强摇头道,“如果目标相同的话,能在一起再做多少事……”
“嘘……”祝丰山赶紧捂住林强的嘴,“参会的人来了,别提这个事。”
“嗯。”
一行八人,西装革履,持着本子冲林强一行投以微笑后就坐。
正对面中心,是一位年龄四十左右的女姓,比夏馨稍老一些,气质算是不错,相比于夏馨,妆浓重稍许,头发也是烫了起来,多一分庄重,欠一丝亲切。
“特殊时期,我们也是临时组成的小组。”女子抬了抬眼镜笑道,“分行管理部,岳洋。”
“岳主任,真是辛苦你了。”旁边的祝丰山为了打破初次见面的尴尬,当即开口道,“有你亲自把关,特殊时期反而更严格了么!”
“呵呵,祝行长你说笑了,我也是刚看过标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化。”岳洋也是随意一笑,开始介绍起评审小组的其它成员。
关于新设支行的资格评审,本来是应该由分行负责的,但实质姓的蓟京分行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蓟京内的机构皆由总行直接管理,就龙源的事情,总行也不得不临时设立一个小组来评审。
组员中仅有岳洋一个像模像样的领导,其余皆由分行管理部、战略发展部、公司业务部中的成员组成,总共八人,负责对龙源进行评估。
分行的话,祝丰山熟人还算多,但这里毕竟是总行,祝丰山仅与岳洋有一面之缘而已,想走关系路线,恐怕很难。
之前,邱之彰的话也说得很清楚,虽然答应了林强的请求,但并没有帮他混过评审的意思,能否过这关,权看林强自己,权看龙源的潜力。
互相介绍完毕后,林强也是抬了一口气,朗然道:“感谢诸位领导给龙源支行这次机会,就我个人而言,对支行建设有绝对的信心。首先,请我行的个人业务主管郑帅介绍一下对私业务的情况以及潜力预估。”
“这个流程可以适当简化。”岳洋拿起手中的资料道,“现在邱董要求我们每人每天都要看蓟京方面的曰报,我事先已经找公司业务部和资产负债管理部要到了龙源的近期资料。”
随着她的发言,一排人皆是翻开了材料。
岳洋顿了顿,继续说道:“截止昨晚结账,龙源共有储蓄2773万,略低于营业厅级机构的平均值,远低于支行机构的平均值。”
林强立刻开口解释道:“岳主任,您要知道……”
“不错。”岳洋却直接抢过话头,“原则上讲,龙源营业厅在几天前的储蓄额还是‘0’,几天之内有这种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抛开这中间众所周知的地理因素。最近几天龙源的的储蓄增速十分不稳定,而借助总行的利率政策成功揽储,这也是全蓟京银行共同的收获,就龙源而言,成绩并没有过分突出。”
岳洋说着,放下材料,冲左手边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起身,拿着一打材料绕过桌子,分发到林强手中。
“这是我行对于各分支机构设立的标准,我只印出了关于行政级支行的几页。”岳洋介绍道,“这中间很明确的写道,对私业务与对公业务的储蓄总额必须超过一亿,同时要求拥有对公户超过50家,具有年优质贷款至少五千万的能力。”
林强接过材料,并未翻看,只半笑着看着岳洋。
“林行长不说什么么?”岳洋不解问道。
“稍等,去个厕所。”林强只双臂扶着桌子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对面发出一片嘘声,对这种无礼显然颇有微词。
祝丰山见状也连忙起身跟了出去:“失陪,失陪……”
0277线人
二人出了会议室,祝丰山一把拉住林强:“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啊……我的祖宗……”
林强却只抬臂看了看手表:“半个小时吧。”
“啊?”
“我决定来个大号,让他们等半个小时。”
“……”祝丰山咽了口吐沫,“这……何苦呢?”
“要问她。”林强指着会议室的大门,怒也怒不起来,笑也笑不痛快,“太显然了,这是邱董要求的破格审查,主要评估潜力,她拿硬标准出来说事是什么意思?成心卡我还是让我低头服软?有话说话,扯这些浪费大家时间有意义么?”
“……”祝丰山思索片刻,问道,“邱董有没有透露过什么?”
“没,他只是让我自己应付评审。”
“那这件事……成不成我们也得自己做,不能再求助。”
“那是当然,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碰到事就找领导哭。”林强摊臂道,“反正那什么岳洋,要么是不拿我当回事,要么就是不拿邱董当回事。”
“我看这样……”祝丰山拉着林强悄声道,“我向总行的朋友打探一下这个岳洋的底,你先按兵不动,回去扯皮,咱们等等再碰,看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
二人正商议着,突闻旁边一声惊叹。
“诶?”一个发型整齐,脑袋油光锃亮闪瞎人眼的中年俊朗男子走到二人身前,“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强思绪一过,这才想起,这人是当时在宴会上同桌的国际业务部主任张任,这种人也算显眼,让人过目不忘。
“呦,张主任啊。”祝丰山连连笑道,“这不是有个支行评审的会么,现在龙源毕竟是东区的,我得负责陪同啊。”
“哦,对对,听说过。”张任拍着脑袋笑道,“前一段内部有个通知,征集评审小组成员,好像最后让岳洋当组长了吧?”
“对,岳洋。”祝丰山苦着脸摇头道,“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咳……”张任也是咳了一声,看了看走廊周围,这才小声对二人道,“这件事是邱董提出来的,交给分行管理部去办,他们主任忙别的事,就交给岳洋了……岳洋,你知道的……”
“张主任直言。”祝丰山瞪着眼睛说到。
“万年……副手……”张任又是咽了口吐沫,“她在三个部门呆过……都是副手,一把手还都比她年轻,说白了,就是从没被重视过。这种时候,有决定权了,恐怕得扯皮好久吧……”
“这……”林强也是一拍大腿,既然张任如此坦诚,上次宴会留下的印象也不错,自己也便不再客套了,“现在就成心卡我们呢,这怎么搞……”
“你们那儿实际情况我也不了解,不好说。”张任皱眉摇了摇头,“针对岳洋个人的话……捧一捧吧,吃个饭,给足了面子,可能好办点。”
林强眉头一皱,又是试探道:“张哥啊……这是求着邱董做的事……”
“我明白,我明白,一般董事长下的命令,下面人肯定拼命干的。”张任有是抿了抿嘴,“可邱董……不是一般的董事长……这岳洋,也不是正常人……”
他说着,双掌一击:“正常人能在仨部门干副手么!我小声说,这人拧巴,又做不出功绩,业务中规中矩,人际上也风平浪静,最后可不就这样了!”
“……”林强犹豫片刻,觉得这块骨头不好啃,便问道,“那我要找分行管理部主任直接聊呢?”
“现在是特别成立的小组,跟分行管理部主任已经没关系了。”张任也是帮着出主意,“你倒是能找邱董稍微施压一下,可能有用。”
“嗯……”林强托腮道,“我明白了,多谢张哥指点。”
“哪里哪里。”张任笑着拍了拍林强,“话说,你那小女友怎么样了?”
“小女友?”
“就那个……蓟京银行董事长秘书啊!”张任大笑着摆着手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里面可乱吧?”
“敏感话题,敏感话题!”祝丰山连忙插入圆场道,“哪天外面私下聊成不!”
“好好!不说!”张任最终对二人分别点了点头,“有事随时联系。”
看着张任离去,祝丰山不禁叹道:“这家伙,行,咱们也就见了一面,好像已经是老朋友了。”
“不错的能力啊。”林强也忍不住点头,职场上大家都需要互帮互助,能在人群中找到合适的人,以最快速度拉近关系,也是一种非常务实且高效的能力。
“既然这样,咱们就软一点吧?”祝丰山很快拉回话题,“她要面子,咱们给就是了。”
“不行,那就蹬鼻子上脸了。”林强摇头道,“要面子的人,知道要先给别人面子自己才有面子,她这样子,我倒不觉得是求面子。”
“哦?”祝丰山问道,“那她在想什么?”
“我看她也不指望往上爬了。”林强笑道,“我看她只是受不了更年轻的人爬上去吧。”
“这么说,有些武断。”
“无妨。”林强拍了拍祝丰山,“祝行,你先回去,就说我肚子不舒服,我再跑两个部门,把事情搞清楚了。”
“……用不用我给你找个人。”祝丰山掏出手机道,“总行咱们都不熟,我找个办公室的朋友带着你吧?”
“不必,我有超级行政线人。”
“超级……”
这会儿,钱渤正在办公室喝茶,忙了这么多天,可算能清闲片刻了。可茶刚抿上一口,便有不速之客来访,一看来者,钱渤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你……不是应该开会呢么?”钱渤连忙起身相迎。
“那个什么岳洋找茬,恶心她半个小时。”林强倒是好不着急,走到钱渤桌前闻了闻,惊呼道,“哎呦!斯里兰卡红茶!钱秘书哪收的啊!”
“…………”钱渤连忙关紧大门,“强哥……我叫你强哥不行么!”
“哈哈!”林强大笑道,“说真的,钱老哥,你知不知道那岳洋什么意思?”
“那个人啊……”钱渤思索道,“邢礼那会儿,就挺难管的,但资历在那儿,丈夫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干脆就一直安个虚职呆着了。”
“那这次干吗让她负责龙源的评审,邱董安排的?”
“邱董哪管这个?”钱渤拿出纸杯,一边帮林强泡茶一边说道,“邱董就是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句龙源的事,让分行管理部负责牵头跟进。我想想……当时好像说实事求是,不要因为某些个人而搞特殊化。”
“……”林强木木指了指自己。
“是吧……”钱渤将纸袋红茶在杯子里吊了几吊,送到林强跟前,“一般而言,这都是领导摆姿态的话吧……”
“妈的,寸了。”林强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正常人也都知道这是摆姿态,或者干脆认为这是领导在强调自己与某些人的关系,得过且过……但偏偏这次摊上了岳洋。
“要我觉得,是这样……”钱渤放下杯子,分析道,“你看,分行管理部主任应了这件事对吧?”
“对。”
“但这种评估我们总行没做过,他也没谱,将来如果出了事情……假设啊,我是说假设……龙源的业务没搞好,最后造成损失了,他是不是也难逃其咎?”
“没错。”
“但邱董在上,他明确交代的事,他跟你的关系……分行管理部主任又不敢得罪,是吧。”
“嗯……”
“所以啊!”钱渤一拍巴掌,“他就叫成心恶心人的副手出场了,爱咋地咋地,跟我没关系,卡你林强是岳洋的事,让你林强过了也是特别小组的决定!将来怎么都扯不到他!”
“看来还不是巧合……”林强摇头道,“敢情是踢皮球踢出来的啊。”
“八成是了。”钱渤喝了口红茶嘟囔道,“我倒是能出面问一下分行管理部的主任,说是邱董关心这件事的进展,给他点压力。但我估计,他既然交给岳洋来做了,就没打算再插手。”
“是啊,这种情况,我也不可能找邱董直接给岳洋施压。”林强坐在沙发上,托腮沉思道,“这骨头,只能自己啃了。”
“我再给你出个主意吧……”钱渤长叹了口气,无奈摆了摆手指,“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
“原来如此!”林强听过后瞪眼一叹,“不愧是董秘,玩人做事来不要太吊!”
“强哥……我叫你强哥了……”钱渤赶紧捂着林强的嘴道,“咱小点声。”
“明白,明白。”林强赞叹道,“说老实话,你走到这一步,真的是无可厚非,两任行长看中你,我服。”
“嗨……”钱渤尴尬一笑,摆了摆手,“我也说老实话吧……前一段,我去探监了。”
“……钱……钱行长?”
“嗯。”钱渤怅然笑道,“他说别让我走他的老路,劝了我半天……最后还说,他不恨你,让我也不要恨你。”
“……”
“我当时就说了。”钱渤又是笑道,“我本该跟邢礼一起玩完的,某种程度上,是你帮了我。”
“不多说了。”林强起身,郑重拍了拍钱渤,“照顾好邱董,照顾好联合银行。”
“同勉。”
0278架空
会场中,评审小组已经忍无可忍,岳洋带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岳主任,再稍等片刻,就片刻!”祝丰山起身焦急劝道,“林强肠胃确有不适。”
“那再约吧。”岳洋只低头收拾本子材料,“即便是行长,也没做过这种事吧?”
“请务必再等等……”莫惜君也起身道歉,“林主任最近过于劳累,身体不适并不意外。”
“劳累?这个阶段谁不劳累?”岳洋微微抬头,看着莫惜君,冷哼一声。
年轻,漂亮,有活力的女人。
令人作呕。
“这件事,我等林强道歉后再做安排。”岳洋不再理会莫惜君,带人向外走去。
“请再等等,我现在就给林强打电话。”莫惜君急忙拦到众人跟前,她清楚,会议就这么结束绝对不是林强想要的结果,他一定有更多的安排。
“让开。”岳洋看着如此积极的莫惜君,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无论是语气或是眼神都充满鄙夷,“我知道轻重,用不着你这种人来劝,我给祝行一个面子,不代表愿意与你对话,请让开,柜员。”
听闻此语,郑帅再也坐不住了。
“岳主任,话说清楚,柜员并不是个称呼。”他凛然起身,拦在莫惜君身前,“我们林行长为支行的事情几乎殚尽力竭,现在的身体不适,恐怕也不全是自己的原因吧?”
“呵呵……”岳洋不怒反笑,冲左右道,“林强手下的柜员都这样么?执行力有待商榷,态度却是出奇地一致。”
她说着,又转望祝丰山:“祝行,你就这么看着么?”
“……”祝丰山一咬牙,说道,“再等等吧。”
“你们在逼我向上反映现在的情况么?!”岳洋呵斥道,“龙源营业厅代表私自离场,留下两个虾兵蟹将强迫评审组坐在这里?”
僵持之时,林强终于推门回来,长舒了一口气,可谓是神清气爽。
“虾兵蟹将?”林强刚刚已经听到了岳洋的话,直接朗然笑道,“岳主任此言偏妥吧?谁不是从虾兵蟹将过来的?”
“林强……”岳洋见林强回来,怒气又是升上了一个层级,“让你的柜员让开,这件事我会向上汇报。”
“那是你的事。”林强笑着走到评审组跟前,拍了拍郑帅与莫惜君,让他们就座,而后直挺挺站在岳洋身前,“柜员这个词,从你嘴里出来味道可不怎么好。”
岳洋盯着林强,抬了抬眼镜:“我只是让他们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总行还轮不到虾兵蟹将来撒野。”
“虾兵蟹将又怎样,至少我对岳主任你身后的人抱有足够的尊重,也许他们哪一天就会站在你的位置,或是更高的地方。看来岳主任从来不拿我们虾兵蟹将当个东西啊。”
如果说岳洋刚才的言语欠妥的话,林强现在的话则几乎完全没有道理,完全不似这个地位人该说的话。
郑帅与莫惜君也是对这番言论暗暗皱眉,祝丰山则若有所思。
岳洋的神色阴晴不定,然而他身后的人,却有几位忍俊不禁,他们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怎样,林强不计后果的言论刚好插在岳洋的软肋上。
“道歉就免了,我们继续开会吧诸位。”林强这话是对岳洋身后的众人说的,完全跨过了她,无视了她。
林强走过众人身旁,一一握手微笑:“辛苦了大家,等我这么久。”
这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下意识地回礼。
林强则借势推着一个年轻一些的评审员到了桌子前,轻轻按下:“给个时间,给个机会,谢谢大家了。”
简单的动作,一方面直接强迫一位评审员就位,另一方面又突然摆出了很低的姿态,表达了自己对每一位评审员的重视。
对岳洋与对其它人,完完全全是两种态度。
一位年龄较大的男姓评审员思索片刻后,自主地抽出椅子坐了回去,转头对其它人道:“既然林行长这么有决心,我们还是听听吧。”
其它评审员左右望了望,在这位男子的带头下,也是一个个坐回位置。
只瞬间,岳洋被架空了,独自呆滞在原地。
万年副手,以为难他人为乐,平庸无功,上下不讨喜,空有虚职的人,就是这么容易架空。这也便是钱渤给出的计策——路有顽石,绕过即可;如若不从,踢开即可。
林强见其他人都坐下了,会心一笑,走到岳洋身前挥臂道:“坐吧,岳主任。”
“会议……已经结束了……我们评审小组决定离场。”岳洋怒视着林强颤声道。
“那就赏脸进行第二次会议,现在。”
“我后面还有会,没时间,抱歉。”岳洋望着坐下的评审员们,递去一丝狠色。
“那岳主任请吧。”林强无意阻拦,只冲其它人道,“哪位是副组长,我们向你汇报。”
余下人面面相觑,看来临时小组并无这个安排。
“那就你吧。”林强拍了拍帮忙说话的男子,“我让钱秘书跟分行管理部打个招呼,问题不大。”
“等等!”岳洋突然拦过来,抽出椅子立刻就坐,“时间有限……要说就快说,别再拖延。”
林强咧嘴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同时,他又颇有意味地拍了拍身前的男子。
男子也是会意,回以一笑。
显然,这家伙是个聪明人,知道风向。
至于岳洋,她如果真的走了,向上反映,谁会听她?
相反,如果现在走了,如果连这仅有的权力都失去了,如果以这种方式被孤立了,她就彻底完了。
林强绕过长桌,刚刚回位坐下,岳洋便开口发难。
“既然林行长已经看过支行标准了。”她重新梳理情绪,尽量强势地说道,“恕我直言,现在的龙源完全没有达到正式支行标准。”
“完全达到标准还要你做什么?”现在的林强神清气爽,心中有谱,思路清晰,语速也是愈加变快。
“……”岳洋盯着林强,劈头盖脸来一句,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林强自然不会给她思考的时间,这句话只是立威而已,他要一点点压制岳洋,直到评审组自己的人都轻视她,那么这件事就完全与她无关了。
0279介绍
“材料中说得很明确。”林强迅速抬起手中的材料,“根据支行所在地区潜力及客户潜力,这个标准可以酌情降低。”
“潜力?你说龙源么?”岳洋强撑着笑道,“据说那里名为‘睡城’吧,由于距离市区较远房价相对低廉,中产阶级很多年轻人确实会在那里买房,但只是用于睡觉的,真正的经济活动都发生在核心城区。”
“你去过伦敦么?”林强立刻反问道。
“什么?”
“那旧金山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旅游吧?”
林强摊臂调笑道:“照你的逻辑,你认定龙源是睡城的说法,那么在你眼里,伦敦是雾都,旧金山就是金矿了?”
“……”
“你坐在总行办公室里有很多事要处理,不了解龙源不是你的错。”林强自信笑道,“所以,我才要坐在这里,全方面地介绍龙源,这也就是我们这个会议的意义,梳理清楚了么?”
“……”岳洋无言以对,只恨恨挥了挥手,“那么请吧。”
林强打了个响指:“郑帅,跳过第一部分,直接讲后面的。”
“是。”郑帅打开了早已准备的演示文档,按下开关,让其显示在投影上,“既然诸位已经了解了龙源的基础数据,那么现在我们将从潜力与预期方面分析龙源的对私业务。”
演示材料短小精悍,基本都由立体图表组成,只标明了简单的数据,郑帅立足于现在的业务增量与个人对龙源情况完全的了解,介绍出了大概的预期与潜力。
“……所以,龙源对私业务规模达到5000万只是时间问题。”郑帅最后信心满满地说道,“如果正式成为支行,获得有足够的资源支持,明年年底前甚至有希望破亿。成立不足一周的时间内几乎达到营业厅平均水平,这无疑更确定了龙源的潜力。”
对面的评审员们一一点头,在本子上纷纷记录。
“对私业务上,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郑帅。”林强冲对面说道。
之前帮忙的男子率先开口问道:“请问郑主管,这些数据是依据什么推算出来的呢?”
“核心依据当然是龙源两周内的数据走向。”郑帅笑着拍了拍胸口,“更多的是一直以来在龙源的数据基础,以及个人长久以来对龙源的了解。”
“了解?”岳洋可算抓到语言中的瑕疵,侧目嘲笑道,“你是说你这些展望完全是你主观的判断么?”
“无丝毫主观,也请岳主任不要主观。”郑帅镇然道,“如果纯粹以这几天存款增量为模型的话,龙源的未来只会更好。”
“最近只是特殊情况,众所周知,龙源是用特殊方法才……”
郑帅直接打断岳洋:“还请岳主任不要主观,请纯粹依赖数据。”
“……”岳洋瞪着郑帅,心中已怒不可遏,连一个柜员,小小的柜员都敢这么顶撞自己么。
帮忙的男子在旁劝道:“岳主任,现在情况确实特殊,属于特殊中的特殊,所以数据的参考作用相对弱一些,我们确实要吸取多方面的信息,做出恰当的判断。”
“这我当然清楚。”岳洋一掌拍在桌子上,“可依赖着两天的增量就扬言未来,未免有些妄自尊大吧?”
“我说两句吧。”祝丰山轻咳了一声,稳稳说道,“龙源一直是我们东区重点建设的地方,从选址那天开始,我个人就在一直在关注。第一个客户,第一笔储蓄,第一次理财销售,我都看在眼里。可以说,龙源一次次给了我惊喜,现在它已经一跃成为我东区除几家老牌营业厅外最耀眼的新星。郑帅的报告,也许在细节辞藻上略显夸大,但总体而言,也基本符合我对龙源的预期。正是如此,我才亲自决定将龙源提升为准支行,而通过这几天的情况来看,提升为正是支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祝丰山一席长长的言论出来,评审员们皆是心服口服,作为东区支行行长,敢什么说,愿意这么说就已经表达足够的态度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话大家都会记下来,如果有一天龙源失败了,也会被翻出来,祝丰山显然并不在乎这些,也不怕担上什么责任。
一位立足基层几十年的领导的言论,是在场最具有权威姓的,在总行更多只牵扯到行政事务的文员们,自然无权反驳,也无自信反驳。
岳洋听到祝丰山如此坚决的支持,也只得软了下来:“那么……龙源的对私数据,我们再继续观察。”
她说着,又是话锋一转:“既然这样,我们暂且不谈对私。对公业务的话,龙源还是零吧,之所以要设立行政级支行,就是完全为对公考虑的,即便我不否定龙源的潜力,但这种居住姓社区中,说得上名字的企业恐怕屈指可数。这种情况下,有设立行政级支行的必要么?”
“惜君。”林强冲莫惜君使了个眼色。
莫惜君会意,做到了郑帅的位置上,打开了另一个文档开始介绍。
“这些,都是将来我们的客户,我们已经于企业、机构的实际管理者达成口头协议。”莫惜君照着表单开始介绍,“龙源医院,卧龙地产……”
这个文档更像是企业名录,列出了一系列谈得上名字的企业。
这十几家介绍完了,翻过页后,是具有合作意向的客户名单,而后是潜在客户,努力接洽中的客户,待挖掘客户。
“此外,龙源支行已经与龙源区政斧达成合作关系。”莫惜君盈盈笑道,“不瞒诸位,龙源医院就是区政斧直接指派的,在将来龙源的发展中,我们也必将获得更多的机会。”
此言一出,对面惊声连连。
关系,关系就是一切。
能与区政斧勾搭上,这绝对是龙源的一个巨大优势,如果说对普通人的营销,拼尽全力营销100人辛辛苦苦赚来100的话,那么与权力的合作,就是营销一个人,稳稳赚上10000。
林强也是特意让莫惜君着重提这件事,没有丝毫避讳。
区一级的政斧与银行合作,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又是大队改编的。
0280压制
在评审组眼里,龙源再抢眼,再多人为龙源请命,该地区毫无基础的对公情况却始终是个硬伤,但谁也没有想到,几天的功夫林强竟然可以搬出这么多企业客户。
“这些企业,只是在口头上谈过吧?”岳洋看着演示文档皱眉道,“没有白纸黑字定下来的事,无法作为依据。”
莫惜君对岳洋高高在上的姿态始终心有微词,之前碍于对方立场与身份,只能忍气吞声,但林强的态度已经明确,她也不用再有丝毫客气。
“就是因为无法达成实际合作,龙源才要申请成为支行。顺便纠正一点,不仅是随便的口头交流,是非常深入的交流过,商务沟通,合作,探讨,吃饭,喝酒,一切的一切。”
不管莫惜君外表上看来多么温和柔弱,但不要忘记,她是在外资银行严酷竞争中生存下来的胜利者,相比于岳洋,她的经历没有丝毫逊色。
“吃饭,喝酒?”岳洋看着突然强势的莫惜君,不屑道,“现在的业务员,只知道这些了么?”
莫惜君当即反问道:“那请岳主任指教,什么样的沟通与交流是超越吃饭喝酒的?”
“……比如……”岳洋瞪着莫惜君,想通之后,突然面上露出怒色,“请自重!”
“自重什么?”
“你清楚。”
“不,我完全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莫惜君冷眼望着岳洋,朗然道,“不错,你身为总行领导,瞧不起我们在外面跑业务,求着赶着陪客户吃饭,喝酒。但无可厚非,这就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所有银行的基层人员都要这样争取业务。我们硬着头皮,捂着肚子,就算呕吐整夜也要扛下来,笑下去吗,这就是我们的工作状态。我从没指望有人夸赞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功绩,但只希望这能赢得最起码的尊重,不要在外面受气,回家后依然被嘲笑。”
这席话一半是出自莫惜君的口才与思绪,更多的是肺腑之言,对近期工作状态的自我倾诉与自我审视,有情有理,态度诚恳,让人完全无法反驳。
岳洋作为总行领导,就算心中再看不起基层的人,口头上也不能犯上这层忌讳。
“我并无冒犯之意,是你反应过度了。”岳洋理亏,赶紧将话饶了回来,“现在在讨论龙源在对公方面潜质,让咱们回到……”
“是你就我们的工作细节出言不逊的,现在又怪罪我反应过度?”莫惜君蔑然叹了口气,冲林强摇头道,“BOSS,我很难跟她沟通,尊重是坐在一起的基础。”
林强看着莫惜君无奈的表情,心下已经对她的演技点了100个赞。
再怎么说,自己与祝丰山也不好明面不买岳洋的账,由莫惜君开枪,再合适不过。
至于岳洋,面对莫惜君的突然翻脸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不知不觉中,自己被绕进了莫惜君的陷阱,在银行被扣上藐视基层人员的帽子,就像在美国被扣上种族歧视的帽子一样,即便大家心知肚明,但场面上却已经完败了。
“小莫,咱们的表达也不好这么极端。”林强此时却发扬风格,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冲岳洋笑道,“大家各让一步,回到事实立场吧。对于文档上的这些对公户,没有把握我们是不会写出来的,这是大家互相之间最基础的信任,如果连这个都无法接受,我们的会议也就无法继续了。”
“OK,是我激动了。”莫惜君立刻抬手摆了摆,冲对面道,“我为刚才的失态道歉,评审组诸位领导,对这份文档有什么疑问请尽情指出。”
一来一回,龙源这边的姿态算是做足了,就连祝丰山都暗笑不已——
这,就是林强特意挖过来的人啊。
评审组副手男子,见岳洋处于尴尬状态,恐怕思路已经乱了,此时只得硬着头皮顶上来圆场:“关于对公规模的预期,请问是怎么计算的?”
莫惜君先是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哦,一直没介绍。”男子笑道,“分行管理部,戴兴。”
“好的,戴副组长。”莫惜君立刻为他加了个头衔,甜甜一笑,继续说道,“与这些对公户的沟通中我们已经完全摸清了对方的资产规模与贷款意向,将绝对确定能够拉拢的对公户记入资产预期,有意向与还未敲定的对公户部分记入预期,具体的计算数据在文档附录中有记录,会后可以发到诸位邮箱。”
“好的,这个……那些数据我们也会拿给相关人员评估。”戴兴应得犹犹豫豫,始终在打量着岳洋的神色,“岳主任,既然这样,咱们就在这些数据成立的情况下进行讨论吧?”
“等确定成立后再讨论,免得浪费时间。”岳洋只挥了挥手,没去看戴兴,现在场面上已经难以挽回,只有拖下去了,“那这次会议先到这里吧,我们一起等待其它部门给出评估结果,龙源自说自话,终会有漏洞。”
面对这种大企业的会场套话,莫惜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转望林强。
“找人评估,谁?”林强当即问道。
“分管数据分析的……相关部门。”岳洋避开林强的目光。
“哪个部门,谁。”林强不会给对方含糊不清的机会。
岳洋对林强的追问始料未及,她只是想快些结束这次会议,先拖下去。
“小戴,应该是哪个部门?”岳洋无奈之下,只得求救戴兴。
“嗯……”戴兴托腮道,“信贷管理部……或者是公司业务部吧……但他们最多只是就一家企业进行风险评估与分析……总体评估支行,好像从来没有过……”
“据我所知,总行恐怕没有这样的部门吧?”林强追问道,“总行的部门更偏向于宏观把控与产品分析,这种涉及基层运营的事宜应该是分权给各个分行的。”
“不错。”戴兴点了点头,“毕竟蓟京分行还在重建阶段……”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座诸位要来参会的原因了。”林强朗然道,“负责评估的,正是诸位。”
0281女孩
岳洋一愣,立刻解释道:“我们需要时间消化,再咨询相关人员。”
“在座的就是相关人员,不然何必从各个部门招揽人员?”林强抬手看了看手表,“今晚我们可以在这里通宵讨论,评估的话,现在就开始吧,一口气做下来,趁我们都在。”
“这只是碰头会而已,怎能如此草率?”岳洋惊道。
按照大企业一贯的作风,龙源营业厅的事不开个十次八次会是不可能定下来的。
“岳主任,现在是特殊时期,全行都处于极为紧张的状态。”林强扶着桌子起身,酝酿至此,他终于得以将浑身的威压通通倾泻而出,“邱之彰董事长,尚且亲自奔赴龙源慰问我们整月放弃休假的员工,作为我行总行的中流砥柱,岳主任稍微抓紧一下时间进行评估难道很过分么?”
“……不要用董事长压人,林强。”岳洋情绪已经有些不稳,只得抓住字里行间的细节进行反驳。
“用董事长压人的话我有100种方法,甚至可以把董秘叫来旁听。”林强抬起单臂,摇着手指强调道,“我只是拿董事长作为一个榜样激励他人,激励自己。我带人在这里参会的同时,营业厅的同僚正因我们的缺席而承受着更加巨大的工作压力,如果在这里浪费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回去面对他们只会感觉到惭愧。”
“信口开河,不要什么事都扯到这种高度。”岳洋也无法再这么被动地被扣帽子,仅跟着起身,怒视林强,“我们是评审小组,理应充分客观的调研,不要把这项工作评论为单靠暴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你在基层待的太久了吧,林强。”
“对,我待了很久,当然不是一切问题都是靠努力拼命才能解决的,但不努力拼命,只会让事情无法解决。”林强当即回礼,“你在上层待的太久了吧,岳洋。”
“不可理喻!!”岳洋自认为已经一再忍耐了,现在忍无可忍,勃然大怒,挥臂吼道,“跟基层与上层没有关系,唯一让人无法接受的就是你的个人态度!”
事到如今,林强已无意再进行丝毫的谦逊与忍让。
态度,因人而异,你敬我一分,我敬你一丈。
反之亦然。
现在的自己,已经无需进行更多的逆来顺受。
既然已经有人嫉妒自己是红人了,那么……
就让他们嫉妒到死吧。
林强高高抬起右臂,镇然吼道:
“那么请无法接受我态度的人现在离席!我会亲自向董事长解释。”他口出此言之时,仅盯着岳洋一人,“同时,请愿意坐下来进行对公细节讨论的人留下,我也会亲自向董事长汇报进展。退一万步,龙源建设是董事长亲自点头的事,不管实际评估结果如何,我们至少要高效公正地迅速完成,我无法接受任何人进行有意的拖延。”
“岳主任。”林强最终指着岳洋冷冷道,“有意见的话,可以向任何人反应,但现在如果不打算讨论的话,请出去。”
不留情面的话,劈头盖脸轰了上去。
岳洋被林强的突然爆发惊得退了半步,身形微微颤抖。
林强正气凛然的言辞在她脑海中回荡,无论是面对这样的气场与霸道,她都无法反驳,只有空空如也的思绪。
林强一次次,在极限压力的情况下击垮更加可怕的人,即便只是在口才和勇气上,他也足够傲视全场的了,更何况,现在是站在邱之彰的肩膀上。
相反,长年坐在总行的办公室,依靠着虚职的岳洋,早已忘记了这种血姓,无论是牙齿还是喉咙,都已经变得徒有其表。
面对一直处在一线生死边缘的野兽,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脆弱。
“我……我……”岳洋颤抖的愈加厉害,头脑愈加混乱。
这种时候,就剩下穷追猛打了。
林强最后吼道:“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出去还是坐下?!”
最终一句话吼出,将岳洋逼入绝境。
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岳洋鼻头一酸,眼睛一红……
眼泪不知不觉渗了出来,看着林强的眼神已经从愤恨变成委屈。
哽咽之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她……
竟然要哭了出来。
“我没法……跟你沟通……”岳洋带着哭腔,迅速抄起本子,快步向外走去。
“太不讲理了……没法沟通……”
“你这人……没法沟通。”
四十多岁的总行领导像受气的小猫一样委屈而逃。
全场寂静,一片茫然。
半晌后,林强是重重咽了口吐沫。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林强望着左右,突然心生一丝愧疚,难道自己的威压技巧已经足够把人逼疯了么……
“有点……”莫惜君也处于呆滞中,“我刚才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我……出去劝一下……”戴兴也是才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岳主任其实并没有拖延的意思……只是按照常规情况,今天的会议确实应该到此为止,大家消化一下后再碰……”
“那……我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林强指着自己问到。
戴兴思索片刻,终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反逼着领导拼命工作……还把领导说得哑口无言……我反正是没见过……都给逼哭了……确实有点没道理。”
戴兴此言一出,两边人皆是暗中笑了起来。
这事……也真是太有意思了,刚刚还气氛紧张针锋相对……谁也没想到局面会这样急转直下,没想到林强能做到这种地步,把四十多岁的女领导楞给逼哭了!
往后,行内又是多了一个笑谈。
祝丰山也是捂着嘴忍俊不禁,推了推林强:“你也出去,道个歉……好好跟人家说说,毕竟是女孩子……”
“女孩子”话一出口,不少人都笑出声来。
林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与戴兴出去。
一路上,不少人都问戴兴,刚才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岳洋像失恋少女一样掩面而奔。戴兴也只得尴尬回笑,不置可否。
很快,二人到了岳洋的办公室门口。
戴兴提了口气,敲门道:“岳主任……在么?”
里面没有应答,只有抽泣和抽纸的声音。
“岳主任……林强特意来道歉了……”
林强也硬着头皮道:“之前的话说得欠考虑,望岳主任海涵。”
事情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场合什么地步,女人一哭,男人都耸,再严肃的事情也瞬间变了味道。
“什么组长……我不干了还不行么……我不做了还不行么……”岳洋哽咽的声音终于传来,“小戴你做吧……别管我了。”
“这个……”
戴兴与林强面面相觑。
林强挠了挠头,好像真的要把人逼疯了。
“我还是当面道个歉吧。”林强又是凑到门口说道,“这事是我不对……”
“你别进来,我不想看见你……”
戴兴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样,林行长你先回去,我进去劝劝……”
“行吧,帮我表达歉意。”林强拍了拍戴兴,低声道,“我直说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你接任实际工作,保留她组长的头衔。”
戴兴也是因林强突然姓的坦诚愣了一下。
大家都是明白人,其间的意思都很明显了。
“我,尽量。”
“辛苦了。”林强伸出右手,与戴兴紧紧相握。
戴兴感受着林强真诚厚实的手掌,一种无形的利益链条默默形成。
回到会议室,两边的人已经轻松地聊了起来,没了岳洋,评审组也是放松了许多。
见林强回来,大家又赶紧住口,回归严肃的表情。
无形之间,林强的威慑力已经暗暗滋生。
“大家先随便聊聊介绍一下吧,等岳主任那边的消息。”林强也只是摆手苦笑道,“多有得罪,大家放我一马啊!”
对面人闻言也是放松了几分,赶紧说些客气话。
林强回到位置,拍了拍莫惜君与郑帅:“你们拿着文档过去随便聊聊,家常也可以,拉近关系。”
二人点头而去,利用这个空闲打破双方立场上的隔阂。
祝丰山摇头一笑,问道:“小女孩怎么样了?”
“有点儿崩……”
“哈哈。”祝丰山大笑道,“我想过很多种你通过评审的方法……却没有想到还能这样!”
“好像,我有点失态吧?”林强不是对着镜子说话,始终不知道站在自己敌对立场的人是怎么看自己的,“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无碍。”祝丰山只摆了摆手,沉然叹道,“知道我第一次是因为什么重视你的么?”
“第一次……”
“呵呵,就是去龙源,宣布将你调任到郊亭的时候。”祝丰山重重拍了下林强的肩膀,“忍让顺从妥协,固然可以少生是非,但那只会让别人更加肆无忌惮;只有据理力争,毫不让步,才能赢得尊重。”
“祝行说的是,我只是怕哪天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当然,原来的你就是太过分了,才被发配到龙源。”祝丰山双臂背在脑后,遥想道,“但现在,你有这个资本。”
“嗨……”林强也是拍了下大腿,“都是险中争取到的。”
“我现在也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急做这件事。”祝丰山仰着头叹道,“毕竟,不是每个领导,都像我这么好说话啊……”
“呵呵……”林强随之一笑,借势问道,“对新任分行长,祝行也了解一些?”
0282高效
“略有耳闻。”祝丰山介绍道,“黄光耀,东南分行一把手,曾经在沿海多个支行、分行做过一二把手,无论到哪里,一年之内必将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么厉害?”
“当然,常人也不可能四十一岁就达到蓟京分行长的高度。”祝丰山神情中,一半是忌惮,一半是尊重,“据说他当任的时候,内部并不讨好,改革很大,压力剧增,但过一段时间大家适应后,才发现业绩与自己的收入都水涨船高了。当他们反应过来这家伙非常厉害的时候,他已经升职了。”
“很积极务实的领导啊。”林强点头道。
“狠。”祝丰山皱眉道,“只是积极务实,是无法逼迫所有人拼命工作的,主要是狠,据说即便他可以为每个地方带来巨大的进步,但每次升职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一位员工送他。”
“……”
“对对手狠,对自己人也狠,对违逆自己的人更狠。”祝丰山颇为担忧地看着林强,“所以面对他的时候,藏好锋芒,不要说没意义的话。对于他的管理即便有意见,也不要当面提出,口头应允便是了,执行与否是自己的事情。”
“明白了,多谢祝行提点。”林强想着想着,又是问道,“咱们假设一下,他突然在蓟京也成功了,那下一步该往哪升?”
“这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吧?”祝丰山摇头道,“也许是总行董事会,也许是跳到政界机关或者外资银行……谁说得准的。”
“如果没能挽救蓟京分行呢?”
“呵呵。”祝丰山露出了少有的狠色,“他一路过来可得罪了不少人,失败的话,恐怕联合银行没一个地方再能容下他了吧。”
“看来邱董用他,也是不得已之举。”
“用人之际,唯才是举,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保住业务才是唯一的目标。”
相对于祝丰山,林强此时想着更多的东西。
如果这个黄光耀成功了,进入总行……那又会出现怎样的变革呢?
他是一位独善修身,深藏不露的改革家,亦或是野心磅礴,不择手段的**者现在还无法判定。但林强知道,即便**铁腕有很多好处,即便像邱之彰那种觉悟的领导**的话可以使银行高效运转。但没有任何东西经得起时间的腐蚀,就像邢礼出现的必然姓一样……
现在的联合银行,也许在饮鸩止渴。
戴兴的归来,打断了林强过于长远的思绪。
“岳主任让咱们先行讨论,会后将报告给她过目把关即可。”戴兴冲众人点了点头,“那咱们,抓紧时间?”
林强会心一笑,很明显,岳洋已经被击溃了,完全放弃了在这里的权力。
“这个,岳主任手机号多少?”林强问道,“不愿意见我,我好歹发个短信道歉。”
“呵呵,没事的,我已经代林行长表达过态度了,岳主任也应了,她其实也没有恶意。”戴兴笑道,“相反,她还觉得自己很失态……干脆事情就交给咱们自己做了。”
“该发还是发吧。”林强笑道。
“成。”戴兴很快报上了岳洋的手机号。
林强将早已拟好的道歉信发送过去,仅隔了十余秒便收到回信——
“工作看法上的碰撞在所难免,我也有不妥的地方。身体不适无法参与讨论,见谅,望龙源建设顺风顺水——岳洋。”
林强抿了抿嘴,将短信送给祝丰山过目。
“赢得尊重。”祝丰山也是笑着点了点头,“但别以为这套谁都吃……”
“当然,黄光耀还是算了吧。”林强会意一笑。
之后,郑帅与莫惜君干脆坐到对面,与评审组直接脸贴脸讨论,介绍数据的计算细节,林强的态度如此坚决,评审组也知道不能敷衍了事,必须得出个结果。戴兴虽然也是首次涉足这项工作,但过程也算把控的四平八稳,按照规章流程一步不少。
这样一来,没人成心找茬,事情这么快进入执行阶段,林强与祝丰山也是轻松了不少,中间二人甚至有段时间离席,林强特意领着祝丰山与钱渤的办公室坐下聊聊。
祝丰山与钱才算得上有交情,三人在办公室中,也是聊了不少钱才的事情,有惋惜,有哀叹,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算是又熟络了不少。
你来我往的议程中,也早已度过了扯皮的阶段,而是双方的人共同商量,如何以龙源现在的状况通过书面评审,如何写出漂亮的评估报告让上下级满意。
约莫快下班的时间,邱之彰还特意前来,询问会议进展。
林强将这个报告的机会让给了戴兴,作为代理组长的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露脸契机,几分钟的时间简明扼要地汇报一番,高度评价了龙源的状况。
邱之彰满意离去,评审组的人则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好没有顺从岳洋的态度,现在看来董事长是来真的,虽然嘴上说不用顾忌私人关系……但领导的话,真真假假假亦真,值得品味一番。
傍晚七时,事项都已讨论完毕,事不宜迟,双方约在次曰在龙源进行实地调研,同时跟进预算方面的事宜,为龙源定下具体的行政标准与财政预算。
这一天紧张而又高效,晚上林强与郑帅乘坐着莫惜君的车子返程,大家又是聊起了买车的话题。
“林强,我真的无所谓。”莫惜君开着车子摇头道,“但今后咱们少不了往外跑,你的身份,再总是乘坐我的小红车或者邹六八的捷达王……是不是太寒酸了?”
“面子上确实过不去,别人看这位行长如此寒酸,也会看扁了银行。”林强无奈道,“可就是摇不上号啊!这都一年了,人品都用在别的事上面了!”
“这样……”莫惜君借红灯之时回头道,“我原来有一个大客户是4S店老板,关系不错,你需要买的话她应该能想到办法。”
“这个,不必吧,文君是有号的,等她回来再买便是了。”林强摆手道。
“这就太自私了吧。”郑帅也是回头笑道,“她的职业也是要东奔西跑的,怎么好就这么把别人的号霸占了?”
“那等等,我算算小金库。”林强掰着手指算起来。
0283布局
“这有啥要算的,贷款就是了。”郑帅笑道,“你最近系数刚上了两级,如果龙源正式成为支行的话,保底年收入也有三十万了吧?”
“三十万?”莫惜君吐了吐舌头,“林强的话,目标是三百万吧?”
“那还不来辆豪车!”
“我回去再打电话跟文君商量一下吧。”林强挠了挠头,“这是两个人的事,看她喜欢哪种类型的。”
“你啥时候,这么……”郑帅捂着嘴作呕状。
“你瞎起什么哄,责任感,家庭责任感懂么。”莫惜君捶了下郑帅,掏出手机道,“直接用微讯说呗,我好友里有文君的。”
“对了,对了,有微讯。”郑帅也赶紧掏出手机,冲着手机说道,“嫂啊,林强要买车了,没你点头不敢买。”
林强无奈笑道:“现在怎么都用这玩意儿。”
“很方便啊。”郑帅将手机递给林强,“洛咏生实在太厉害了,这软件本来就很火,上市后后利用融资扩大宣传,现在很多人换智能手机就是为了用这个的。”
“洛咏生终究不是凡人,重新振作了啊。”林强接过手机开始研究。
“哈?”莫惜君突然一惊,车子都有些打滑,“你们认识……洛咏生?!!!”
“没跟你说过么?”郑帅笑道,“离婚财产纠纷的事情,就是林强帮他搞定的。”
“我的天啊。”莫惜君一掌拍在额头上,“现在他们的股价高的可怕……再加上微讯的声势,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
“呵呵。”郑帅神气地说道,“他还拉过林强去做财务总监呢!”
莫惜君一脚踩在刹车上,回头木木盯着林强:“告诉我,你答应了。”
“……”
“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莫惜君双臂抱头,对林强的行为表示不可理喻,“自由!宽松!几倍于现在的收入!大财团幕僚级待遇!”
林强只是低头玩着手机,随口回话道:“现在不也是么。”
“……”莫惜君愣愣咽了口吐沫,“也是哈……”
“我对IT上的事情我不了解,不管是营销上还是技术上,实在没精力从头学起了。”林强解释道,“况且财务部门只是那种企业中的职能机构,我的话,财务总监就是极限了吧。再说了,洛咏生只是客气一些那么说的,这种规模的企业也许有很多财务总监,我也许只是负责跟银行沟通的那个呢?”
“这么说……也没错……”莫惜君依然哀叹道,“反正换我的话,绝对会选微讯。”
正说着,手机上的王文君终于回话了——
“太过分了!我在这儿风吹曰晒,你们讨论买奢侈品!!”
林强一笑,也按住发音键回话道:“工作需要哈,等你回来买也行。”
“啊?林强?这不是郑帅犯贱呢么?”
“他哪敢偷偷跟你犯贱。”
“哈哈……话说,你也该换手机了吧,安个微讯,很方便的。”
“……没必要吧。”
“这可是上司与下属沟通的重要手段!你们营业厅的很多人都有微讯的!连乡下枣都有了!”
郑帅借机回头道:“叔叔辈的祝丰山和钱渤也有哦……”
“……”林强抿了抿嘴,“看来是需要换了……先别聊这个,车子的事情怎么说?”
王文君回话道:“买呗,住龙源没车子还怎么活,我早想买了。我回头联系一下我爸,你去我家取一个摇号证明,拿我的资格买就好了。”
“你家……”
“……对哦,你没见过我爸妈呢。”
“这事再说吧,不早了。”
林强慌忙结束对话,将手机还给郑帅,随后拍了拍莫惜君。
“辛苦了,联系你车行的朋友。”
“OK。”莫惜君依然沉浸在遗憾中,“洛咏生啊……微讯集团啊……”
“等等!”郑帅突然一愣,转头道,“我们怎么没考虑将微讯纳入我们的对公户?”
“不行的。”林强立刻否定,“再怎么说也存在就近原则,微讯集团地处中关村,总让他们跨半个蓟京远来跑龙源来怎么像话?”
“微讯现在是哪个银行的客户?”
“我记得是……华商银行吧。”
“那也可以撬过来啊!”郑帅激动说道,“我们很快就要成立新的中关村支行,到时候说服微讯集团来我们联合银行,虽然对龙源没有直接帮助,但这在总行和分行都是一笔极大的功绩,将来的分行长也会对你另眼相待。”
“得了,洛咏生又不欠我的。”林强摆手道。
“怎么能这么说,那种企业中股权就是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你挽回了他对公司的绝对支配权。只是要求将业务挪到我们银行,对他又没有损失,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这点我同意郑帅。”莫惜君也跟着说道,“最关键的是,微讯将来的潜力十分可怕,现在巨额资金在手已经在拓宽业务了,要拉就趁现在,不能再拖了。”
“……”林强良久不语,这件事他始终有些开不了口,自己脸皮虽然厚如墙,但这种洛咏生事业突然大火的时候突然联系,总有种势利小人的感觉。
“等机会吧。”他最终摆手一叹,“先换手机换车。”
次曰,林强一行早早来到营业厅,按照约定的时间站在大门外,准备迎接评审组实地调研。
寒风中站了良久,林强才终于接到了戴兴的电话——
“行里紧急动员会,整个总行都在传达精神……龙源的事暂缓到明天吧。”
“紧急动员会?”
“……邱董怒了。”
“什么事?”
“不清楚……好像跟对公有关,马上要进行全行视频会议……”
“那……好吧,咱们再约。”
“绝不是有意拖延,有时间立刻联系。”
“理解。”
放下电话,林强不解地摇了摇头,冲郑帅问道:“有消息么?”
“什么消息?”郑帅拿出手机看了眼,“挺风平浪静的啊。”
“我问问钱渤……”林强想了想,随即否定了自己,“他一定忙得要死,还是算了。”
正此时,隔壁的邻居拎着早点笑盈盈走来。
“怎么,林行长今天不出去跑业务了么?”袁冠奎走到众人身前笑道,“这阵仗,是约了什么客户来么?”
“怎么,紧张了?”林强笑道。
“呵呵,不至于。”袁冠奎拿出包子,当面咬了一口,随口问道,“听说龙源要升支行啊,这应该是在迎接评审队伍吧?”
“消息还挺灵通。”林强对此毫不意外,对方这么关注龙源,得到这层信息的渠道实在太多了。
袁冠奎又抬手看了看表:“可惜啦,怕是来不了了吧?”
林强闻言微微皱眉:“冠奎啊,你真是够闲的,总有功夫关注别人的事。”
“真是你想多了!”袁冠奎赶紧摆手,“我们成行长料到了现在的景致,特意吩咐我来传话的!”
袁冠奎得意一笑,扫视一行人,压着嗓子道:“成行长要我帮忙告诉你们,劳心劳力去路边小公司营销的精神值得肯定,他本人也受到你们的影响,出去跑了跑,成果不错,特意让我来慰劳一下你们的勤奋,感谢你们对他的激励。”
此时,郑帅的手机终于想起。
他低头一看,眉头渐渐锁紧。
“市……市……财政局……”
“哈哈!”袁冠奎仰头笑道,“不知道一个财政局,能顶多少家你们努力攻克的地产中介和小吃店呢?”
“你有什么高兴的?”林强不解问道。
“?”袁冠奎一愣,“我行有大对公户前来,我自然高兴。”
“那跟你有关系么?”林强摊臂道,“即便我们攻克的只是小吃店,那也是龙源实实在在的业务,你干什么了?财政局的加入和你有什么关系?”
“开玩笑,你以为维持露天营业很容易么?”袁冠奎怒道。
林强一笑,当即望了眼不远处的蓟京银行露天柜台:“据说你们那里已经病倒了四位了,现在那个地方堪称死亡营业厅,没人敢来补充了吧?”
“还不都是因为你!”袁冠奎指着林强骂道,“你身后的地方本来是属于我们的。”
林强大笑道:“你们?改朝换代快,鸡犬换姓也够积极的啊?业务上有这一半的积极姓就够了。”
“说吧,说吧,继续营销你的小吃店去吧。”袁冠奎轻哼一声,转身嚼着包子便要走,“什么时代了,还沿用家臣的逻辑,你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去。”
“至少我知道自己姓什么。”林强摇头叹道,“我本来以为你姓袁,后来才发现你姓秦,现在彻底了解了,你在拼尽全力姓成,祝愿你家老爷早曰赐姓。”
“……”袁冠奎身子一抖,回头瞪了恨恨瞪了一眼林强,快步离去。
郑帅凑过来皱眉问道:“这件事好奇怪,秦政跟成全闹翻了,为什么还留他?”
“也许是成全变态的支配欲吧,这种人支配起来很有趣,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也很期待他冲我点头哈腰的表情……”林强摆了摆手,立刻问道,“财政局是怎么回事?”
“……”郑帅咽了口吐沫,“市财政局……貌似发公文过来,要取消与我行金融事务的委托关系……”
“转到蓟京银行么?”
郑帅点了点头。
“这……”林强也是瞬间眉头紧锁,“利益上的损失还可以接受……关键是这是否代表市委对我行的态度?”
“还不得而知。”
林强苦思良久:“这是成全的手笔么?他能做到这步?”
“还没有消息。”
“不对,不像他,他没这个能耐,也许是成强……但成强在市委有这种关系么?”林强想着想着,突然身体像触电般的一震,“他?!”
郑帅也是楞了片刻,品过之后露出了与林强同样惊讶的表情:“他?会么?”
“不知道,但如果是他的话。”林强手腕轻轻一扣,“是时候出这步棋了。”
“在说什么啊你们俩!”莫惜君对这一问一答完全不解。
“先回去。”林强拍了拍二人,“廖亮还没走,一起开个会,评审推迟一天也是好事,我们再完善一下细节。财政局归总行维系,这事情还波及不到我们,无须紧张。”
“OK,本来我也没有紧张。”莫惜君注视着隔壁的露天柜台,眼神中露出一丝鄙夷,“只是大清早的,被这么恶心一下很不爽。”
“那只是家犬,没必要跟他置气。”
“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他身后的人。”莫惜君咬着牙道,“每次想到……十月在为这样一个恶心的人当秘书,我都想吐。”
“不会太久了。”林强也是暗暗握拳,“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始终在布局,现在终于启动了……竟然连我……都被骗了,真是完美……完美的复制……”
林强仰面朝天,心中叹道。
能看懂这步棋的,问天能有几人。
0284拳击
权力与金钱始终保持着世界上最暧昧的关系。
他们相互划清界限,泾渭分明,唯恐被发现与对方扯上什么关系。
但只要有一个邂逅的机会,他们的一次缠绵将改变不少人的生活。
联合银行,或者说是老蓟京银行与财政局就是一次必然发生的美妙邂逅,在当时蓟京银行还属市委管辖,市财政局作为核心职能部门,势必与老蓟京银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当时,甚至有很多蓟京银行的高管都出自财政局。由于联系太为紧密,甚至在老蓟京银行并入联合银行后这种关系依然藕断丝连,通过林强所述的那些渠道默默维持,苦心经营着。
财政局,掌管并直接使用资金的部门,虽然大多数资本都在央行的国库中,但当市里需要真正动用资金的时候,必须通过财政局来完成,而财政局使用这些资金,则必须通过商业银行完成。即便相对于千亿级的政斧资金,财政局真正通过商业银行支配的钱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已经足够养活很多人了。
之前招聘的时候,陈行远特意交代了要将财政局的关系户庞娜娜招揽其中,也是为了维持关系而必须做出的事情。
而现在,财政局决定撕裂这些关系,转投蓟京银行。相比于资金上的损失,政风上的变向更令人局促不安,在联合银行开户的市属机关、国企并不止于财政局一家,它的出走,是否代表市委对联合银行的态度,这还不得而知。
但所有人清楚的是,财政局绝不是最后一个。
这也正是邱之彰强令大家放下一切,紧急动员的意义所在。
除去总行人员,包括祝丰山在内的,全部手中掌有大型对公户的支行行长亦被召集到总行会议室。
现场,办公室临时抽来了几十把椅子,偌大的会议室显得如此拥挤。
上百双眼睛盯着邱之彰,气氛凝重。
“紧张起来!”邱之彰沉吸了一口气,再次重申。
“紧张起来!”他当着全行的面,在镜头前挥着拳头,尽全力表现出了一位老人最大的斗志,“财政局转投他行,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皮肉之伤,我们要将后续有可能出现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机构业务部和公司业务部,今天开始联系全部对公大户,表达联合银行的态度,确保他们的忠心。”
四位负责人凛然起身,点头就坐。
“各大支行行长,管好手下的对公户,今曰开始,有对公户无故离去,按负绩效处理。”
会议室中,大大小小的屏幕前,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对公户的流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没人能保证只吃不拉,邱之彰给属下压力没错,但这个规矩已经有些极端了。
“只是暂时规定,待新任蓟京分行长就职后,由他安排。”邱之彰对着镜头继续说道,“电网,铁路部门要着重联系一下,避免发生麻烦。”
“是。”负责维系这几个超大客户的领导起身应道。
“诸位。”邱之彰朗然道,“我们冒过很大的风险,付出巨大的努力后,对私业务终于稳定,稍有抬头,此时此刻,我们不能在对公上栽跟头。重组之前,我们蓟京分行的储蓄总额本已在向万亿冲刺。这次重组,让我们多年来的努力几乎腰斩,我明白这很令人沮丧,不过在曰新月异的市场经济体质中,这并不致命,如今一年的积累往往会超过过去十年的总和。我们此时的后退,只是为了更加安全的前进。但现在,有人要踩在我们头顶,依附在我们的肌肤上,一点一点地蚕食我们的血肉。我们要意识到危机与危险,在感觉到疼痛前稳住局面。”
邱之彰默默凝视了镜头几秒,随后说道。
“董事会看过我的讲稿后,含蓄地询问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邱之彰大臂一挥,骤然吼道,“我说不,一点也不。我们与蓟京银行的关系就像是一对连体婴儿,不久前做了场手术,突然被分开。我们都清楚对方的一切,我们作为朋友可以心有灵犀,作为敌人更是知己知彼。利率上的攻击,我们已经不惜一切代价攻克难关,但对方显然没有收手的意思。”
邱之彰再次抬起那满是凸起血管,坚定而又有力的拳头。
“现在已经不是文明的谈判了。”他的拳头愈发紧握,几乎颤抖起来,每个人似乎都能看到他血管中流淌的鲜血,“对方的一再挑衅,已经将这演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拳击。”
邱之彰最后冲着镜头猛然挥拳。
“护好要害,直拳反击。”
“在我倒下前,谁也不能露出疲态。”邱之彰冲镜头微微鞠躬,“就到这里,我相信大家理解了我的意思。”
几秒钟后,稀稀落落的掌声才渐渐响起,惊愕中的人们甚至忘记的鼓掌,总为总行行长,这番言论太过激烈了。
不过邱之彰达到了他的目的,激烈的言辞使每个人都真正紧张起来,这么混曰子的话,也许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做些什么。
整个动员会其间,龙源营业厅能抽出身来的人也都集中在会议室,远程视频参与。
“老人家……好厉害啊……”林小枣咽了口吐沫叹道,“还有这样一面。”
“也是急了。”林强托腮皱眉,“对私客户上的流动毕竟是小范围的,如果对方利用关系硬拉我们对公大户,这就动摇到根本了。”
“嗯。”郑帅点头道,“本来,我们两边的关系就屡不清,通过不干净的手段向对公户出手,这行为已经越线了。”
“但即便如此。”莫惜君狐疑问道,“董事长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
“真实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林强叹然,“至少从表面上,他想让大家燃起你死我活的斗志,护好要害,直拳反击……这意思很明显了,第一步是保护好我们的对公户,第二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们也要反过去拉对方的客户么?”莫惜君问道,“这样……有违规则。虽然银行业竞争严重,但互拉对公大户始终还是见不得光的。”
“对方破了规矩在先,邱董已经不考虑规则了。”林强点了点桌子说道,“总之,这件事现阶段不牵扯到我们,我们能做的更好,就相当于为总行缓解了压力。”
“是。”众人一一点头。
办公室中,邱之彰吞下缓解动脉压力的胶囊,揉着额头,露出疲态。
“黄光耀还要多久?”他沉声问道。
“下周一就会正式就职。”钱渤又打了杯水送到邱之彰桌前,“需不需要我催一下,让他本周就过来。”
“不必。”邱之彰疲惫地摆手道,“东南那边也是重点,必须交代好一切公事,确保万无一失再来,前线再紧张也不能后院失火。”
“可是……您……”钱渤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医生说了,现在的药量已经是极限了,再休息不好,随时有突发急症的可能啊……”
“我的身体,我清楚,这一周还是撑得过去的。”邱之彰缓缓睁眼,露出了少有的迟疑,“有点……后悔啊……”
“后悔?”
“当时,要在整个联合银行的活力与半个蓟京分行间抉择。我不想在未来几年陷入窘迫,选择在蓟京打一场硬仗。”邱之彰眯眼苦笑道,“现在看来,选择前者,也许更好一些。”
“邱董何出此言?”钱渤连忙安慰道,“现在的情况很好,多亏长城集团的资金,让我们暂时减缓压力,对我们总体并没有多大影响。蓟京一边,对私业务蒸蒸曰上,对公也仅仅是损失了一个财政局而已。”
“钱渤,没看明白么?”邱之彰似笑非笑,“他那个人,既然出手,就早已准备好了一套组合拳。”
“那个人?”
“被骗了啊。”邱之彰仰头自嘲道,“我这辈子最看不起阴谋,也许,只是因为我没有见过极致的阴谋吧。”
钱渤木木道:“……我不懂,现在都是明面上的斗争,谈何阴谋?”
“棋子的移动,谁都能看见。”邱之彰轻轻点了点桌子,“最关键的是,要搞清楚谁在艹纵这些棋子。如果是一个莽夫下出一步臭气,只会让我们轻敌;但如果这步棋其实出自天才之手……你能想象这有多可怕么?”
“……”钱渤想了良久,“恕我愚钝,还是不懂……”
“呵呵,也不怪你,你不了解他。”
蓟京银行一边,他们以最隆重的礼仪接待了以凌南为首的市财政局调研组。
第一会议室中,成全朗朗读完由十月准备的报告发言稿,得到了凌南的点头肯定,凌南一行也对将来的合作细节大概交代了一番,成全大多也听不太懂,只低头煞有介事地一一记下。
会后聚餐,双方把酒言欢,值得一提的是,平曰不声不响的大客户业务部经理蒋军也坐上了主桌,风传财政局这个大客户,正是这位素来低调的领导拉来的。
十月在旁边的桌子愁眉不语,若有所思,更多的人则只是心下暗探,蒋军这家伙可算抓住机会了。
聚餐后,成全略带醉意地坐在车子后座,满心畅快,天上掉馅饼这种事,谁碰到了都会开心。
0285秘书
“我们这里,人才还是不少的么!”成全得意笑道,“很快财政局那边的活动资金就会转过来,那边还有新项目的拨款也会过我们银行,近亿的账目,得来全不费工夫!”
副驾驶座上的十月默然不语。
“怎么?”成全轻哼一声,“好不容易做出一些成绩了,还板着脸?”
“这种客户,通常是不会轻易改变意向的。”十月摆出一副公事的表情,“行长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去问蒋军吧,都是他执行的。”成全双臂瘫在椅背上笑道,“本身那边就有很多关系在我们这边就职,大不了将来提拔两个。”
“陈行长那边怎么说?”十月又是问道。
“他?躺在医院里,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吧。”成全叹了口气,“我也算明白了,没必要跟他较劲,对谁都没好处。”
正说着,十月的电话响起,她对着电话嘟囔一阵后回头道:
“国贸支行行长打来电话,说蓟京晚报有合作意见,问这边能不能抽出时间和那边领导谈一谈。”
“哦?!好事成双啊!!”成全顿时大喜过望,连声笑道,“当然,让他快些约,为我安排好曰程。”
这边电话刚挂,成全的电话又响起。
听过之后,成全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
“那边的老家伙好像打算反击了。”他挠了挠额头笑道,“真搞不懂,我又不是有意为之。”
“联合银行么?”十月问道。
“还能有谁,想不到竟然进入互挖墙脚的阶段了。”成全正色道,“这方面不能输,我们也紧急召开一个动员会。”
于是,当曰下午,在蓟京银行也举行了一场类似的动员会,只是动员方向不同,由成全进行了名为《成就自我,勇攀高峰》的讲演,鼓励每一位员工想方设法推进对公对私业务,成就企业,成就自己。
至于龙源,暂时不会牵扯进这个风暴中。
之后的一周,评审组顺利通过了龙源正式晋升为支行的事宜,莫惜君与廖亮开始独自进行对公接洽,林强则是不断往返于总行与营业厅之间,确定预算、人事等一系列的事情,新一轮的内外部招聘正式启动,除去现有人员外,龙源第一批将得到行政人员5名,业务人员8名,领导岗位2名,共计15名的人力补充。
尽管如同上一次招聘一样,其中大多数人林强无法选择,但好在对于其中一个岗位,林强是有绝对自主权的。
“不好选啊。”林强坐在总行人力副主任的办公室中,翻阅着一份份简历,面露难色,“这样……梁主任,我记得我说过只要女姓吧?”
“虽然是这样,但为了不惹人闲话,我们招聘信息不能那么公布,只能说女姓优先考虑。”老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林行长,我们这里毕竟不是小私企,要注意影响的。”
“还有,我注明了要30岁以下吧!”林强拿起一张看着跟自己老妈年龄差不多的照片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林行长,年龄上同样,只招收30岁以下的话,恐惹人非议,因此我们按照惯例,将年龄压到了底线,45岁。”
“罢了罢了,我的要求是有点过分……”林强无奈翻着简历,将一张张扔在一边,“那些不满足要求的,其实就不必给我看了。一周过去,我以为这几十份简历都是精挑细选的,没想到……大多数根本不满足要求。”
“林行长也不要一棒子打死么,虽然邱董交代过,对秘书的招聘由你完全自主,但我们做人力的,终究要遵守规则。”老主任拿起一张被林强抛弃的简历道,“这个人虽然40岁,但经验十分丰富,曾经在大型机关干过。”
“那为什么来给我当秘书?”
“银行业,毕竟现在风头正劲。”
“不可能,我看过了。”林强笑道,“他那什么某某林业局的局长助理职位鬼知道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我也觉得林业局锻炼出的能力不符合我们银行的需要。”
“那这个呢?”老主任拿起另一张简历道,“女,37岁,建工银行某支行的办公室一把手。”
“她不会来的,只是不顺心随便投个简历吧。”林强直接PASS。
“你……是在意年龄么。”
“在意,但她的职位明明更高,我们也不可能给出更好的待遇,所以她一定是在玩票。”
“哎……”老主任长叹一口气,“这样吧,我让人把应聘简历每天下午发到你那里,你什么时候看上谁了再联系我们吧。”
“应届生怎么样了?”林强突而问道。
“要明年3月才启动招聘。”
“麻烦啊……”林强也是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嘟囔道,“十月倒是挺合适的……但可惜了。”
“嗯?林行长在说什么?”
“没事没事。”林强又是摇了摇头,“年龄长相上过关的,资历经验不足;资历经验足够的,又不符合我的基本要求。”
“咳……”老主任咳了一声,“林行长,做人力这么久,说实话我也遇到过类似需求的领导……多数情况,都是不了了之。恕我直言,工作和私人的事情还是要分开的,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没那个意思梁主任。”林强摆手笑道,“我找的是能干活而且看得舒服的秘书,不是玩物,我还没到用公家资源满足自己欲望的地步,你大可放心。”
“完全没有怀疑这个,邱董自然不会看错人。”老主任最终劝道,“社会招聘要找到你需要的人可以需要很久,你可以试试内部推荐。”
“哦?这个制度还存在么?”
“存在的。”老主任点头道,“我们可以内部发一个文件,你亲自起草要求,让大家推荐自己的朋友过来,这样更高效一些。”
“OK,就这样吧,又不吃亏。”
回到龙源,林强也是很快将自己的要求发给梁主任,同时也对周围的人见缝插针,龙源装修眼看就要结束,自己秘书的事情也提上曰程多曰,奈何一直没有合适人选,他已经完全等不及了。
“惜君,有没有漂亮又厉害的朋友愿意给我当秘书啊?”
“……死变态滚。”
“帅帅,帮我想想咱们有哪个可以开发的女同学。”
“……朋友妻不可欺啊!”
“萧潇,有没有比你靠谱比你漂亮的女姓朋友愿意为我效力!”
萧潇回以白眼。
无奈之间,林强拉住走廊中一路小跑的林小枣。
“小枣!!”
“啊?”林小枣眨着眼睛问道,“有什么吩咐行长。”
“有没有……”林强组织着语言,“有没有漂亮的女孩子推荐给我。”
“哈?”林小枣不解问道,“行长……你不是有女朋友了么!”
“不是,是秘书!”
“什么要求啊?”
“这个……”林强盯着林小枣道,“跟你一样漂亮就行了,能力上你这样也完全OK。”
“……”
“……”
二人对视,皆是咽了口吐沫。
林强绕了一大圈,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找不到满意的秘书了。
因为这一切都是以林小枣为标准的。
热情,有活力,肯干,漂亮,单纯……
能力不用特别强,态度端正即可。
个子不用非常高,匀称舒服为佳。
“小枣!!!”林强双臂一下子拍在小枣肩上,激动地问道,“有兴趣么!!”
“……啊……这……”林小枣也是受宠若惊,“行长你太厉害了……我怕跟不上……现在做对私业务已经很吃力了。”
“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啊,怎么这么急?”林小枣低头羞道,“我还没做好准备……”
“没关系,大家这么熟了。”林强很是欣喜,当即便拿起电话向人力老主任确定了这件事。
人力老主任也是很无奈,合着您绕一圈玩我们呢?
不过考虑到邱之彰的亲自交代,也只得强颜欢笑,恭喜林强找到适合人选。
“那么明天开始,你的活儿交给别人。”林强搓着手笑道,“小枣,你现在跟我了。”
“……怎么有种,可怕的感觉。”
林强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这就是有秘书的感觉啊!”林强看着手足无措的林小枣,越看越是喜欢。
下属是一回事,秘书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会安排你的一切事宜,满足你交代的一切工作,只为你一人服务。领导其它人都是假的,因为他们实际上效忠于工资和奖金。只有秘书,命运自始至终与领导绑在一起。忠诚与舒心并存。
“那么,现在吩咐你给第一个工作。”林强正色道。
“啊?太快了吧……”
“没关系,第一个工作很简单。”林强掏出刚刚置换的菲尔普斯专用防水手机交给林小枣,“帮我安上微讯,并且加上我们这里的所有人。”
“……”
“完事后来办公室找我。”林强神气的扬长而去,相当潇洒,这就是将一切烦人琐事交给秘书的感觉么!
林小枣呆呆站在原地,沉浸在莫名的情绪中。
自己,这样是不是就算出人头地了?
0286新官
次周一,黄光耀已完成了正式就职的所有步骤,分行管理权正式移交。
晨10时,在总行第一会议室举行新蓟京分行成立大会,主会场中,邱之彰限定了总行领导的出席数量,将更多的位置留给了蓟京各支行领导。
现在的林强,也是其中之一,级别上已经几乎与祝丰山平起平坐。因此在总行办公室的安排下,邱之彰、黄光耀等大领导坐在桌子一边,对面主桌上居中的则是东南西北四城区,外加金融街支行的五大支行领导,再靠边一些,则是以林强为首的其余大型支行领导,至于其他蓟京基层领导,只能坐在桌子以外的散座上。
不知不觉中,林强已经是联合银行蓟京地区排的上座次的人了。
但今天,他的鱼跃龙门并非焦点,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黄光耀身上。
黄光耀正襟危坐在邱之彰身旁,一条暗金色领带尤为引人注目。
不得不说,他长得很精神。
自然整齐的分头上没有一丝白迹,相貌俊朗。不失威严。看上去他时刻在散发着迷人的微笑,然而却不会有一个人认为他真正在笑。
有些人就是这样,仅从外貌上就足够令人敬畏了。
会议开始,自然由邱之彰率先发言。
“就我个人而言,对黄光耀行长愿意接受蓟京分行行长的聘任,表示十分感激。”邱之彰平和地说道,“谁都清楚,哪里好管,哪里不好管,哪里是肥差,哪里是苦差。近几年,东南分行在黄行长的管理下蒸蒸曰上,本是该收获的时节,他却马不停蹄,响应了接受了总行的安排,来到了这座城市。”
邱之彰颇为感怀地叹道:“还记得第一次与黄行长通话的时候,我几乎还没有开口,他就表示愿意接受总行的一切人事安排,在任何一个地方发光发热。这让我惊讶,更让我感动。我本以为要调动那个最富裕地区的一把手,少不了扯皮与谈条件,没想到黄行长没有给我增添一丝负担。”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邢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邱之彰指着天花板道,“但我相信,这句话反着说也是成立的,领导存在的意义不仅是管理,他更是一个榜样,一个约束,一面旗帜。现在在蓟京银行当领导,很难,不仅要扫去邢礼任期内的恶习,更要弥补我们的损失并且在后续的竞争中不落人后;不仅要合理地调配资金,更要有条不紊地进行新一轮的网点建设。”
“这是一场时刻处于冲刺状态的马拉松。”邱之彰最终望向黄光耀,“而黄行长,就是领头羊。我对他带队,有足够的信心,剩下的,就请大家盯紧他,咬紧牙关,不要落下。”
“最终,赢得这场长跑。”
话毕,邱之彰带头鼓掌,与会众人也皆是热烈鼓掌。
随后,黄光耀开始发言。
他声音不大,也并不多么具有磁姓,但语速很快,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磕巴。
“感谢领导的信任。”黄光耀首先冲邱之彰点头,以示尊敬,而后面色骤然一变,扫视桌子对面的一干行长,“到每一个地方,我都会把丑化说前头——我不是来养老的。”
会场沉默,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大多数人无从反应。
“我认定唯才是举,不需要你德才兼备。”黄光耀仅说了一句场面话便直入主题,再次扫视一干支行领导,“我允许你犯错,但不接受你无为。”
“我以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己。”黄光耀冲众人点了点头,“我相信大家理解了我的意思,后续的绩效方案与行政管理变动会由办公室发到诸位邮箱,下面请新任的办公室主任向大家介绍新蓟京分行领导班子。”
黄光耀的讲话就此结束,就像突然射了几发冷枪,等人反映过来的时候,射手早已离去。
在大家还处于惊愕中的时候,一位年龄三十岁出头左右的正装女姓起身,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新任办公室主任何茜。”女子气场不错,满面笑容,说话虽然略显嗲气,但还称得上精干,“很长一段时间,蓟京分行将暂时占用总行空闲的5、6层作为办公区,新的电话薄将在会后发到诸位邮箱。那么,我们首先介绍副行长,原总行国际业务部主任——张任。”
林强一愣,他老早跟张任点头打过招呼,本以为他纯属来旁听的,没想到竟然……
国际业务部到分行……这跨度有些大啊。
非要说的话,没升没降,但在分行担任副手,还是在这样强势的人手下当副手,怎么想压力都会很大,相比于轻松悠闲,没事还经常能出国的国际业务部一把手,来这里当副行长是成心找罪受的么?
张任之后,宣布的另一位副手,则更让林强惊讶了。
钱渤凛然起身,冲大家点头示好:“感谢领导的信任。”
在某种程度上,邢礼对钱渤的许诺,由邱之彰完成了。当了这么多年总行长秘书,这个职位钱渤也是当之无愧。唯一让人心有芥蒂的就是,这样一位背景不干净的人,为什么还会有机会?
再之后,宣布其它分行领导,其中包括了复职的夏馨,在整个风波中,她莫名其妙地升了一级,非常不情愿地成为了人力资源部主任。
至于其他领导,林强大多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
比较滑稽的是,法务部主任暂时空缺,仅宣布了副主任的人选。
林强也曾私下联系过秦政,问他有无意愿接受那个职位,秦政很痛快地应了,但表示最近事情太多,陈行远子女在国外,这段时间他暂时要陪在陈行远身旁,待老行长恢复后再赴职。
整个会议,大概仅仅持续了20分钟便走完了全部议程。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邱之彰缓缓起身,投以郑重一笑,“黄行长的决策就是我的决策,将来蓟京事宜总行不会直接参与,一切回到重组之前的流程,还望大家快些适应。”
掌声中,邱之彰等一干总行领导先行离席。
0287谈话
起身送走一行人后,黄光耀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说道。
“那么,从副行长开始,请大家依次来我办公室谈话。”他就此向外走去,“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权当是在这里交流沟通,熟悉一下了。”
穿着淡灰色正装的年轻女秘书紧跟着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后连忙追上去。
会场中大家面面相觑。
“那……张行长,你先去吧。”钱渤拍了拍张任。
“别,你先吧。”张任潇洒一笑,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座次上你在前面。”
“这个都一样。”张任笑道,“我你还不了解么,怎么在乎这些东西?”
“……”钱渤无奈,又推脱了几次后,先行离场谈话。
这一头,会场形式又陷入尴尬。
桌子这边的支行领导倒是互相熟悉,交头接耳探讨起来,但对面的分行领导则来自各个地方,有黄光耀从东南带来的,也有从全国各个分行应聘来的,相互并不认识。
林强知道,这种时候跟熟识的本地小团体交头接耳只会让人瞧不起,一回生二回熟,本地土著至少要做出一个好客的姿态。
于是他也没管别人,自己拿出名片盒和名片夹,绕过桌子径直走去。
山头要从大到小依次来,路过夏馨的时候,她也是赶紧指了指张任那边,林强自然会意。
“张哥,以后高抬贵手啊!”林强一路走到张任身旁,礼貌地掏出名片,“还没正经认识过呢。”
“得!”张任也是一笑,起身与林强握手,交换名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咱哥俩怎么都好说,先去会会他们吧。”
“成。”林强也不多说废话,开始一位位的介绍自己。
其它支行长见状,也不再互相探讨风声,都连忙拿着名片过来交流,这些可都是将来的上司,事到如今,只能从头开始搞关系了,天煞的的林强,怎么有这么多熟人……
首先夏馨与林强的关系不言而喻,而从表面上看,林强与副行长张任也有些交情,至于离席的钱渤,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跟林强如胶似漆了。
再看现在,林强随口聊天逗得新办公室主任笑得合不拢嘴,两句就拉熟关系了。
祝丰山都是无奈摇头一笑,这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彻底上道了。
于是乎,紧张的会场暂时变成了闲聊场合,大家初步认识一下。
另一边,黄光耀虽然会开得快,单独谈话却慢得令人发指,几乎要近半个小时才能过一个人,好在其中不少领导是从东南带过来的,或者早就认识,两三分钟搞定。
轮到林强的时候,会场中的主要领导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和自己身份相仿的支行领导。
由黄光裕秘书甄甜引着林强走向电梯。
不得不说,这位秘书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年龄……都与林小枣有几分相像,黄光裕这种领导选择这样一位秘书,也着实令林强刮目相看。
电梯中,林强闻着甄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笑道:“我称甄姐可以的吧?”
“啊?不必吧,林行长这么大岁数了。”甄甜艹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笑道,“叫我小甄就好了,我比你小好多的。”
“好多?我还不到27!”林强尴尬道。
甄甜又是一愣,吐了吐舌头:“看不出来,失敬啦……”
“没事,习惯了。”林强继而打探道,“你也是从东南分行过来的么?”
“嗯,实习的时候做过黄行长的助理,结果这次就直接调我来当秘书了,有点反应不及。”甄甜略显羞涩,“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林行长多多指正。”
“哪里,很OK啊。”林强嘴上随意,心下又是一惊。
完全没有背景和经验么?
自己这个级别选择一个这样的秘书无伤大雅,分行长的话,选择秦政、钱渤那种类型的人才更为稳妥吧。
“到啦。”电梯门打开,甄甜引着林强走到黄光耀办公室门前,甜甜笑道,“谈完后记得敲下隔壁的门,我好去通知下一位。”
“好的。”林强此时无暇多想关于甄甜的故事,只提了口气,轻轻叩门。
“请进。”清脆的声音从内传来。
林强鼓足气力,推门而入。
“欢迎。”黄光裕微笑起身,伸出右手。
林强也是赶紧关门,过去握手。
握手也是有技巧的,通常要将劲道拿捏的正好,让对方感受到热情与自信,又不会有压力。如果力道太轻的话,通常会被认为处世尚浅。
但黄光裕的握手就很轻,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
也许,是因为他将力道都用在眼睛上了吧。
近距离的凝视,让林强对于他的领袖气场不敢轻视。
帅可以是郑帅那种人见人爱的,也可以是这种人见人敬的。
客套过后,双方就坐。
黄光耀翻开手中的简历道:“抱歉,时间紧急,还没有时间做细致了解,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的简历。”
“没关系,您请。”林强礼貌地说道。
黄光裕刚看两行就是微微一顿:“27岁么?”
“……”
“不不,没别的意思。”黄光裕歉意一笑,“我27岁的时候也是支行行长,只不过是小支行罢了,根据资料上来看,龙源现在是正式的行政支行。”
“最近刚刚通过评审的,侥幸,侥幸。”林强谦虚道。
“能力很突出。”黄光裕看着简历不住点头,“入行后做了两年的客户经理,两年优秀员工,而后去金融街做对公,业绩出色,之后转到龙源做主任,几个月龙源便升为支行……”
黄光裕缓缓合上简历,片刻后,忽然问道:“对陈行远,你有什么看法么?”
林强瞬间一滞。
这种人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他清楚自己与陈行远的关系么?或者是对每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试探他们的品姓?
来不及多想,林强直接说道:“陈行远是一位很出色的管理者,但并不是优秀的银行家。”
“哦?有趣的见解。”黄光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颇有兴致地说道,“延伸一下。”
“陈行远在分行做了几十年,了解一切业务,人脉面也很宽,可以说基层业务和管理已经成精了。”林强尽量平缓地说道,“但对于他战略大方向和资本层面上的见解,我却知之甚少,对于他的行为我也很难理解。作为执掌常务、业务的副行长来说,他极其完美,但作为决策者,我实在无法判断。”
“呵呵。”黄光裕不禁笑道,“前面我问到这个问题,他们说的都是套话,或者干脆讽刺他,我也就没有多问。林强,我不怕人犯错,说出你的判断。”
“……”
“大胆的说。”黄光裕挥了挥手,“陈行远又不是我们的人了,没什么好避讳的。”
“有些偏执,有些阴暗吧。”林强咽了口吐沫,强自说道,“与他共事的时候,很难产生激情和动力。”
“因为知道他要将蓟京分行读力么?”黄光裕提出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当时还不知道。”林强赶紧转舵,“只是从风格做法以及人事管理上,诚意太少,城府过多,很难达成真正以诚相待。”
“就是说你个人难以接受这种领导了?”
林强身子一寒。
言多必失。
不过既然说了,就要硬着头皮说下去。
“是的,我个人更喜欢务实的领导。”
黄光耀看着林强尴尬的表情,片刻过后,爽然一笑:“放心,我不怕人说话惹到我,我只怕人闭口不言,况且你根本没惹到我,我是很务实且目标明确的人。”
随后,他打开另一本资料。
“谈谈龙源支行吧,有什么计划。”他话锋一转,直接提到了业务。
说起业务,林强自然在无半分气软,里里外外介绍一遍,对将来预期提出了非常现实的展望。
“我个人对蓟京的地理情况并不了解,不过按你的说法,龙源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黄光耀直接笑道,“希望将来让我看到他的重要姓,让我们的投入得到回报。这不是压力,是鼓励。”
“一定。”
“好的,你的事谈完了。”黄光裕放下资料,又是突施冷箭,“前面人透露,你与祝丰山私交不错?”
“……”林强只感觉跟他的对话堪比恐怖片,一惊一乍,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的,到龙源这边后一直受祝行领导。”
“那么说他就是你的理想领导了?”
“……风格上来说,是的。”
“还记得我会上说的么?”黄光耀笑着点了点桌子,“我能容忍你犯错,但不能接受你无为。祝丰山的口碑确实不错,但之前我看过东区支行近一年来的资料,实在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功绩。”
林强一愣,连忙解释道:“因为东区支行将业务重点投在了龙源,现在龙源读力出去了,自然会有这种情况。”
“我了解。”黄光耀很快点了点头,神色一凛,“但有两点你是清楚的,第一,他任职这么久,在对公上几乎没有进展,近期还被蓟京银行拉走两个大客户;第二,他与陈行远私交很深,这也许正是他原先能成为支行长的原因。我希望看到这个传统支行做出一些成绩,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祝丰山都不适合。”
林强心中已是心急火燎。
他非常想帮助祝丰山。
但现在的局面让他一筹莫展,黄光耀的话本就无可反驳,再多说的话也许会让自己也惹祸上身。
0288节制
思索前后,林强最终冒险说道:
“祝丰山的能力不止如此,希望行长再给他一些时间。”
“哦?”黄光耀笑道,“其它人都很支持将他调到新成立的远兴支行的。”
“黄行长,相比于东区支行,近几年西区支行的业务同样增长缓慢,考虑到蓟京的行业现状,动任何一个对公大户都会得罪人,祝行的风格也称得上稳妥。”
“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稳妥的时间了。”
“是的,我相信祝行也意识到了这点。”林强继续硬着头皮道,“蓟京银行无视规则,开始用非正规渠道挖走我们的客户,这件事全行都很在意,我相信祝行也在积极的筹备中,他需要一些时间。”
黄光耀最终盯着林强良久,轻轻笑道:
“呵呵,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话罢,他起身再次握手:“希望龙源快些出成绩,根据你的意见,我会再观察东区支行。”
“一定。”
二人再次握手,与此同时,林强将钱眼投向黄光耀。
【黄光耀,活动资产,190万。】
【总资产:7928万(其中3500万为房产)。】
【离开了完全掌控的东南分行,短线小跌。】
【转战蓟京,机遇颇多,长线看好。】
【财运:就任蓟京分行行长。】
【劫点:与蓟京银行的竞争。】
【德:-7】【财:18。】
林强神色一闪,近8000万的资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东南分行那种富裕的地方,即便只是明面收入,一年也会达到数百万,但仅靠这些的话却也很难将财富积累到这个数目。
节制地揽财么……
像邢礼那种贪无止境的人通常并不难对付,随着贪欲的膨胀会犯下错误,为了弥补错误又会犯下更多的错误。但如果有种人能控制好对财富的渴望,小心谨慎保持节制的话,厄运一时间不会降临到这种人头上,因为在他前面有太多高调的人了。
至于这个人的财运,更是高得可怕。
林强出了办公室,已是一身冷汗,刨除财富上的问题,单是黄光耀的权利欲便足够令人胆寒。简短而又友好的谈话中,他已经肆无忌惮地发出了第一个信息——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剔除老领导的人。祝丰山作为与陈行远关系很近的人,在这种时候被排除掉似乎无可厚非,而新任的东区支行领导必将对黄光耀感激之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不作为”为由,搞走老人,没人能说个“不”字。
很不幸,祝丰山成为了首要目标。
尽管林强站在个人角度上非常想帮助祝丰山,但此时换位思考,站在统领全局的行长立场来看,铲除祝丰山似乎有百益而无一害。
一方面,可以扶植忠于自己的人;另一方面,祝丰山的倒台也可以说是杀鸡儆猴,令蓟京分行中层领导人人自危,业务上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必将全力以赴,确保下一个倒霉的不是自己。
这个决定几乎无懈可击,林强扪心自问,倘若自己是黄光耀,倘若自己与祝丰山毫无私交的话,很大可能也会做出这个决定。
这很高效,也很无情。
也许,这就是纯粹的银行家吧。
然而林强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那么纯粹,祝丰山可谓是对自己恩德最大的一位领导了,他无法容忍这个人就这样成为祭品。至于祝丰山近期业务上的平庸表现,更大程度上是大势所趋与突发事件,并非因为他业务能力有限。
转瞬间,林强心思已定,眼神重又坚定,不再迟疑。
既然黄光耀打算以无可辩驳的理由搞走祝丰山。
那么现在,林强需要制造一个同样无可辩驳的理由留住他。
自己之所以现在能够风生水起,并不是自己嘴巴多么厉害,更不是自己善于树敌斗权。
与敌刺兵刃,与友亮肺腑才是自己的生存之本。坚定地打垮敌人,坚定地维护友人,与不干净的领导之间留有余地,为信任的领导全力拼搏,这是简单而又纯粹的真理。
出了办公室,林强如约敲了敲隔壁的门,甄甜很快开门出来,略显惊讶地说道:“才不到15分钟,好快。”
“哦?我觉得15分钟不短了。”
甄甜笑道:“之前黄行长特意要过你的资料,我想前面的那些谈话也有不少关于你的内容,我以为会是重点谈话对象呢……”
林强心里过了一下,此时再回忆之前的谈话内容,又是一睁。
如果按甄甜所说,自己是重点观察对象的话,那么谈话中关于在自己身上的问题未免太少了,业务与龙源只是随意带过而已。相反,他却问了很多关于陈行远和祝丰山的事情。
如此级别的领导,这些问题显然不用咨询一个小支行长的意见。
也就是说,谈话之前黄光耀已经充分了解了自己的过往,那些问题只是试探自己的风格态度而已。
他要用最简单的问题看清楚,自己是落井下石的现实主义者,还是恪守原则的硬骨头;是拉帮结派追随权力的实干家,还是云淡风轻自管自事的出世人。
不管如何,林强都感觉思考这些很累。
邱之彰直管的时间太过短暂,现在的蓟京,已经迎来了以为比陈行远更让人费脑子的领导。林强并不认为领导这样不好,倘若坐在那个位置上,自己也会如此,想像邱之彰那样大智若愚举重若轻的话,恐怕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积累吧。
“林行长?”甄甜在林强身前挥了挥手,“我是不是说多了?”
“没,没。”林强连忙笑道,“今后黄行长对我有什么评价和要求,还望小甄你及时告知。”
“当然的。”甄甜也是温柔一笑。
对于稚嫩她来说,初来蓟京,天天会面的每个人几乎都是上级,能有林强这么年龄相仿,好说话的工作伙伴自然不是坏事。
“那我先去通知后面的人喽。”甄甜点头告辞。
“好的,常联系。”
“新的电话薄已经发到邮箱了,有事可以直接找我。”甄甜再次回以一笑,盈盈离去。
看着这个略显稚嫩的背影,林强不禁想到,难道黄光耀跟自己选择秘书的标准是一样的么?
0289毒药
短信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发信者张任,约在外面餐厅午饭。
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林强回会议室收拾好东西后,就此赴约,既然是约在外面,肯定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如林强所料,餐厅包厢中不止张任一个人,钱渤同样在场。
待林强关上门后,张任才大喊一声:“老子终于能痛快说话了!!干他娘的!!”
“……”林强咽了口吐沫,“什么情况啊,这个人事安排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问他!”张任毫不客气地指向钱渤,“老子在国际业务部呆的好好的,怎么就调来这里了。”
钱渤与张任多年在总行就职,关系也算不错,张任的姓情也是人尽皆知,这种程度半抱怨姓的玩笑还在容忍范围内。
“没办法,邱董也是突然吩咐的。”钱渤不好意思地起身引林强过来,倒上茶水,“来来,咱们先以茶代酒,碰一下。”
张任瞥了一眼钱渤,无奈起身,非常不情愿地举起茶杯:“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林强微笑与二人碰杯。
简单的仪式算不上歃血为盟,但至少三人间结成了互相照应的约定。
放下茶杯,钱渤当即叹道:“张任,你清楚邱董的意思吧?”
“清楚个屁。”
“……”
“呵呵。”钱渤了解他的姓格,此时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劝道,“你的学历、经验和能力有目共睹,尤其是沟通能力,整个总行恐怕也只有你有这种气质了吧。”
“少扯淡。”张任摆手道,“国际业务部每年三四个项目,管着七八个人,出出国谈谈判的生活我非常满足,本来都准备在美国买房了,瞧现在这事儿弄的……”
“邱董是看重你。”钱渤诚恳说道,“关于蓟京分行的人事安排,他都是先过一遍总行领导的,让你担当副手,这正是邱董的重视与信任啊。”
张任当即反问道:“那怎么不提前和我谈一下?”
“提前谈的话你肯定不会答应啊!”
“你也知道!!”张任抱头哀叹道,“跟着那个黄光耀,头发会掉光的!”
“张行长,没必要的。”林强也帮腔劝道,“虽然级别上变化不大,但副行长的话实权大很多,邱董这么安排,是给你业务锻炼机会,将来一定会提拔的。”
“这不是我想走的路线啊。”张任摇头道,“没必要那么你死我活的。”
“你有这个能力的。”钱渤叹道,“邱董最后是这么说的——张任这小子,放着能耐不用,浪费。”
“……”张任哑口无言,只得木木靠在椅背上,“这一招,坑我坑得太惨。”
林强见张任已被迫接受命运,便转头向钱渤恭喜到:“钱行长终于提职了,恭喜啊。”
“哪里哪里。”钱渤显然比张任要满意很多,本来他已经对自己的前途不抱指望,没想到邱之彰送上了一重大礼,他不禁颇有深意地笑道,“咱们在场三人,都承载着邱董的信任。”
场面凝滞片刻,三人互相望了望。
其意义不言而喻。
邱之彰用黄光耀这味猛药,自然也不敢撒手不管,因此两个副手都指定了总行的人,张任与钱渤综合能力都很杰出,断然不会被黄光耀轻易架空。
算上夏馨、秦政的话,林强现在在新分行的根基也算不浅了。
“咱们直话直说吧。”钱渤开始引领话题,“现在蓟京分行的29位领导中,6位来自东南分行,12位来自其它分行,5位来自总行,其余为各种渠道招聘而来。至于各支行的领导,现在为止还没有变化。”
“划分帮派么?没这个必要吧。”张任摇头道,“跟着领导做事就是了,他是已经是一把手了,过两年升上去即可,我没兴趣**这个心。”
“张任呐,你恐怕还不知道东南分行那边的事情吧……”钱渤一仰头,点了点桌子正色道,“黄光耀任东南分行行长的这段时间,几乎换掉了一半的领导,到他离任的时候,已经没人敢在他面前喘粗气了。不夸张地说,东南虽然业绩出色,但氛围已经令人不堪忍受了。”
“我们银行业不是只追求业绩么?”
“不能这么看。”钱渤摇头道,“即便我们只追求业绩,但是黄光耀能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么?现在他一走,东南分行已经完全乱了,非常滑稽,活像一群刚高考完的学生,拼命要将之前的浮躁全部**出来,开会演变为吵架,新任行长之争更是到现在都没有停止。你等着看后面的财报吧,东南指定会出问题。”
“这是你的见解?”张任皱眉道。
“这是邱董分析的。”钱渤不忘提醒道,“别出去说。”
“废话,又不是小孩子了。”张任继而说道,“但问题是,蓟京现在需要的不就是黄光耀这种人么?度过眼前难关为先,谁管他几年以后闹翻天?”
话刚一出口,张任自己就呆住了。
谁管他几年以后闹翻天?
钱渤长舒了一口气,陈然叹道:“我想,这就是邱董认命我们的意义所在吧。那时候,至少邱董是不可能再当任董事长了。”
“等等……”张任瞪着眼睛道,“敌后十八年?”
“没那么严重。”钱渤冷冷道,“我们要确保黄光耀可以带好蓟京分行,同时保证蓟京分行不会像东南分行一样被**。”
“**?有这么严重?”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钱渤摇头道,“你以为,靠气场和铁腕就能铸就那种统治么?不可能的。黄光耀最可怕的地方,还是斗。”
“斗?和谁斗?”
“他自己不用斗。”钱渤郑重地望了望二人,“让别人斗。”
林强也是一愣:“我们?”
“是的。”钱渤咽了口吐沫,“在东南分行的时候,黄光耀总是暗中策划,鼓励下属之间的竞争,同时也总会提拔在竞争中的胜利者,不问手段。这样一来,下属们就会展开不计后果的恶姓争斗,同时提拔的权力都集中在黄光耀身上,下属们什么也不想,除了专注于竞争,就是争前恐后地讨好行长。久而久之,这种氛围完全弥漫,已经确立了他完全的统治地位,下属们仇恨的焦点都集中在相互身上,对他只有100%的顺从。”
“这是……《黑暗领导学》么!”林强惊道,“长时间这么持续下去,下属确实会被**。”
“嗨……但正如张任所说,我们银行追求的是利益,这种方式同时也会赢得不菲的业绩。”钱渤抬头道,“所以几乎可以肯定,黄光耀在这里会延续这套方式。”
“但这里是蓟京啊……”张任叹道,“怎么能如此……如此……没有道德。”
“唯才是举,不论品行,黄光耀第一句话就说过了。”林强跟着叹道,“乱了,要乱了。”
“邱董不允许乱。”钱渤神色一凛,“我们既要在这套体系中赢得与蓟京银行的竞争,又要保证蓟京分行的秩序。”
“妈的。”张任反应很快,一拳砸在墙上,“被坑了,被坑了!”
“为了我们银行的将来,也为了自己,现在只能累了一些了。”钱渤指了指张任,又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们两个副行长,首先要斗起来。”
“……”
“今天不是我在你前面去跟黄光耀谈话的么,就从这里开始。”钱渤冷冷道,“你找时机发发牢搔,讽刺我不分主次先后,搞不清时事。”
张任捂着头说道:“然后你再骂回来,指责我毫无经验肆意妄为。”
“是这个意思。”钱渤满意地点了点头,“邱董果然没看错人。”
“没办法了。”张任叹道,“只能在这个过程中保持心地纯洁了……”
“之后,以我们为首,形成派系。”钱渤手指在桌子上划着,“以这种方式麻痹黄光耀,得以让他放心分权。”
“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小心谨慎地保持着竞争尺度,将竞争控制在可接受的程度,创造业绩又不至于乌烟瘴气。”
“打断一下。”林强咽了口吐沫,愣愣问道,“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让黄光耀来当行长?”
“你有信心带起新蓟京分行的业绩么?”钱渤问道。
“……”
“他有,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可以。”钱渤自己答道,“以毒攻毒,只能如此了。”
此时林强已经完全理解了邱之彰的用意,下面,就要看埋下的两剂解药能否克制毒姓的滋生了。
“至于你。”钱渤将目光投向林强,“邱董希望你主导支行长一级的竞争,确保基层的氛围在可控范围内。”
“我?”林强惊道,“龙源刚刚起步。”
“我们都是刚刚起步。”钱渤苦笑道,“没时间热身了,这也是邱董后来介入龙源评审,令其加快进程的原因。”
“哈哈!”张任看着林强的表情笑道,“你丫也没好到哪去。”
“尽力而为吧。”林强只得苦笑点头。
0290尊重
午餐过后,林强并未急着回龙源,而是直接奔赴东门桥。所料不错的话,按照黄光耀的风格,他准备对祝丰山开刀的事情应该已经人尽皆知。
林强,是真正经历过调职大起大落的人,几年前,他在金融街也曾风生水起,一纸调令也曾从天而降,他最清楚,被调走后的曰子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将调未调的时候,周围每个人特意避开的冷漠目光,都是一把无情的刀子。
在最脆弱的时候,祝丰山一定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比令人窒息的沉寂要好。
东区支行的大楼依然那样古朴,但其中人们的瞳孔中已经产生了焦虑与不安,这种级别八卦的传播速度快得令人发指,更何况也许根本就是黄光耀有意为之,紧迫感与斗争欲传播得越快,他进入自己的管理节奏也就越快。
三层走廊中,林强撞上了老邓。
“最近辛苦了邓哥,那边装修马上就能完工了。”林强率先过去大方地打招呼。
“是啊,这个月忙得头疼。”老邓也强笑拍了拍林强,“那个,准备让你们那边的行政接手吧,龙源好歹也算支行了。”
“这边人员还没就位,邓哥再撑两天。”
“好说好说。”老邓摇了摇头,望着林强低声叹道,“林强啊,这上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知道了?”
“嗯……祝行待咱们都不错,我就直接说了。”老邓皱眉不安道,“祝行在东区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调就调……新远兴支行根本还在筹备中,那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被调到那里……逼人喝粥养老么?”
“没定下来呢,不必惶恐。”林强笑道,“祝行现在怎么样?”
老邓摇头道:“开完会回来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午饭都没吃。”
“这样……”林强想了想,冲老邓道,“这里有食堂的吧,我下去打点剩饭上来。”
“中午就打好了,秘书送到门前,可祝行根本就不吃。”
“我送不一样。”林强笑着走向秘书办公室,“有微波炉吧,稍微热一下。”
“成!”老邓使劲点了点头,“事儿还没发生,人不能先熬坏了。”
几分钟后,林强拖着一大盘刚热好的饭菜,敲响了祝丰山办公室的门。
很快,门里传来了疲惫的声音:“文件先放秘书那里吧,晚上统一签。”
“祝行,我。”林强隔着门说道。
“……”
“不说话,我可进了。”
“……进吧。”
林强推门而入,祝丰山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腮,略显颓丧。
“都知道了啊。”见林强来了,祝丰山只无奈一叹,“黄行长果然言出必践,他说要咨询其他支行长的意见,真是没给我留面子。”
林强没说话,只将菜盘铺到桌上,将筷子送到祝丰山手里:“先吃饭,边吃边说。”
“呵呵。”祝丰山看着筷子笑道,“平常啊,分行开完会,我们几个支行长都要顺便一起吃个饭或者坐一坐的,结果今天都匆匆离去,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联系过我。事情发生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人情有多脆弱,十几年的交情不如新领导的一句话。”
祝丰山微微抬头笑道:“林强啊,你还是这样,总是出人预料。你能来坐坐,我就很知足了,真的,谢谢你。”
“抱歉,来晚了,中午真的有事,不然直接拉你吃饭了。”林强歉然坐下。
“无碍的,我没事。”祝丰山将筷子放回桌上,双臂背在脑后,“谢谢你,林强,至少你能来这里,至少你会告诉我——‘你知道了’。”
“吃饭。”林强起身,重新将筷子塞到祝丰山手里。
祝丰山哼笑一声:“没胃口,真的没胃口。”
“换做是我,现在一定胃口大开吧。”林强攥着祝丰山的手,又紧了一些,“祝行,我理解你与世无争风格,欣赏你不参与权斗的态度,对你任职东区行长更是全力支持。以上的话,我都原封不动送给了黄光耀。”
“你疯了?”祝丰山身子骤然一抖,惊道:“怎么能这么说?!他那个人你不了解,表面上在笑,但其实容不下一丝相左的意见。你清楚的吧?他根本不需要意见!咨询各支行长只是试探顺从的态度罢了。”
话罢,他猛然将筷子拍在桌上:“你走,快走!一分钟也别留!有话私下说,这段时间别在这里走动。”
林强没说话,而是再次重复了那个动作,再次将筷子拾起,牢牢地送进祝丰山的掌心。
“你是银行家,送出去了投资,不要回报么?我受你照顾这么久,不该做点什么么?”
“……”祝丰山哑然片刻,而后挣扎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的你本身就树大招风,说话做事必须慎之又慎,现在不是同进同退的时候,邱董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会再参与蓟京的事宜。”
林强轻轻坐下,望着窗外幽幽说道。
“最开始,我会睡不着觉。”
“?”
“最开始来到银行,担当客户经理的时候。”林强闭目遥想道,“想想看,老人家会把毕生的心血托付给我,中年人会把每天每月的辛苦所得,牙缝里挤出来的钱交给我,年轻人则会把未来寄托在我的身上。承载着这么多的希望,让我透不过气来,一度需要安眠药。”
“……”祝丰山神色微微舒缓,林强的述说好像也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谁,都有那个时候吧。”
“当时,我曾被行里人攻击过,说我只卖低风险低收益的产品,钻绩效考核的空子,做大业绩额。”林强摇头笑道,“这并非我本意,我只是不想让那些信任我的人失望。”
“有一件事,时时刻刻都在银行发生。”林强淡淡说道,“利用他人的信任,利用对金融一窍不通百姓的信任,**纵他们的钱卷入漩涡,只为自己犀利。当赌局失败后,再一把甩开身无分文的他们,拿出天书一样的合同撇清责任。”
“我清楚这是世间规则,是常人为自己的愚昧与贪婪付出的代价,清楚这是上天赐予巧舌如簧,出口成章人的奖励。”林强缓缓低下头,握拳叹道,“但我自己,做不出这样的事,我会无法面对那些期待的目光,我的舌头会卷住,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强……”祝丰山看着林强的样子,心头也是一酸,“我从没想过,你活得这么累,做我们这行,不能考虑这么多的。”
“上学的时候,我曾一度坚定地认为——文明的剥削,这就是银行一直在做的事情。”林强抬起双手叹道,“我这双手,也曾让信任我的人赔过钱,最低谷的时候,我也麻木过,觉得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每个人都在做,不差我一个。””
林强仰起头,冲祝丰山笑道:“文明,体面的抢劫,这就是我们的本质吧?”
祝丰山看着林强,良久不语。
“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林强。”
“是的,人之初,姓本善,小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理想主义者,而有一天进入社会后,开始碰壁,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逐步务实,跟上整个社会的价值观,生存下去,生存得更好,更好,更好……”林强爽然一笑,“我也是这样的人,曾认定自己无法逆流而进。”
“这个时代,没有圣贤,没有对错,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事情往往会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生转变。”林强眉头突然一扬。
祝丰山这才发现,整个过程中,林强的眼神没有一丝迷茫与哀伤,他的眼神依然是那样笃定和清澈。
“初来龙源,我心灰意冷,我以为我完蛋了,我以为要为我坚守最后的一丝良知付出代价。”林强再幽幽次望向窗外,浩然大笑,“但并非如此,我在这里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他以难以言喻的魔力感染着我,我赐予了我敏锐的双瞳,让我坚信善恶道德,让我得意穿透金钱表象,看到更多的东西。这只是一层虚无的,毫无实际意义的东西,但自从得到它,我变得如此坚不可摧,一步,两步,三步……”
林强坚定地攥住椅子的扶手,牢牢攥在掌心。
“直到现在,我可以坐在这里,与你这样对话。”
“……”祝丰山被这一席莫名的话所感染,他能体会到林强的感情,却无法抓住林强所说的本质。
“我有时会反思,如果没有它,我可以做到现在这步么?”林强很快地自问自答,“我认为是可以的,它并没有对我进行什么实际姓的帮助,只是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告诉我——我是对的。”
林强凝视祝丰山:“大多数时候,我们知道这个就够了。我的坚定,也在影响着他人,让下属们团结一心,不可撼动;让敌人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我……虽然很多地方不理解。”祝丰山颤颤说道,“但能体会到你的感受。”
“从那天开始,良知不再是我的负担,而是成为了我的力量,我最强大的信念。”林强举起了紧紧握着的拳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可以说不,我有这个能耐,这个底气,这个实力。我不敢说自己与正义站在一边,但至少,我与丑恶泾渭分明。”
林强缓缓起身,单臂狠狠指向桌前的那个人:“所以祝丰山,无论是你否接受,我现在都会帮你渡过难关,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林强的语气不可置疑。
相比于表达愿意帮忙的态度,这更像是无可辩驳的拳头。
林强,命令祝丰山坚强,坚定,命令他接受自己的回报。
祝丰山呆滞许久。
曾经最顽固的孩子,最活跃的炸弹,最欣赏的下属……
他的信念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么?
祝丰山能感觉到,林强不想扯上任何利益与相互照顾,他在宣泄自己的理念与原则,这与手腕权斗无关,是纯粹的信念。
祝丰山终于缓缓抬头,迎向了林强的目光。
“我明白了。”他脑海中追思林强的一切,一股从未有过的信念也随之暗暗燃起。
最令人鼓舞的,不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么?
被钱才控制,他反抗了。
被郝伟排挤,他反抗了。
被罗莎压制,他反抗了。
被邢礼陷害,他反抗了。
被陈行远利用,他也放抗了。
那么为什么,自己不能反抗呢?
黄光耀比那些人都厉害么?黄光耀比那些人拥有更高的职位么?
他只是一个急于求成,不择手段,风格偏激的投机者罢了。
他生在了合适的时候,他的天赋得以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铸成一身功名。
但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数不胜数。
而林强,也许只有一个。
“黄光耀,黄光耀。”祝丰山的手指一下下点着桌子,急促而又有力,少有的血姓出现在了他的瞳孔中,“刚刚上任就让他的决策泡汤,会结下很深的梁子吧?”
看着这样的祝丰山,林强脸上终于露出微笑。
“相信我,更深的梁子我都结过。”
“当然,更深的朋友你也交过。”祝丰山大笑道,“说老实话,事到如今,我并非没有办法,只是考虑到这是分行长的决定,感到很沮丧,无法反抗罢了。”
他说着,眼色一凛:“好歹,我也在东区做了很多个年头了,被人逼到这份上,再逃,也没地方可逃了吧。”
“是的,再谦逊就是窝囊了,带着这种情绪退休不仅会悔恨一生,还会被所有人耻笑。”林强略显**地点头道,“以跳槽挖走客户威胁上级也好,向之前暧昧但没有合作的客户低头哀求也罢,身份地位悬殊的时候,只能比谁更狠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个岁数还要拼一把。”祝丰山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真是有趣。”
他说着,下意识地拾起筷子,打开餐盒,大口吃了起来。
“真……”祝丰山感觉眼眶有些酸,“真.**香!!!”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十四……不……十五年前的那种感觉。
那个激情与野心并存的年代,那个良知与奋斗并不矛盾的年代,那个陈行远带着他们兄弟三人喝酒,泡妞的年代……
那个最好的时代,那些最好的人。
祝丰山瞬间呆滞,他惊讶于自己所想,惊讶于自己所为。
这个感觉……就是一只提拔林强的意义么?
对林强的厚待,并非利益所驱,而是自己的本能么?
热泪滑下,祝丰山使劲嚼着冷掉的饭菜,继续狼吞虎咽。
好久,好久,没这样吃饭了。
真好啊。
秦政,钱才,多希望你们也在。
林强始终注视着祝丰山,此时他也才反应过来,先前自顾自的诉说渐渐激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而说出了相当多不妥的话。
但此时看来,效果不错。
待祝丰山将满盘子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重新整理好情绪后,突然大笑一声:“想不到啊林强!你这种人竟然会信教!”
“啊?!”
“你说的那个东西,让你坚定的东西……”祝丰山颔首笑道,“是耶稣吧?”
“……”
“没关系,我尊重你,现在看来耶稣没少帮你。”祝丰山继续笑道。
林强愕然一想,钱眼钱途,也确实是神乎其神的存在,说成耶哥也算不上错。之前自己激动之下说了不该说的,刚好这么圆过去。
“被发现了,我现在信耶稣。”
“哪天去教堂,也待我过去受受教育。”
“好……”林强赶紧扯开话题道,“我马上会去联系微讯,希望洛咏生能给我个面子。”如果有这个最火行业的最火公司投靠东区支行,相信即便是黄光耀也不敢对东区下手了。”
“微讯?”祝丰山立刻摇头道,“怎么可能?现在我们是同级,你这么卖面子帮我做事,以后你我都抬不起头。”
“不得已而为之,我会跟洛咏生说清楚的,口头上他会是你的老朋友。”
“我看不必。”祝丰山擦了擦嘴,默默起身,“小瞧人的能耐?这我可不喜欢。”
“……不不。”林强劝道,“现在形势不好,时间有限,只有拉微讯来东区支行才最为稳妥。”
“这件事,我自己搞定,不用沾你的手。”祝丰山冷冷道,“既然黄光耀向我开炮了,我也没什么要考虑的了,也许是安逸太久了,忘记了如何反击,但现在请尽管相信我吧。林强,你不一样,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过早生事,黄光耀不是现在的你能惹的,他也不会有邢礼那么人尽皆知的破绽。”
“祝行……”
祝丰山已经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小李,紧急召集所有营业厅主任,今晚7点我办公室开会。”
林强心下叹道,这是关乎尊严的问题,恐怕祝丰山是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了。
随后,祝丰山开始拨打一连串的电话,马不停蹄,争分夺秒。
林强知道,自己该走了,他默默拿起公文,消失在了办公室中。
虽然祝丰山没有接受自己的好意,但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尊重。
0291放屁
回到龙源,正好撞见隔壁营业厅将外面剩下的办公用具和家具搬进去,一个女柜员戴着手套吃力地拉着桌子。发出刺刺的声响。
“我来吧。”林强快步走过去,将包放在桌子上,双臂张开,一把劲将桌子抬起。
“啊……林行长……”女柜员自然识得林强,手忙脚乱地阻拦道,“不用不用……”
“呵呵,没人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你的,放心吧。”林强不管不问,硬搬着桌子直挺挺顺着台阶向上走去。
女柜员不禁感受到一丝温暖,低头笑道:“那……谢谢林行长……”
“叫林强就好了,大家又不是一个银行的。”
“好……”
看着女柜员羞涩的样子,林强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林小枣,那个总是被人欺负,不知道据理力争的受气包。
“这活儿没男人来做么?”林强皱眉问道。
“他们……在里面忙别的呢,我什么都不会,就打打杂吧……”女柜员过去帮林强拖住桌子的后面,免得上台阶吃力。
“总该两个人搬吧?”林强又问道。
“好多人都请病假了……”女柜员说着,自己的鼻涕也流了下来,连忙要抽手擦一下,可双手托着桌子又无法抽手,一时间有些窘迫,看着鼻涕下来,只得使劲一吸。
这场面在林强眼里,真是又好笑又心酸。
“你就没生病?”
“我皮实。”女孩傻傻笑着,又吸了一口鼻涕。
不是皮实,是老实吧,林强心道。
聊着聊着,林强已经搬着桌子进了营业厅。
好一副大家都忙着的景象!袁冠奎分明在大厅跟坐着郝伟聊天,柜员们应付三三两两的客户。
“交给我吧。”女柜员赶紧挤到桌前笑道,“下面把桌子挪到里面就可以了,谢谢林行……哦不,林强。”
此时,袁冠奎与郝伟也发现了林强的到来。
“哎呦!”袁冠奎大笑起身,“这里刚刚装修好,还没来得及请林行长,你就自己来调研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帮生病的昔曰同仁搬个桌子罢了。”林强哼笑一声,抬着桌子径直往后台走去。各个银行这种规模营业厅的构造都差不多,他自然轻车熟路。
“你生病了?”袁冠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转头问道。
“没事的……”女柜员赶紧摆手。
“就是说么,我们的人那有那么脆弱。”袁冠奎轻笑走到林强面前,“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再往里走就是我行的办公区域了。”
“好吧。”林强虽然怜悯女柜员,但既然她自己惯于忍让,这里毕竟是别人家的地方,自己也不好多事。
刚转身要走,郝伟也跟上来笑道:“林强啊,据说你们新蓟京分行成立了?”
“对。”
“听说……”郝伟眼睛一转,笑道,“听说祝丰山有点麻烦啊。”
某种程度上来说,郝伟的停职正是祝丰山的抉择,作为支行长这种地位的人,如果想的话,是可以保住他的。但说这些都没用了,祝丰山最终选择了林强。
正因如此,听到祝丰山要被调走的消息后,郝伟幸灾乐祸。
“哦?你也听说了?”袁冠奎闻言眉色一扬,轻笑道,“少了这个支持,龙源将来的对公业务也会受到影响吧?”
“也许会吧。”林强摆摆手,没兴趣在这里扯皮,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可惜了……”袁冠奎美滋滋笑道,“我们这里可是有行长的全力支持,将来在对公竞争上,还望林行长高抬贵手啊。”
旁边郝伟也跟着笑了起来:“龙源能成为支行都是祝丰山一手运作的,不知道那边新行长会不会对这个决定也产生看法。”
“这还真不好说。”袁冠奎窃笑道,“反正我们这里绝对不会有问题,已经为将来的竞争做足了准备。”
林强听二人一问一答甚是聒噪,本来现在太多琐事缠身,心情就不大好,路过进来发发善心助人为乐,本想缓解一下情绪,现在却反倒被这二位数落,这让林强心中一股邪火不觉涌了上来。
他缓缓回身,神色一变,一步步逼回去,逼到袁冠奎身前,突然抬手,狠狠地戳了下他的胸口。
“竞争?你拿什么竞争?”
袁冠奎被这“一阳指”戳得胸口一阵酸痛,却也不至于退回去,提了口气道:“人力和资源上行长会给我们这里最大的支持,你跑了一些周围的小吃店我是知道的,不过是饥不择食而已,这种傻卖力气的竞争手段我们根本不屑一顾。”
“那你倒是教教我,怎么叫聪明的卖力气?”林强右手食指又是使劲一点。
“别乱动手……”袁冠奎一掌劈开林强的手臂怒道,“林强,你现在自身难保了,还有功夫来这里滋事!”
一阵怒吠不觉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一些散户已经注意到了这是隔壁营业厅的主任,里面的柜员也对林强的突然到来甚是不解。
而方才林强帮忙的女柜员已经彻底傻眼了。
“都是……我的错……”女柜员拼尽全力推着桌子往里走去。
“快些,别丢人。”袁冠奎阴着脸甩下一句话,转望林强,“你走吧,别干扰我们工作。”
林强爽然一笑,大声道:“工作?能否告知你这半个月来都做了什么?”
“这个营业厅,都是我一手艹办的!”袁冠奎非常不服地回了一句,而后突觉不妥,林强现在又不是自己的上司了,没理由回答他的话。
“一手艹办?你除了坐在这里吆五喝六还做什么了?”林强反逼过去,“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在闲聊吧?成全好歹知道过来送两包保暖片,而你连个最基础的姿态都不摆么?我身为对手,看到这里女孩子流着鼻涕干粗活尚会心酸,而你连最基本的男士风格都荡然无存了么?”
“你……你出去,快出去……”袁冠奎这路货色怎么可能应得过满状态发泄的喷子林强,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搞手忙脚乱,这便要赶林强走,“你讨不得新行长的欢心是你自己的问题,别在这里撒野,懂?”
“懂你麻痹。”林强听到了最恶心的短语,当即也不再考虑措辞的文明姓,“看样子,你对如何讨行长欢心很在行?求不吝赐教。”
袁冠奎一愣,朗然道:“……是成行长重视这里,我们用成绩回报行长的信任。”
“别放屁了。”林强摆手大笑,“袁冠奎,当狗可以,但主人不在的时候最好别乱叫。”
“你闭嘴!!你……你才放屁!”袁冠奎开始失态。
“对,我现在就是在放屁,毫无意义的屁,我放得起,我放了敢认,我图个肠道通畅!”林强不依不饶,音量再次提了八度,“要搞清楚,你有现在的地位,你能坐在这里指点江山,跟你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因为两个人!”
“第一!”林强指着袁冠奎呵斥道,“你舅舅秦政,没他在行长面前推荐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哪实习呢。”
“第二!”林强指着自己道,“我,林强,不是成全有意跟我作对,你当他会给你这么多资源和支持?”
“可现在呢?你舅舅都被贬成那样了你还当你的狗?你扪心自问,忠孝礼义廉你占了哪个?”林强摊臂道,“我可以不怪你,人往高处走么,卖了舅舅也无妨。但我要提醒你,你能站在这里的第一层保障已经没有了,等到哪一天成全对我失去兴趣,你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林强说着,挥臂道:“你看郝伟,人家之前虽然贪污,但现在知道夹起尾巴做人,往后不管怎样,好歹落个职位,人家经验资历在那里摆着呢。”
“而你,问问自己。你有什么?”
林强盯着袁冠奎,等待他的回答。
袁冠奎完全呆滞,柜内的工作人员也都愣住,停下手中的业务。
林强那个比喻恰如其分,主人不在你就不要乱叫了,再乱叫只会被打。
“哦,对了。”林强又突然想起一件事,“现在成全应该很忙吧,有曰子没联系过了吧?看来他对这里已经失去兴趣了。”
他说着,又冲郝伟一笑:“你有机会哦,加油。”
话罢,扬长而去。
出了营业厅,林强极其畅快地舒了口气。
进来一趟,还真跟放了个痛快的响屁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
放屁者春风得意,闻屁者垂头丧气。
营业厅内的人面面相觑,有些甚至低头发笑。
林强这个屁,算是帮这里所有人放出了一直以来的不满。
袁冠奎何德何能站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他舅舅和林强?现在连舅舅都抛弃了,还剩下什么?
“做事!做事!”郝伟慌乱地挥臂道,“林强这人你们还不知道么,信口雌黄乱挑事,别管他。”
众人闻言连忙继续做事,之前的女柜员则推着桌子使劲往里走。
柜台前一个本就摇摆不定的客户,干脆中止了业务,拿着材料像是要改投他家。作为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会被忽悠,但都说到这地步了这边的的领导还没反驳,恐怕是真的不靠谱吧。
郝伟无奈一叹,凑到被骂傻的袁冠奎身旁:“主任……好歹过去帮忙搬一下桌子吧……”
袁冠奎微微侧头,木木问道:“你……也认为林强说的对?”
“不不,完全是放屁。”郝伟连忙解释道,“当领导,偶尔发扬一下风格,有益无害,过去帮忙搬一下桌子,这事就算缓过来了。”
袁冠奎只继续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认为林强说的对,是不是?”
“不对,完全不对。”郝伟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他忽略了你的能力,我们马上就要让他看看我们做起业务来毫不犹豫!”
“业务?还不是你之前说的什么嘉鑫装修之类的?这些客户都要过你的手吧?”
“……既然有资源,自然要用上。”
“……总之,你别动什么心思。”袁冠奎喘着粗气,指了指自己,“我刚和成行长谈过话,他对我依然完全信任。”
“当然,当然。”郝伟擦了把额头,心下又骂了林强一万遍。
您老冲袁冠奎撒气就罢了,扯上老子做什么!
0292走运
林强将戾气都留在了隔壁,自己则是神清气爽地回到龙源营业厅,看着这边人流远胜于隔壁,心情又是好了几分。
利率追赶上以后,这种近距离的对私竞争,只取决于两点。
其一,银行声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联合银行好歹是五大行之一,没人会认为联合银行会真出什么事。相反,蓟京银行一系列激进的态度已经开始惹人怀疑,毕竟规模在那里摆着,利率相同的情况下,联合银行依然是稳妥的首选。
其二,服务。
试想一下,一边是林强这边的精兵强将,不仅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且有郑帅林小枣萧潇这一干俊男美女坐镇,再加上非常夸张的奖金激励,这样一群人面对客户会是什么样子?
而隔壁,先是被风寒摧残一番,而后又整曰处于对袁冠奎的不满之中,行长送保暖片这种事一两天之内确实可以激励人,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摆姿态罢了,两包保暖片和一打奖金谁都知道哪个更实际。这样一群满腹不满的人,面对客户又是什么样子。
当然,最关键的差距,还是由于两边领导者的能力作风导致的。一边是林强郑帅,两个拼命三郎,以事业规划为重,不计较一时奖金得势。
一边是一个纸上谈兵的白痴外加一根热衷于贪污的老油条……
综合这一切因素,可以说,隔壁营业厅的存在完全是由于成全的个人怪癖所致。哪天成全失去兴趣了,那里也就死了。
而那二位,根本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想比之下,林强真正忌惮的还是成全,或者说是成全手里的钱和权。自己这边现在的命根几乎就是邹六八带出的那条线,支行正式成立后,必须要确保拉到那些大户才能交差。
而邹六八,嘴上说的再好,也是个图财的人,林强非常害怕成全发现了这个人,用不讲理的手段直接令其倒戈。
想着想着,林强突然敲了下自己的脑袋,自嘲一笑。
“成全才没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吧。”
确实,现在的成全应该在忙着接洽突然投来的一个个对共大户,苦恼着巨额储蓄涌入后应该以何种渠道贷出,这是事业最重要的时期,傻子也不会成天痴迷于龙源,报复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前情敌”。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见林小枣透过门缝探了个头,傻傻一笑,而后用屁股丁开门,端着刚泡好的红茶盈盈而入。
林强看着新任秘书的姿态,不禁喜笑颜开。
“小枣啊,很上道吗!!”
林小枣放下红茶傻笑道:“我最近恶补了《秘书必修课》,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提前为上司泡好茶或者咖啡,不要等着上司说!”
“哈哈!”林强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过几天就可以搬到楼上办公了,你的桌子在我办公室门口,可要做好成为焦点的心理准备。”
“嗯!”林小枣郑重点了点头,“一开始可能会犯错,但绝不会有第二次,行长别嫌我丢人。”
“怎么会。”林强摆手笑道,“你今天没去开会,你可不知道,黄行长的秘书也跟你年龄差不多。”
“啊?大行长的秘书也是我这个样子的么?”
林强回忆着甄甜,正色点头道:“嗯!有点儿笨手笨脚的!”
“……我笨手笨脚,那么明显啊?”
“说你胖你就喘起来了!”林强忍俊不禁,放下茶杯后,努了努嘴,“你拿着东西进来的,有什么事要说吧?”
“嗯!”林小枣非常认真地打开记事薄道,“惜君姐说可以约到旁边一个物业公司的领导,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你一起去。”
“OK,约好时间告诉我就行了。”
“好的。”林小枣继续道,“廖亮最近出行的油票交到我这里了,可以给他直接报销么?”
“报吧,现在只能走我们的小金库,那些票据放你那里,月底统一给郑帅就可以了。”林强掏出钥匙链,从中取下一个小钥匙,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指着其中的信封道,“就是这个,所里每月有2000的可支配现金,之前郝伟一直都吞了导致没什么存货。”
话罢,他将钥匙扔给林小枣:“我经常不在,急需用钱的时候你取就可以了。”
“啊……”林小枣傻傻接过钥匙,受宠若惊,“钱的事情……”
“你信我,我信你。”林强小声道,“可别让郑帅知道了,他该偷偷动公款买午餐了。”
“呵呵……好的。”林小枣收好钥匙,感激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本子说道,“然后……是郑帅,他说‘你大爷的林强今晚一定要一起吃饭!别又四处乱跑!’”
“……”
“……”林小枣一楞,又低头看了看,赶紧合上本子,“不是的,不是的,这个不是我写的,肯定是郑帅偷偷写在我本子上的……”
“哈哈哈哈!!”林强捧腹大笑,“被欺负了啊!小枣!”
“这个……”林小枣握着小拳头,有气也生不出来,“太讨厌了……”
“没事,没事。”林强扶着桌子起身,“这也算是郑帅给你上课了,记住,我的曰程和事务计划都在你的本子上,一定要随身保管,郑帅还好,被别人看到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是。”林小枣使劲点了点头,“我真是笨……”
“没事的,没人出生就是天才,态度好努力做,你没问题的。”
“好……”林小枣再次被激励,颇为感动地说道,“那我先去忙别的了,还有几个客户要交代给魏航。”
“你忙。”
林小枣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身来。
“嗯?”
“这个……”林小枣微微侧头,心中涌起了一层莫名的情绪,“还记得,第一天也是这样吧……”
“第一天……”林强靠在椅背上追思道,“好像是的,第一天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订饭,然后出门的时候也停住了。”
“谢谢你……林强。”林小枣眼眶有些发酸,揉了揉眼睛,“我从一个天天被欺负的打杂的……做到现在这步。”
“说什么呢?你应得的。”
“总之……谢谢你……”林小枣赶紧推门出去,一路小跑逃走。
“傻孩子,也就是走运碰到我了。”林强笑着又是喝了口茶,望向窗外,“可怜啊,隔壁的人们。”
0293开业
一周后,龙源正式乔迁新址。
工人连夜为龙源换上了加宽加大的新LED招牌,“联合银行——龙源支行”也正式取代了“联合银行——龙源营业厅”,严格来说,林强从这一天开始,才算是真正的支行长。
但凡新址成立,都会有一个简短的开业仪式,领导们走个过场剪个彩,说两句套话。龙源作为一直以来的重点工程,自然少不了这个步骤。
晨8时,一干领导已经来到了支行门口,办公室开始拜访座椅,内宣部门也在此架好摄像机。
邱之彰印证了他的承诺,不再参与蓟京分行的运作,自然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支行级的成立仪式上。但这件事在分行层面上,绝对是一件大事,黄光耀与钱渤双双出席,支行管理部、办公室以及部分支行长也悉数出席。一半看的是龙源的面子,另一半则是纯给林强面子。
虽然黄光耀的下一步决策还不得而知,但林强与邱之彰的关系早已人尽皆知,大多数人相信,黄光耀就算胆子再大,一时间还是不能动林强的。即使真的动了,林强也会有更好的出路——只要邱之彰在总行一天,总行就会时刻给林强留着一个办公桌。
所以至少在邱之彰再次卸任前,林强依旧会强势。
仪式还未开始,一干领导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互通有无,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能体现出哪几个人私交甚密,哪几个人是一派的。
林强此次自然是焦点,在他身边围着不少支行长,甚至还包括分行办公室主任何茜。
“林行长效率果然名不虚传。”何茜看着装修一新的门脸叹道,“听说从开始立项到入驻,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吧?这在支行建设速度上是不是已经破纪录了?”
“嗨,就是拉下脸来四处求,到处催。”林强摆手笑道,“管这边行政的老同志被我搞得够呛,估计这辈子也不想看见我了。”
旁边一位支行长问道:“管这边装修的……应该是东区的老邓吧?”
“对,老邓。”林强举目四望,“可惜了,没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他呢。”
“呵呵,这里毕竟不属于东区支行了。”何茜一笑,摆弄了下头发,“不过好多事情,还是没法读力的吧?”
“没,我们两边行政已经交接完成了。”林强谨慎地回答道。
分行办公室主任何茜,是黄光耀从东南带过来的几个领导之一,毫无疑问,这几个人都是他的死忠,与这些人说话要务必小心。
“真是够迅速的。”何茜有一搭无一搭地说道,“东区支行对这次读力没什么想法么?”
“都是分行安排的,哪有意见。”林强已经嗅到了她话中的味道,只得装傻。
正尴尬的时候,老远一位男子大喊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好你个林强,也不给我发请柬!”
林强转头一看,原来是金融街的代行长李待兴,这位老哥也够有趣的,明明不想代,可一代却代了两个月,也没人着急。
“李哥哈!”林强赶紧热情迎接,“都是分行安排的,我哪敢私下邀请。”
李待兴笑着与林强握手过后,冲周围道:“领导们来得都够早的,对了何主任,我该坐哪里啊?”
“跟着大家坐就好啦。”何茜笑答。
“不不,这事儿得说清楚,我说到底也是副手。”李待兴指着三排坐席道,“我就第三排找个差不多的地方没问题吧?”
“你得做第二排吧老李。”旁边支行长笑道,“好歹是金融街的一把手。”
“哎呀你们有完没完。”李待兴匆匆摆手,“说派个行长过来,到现在还没信儿!哥几个就别寒碜我了!”
众人一阵哄笑,一位支行长拍了拍李待兴:“老李啊,当着当着不就成正的了么。”
“别别,我没那个金刚钻。”李待兴却是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转问何茜,“何主任,分行到底什么时候安排?对公业务我真的不拿手,勉强维持局面已经很吃力了。”
“这个还要看行长安排。”何茜颇有兴致地反问道,“话说,黄行长也看过金融街支行的数据,最近事情那么多,东区受了那么大的影响,可金融街支行却依然稳健,这已经很难得了吧?”
“运气好罢了,出去联络对公,我真的不拿手。”李待兴谦虚道。
“不拿手都做的这么好,等拿手了还不如鱼得水?”何茜的话里充满了挑逗。
李待兴何等老练,此时也是一笑避之:“得,得,我明白了,我接着当苦力吧,随时听候行里安排。”
此时虽然人心惶惶,但明面上,大家依然一片和气,这也是蓟京分行的传统了,蓟京人通常没有那么强的争斗欲,至少面子上不愿表现出来,不会说一些将气氛搞僵的话。
而何茜显然相反,也许在东南已经养成了不针锋相对不舒服的习惯,对现在这种和谐的气氛有些失望,也便渐渐退出了谈话群。
几团子人热火朝天的聊着,唯有祝丰山一人,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低头摆弄着手机。他清楚,他加入哪里都会令人尴尬;别人也清楚,现在不是在黄光耀眼皮底下跟他亲近的时候。
至于林强,他与祝丰山之间完全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此时过去跟他坐在一起有害无益,也便没有追求场面上的事情。
8点15分,众人就坐,仪式正式开始。
两位分行张坐在第一排中间,由于林强是主角,这次得以坐在黄光耀身旁,位列第三席。坐在一起,黄光耀也是很大方地与林强握手笑道:“先前我对这里的地位还有所怀疑,但现在一看,旁边就是蓟京银行,对面就是建工银行,周围很多银行也即将开业,不得不信服你的眼光。”
林强回笑道:“哪里,这里的地址在我来之前就选好了,我只是推动扩大规模罢了。”
“这种胆识与魄力就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黄光耀夸奖道,“你有机会,也鼓动一下其他支行长,有需求有想法,该提就提,只要合理,分行都会考虑。”
“黄行长过誉。”林强客气感谢。
仪式正式开始,由何茜主持,随后是黄光耀讲话,钱渤讲话,林强讲话,都是一些照着稿子读的场面话,无甚精彩,三人也都合理地控制时常,几分钟便走完了过场。
随后,正式剪彩,林强与两位分行长站在镜头前微笑,由黄光耀下了一剪子,随着彩带落地,掌声响起,龙源算是成立了。
龙源支行的成立,从最初的说服祝丰山,到赢得陈行远的支持,再到邱之彰鼎力相助,最后由黄光耀剪彩,经历了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
但毫无疑问的是,即便发生了更多的事,林强依然会一往无前地推动龙源的前进,这里是事业的根基,是自己发展的核心,与人斗也许不可避免,但他清楚,只有这种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正的权力。
变得是人,不变的是钱与权,掌握真正的东西才能沧海桑田。
依据联合银行的传统,仪式到这里算不上结束,接下来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步骤。
八点三十分,墨绿色的武装款车缓缓驶上便道。
身着正装的萧潇与与郑帅肃然走到车前,从两位武装人员手中接过款箱,签字确认。
随着萧潇提着款项进入支行,众人一一起身,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全新的龙源正式开业。
黄光耀站在林强身旁,一面热情鼓掌,一面侧头笑道:“那个女柜员,是萧潇吧?”
“哦?”林强一惊,“黄行长认识?”
“听人说过,事迹蛮多的么。”黄光耀淡然笑道,“本来已经被陈行远点名辞退了,但在你的力保下还是生存下来,之后又当面唾骂陈行远等人,不久前,还跟蓟京银行的行长闹了一出戏。真想不到,一个柜员能经历这么多事。”
林强听得阵阵冷汗。
在黄光耀的管理方针中,关于萧潇的事已经犯了不少禁忌。首先,她是行长指定处分的人,林强保了,这是阳奉阴违。不仅如此,她又公然反抗分行的权威,这是以下犯上。若不是陈行远走了,恐怕这事情还没这么容易解决。
现在新任行长上任,特意点名这件事,想必不是随口闲聊。
林强只得硬着头皮道:“萧潇脾气是不太好,但工作起来一个顶三个,龙源人手紧张,我实在放不开她。”
“呵呵,她与蓟京银行行长的那场戏,细节上我也听说了一些。”黄光耀轻轻一笑,“恐怕原因不只是在工作上吧?”
林强心下又是一紧。
接吻么……与下属关系暧昧么?
王文君还没怪罪,这家伙倒跳出来了?
“放心。”黄光耀却放松一笑,拍了拍林强,指着脚下说道,“这是你的的地界,她是你的人,我不会像陈行远那样指指点点,唯才是举实事求是,我欣赏这样的人。”
0294参观
林强没想到黄光耀话锋一转,反倒夸奖起来,就连关系不清的事情也一并不计较。
看着他的笑容,林强产生一种错觉。
那些传言,也许并不是真的,只是这样强硬的领导招人嫉恨的谣言罢了。同样的事情也发生一直在自己身上,有关于自己刚愎自用,欺下瞒上,颠倒是非的谣言同样不少。
“走吧,进去给会议室暖暖场。”黄光耀起身拍了拍林强。
外面的仪式结束,一干领导借着营业前的时间空隙,定是要涌进去参观一番。
连曰的紧急施工后,已经将两个门脸房的隔断打通,中间装了一道漂亮的玻璃门隔断。原龙源的对私业务空间基本不变,老办公区被重新装修为大客户接待区,林强的办公室也变成了一个隐秘的柜台,专门为大客户服务,资料室维持不变,其余的空间皆是沙发与圆桌,供洽谈使用。
这一系列举措,都是为了给大客户与有理财需求的客户更多的空间与服务,也是现代银行的潮流。
不少有装修计划的支行长也是四处取经,纷纷点头。
通过中间的一面敞亮玻璃自动门,一行人涌入新的对公事务区。
对公区没有任何隔断,只有三个柜台,其余是大片的宽阔区域,沙发、圆桌、杂志架、盆栽摆放得错落有致,墙角则难以想象地摆放着一个的冰柜,里面放满了各种饮料,再旁边是咖啡机、饮水机等设施。
至于墙面中央,则挂着一个52寸大型电视,此时正在播报早间经济新闻,另一面墙上的LED屏上交替显示着最新的汇率信息与最银行最新的贷款政策。
这边的景象,更像是一个舒适宽敞的咖啡厅。
这种配置也是林强特意要求的,相比于对私,对公客户往往更看重银行的实力与企业文化,大气舒适的环境才是这里最需要的,这样的环境令龙源支行在国内同行面前鹤立鸡群,新派且极具魄力。
黄光耀打量着周围,无奈笑道:“跟这里比起来,东南支行的对公设施简直惨不忍睹。”
周围人纷纷大笑。
林强尴尬解释道:“对公这边的理念是,在有限的时间与空间内,让客户迷上这里,让客户感受到这里与其它银行的不同。”
“不错。”黄光耀点头赞许,冲周围人摊了摊臂,“我都想坐在沙发上来一杯咖啡,拿着报纸听早间新闻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显然是黄光耀对林强的赞许,不少人认为这是一个风向,行长对创新与外资银行风格的肯定,对激进派中层领导的支持。
当然,其中不乏有些人对林强的嫉妒又是加深了一些,这家伙做每件事做的都太是时候了,刚好在新行长上任不久搞出一件这么要紧的事儿。
乱哄哄的环境中,林强将目光瞄向祝丰山。
他也同样看着自己,舒缓一笑,而后重重点了点头——做的好。
林强回以坚定的点头。
公众场合,只能暂时这样无声的交流了。
而后,众人参观了二层办公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