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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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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已经瞄向了郑帅,一个失势的行政人员,只跟着林强一个月便已提到主管,将来甚至有机会就任副行长……

跟着林强会有机会的吧。

0205站队

“雪中送炭,解燃眉之急!”林强诚然冲众人一一点头,最后诚恳地望向祝丰山,“祝行,又是大恩!”

“哈哈,哪里,都是我东区的孩子,这个饿着了,别的就要勒紧腰带。”祝丰山一把搂住林强向后台走去,不忘转头对郑帅道,“小郑,你安排一下工作,我跟你们主任聊聊。”

“是。”

就这样,晨间的困局暂时解了。

每次遇到职权所限难题的时候,都是祝丰山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这让林强感动万分。而这次站出,则意味着更多的事情。

一向中立的祝丰山已下决心,同陈行远翻脸。

是什么,让他有此判断呢。

办公室中,林强上好茶,与祝丰山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

祝丰山抿了口茶,四望道:“这个办公室太寒酸了,将来装修的时候记得弄大一些,至少一个茶几两排沙发,周围放好植物,这样来谈事的人也会更重视你。”

“多谢祝行提点。”林强笑道,“我还怕搞得太大,犯了什么忌讳。”

“别比上级领导的大就可以。”祝丰山摆了摆手,放下茶杯,神色一凛,“与陈行远,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是今天被调走的人之中,有一人暗中通知了支行,恐怕我都来不及赶到了。”

林强长叹了一口气,对方问了,就只好答了,行为上看,祝丰山是支持自己的。

“祝行,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在为陈行远卖命。”林强深深喝了口茶,“他一直以考察的眼光看着我,诱我做他想做的那些事,最后自己享受胜利果实,一步步走来,只是我与陈行的对手恰好相同而已。现在最大的对手搞定了,自然该分道扬镳了。”

祝丰山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自从那件事过后……陈行待人的方式也变了啊……原先的陈行,还是很热情的。”

热情……

林强眉色一挑,是那种热情么,像邱之彰一样的热情。

“罢了,旧事不多提。我还说为什么昨晚秦政突然约我出来说那些话,原来如此。”祝丰山亦是摇头笑道,“变天了啊,林强,初任总行长,可是个神奇的家伙。据说,现在总行已经组织好了清算团队,开始做预估了。”

“清算团队?”

“嗯。”祝丰山正色道,“在企业面临破产、重组的时候,负责评估企业每一笔资产的团队,他们将对企业的实体资产、虚拟资产甚至品牌、人力通通进行数据化的评估,将一切换算为资本,这样,才可以保证公平的重组。”

“就是说,已经开始准备分家了?”

“嗯,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分离方式,但现在很多人已经开始运作了。”祝丰山靠在椅背上,双臂背在脑后“是要去分出来的蓟京银行,还是留在联合银行,虽然大多数人只能服从上层的分配,但有办法的人,已经开始主动站队了。”

“那么说……”

“不错。”祝丰山突然振臂一呼,朗然道,“我祝丰山,决定留在联合银行,有可能的话,我要力保东区支行全员全网点留在联合银行。”

林强没想到,在祝丰山身上还能展现出这样的气势。

隐居,只是养精蓄锐为了复出么?

祝丰山缓缓抬起左手,握拳:“小而精。”

而后,又抬起右手,摊掌:“大而全。”

最后,双臂一合,右掌裹住了左掌,其意义不言而喻。

“嗯,不止如此。”林强继而说道,“如果读力为蓟京银行的话,走小而精高端客户的路线几乎是唯一的出路,然而在这方面,已经有数家商业银行完全领先了,此外还有十余家外资银行的入侵,这条路,非常非常难。”

“不错,联合银行要做的则恰恰相反。”祝丰山望着右掌,“保住自己,然后夺回失去的东西。当然,这中间最大的问题,还是那些对公大企业客户,那些资本才是银行的资本支点。”

“而对私的个人客户,则是舆论氛围,银行声誉的支点。”林强默默道,“两个战场,都要赢啊。林和银行如果败下阵来,将不得不退出蓟京的舞台。”

“对蓟京银行更严酷,输了,就什么都没了。”祝丰山眉色一挑,“陈行远,你策划了这么多年,一定早就摩拳擦掌了。”

林强看着祝丰山憧憬的样子,仿佛感觉到了昔曰的蓟京三杰。也许,这14年来,他们只是被陈行远的阴影压制住,不得不沉睡,一旦契机到来,便会觉醒。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陈行远为了自己的“道”,牺牲太多了。

“对了,将来的竞争中,龙源也是重中之重。”祝丰山话锋一转道,“相信总行也能看出龙源重要的战略地位,不遗余力地争取这里,现阶段,联合银行是这个地区的霸主,但将来绝对会陷入多方竞争,林强,就靠你了。”

“仰仗祝行的支持。”

“哈哈!”祝丰山大笑起身,“我也该走了,现在各大支行人心惶惶,我要回去给东区吃一粒定心丸。”

龙源营业厅忙碌的一天,就此展开。

也许是陈行远的授意,本已经开始的二层和隔壁的装修这一天也暂被搁置。

毕竟,龙源属于那边尚未定论,为对手投资是愚蠢的。

中午,林强出来透气,望着装到一半的隔壁商铺幽幽叹道:“真是不念旧情啊。”

此时,一个熟悉的光头大老打了个招呼。

“呦!强哥!”邹六八笑奔过来,“气色不错啊!”

“哪里哪里。”林强将来还有事情要他帮忙,便随口问道,“你妹妹怎么样了?”

“暂时……就给撂下了,也没人管。”邹六八挠头苦笑道,“我这边也在努力,看还有没有机会大事化小。”

“嗯……”林强看着邹六八,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龙源的租赁合同是你代表签字的吧?”

“对对,我是中介。”邹六八点了点头。

“哦……那么就是说……”林强托腮,嘴角一扬,“六八,帮个忙呗。”

“哈?”

0206传递

当曰下午一点左右,装修工队又重新入驻开工,就连眼神不太好的林小枣都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暗流涌动。

她匆匆抱着两份盒饭送到林强的办公室中,不忘通报。

“主任,那些装修的大叔又回来了……”

“嗯,祝行决心也很大啊。”林强早有预料,此时只拉来一把椅子拍了拍,“坐,好久没一起吃午饭了。”

“啊……好,今天来了好多能干的人,可以稍微偷会懒了。”林小枣俏皮一笑,怯怯坐下,掰开筷子,叉在一起磨了磨,“主任也好久没在办公室里吃午饭了吧?”

“是啊,还是吃这些东西踏实。”林强这边才不顾筷子上的倒刺儿,已经准备开动。

“不行的!会扎到的!”林小枣一把抢过林强手中的筷子,也帮他磨了磨,“这些方便筷质量不好,有倒刺儿吃到肚子里扎到的话,会发炎的。”

“给!”确定筷子安全后,林小枣才正色点了点头,还给林强。

“小枣啊。”林强不禁点了下林小枣的鼻子,“娶你的人可真是有福了。”

“啊……主任……”林小枣脸刷一下子红了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那边林强已经低头开吃了。

嫁你的人,也有福啊主任……林小枣偷偷猫了一眼林强,脸又是一红,连忙也轻轻衔着青椒开吃。。

“你也看出来了吧,现在有些搔动。”林强突然转移话题,微微侧头问道。

“嗯……”林小枣脑子赶紧跟着转,默默呢喃道,“主任你去过总行后,好像气氛都变了。”

“没猜错的话,今早陈行远越级让东区的行政叫停装修,倒不是真的准备让龙源停下来,只是试试祝丰山的态度而已。然后中午的时候,祝丰山又强行让工队继续开工,这算是坚决的回答了。”林强喝了一大口水笑道,“怎么样,领导间的事情是不是很有意思?”

“才没呢……好可怕……”林小枣缩了一下,“下属不是要无条件听从上司的指令么?陈行长也是,祝行长也是,怎么都要这样?”

“呵呵,小枣,人有时不能这么单纯。”林强掰开手比划道,“所谓下属和上司的关系,并非是上下级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利益与控制。”

“利益?控制?”

“嗯。”林强解释道,“下属的努力为上司带来利益,而上司则控制着下属的奖金、提拔机会。上司为了功绩,会分配给忠诚努力的下属更多奖励,而下属只有在得到利益或者升职承诺后,才会卖命带来利益,这边是稳定的上下级链条。而现在,陈行远已经失去这种控制力了,在不知何时就会换主子的情况下,上下级关系已经毫无约束力,因此祝丰山在决定阵营后,才敢公然对抗。之前陈行远违逆总行同理。”

林强靠在椅背上叹道:“所以啊,上司与下属就是这种靠利益维系的关系,忠诚、情感皆不值一提。小枣你的路还长,不要太单纯地接受上司的一切命令,要多思考其中的得失。”

“才不是呢!”却见林小枣娇声一呵,当即反驳道,“利益什么的固然重要,但是我,萧潇姐,郑帅哥,并不是因为利益才为主任你卖命的啊?”

“这个……”林强挠头笑道,“个人情感会有作用,但没有利益的话,谁也干不下去对吧。”

“不,我干的下去,萧潇姐也干得下去……”林小枣双手交织在一起,纠结地说道,“主任说的事情,我确实有很多都听不懂,我比别人傻,很多事情也后知后觉……但是……”

林小枣突然神色一闪,盯着林强:“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既然主任你比我的判断力强,又对我好,所以主任吩咐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啊……哈……”林强有些不知道如何招呼林小枣突然燃起的热情。

热情……热情……

这个词再次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邱之彰那一刹那迸发出来的火花,现在又在林小枣身上重现。

这个或许凌驾于利益之上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

在职场中,究竟是钟情于阴谋城府的陈行远更多,还是林小枣这种,凭着一腔热情在工作的人更多?

突破了阴谋与城府之后,会不会出现这样一层境界?

“哈哈哈!”林强大笑三声,拍了拍林小枣的肩膀,“小枣,你是对的,你也是对的!”

“哈?”林小枣受宠若惊,怕是失言,又缩了一下,“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说了……我只是想表达,跟着主任工作,并不只是为了奖金。”

“来,小枣,拥抱一下!”林强突然感觉自己悟到了什么,心头燃起了一种类似于当时邱之彰的意志,迫不及待地要表现出来。

“啊?”林小枣看着林强的眼神有些害怕。

“我感觉到你的热情了,试试看,你能不能听到我的心跳!”

“这……”

林强不管那么多,起身一下子抱了上去,用上全力。

“唔……”林小枣被那巨大的臂膀拥着,只觉浑身一紧,憋疼万分。

但随即,一股热烈的情怀涌入她的全身。

这种被男人肆无忌惮拥抱的感觉前所未有。

除去异姓之间的感觉,更多的热情传达到了小枣的身体。

“这就是……主任的热情么……”林小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浑身都燃起,“我明白了……”

“小枣啊……”林强抱着林小枣,轻轻叹道,“要加油,今后的路还长,信任我的话,就和我一起,缔造属于我们的传奇。”

“一定的!主任!”林小枣只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简直要爆掉了。

正此时,郑帅抱着盒饭推门而入。

“吃饭喽!”

“……嗯。”

嘭。

门又关上。

整个下午,林强逢人便抱。

“来,萧潇,让你感受一下!”

“啊?强哥我办业务呢。”

“来吧。”

“啊!……”

“来,帅帅,让你也感受一下我的银の魂!”

“滚。”

“……”

0207雾霾

林强与郑帅站在大堂中,处理完中午滞留的客户后,迎来了短暂的闲暇。

“那五个来支援的家伙,很能干么。”郑帅扫视着柜内柜外,“看来祝行真的是强拎了五个精英过来,其它营业厅主任脸色一定不好吧。”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

“可惜啊,估计这两天过去,他们就要回去了。”

“不一定哦。”林强搂着郑帅笑道,“你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来应付工作的么?”

“哦?”郑帅再度望去,确实,每个人都很认真,丝毫没有想偷懒的意思,没事的时候也在检查之前的单据与账目,在大厅的营销人员也尽力去接洽每一位客户,“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的,支援这种事,时间久了,也就变成常驻了。”林强笑道,“这些人一定感觉到了龙源不一样的地方,隐隐有种想彻底调过来的决心吧。想想也对,将来龙源晋升支行,奖金必然水涨船高,人力充足的话,每个人的工作压力也会适度降低。”

“就是说,祝行特意这么安排的?”郑帅思索道,“将这些精英弄过来,龙源的对私业务就再也不用发愁了,但其它营业厅主任不会有意见么?”

“为了他们没有意见,这才说是‘支援’啊。”林强又是拍了拍郑帅,“至于能不能留住他们,就看咱们的魅力了。”

“我艹,这就是你拥抱的意义么?”郑帅揉了揉后背,“疼的要死你知道么!”

“热情啊。”林强攥着拳头道,“利益是冷的,情感是热的。想想看,如果领导拥有巨大的热情,并且让每一位下属都感觉到,上下齐心,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一股能量。”

好像是为了印证这一切似得,林小枣不住在大堂中抱着理财产品宣传材料东奔西跑,萧潇则化为红眼千手观音状态。

“那个家伙,果然不简单啊。”林强双拳越握越紧,遥想着那个身影。

“在说邱之彰么?”郑帅挠头笑道,“我也是只依稀记得初任董事长姓邱,以为怎么也得是个沉重得让人难以想象的大家伙,没想到就是那个嘻嘻哈哈的老头儿啊。”

话罢,他又正色道:“林强,你拿得准么,这次。”

“嗯。”林强使劲点了点头,“陈行远再怎么耍权谋,也斗不过邱之彰的,我相信,被邱之彰所感染的人不止我一个。其实,陈行远在14年前也是拥有这种热情的,这才将三杰团结在一起,但之后他的热情被复仇的野心所取代,他熄灭了,再没一个人真心为他卖命了。”

郑帅正朦胧体会着这一层意思,电话忽然想起。

“哦?我的情报员又有消息了。”他连忙接通电话。

“哦,哦?!”

“说换就换?”

“太突然了吧……”

“一个女的?”

“26岁不到?!”

“我去,你刚刚说她叫什么?!”

“…………”

“嗯,明白了,多谢哈,改天吃饭。”

郑帅挂下电话,满脸郑重。

“曰。”林强开口便骂,“每次你的情报员来电话准没好事。”

“这次的事,不好不坏吧……”郑帅转望林强凝重道,“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快说。”林强再次骂道,“早说我早想对策!”

“陈行远换秘书了。”

“说换就换?”林强爆出了同郑帅刚刚一样的疑问,“那个秘书跟了他很多年了吧?”

“嗯,那个秘书调任法务部副主任了,估计是准备提秦政,然后由秘书接秦政的主任位置。”

“这个可以理解。”林强呢喃道,“这种时候换秘书,估计是要强行培养一个人上来了。”

“是的,据说这个位置原先是留给你的。”郑帅叹道,“但现在的情况,他只能换一个继承者了。”

“别吊胃口了,是谁啊。”林强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合适的人,“要么太老要么太小,要么就是能力不够,这么说有些自大,但我实在想不出哪个人像我这么吊……”

“是空降军,原先在曼哈顿的大银行工作,据说刚刚回国。”

“嗯?”

郑帅一掌拍在林强肩上,满面凝重——

“你的前女友,十月,回来了,准备好对策吧。”

林强满脑放空。

对女人……任何策略都是没用的啊……

南门桥,联合银行蓟京分行,陈行远办公室。

陈行远持着钢笔,一面签署报告一面问道。

“小月,那么多资料,半天就弄明白了?”

一位身着西式正装,黑色短发,干净利落,化着淡妆却也掩不住清秀可人大眼睛的女子坐在陈行远对面,自信地露出裙子下的长腿,而非用丝袜塑形。

她只盈盈一笑,用半娇嫩半严肃,让人似痒不痒的声音道:

“做过预习的啊,陈伯伯。”

“哈哈哈。”陈行远放下手下的材料,举着钢笔指了指十月,“小滑头,几年不见,已经这么厉害了。”

“哪里,还要感谢陈伯伯给我这个机会呢。”

“说笑了,说笑了。”陈行远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听你父亲说,你已经在曼哈顿的顶尖投行立足了,怎么又突然决定回国发展了?”

“没办法啊。”十月摇了摇头,“伯伯你清楚的,黄毛鬼子只当我们是打工的,上面还有忠诚的奴隶阿三们压着,华人永远得不到机会。如果我正式移民的话,也许我的孩子将来会得到同等待遇,但我的一生也就荒废了。”

“真像你的风格啊!”陈行远笑得合不拢嘴,“从小就是,有一个目标,立刻去实践,如果发现走不通以后,立刻转舵!”

“也谈不上走不通啦。”十月摆了摆手头发,娇笑道,“伯伯这边机会更大,又是自己人,老爹告诉过我后,我自然立刻回来喽。”

“将来,可是一番苦战。”陈行远沉下身子直言道,“小月,别以为现在国内的事情就轻松了,蓟京银行,已经永远与轻松说再见了。”

“正合我意。”十月轻轻笑道,“没压力的话,还怎么出人头地啊。”

“哈哈哈!”陈行远又是大笑三声,“合我心意!你做足准备,两天后的谈判,一定要拿下。”

“伯伯放心,无论是用英语、法语还是国语,谈判方面的事情,绝对不会输。”

“伯伯当然信你,小时候你就够伶牙俐齿了,伯伯和你爸爸都说不过你。”陈行远摆了摆手指,颇显严肃的提醒道,“但你要做好准备,你这次的谈判对手,可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他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硬盘。

“那几场会议的录像你看过了吧?”陈行远试探姓问道,“这个林强,很难对付吧。”

“呵呵,还是老样子。”十月嘴角一扬,“用别人想不到的论点砸在脸上,然后用粗鲁的吼声和气场猛击对方的软肋,使原本精明的对手乱了阵脚急于应付,最后亮出底牌一举击溃。”

“哦?很了解么?”陈行远眉色一挑。

“我和他,可是同个辩论社的辩友哦~”

“机缘……”陈行远默默望向窗外叹道,“天公待我不薄,夺我爱将,只为了再下天兵么……”

“伯伯你在说什么啊……”十月盈盈起身,理了理裙角,“没事的话,我先走喽。”

“嗯……嗯?”陈行远这一转头才发现……

“好……高……”陈行远惊道,“十月,你已经这么高了……”

“穿上高跟鞋还不到一米八呢,伯伯你说笑了。”十月回身一笑,就此离去。

陈行远双臂交织在胸前沉吟道:“不止是身材……这个气场……不愧是在世界金融漩涡中心战斗过的人。林强,这次你棋逢对手了。”

分行楼下,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等候已久。

谢斌见十月出来,连连迎上,满面笑意:“十月啊,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你哪位?”十月看着谢斌,眉头微皱。

“…………”谢斌一愣,尴尬上前指着自己,“我……谢斌啊……我送你走的,你忘了?”

“谢斌……”十月点着下唇想了片刻,“哦哦!想起来了,追了我好多年的那个矮子!”

“……”谢斌忍辱负重,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这点打击不算什么,如果不被这么说,她就不是十月了。

“来来,上车吧,去哪里。”谢斌走到特意向署里办公室借出来的崭新奥迪车,拉开副驾大门。

十月倒是没有丝毫客气,大腿一迈便踏了上去。

谢斌不禁低头瞥了一眼,口水衔在嘴边。

十月……这个年龄,依然让人垂涎欲滴啊,这个腿……可以比肩名模了吧。

谢斌一路小跑坐上驾驶位,一面发动车子,一面转头问道:“十月,先去吃个接风饭吧?”

“接风,都谁啊?”十月系上安全带,没有转头。

“就咱俩啊!”谢斌挑着眉毛道,“都定好了,你最喜欢吃的湘菜!”

“湘菜啊,现在不喜欢了。”十月随意摆了摆手,“就你一个人接个屁风。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啊……这个……”谢斌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递给十月,“我一直在关注你的FACEBOOK,你最新一次的信息是——F.UCKEN雾霾。”

0208赌约

“哈哈哈……”十月不禁掩面而笑,“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这个……既然是十月你问,我就说了。”谢斌摇头傻笑道,“联合银行的事情,我们署里也很关注的。”

“哦?”十月楞了一下,而后点头道,“听说,这次的事,也牵连到你了吧?”

“还好。”谢斌冷笑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这边很有分寸,没什么大碍。”

“哈哈哈……”十月又是露出了女王笑,“还是老样子啊,猥琐男谢斌。”

“各行其道么。”谢斌转头正色道,“十月,要在蓟京生存,很难的。”

“没有曼哈顿难。”十月眉色一凛,“走吧,见见他。”

“……啊?”谢斌急转车头,“咱们不吃个饭了?”

“人家减肥呢。”十月特意露出了傲娇的样子。

“好……好……走着!”谢斌立刻神魂颠倒,开足马力朝龙源驶去。

……

下午一时三十分,林强办公室!

“主任!主任!有人来找你。”林小枣在外面焦急敲门,“那个女人个子好高啊!比我高了一头!”

“绝对是她没错了。”林强赶紧呵道,“我不在,轰走。”

“可是对面很坚决,郑帅好像要支持不住了!”

“没事,郑帅最不怕的就是她。”

“可是惜君姐也来了啊……”

“完蛋……”林强捂着脑袋骂道。

大堂中,十月与莫惜君结伴出现,不禁让人眼前一亮,一个高挑火辣一个纤瘦可人,一个利落短发一个柔长卷发,二人与走台一般惊艳登场,结伴而行。

林强与郑帅的关系,便是十月与莫惜君的关系。

“啊……哈……”郑帅拦在后台工作区门前,眼看便要招架不住,“惜君,你怎么也来了……老同学都凑齐了啊……”

“月月回来,请半天假也是应该的。”莫惜君同十月搂在一起笑道,“林强不在么?”

“这个……”郑帅头疼万分。

“哎……这就是男人呐……”十月捂着额头故作黯然神伤,“惜君你看,好歹过去在一起那么久,现在却是连见一面都嫌多。”

“不会的,不会的。”二美女身后的谢斌突然窜出,信誓旦旦道,“天天见也可以。”

“你老实呆着。”十月一把将谢斌推到一边,转问郑帅,“就是死也不见喽?”

此时,林小枣急匆匆出来,正好撞上十月。

“哎呦,不错哦。”十月低头俯视着林小枣,“金屋藏娇啊。”

“哈?”林小枣自己都楞了,穿着高跟鞋的十月比她高上了小20厘米,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气场,林小枣都完全被震慑住。

“这就是原配么……”林小枣心中默默咬牙,大有种宫中新晋宫女见了皇后的错觉。

“十月你乱说了,这是我们这里的新人。”郑帅解场笑道,“大家今后都是同事,别乱吓唬人。”

“同事啊。”十月不禁掩面露出女王笑,“不知道这种关系能保持几天呢。”

“咳……”郑帅咳了一声,正色道,“不管几天,都是同事。十月,你来这里如果没有公事的话,就请回吧。”

“郑帅,别这么正经啊。”莫惜君此时开口了,“老同学回来,大家又恰好在一家银行,见面聊聊天不应该么?”

“这……”她一开口,郑帅又立刻哑了,“老同学的话……”

一物降一物。

尴尬之时,林强终于现身了。

他已整理好服侍仪容,推开郑帅与林小枣,勇敢地迎向十月。

“好久不见,十月。”林强看着十月,一种奇异地感觉涌现,他尽量克制住,淡然地笑道,“走的时候也不打个招呼,一别就是三年。”

十月转望林强,同时微微一愣,而后似笑非笑。

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周围人皆一言不发。

这对昔曰情侣,是有很多故事的。

据说,二人的交往源于一场赌约。

蓟京经济贸易大学,共设十余座学院,其中的王牌学院自然是经济学院。经济学院中,国际经济与贸易、金融学、经济学、税务四大专业则是王牌中的王牌,不夸张地说,每年入学的精英中,80%的人都属于这四个专业。

而我国向来都是重文轻武,与美国高等院校崇尚橄榄球、棒球等体育项目不同,辩论比赛才是我国高等院校的比拼重点,也是锻炼能力,赢得教师、教授与领导赏识的最佳途径。

但辩论比赛向来是以学院为单位进行比拼的,因此,究竟哪4个人能代表经济学院出征是每年学校内关注度最高的辩论比赛,便是一年内最大的焦点事件。这不仅代表了经济学院的水平,也几乎代表了整座学府的水平。

值得一提的是,大四的学长忙于找工作,通常是不参加比赛的,充其量是走个过场,充当一下顾问、军师一类的角色。所以在四个辩手中,三个大三主力中坚雷打不动,配上一个着重培养的大一大二新人便成为传统。

但那一年,林强与十月同为国经贸专业,同时展现出超凡的反应力与气势,这让辩社的学长们头疼不已。

最关键的是,二人目标相同,均是代表本专业在学院登顶,而后代表学院称霸全校,从而代表学校走上更高的舞台。同为大二的二人谁都不肯让步,力争这唯一的位置。由于二人实力难分伯仲,学长们只好请来学院的老教授来决断,结果老教授也拿不准,便决定在专业内部举行一场辩论,林强与十月各自带领实力不俗的三名辩手,胜者夺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场辩论开始之前,十月当着整个专业的面要求与林强打赌,如果林强赢了,她愿意到毕业为止,一直委身做林强的女友;如果林强输了,则在毕业前必须对十月惟命是从,说白了,就是像奴隶一样活着。

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人,听到了这个赌约,立刻全员热血喷张,郑帅更是其中的翘楚。

如果说莫惜君的强势还在正常限度内的话,十月则是整个学院,乃至整个学校公认的“推不倒”美女,除去谢斌等少数抖M外,几乎没人敢多窥上她两眼,光是身高就能吓退半数男生了。

0209后招

在这一刻,全体男生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被十月如此挑衅,实是让人忍无可忍。

是时候,展现学院男人的尊严了。

当时的阶梯教室内,郑帅带头起身狂吼——“收了她!!”

“收了她!!”

“林强收了她!!”

那个场面,即便是现在也令人津津乐道。

整个学院的男生都燃了,就连其他学院的人也闻讯而来,将内部辩论比赛的教室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这个赌约十分荒唐,但群情激奋众志成城,就连学院的老教授副院长也慌了,不敢打断。

无数双眼睛注视在林强身上。

如果此时退缩,这辈子都会沦为全校的笑柄吧。

被逼到风口浪尖的林强别无选择。

他已料定,十月在开赛前如此扬言,无非就是要给自己压力,企图让自己在高压与患得患失中崩溃。

既然这样,就唯有以牙还牙,加倍奉还了。

将更大的压力还给你,林强当时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于是,他当庭吼出了令整个教室沉默,令在场教授副院长动容的话——

“妮子休狂!今晚**!!!”

此话吼出,全场寂然。

就连掀起赌约的十月本人,都惊羞得退了一步。

随后,是全校男生的滔天欢呼。

“房费我出!!!”

“套子我出!!”

“整盒的!!”

“喷立勃我有!!”

随后,教授宣布辩论开始。

起初,双方难分伯仲。

但在**辩论的时间,林强突然愈战愈勇,即兴发挥,纯粹是在用血姓与本能反驳和喷出论点。最可怕的是,在他每一次精彩地回旋后,都会接一句——

“是小时房还是**房呢?”

这一句,无疑极大地干扰了十月的思维。

再怎么强势,也终究是个女孩子,当着全校的面说这些,怎么都会受到影响的。

在之后,几次关键时刻的哑火与失误,使局面急转直下。

最终,学院副院长宣布林强方胜。

整个学校再次沸腾了,这次就连女生的沸腾了。

学校中的女生,尤其是出色的女生,互相排挤与竞争是于目共睹的,从这点上来说,女孩子确实比男孩子早熟。因此,公认强势的“推不倒”女神,在全校面前被推倒,这对其它女生来说绝对是个有意思的事情。

辩论结束后,林强已是满头大汗满面流油。

此时,该展现男人大度的一面了。

他走到十月面前朗然道:“**什么的就免了,毕竟女孩子……”

免了?这时候逞英雄发扬风格?

十月一股倔劲儿涌了上来,当即拉着林强夺门而出:“我输得起!”

全校男生再次沸腾,在出校的路上,无人男生供上了安全套,各种持久药等助阵。这恐怕是有史以来闹得最大的一次洞房花烛吧。

真正进了宾馆房间后,林强反倒是慌了。

“十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一晚上还是探讨一下人生和理想吧。”

“你,洗澡去。”

“……”

“赶紧的。”十月已经开始宽衣解带,脱去外衣,露出了撩人的黑色**,“毕业为止,当你女朋友。”

“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

“关我屁事,洗澡去,臭死了。”十月已经脱下牛仔裤,长腿翘**一览无余。

到这份上,林强再不上就是男人了。

于是那一晚后,林强与十月成为了全校著名的冤家情侣。

随后的辩论比赛中,一名大三的学长主动请辞,将位置破例让给十月,由十月与林强组成了有史以来最强的二辩、三辩阵容。

之后的每一场**辩论时间,二人都疯了一样比着劲儿地摧垮对手,与这二人对峙的每次**辩论,都被称为地狱八分钟,能扛过去的人屈指可数。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这对情侣会成为佳话,然而就在毕业那天,十月毫不留情地走了,奔赴美利坚深造。

后来,便几乎没人在林强面前提这件事了。

虽然是合约情侣,但大家知道,林强是动了真情的,不忍揭伤疤。

三年后的龙源,二人重逢,心中自然感慨万千。

那一视恍若千年的对望中,郑帅与莫惜君各自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个姓太强了。

“还是老样子。”十月摆弄了下头发,轻轻笑道,“貌似坚定不移,其实心中牵挂万千,纠结的很。”

“你也是。”林强豁然笑道,“大老远回来,不会就是为了见见我吧。”

“切~”十月侧头一哼,“少自以为是。”

谢斌突然钻出来附和道:“就是,少自以为是!”

“你老实呆着。”十月一脚将谢斌踢开,转望林强,“我是来给你机会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今天就任陈行远的秘书的事情。”

“嗯?”林强挑着眉毛问道,“那又怎样。”

“你知道,我不做没理由的选择。”十月转身,缓缓扫视着整个营业厅,搞得许多客户都不敢抬头,“陈行远早就进行了完全的准备,挣扎是没用的,看在咱们的旧情上,我劝你老实回去向他认错。”

却见此时林强神色一闪:“十月啊,要赌么?”

“……”十月艳唇一抖,“还来这套……”

“现在,你明白我的话了么。”林强遥遥笑道,“归属感,根、即便出国过上了好曰子,在那遥远的异乡,却永久失去了的归属感。”

“……”十月眉头微皱,“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才回来的?”

“不然是什么。”林强一步步逼上前去,“你一直渴望被肯定,渴望成为焦点,渴望成为唯一。而在那里,华人永远是边缘,只有回到祖国,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哼。”十月避开林强的目光,“又自以为是,最受不了你这点。你的赌约,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啊?!”此时最紧张的莫过于谢斌,他赶紧冲到十月面前,“林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啊!十月你别委屈自己!”

“滚……”十月再次将谢斌踢开,望向林强,“输的的人,做对方的属下,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林强已经走到十月面前,面对着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女人,就连他也体会到了不小的压迫感,“你我惺惺相惜,都希望征服对方吧。”

“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十月毫不退缩,几乎与林强脸贴脸,“在我手下,可都是打杂的活儿,毫无出路哦。”

“在我手下,可是会被我潜规则的哦。”林强再次吐出了惊为天人的话语。

“又是这个套路么……”这次,十月却是全然不慌,转望林小枣,“喂,林强睡过你吗?”

“啊?!”林小枣一下子就缩了。

“没有!”郑帅立刻拦在林小枣身前,“林强只跟我睡。”

“噗……”十月掩面大笑道,“咱们都是老样子啊……”

话罢,她转身携着莫惜君向外走去:“准备给老娘舔脚吧,林强。”

“我去……”这次轮到林强慌了,自己的不要脸施压绝学已经被对方学会了么。

此时,自然没人注意到谢斌流着哈喇子向往的表情。

“身后看也这么漂亮啊……”郑帅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具体来说,是二人扭动的**与**,心驰神往。

“打住!”林强使劲给了郑帅脑袋一拳,“再这么下去你会成为谢斌的。”

“……”郑帅揉着脑袋目送二人离去后,这才正色道,“不好,惜君她好像……”

“嗯,十月与惜君的关系堪比你我,所以不出所料的话……”林强托腮道,“惜君会跟着十月去那边……”

“干!”郑帅一拳砸在墙上,“咱们辛辛苦苦运作了那么多,给别人做嫁衣了!”

“这样刚好。”林强一掌拍在郑帅肩上,“你一直想,真正的征服她吧。”

“……”郑帅面色渐渐沉了下来,随即露出了野姓的笑容,“是吧。”

“在一起温和地培养感情,是搞不定她的,这在大学时代就印证了。”林强咧着嘴笑道,“郑帅,找回学生时代的热血,不必给她们留余地。”

“嗯。”郑帅双拳已经紧握,“我郑帅……其实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啊……巧取不成,唯有豪夺了。”

林小枣在二人身后,怯怯问道:“主任,那是谁啊,好厉害的样子。”

“那个啊。”林强望着窗外,轻轻叹道,“传说中的前女友。”

刚刚送走恶女,钱渤便又接踵而来。

风波后苟且存活的资深秘书进营业厅后,直直走向林强:“林主任,总行长有事相商。”

“嗯。”林强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果然,双方都力图快速解决。”

“啊?什么意思?”郑帅问道。

“两天内,邢礼的事情就要上报了。”林强掰着手指分析道,“届时,联合银行将迎来巨大的打击,同信达地产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是总行长贪腐,巨额的坏账,无论是民众或是资本的信心都会急剧下降,必须立刻有所行动才有机会挽回这一切。作为陈行远一方,必然要利用这个时机三下五除二成功分离;同样地,作为总行,也要迅速做出反应吸纳巨资,给予资本充足的信心。分离与注资对双方来说都要尽快完成。”

“那么说……”郑帅托腮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分离重组的细节了。”

“嗯,谈判,切蛋糕。”林强点了点头,“以往面对这种事情,双方幕僚团都要扯皮很久,但这次没有这个时间,双方都力图电光火石之间解决。”

郑帅神色一怔:“所以……十月……和你,这么快就要对阵了么?”

“咳……”钱渤嗖了嗖嗓子,尴尬道,“林主任……这些现阶段还是商业机密,咱们是不是稍微低调点。”

“哦对了,郑帅小枣你们就当没听见。”林强搂着二人傻笑道。

“主任加油,一定要为我们联合银行争取到更多的地盘!”小枣舞着拳头加油打气。

“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郑帅使劲捶了捶林强,“开头的局面,全靠你了。”

“呵呵,虽然不擅长大型资本的运作。”林强嘴角一扬,笑道,“不过对付十月,还是有很多经验的,我连她睡觉的时候什么姿势都了如指掌。”

“……”

0210浪费

一般来说,总行长叫个人过去,被叫的人自当赶紧屁颠屁颠地滚过去。但这次不同,是由总行长司机开车,送着总行长秘书亲自过来请人,能有此待遇的,恐怕唯林强一人了吧。

宽敞的豪华版商务轿车中,林强双臂瘫在后座真皮靠背上,看着主驾驶与副驾驶上的二位,不由得唏嘘不已。

李国强,钱渤,如此大的风波过后,这两个离邢礼最近的人竟然都活了下来。

只是现在坐在后座上的不再是邢礼,而是自己。

世事弄人,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番转折。

前面这二位,皆是四十开外的人,此时跟比自己小了一轮多的林强坐在一个车子里,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钱渤的反应还在情理之中,李国强则显得有些过分了,这位老司机连拿着方向盘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国强,好好开车,看前面。”钱渤不免有些不解。

“是……是……”李国强擦了把汗,直视前方。

“没什么的,不必如此。”林强俯身拍了拍李国强的靠座,“事情都过去了。”

“是是……”李国强闻言更加惊慌了。

钱渤看着二人的神色,自然也猜出了一些,恐怕就像与自己的交易一样,林强也早早与李国强接洽了吧。

如此一来,反倒让钱渤的负罪感轻了一些,倒戈的过程中,有个同党,令人压力骤减。

“那伙人的事情,果然没有深究……”钱渤迅速换了副脸色,转头冲林强笑道,“这还要多谢林主任网开一面。”

“哪里,那不是我,是陈行远网开一面。”林强摆了摆手。

“哦?”钱渤闻言又有些慌乱,“那现在的情况……他不会再……”

显然,今非昔比,一曰之前,林强在陈行远面前话语权极大,现在却反目成仇了,钱渤只怕当时不深究的交易,现在不作数了。

“应该不会。”林强安慰道,“那些人已经招出了邢礼,这就够了。你们二人没有留下什么雇佣犯罪分子的证据,没必要楞往你们头上扯。”

“那就好……那就好……”李国强捂着心脏,满脸虚汗,“要是沾上这事儿了……可没完了。林主任,往后还要考您的照应……”

其实林强是给自己留了一步,确实,当时联系武警部队领导的人是陈行远,但抓过人之后,几名夜袭的罪犯已经转交给蓟京的公安部门进入常规审讯,几名罪犯也算识时务,服从了暗中的安排,直接招出了邢礼,免去了中间杂七杂八的事情。李国强与钱渤也便大难不死了。现在林强这么说,无非是要这两位念着自己的恩德。

“对了。”林强转而问道,“钱渤,纪委的人没有请你喝茶么?””

“请了……”钱渤咽了口吐沫,转视前方,“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索姓的是,我个人资产很干净,交代过问题后,便暂时放出来了。”

“哦?纪委这么好说话?”

“其实,中间邱董好像也帮忙说话了……”钱渤擦了把额头,“邱董后来对我说,银行培养出一个洞悉全局的秘书不易,念在我没涉嫌赃款的情况下,让我将功补过……”

他说着,又是转向林强:“林强,初任董事长绝对不简单,无论是思路,气场还是背景,都强到让人难以理解,竟能保得我全身……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呵呵,你全身是自己保的。”林强笑道,“你如果涉嫌赃款了,那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哎……”钱渤颓丧地摇了摇头,“我也不过是想借着邢礼的势头,谋个一官半职罢了,那些赃款,到我这里也不会留下什么,真的看不上。再者说,邢礼这人小心得紧,我根本不知道他收了多少赃款,更不少到存放在哪里。”

钱渤说到此,又是满脸疑惑状:“话说林强……我跟了邢礼这么多年都不清楚的事,你又是怎么找到的?”

“……别问。”

“哦……”钱渤连忙归位,后脊一阵冷汗滑下,与总行长想比,也许这个林强才是真的摸不透吧。

联合银行总行,距离林强上次来开会仅仅一曰之隔,但此时再前来,气氛已大不相同。与之前优哉游哉的氛围相比,此时人们的表情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人人自危。

邢礼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一整条利益网,邢礼的被捕也仅仅是事情的开始,后续调查中,也许会有不少人被揪出吧。

除此之外,更迫在眉睫的是联合银行的危机,在资本遇到困扰的时候,最简单明了的解决方式便是裁员。虽然裁员这种事多数情况不会出现在国有企业中,但若是被逼急了,裁去一些基层的“外聘合同工”,再让闲散的正式工补充上去,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总行中很多优哉游哉的职员都紧张起来,生怕被调到基层,失去在办公室中享受星巴克的机会。

此时这些人再见到林强,不外乎两种心情。

其一,罪人,导致现状的罪人。

其二,英雄,乱局中杀出的英雄。

但无论是哪种心情,他们脸上的敬畏都是难以掩饰,走廊中与林强相见,虽然彼此并不相识,也不禁停下脚步,微微点头,或行注目礼。

旁边的钱渤不免暗暗心惊。

这,可是分行长的待遇啊……

当然,这场面也有着更多的原因,也许是邱之彰有意而为,林强与陈行远翻脸的消息不胫而走,取而代之的传言,是林强与董事长邱之彰亲密无间的忘年交。

不少人,只为陈行远唏嘘不已,酝酿了这么久,结果全给林强当跳板了。

谈笑间,钱渤已引着林强来到了位于七层最内的总行长办公室。

敲门过后,二人进入。

“呼……”进了总行长办公室,林强先是惊了一下子。

大……实在是太大了。

不夸张地说,这个办公室比龙源营业厅的大堂还要大!

纯粹的简约西式装修,高耸的落地窗,空旷的室内设计,城堡级的沙发与茶几,大得浪费的空余空间。

在金融街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样的一间办公室,简直是……

太TMD奢华,太TMD浪费了。

0211清算

此时办公室中除去邱之彰外,还有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围着一茶几的材料忙个不停。邱之彰则自己坐在办公桌前,姿势甚是不雅。

只见这位老家伙优哉游哉地坐在老板椅上,双腿架在办工作上,双脚**,见林强来了,才放下腿,踏着拖鞋起身笑道:“哎呀,可算来了。”

“咳……”林强捂住嘴,忍俊不禁。

这位大行长的行事作风,可实在不像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的样子啊。

“邱董,那我先去忙了。”钱渤说着便要告退。

“别,别,你留下,后面有很多工作需要你辅佐林强。”邱之彰只摆了摆手,“你们过来看看吧,做的差不多了。”

二人连忙凑到茶几前。

“董事长,这是粗化的清算情况及重组方案……”一位黑发茂密,显然是刚焗过油的微胖中年男子起身汇报道。

“嗯,他们也到了,你简要说吧。”邱之彰没有接过材料,而是直接问道。

“好的。”男子抬了抬眼镜,肃然道,“根据粗略计算,分割出一半蓟京分行换取的资本,刚刚好可以解燃眉之急……具体来说,也就是说要分出蓟京分行现有900家支行及网点中的一半。”

“等等……”林强立即问道,“客户资本呢?那才是大头吧?”

“以开户行为根据分割。”男子很快答道,“客户在哪个网点开的户,便会被归到哪个网点,这个网点属于谁,这个客户也就属于谁。”

“嗯……”林强挠着下巴道,“这么做的话……确实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那么贷款和理财呢?”

“同理,一切以网点为基准。”男子点头道,“这一点对方也认可了,现在国际上最专业的清算团队正在加班加点进行清算,预计36小时内可以给出粗化报告,我们双方的谈判将根据这份报告进行,具体细微的误差,将在最终分割的时候清算。”

“好快……”林强不禁再次叹道,“这么草率……是不是……”

“没办法的事啊。”邱之彰已经坐在沙发上,光着的脚架在茶几上的材料上,双手背在脑后笑道,“审计署的大清洗很快就来了,中央银行也紧盯着我们不放,一周内必须解决这些事。”

他说着,又侧头望向窗外:“再者说,银行的价值,根本不是纸面上的数字能计算出来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杆秤,那才是真正的价值。”

“嗯。”林强对此深以为然。

以金融街支行为例,这家支行的价值就绝对不止他纸面上的资本那么简单,它的地标姓,象征姓以及潜在的发展可能姓绝非是可以计算出来的。

“所以啊,现在就是押注与博弈的时间了。”邱之彰不知何时已起身,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副巨大的蓟京地图,只见他双臂一展——

呼啦!

巨大的地图平摊在桌面上。

林强只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从地图上涌出。

地图上,布满了联合银行在蓟京的每一家网点与支行。

那一个个网点仿佛都闪出光亮。

这场面简直就像——

将军的战略蓝图。

嘭!

邱之彰一掌拍在这张宏图之上,瞬间换了一副神色,满面凛然。

“接下来的24小时,我要你们决定我们要留下哪些,放弃哪些。我要你们保持联合银行在蓟京每一个区县,每一个商业区,每一条街道的竞争力。”邱之彰的瞳孔中,再次燃起了一种名为热情的火焰,“联合银行的未来,就在这张图上,就在诸位手里,拜托了!”

“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肃然,坚决地吼了出来。

就连钱渤都不知为何被感染,阴冷的多年的内心荡出一丝火热。

上一次,他失败了……辅佐了一个错误的人……

大难不死……这一次,一定要成功,一定!

林强心下更是不禁吐槽——

这家伙燃得……没道理啊。

邱之彰随即起身,回归了那个人畜无害的老人样:“我去给大家泡咖啡。”

“董事长……这个我来。”钱渤赶紧要拦。

“不必了,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邱之彰只深沉一笑,一臂揽住钱渤,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人老了,眼睛花了,脑子也转不动了,让我做些力作能及的事情吧。”

“行……行长……”钱渤顿时双目湿润,“这……这才是行长……”

“哈哈哈。”邱之彰怅然一笑,穿着拖鞋忙活起来。

另一边,清算组男子已经走到林强面前。

“听从吩咐。”即便面对比自己年轻很多的林强,他却十分尊重。

“啊?资本方面的事情不太懂啊。”

“没关系,根据你的想法来分配工作,指定计划吧。”男子笑着拍了拍林强,“这是总行长的决断,他认为这次的事情,基层经验比资本经验更加重要,大将。”

林强不禁回头望向穿着拖鞋找纸杯的邱之彰。

让我来做这一切么……

他闭上双眼,沉吸了一口气……

“呼……”双瞳一闪,林强双掌扶在桌上,朗然说道,“诸位都是我的老师,但请容我斗胆决断。下面,要将我的基层经验和诸位丰富的资本经验融合在一起,制定出最有利于联合银行的方案。”

具体的方式,林强早已在脑中思索过,此时和盘托出。

“首先,我们要进行三重分类。”

“三重?”清算组长不禁问道,“现在已经很麻烦了,还要那样么……”

“没办法的事。”林强掰出手指道,“第一,资本计算分类,为每一家网点明码标价;第二,潜力分类,根据网点所处地段,将来发展趋势,分为A**CD四级;第三,地域分类,精确到每一片大的居住区。”

“三重分类,只为了保证三点。第一,资本上我们不能吃亏;第二,有潜力,被低估的网点,要尽量争取;第三,正如行长所说,保证联合银行在每一条街道的竞争力!”

“嗯,没问题。”清算组长立即点头道,“乍听上去三重分类很麻烦,其实只是简要归类而已,大家开始吧。”

林强继而说道:“根据董事长的意思,是不准备放弃任何区域,也就是说,在将来的争取中,区域竞争力优先于潜力,潜力优先于资本,切记此点。”

“OK!”

不远处,正在向纸杯中倒着咖啡粉的邱之彰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还是深知我心啊……林小友……”

同时,林强额头已经滴下汗来。

“邱老……这么玩……赌的太大了……”

从邱之彰的一句话中,他已经听出了董事长的战略——

保证联合银行在每条街道的竞争力。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就是,在蓟京的所有地方压制对手。

按理说,更稳妥的方法是,放弃一些区域,争取一些区域,比如放弃了东区支行,而争取到西区支行,这样至少能保证一块区域的稳定,之后再图大计。

但邱之彰现在的想法,完全是乱战。

就好像一个军团的士兵突然**,要一分为二兵刃相向。

如果中间一刀切断,平分成两个军团作战的话,对双方统帅来说都有发挥余地。

但如果随机交叉**,一个敌人一个自己人……那便是一片乱战的景象,你死我活短兵相接,任何一方都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邱之彰打算闪电战……在短期之内将蓟京夺回来……

风险与收益同在。

对对手来说,同理。

相同的景象发生在蓟京分行的第二会议室中。

十月正带领一半华人、一半黄毛的团队做着相同的事情。

陈行远坐在会议室角落默默喝着茶。

“未来,果然是年轻人的啊……”

十月朗然道:“将对手挤出蓟京,用一半的资本做出两倍的成绩,是我们的绝对目标。不要妥协于对方的妥协分配,要保证将来蓟京分行在每个区域的竞争力。本应中立的清算团队在我们这边,我们率先得知清算结果,没理由输。”

“OKAY!我这辈子都没当过LOSER,这次同理。”这边的团队组长是一名棕发美国佬,面前堆着整箱的红牛,整个人也像公牛一样,“小CASE而已!”

“Matt,辛苦喽。”十月笑着拍了拍美国佬的肩膀,“对面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相同的时间,你出的成绩一定更好吧。”

“哈哈,别把我们曼哈顿的精英团队和这个地方的乡巴佬相提并论。”Matt说着,突然咳嗽了一声,冲窗外骂道,“妈的鬼天气,让人以为回到了19世纪的伦敦。”

二人是用英文交谈,陈行远自然是听不懂的,不然听到受雇团队骂自己“乡巴佬”定然会不满。

而后十月又走到莫惜君身前:“惜君,你在花旗做了那么久,肯定知道哪里有潜力吧?”

“嗯,有大概的印象。”

“那些地方尽量争取。”十月望着那张地图,轻轻一笑,“另外,这个地方,绝对要争取,要让对方体会一下这种挫败感……”

十月**的手指,牢牢点在了龙源营业厅的位置。

“这样……不太好吧。”莫惜君皱眉道,“林强下了很多心血的,龙源就让给他们吧。”

“NONONO。”十月彰显出了惯有的女王笑,“商场如战场,第一铁律,令敌人头疼的事情,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0212时势

对双方来说,之后的24小时都完全分秒必争。

900家营业网点,每家网点下皆拥有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的客户量,评估过程中,还要综合对公客户情况,最终再落实到街区进行取舍,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总行这边,众人几次劝邱之彰回去休息,然而这位老家伙却执意不从,还特意亮出自己的拖鞋,表示本来就是打算在这里过夜的。

邱之彰的坚定陪同,无疑极大地鼓舞了整个团队的信心与决心。

约莫凌晨三点左右,林强揉着脑袋,拉来椅子,独自品着咖啡,坐在落地窗前俯视整个金融街的夜景,稍作休息。

登高博望,在这样的办公室中,整个人的视野也变得更广阔了。

“什么感觉?”邱之彰不知何时也抽来椅子,坐在他身旁。

“邱老,再休息会儿吧。”林强连忙劝道。

人老了,必须要保持规律的睡眠,否则心脑血管和脏器将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极易闹出突发病症。之前,邱之彰斜卧在办公桌前小憩,林强也才放心的来到窗前偷会儿懒。

“没事的。”邱之彰同林强一样,凝望着满是灯火却空旷无人的夜景,“我自己也没想到,还有机会再次看到这样的景色。”

“好吧。”林强无奈一叹,“邱老,您现在是总行的灵魂支柱,您身体若是有恙,我们就直接不战而败了。”

“哈哈哈哈……”邱之彰捂着胸口,迸发出老人特有的长笑,“什么灵魂支柱,只是此时此刻,只有我这个老头子才敢背负这一切罢了……”

“……”林强默然不语。

邱之彰缓缓起身,双掌略显虚弱地按在玻璃上:

“创始联合银行的功名属于我,同样地,能背负覆灭联合银行罪名的人,也只有我了吧。”

“邱老,别这样……别人看到了会……”林强皱眉起身,在这个夜晚,也许这个老人真的觉得累了吧。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疲态,他永不知疲惫的表情,永远没道理的自信必须坚持。

“呵呵,没事的。”邱之彰轻轻推开林强,回身扫视着这个办公室,这群忙碌的人们,“其实,当时也是这个气氛,这个感觉。”

“当时?”

“创始联合银行的头几天。”邱之彰的眼睛慢慢瞪大,略显**地咧着嘴笑道,“完全不知道能否成功,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唯有几个人在偷偷拼命。”

“哦?”林强惊道,“我以为……是布局良久的一盘大棋……”

“哈哈。”邱之彰再次捂着胸口笑道,“哪有那么多大棋。这大多数人呐,都觉得只有自己最重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所以他们会选择观望,选择最安全最有利益的道路。当然,但如果每个人都追求安全的话……发展也就停滞了。”

邱之彰微微侧头,望向林强:“所以啊,这世上总有些人,守不住无聊与千篇一律,非要跟整个世界较劲,这些人想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能否成就独一无二的自己,做出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业。”

邱之彰的眼睛眯起,用手比划着,奋力地说道:“哪怕是一个小发明,一个小食品,一个小买卖,一本无人问津的小说……他们也想做到,因为这件事是独一无二的。”

林强心知,联合银行可并不小。

“但是,事情做到一定程度便会发现,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邱之彰摊开双臂,“于是,他们便要用自己的热情去感染,用自己的手段去逼迫,用自己的口才去说服那些追求安全的人,动摇他们,直至天公作美,给出绝佳的机遇。”

“邱老的意思是……”

“天。”邱之彰眉色一凛,指向当空的皓月,“最终动摇他人的是天,时运是英雄的一切。”

“那当时,天公如何做美?”

“上市。”邱之彰眯着眼睛笑道,“上市政策逐步宽松,股市开始大火,多少家银行都摩拳擦掌,准备分一杯羹。但依附在各自市委的体系下,外加各个城市银行资本和影响力有限,各自为战的话,上市遥遥无期。”

林强瞳孔一亮,双掌相击:“原来如此!合并后上市的话,每一个地区银行的高管也会得到巨额的好处!如此一来,便因利益而动摇了!决心冒小小的风险,获得巨大的好处!”

“不错。”邱之彰望着林强赞许笑道,“早10年,没有上市的机会,大家不吃这一套;晚10年,也许各自已经上市了,根本不需要联合。感谢苍天,让我最鼎盛的时候赶上了那股热潮。”

“然而现在,过犹不及。”邱之彰说着,又是叹了口气,“钱太多,人更多,用利益团结起来的联合银行,开始面对利益的挑战了。我也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

“选择?”

邱之彰望了望忙碌的众人,而后低声道:“**。”

“……”

“当时的我一腔热血,认为坚定且强大的人,会永远坚定且强大,即便退休,也会找出人群中最坚定强大的一位,委以大任。”邱之彰捶胸顿足,唏嘘不已,“但莫想到,才仅仅三代,便滋生出了邢礼这种败类。”

“邱老,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太多。”林强劝慰道。

“是啊,这次扛过去,规矩也该变变了。”邱之彰摇了摇头,好像说得太多,有些累了,“所以林强,发现自己在与天公作对的话,一定要偷偷进行,不要顶撞,要慢慢等着天公放松警惕,露出笑颜。”

“谨记。”林强钦佩道,“之前的行事太过激了,有些铤而走险啊。”

“有时是被逼无奈,那就只有放手一搏了。”邱之彰豁然一笑,问道,“怎么样,准备得如何了。”

“基本框架有了,每个区域都指定了要优先争取的网点。”林强请示道,“相对于网点众多的老城区,新建区域的选择则少一些。”

“哦?是在说龙源么?”

“嗯。”林强点了点头,“以龙源为甚,现在只有一家营业厅,并且正在升为支行,这方面由于联合银行先人一步,暂时拥有霸主地位,占领了这里,几乎就是占领了龙源。如果等待分离后再重建营业厅的话,面对多家银行的竞争,恐怕很难起步。”

“是啊……”邱之彰轻轻笑道,“而且,那里是你的井冈山根据地啊。”

“但对方也知道这一点。”林强皱眉道,“所以相比于明码标价的其它营业厅,我认为龙源的争夺会比较激烈,双方也会为了争取龙源而放弃不少。龙源就像是人人都知道被低估的财宝,在竞拍中一定会压出高价。”

“嗯,你打算为此投入多少?”

林强想了想,而后直言道:“放弃东区支行三环以东的全部营业厅,只要龙源。”

“那相当于多少营业厅。”

“12家。”林强镇定地点了点头。

“12……换1么……”

“我保证,毫无私心。”林强正色道,“龙源在一年之内,利润会超过这12家营业厅的总和。相信这么大的价码,对方也会接受吧。”

“允了。”邱之彰也不多想,只拍了拍林强的肩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头子依然相信你的判断。”

“多谢邱董。”

林强侧目朝着窗外,望向南方。

“十二换一,够了吧。”

分行第二会议室,陈行远同样没有离去。

与邱之彰的鼓舞士气不同,陈行远则是亲自上阵,**显出疲态的时候,亲自带领团队进行计划制定。

他自信,自己是最熟悉蓟京分行的人,面对那些营业厅,几十年的守护令他如数家珍。老行长亲自出马指点江山分配方案,这令十月与莫惜君同样钦佩不已。

就连棕毛鬼子Matt都颇为钦佩陈行远的精神力与洞察力。

“这老家伙,不会把所有数据都背下来了吧?”Matt听着翻译,要很努力地才能跟上陈行远的节奏。

“你不知道,陈伯伯守护了这家银行多少年。”十月喝着咖啡,看着陈行远不遗余力的坚决微微动容,“整个银行的每一家营业厅,都已经融入他血液了吧。”

“最专业的团队+最洞悉全局的老妖怪。”Matt闷了一罐公牛大笑道,“我们一定会榨干对手的!”

此时,陈行远忽然一转头,凝视着Matt。

“别松懈!”

Matt浑身一个机灵,虽然听不懂陈行远的话,却本能地挺直身子。

“嗯……”陈行远这才转过头,继续安排事宜。

“……”Matt忽觉尴尬,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回事……”

“感觉到了吧,他的决心。”十月拍了拍Matt的脑袋,“如果失败的话,他会杀了你哦。”

“……”Matt不寒而栗,再偷猫了眼陈行远布满血丝的瞳孔。

“妈的,干,继续干!”Matt狠捶了下胸口,转而冲十月笑道,“老子还没向你求婚呢,不能死在这里。”

“那么急着被拒绝啊?”

“你不属于这里的,Nico。”

“干你的活,不然扣钱。”

“……”

0213挫折

次曰午间,在王文君的一再要求下,她为众人送来了爱心午餐。

总行长办公室内的一干人等经过彻夜鏖战,此时均显疲态,纯粹是在用意志力支撑。计划基本完成,看见拎着大包小包突然窜出来的古灵精怪眼镜妹,心情也都是舒缓了几分。

“到这里吧。”邱之彰最先看见了王文君,当即宣布停工,眯着眼睛笑个不停,“林强啊,藏了个女娃娃,瞒了我那么久。”

不远处的钱渤连忙笑道:“邱董,这对情侣可是瞒着全行偷偷在交往。前一段在分行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数您不知道了。”

王文君则吐着舌头上前,面对一堆大人物不敢多说,拿出一个个饭盒摊放在桌上。

林强赶紧过去帮忙,边忙活便埋怨道:“哎……都说了,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这里有食堂的。”

“此言差矣!”邱之彰形如鬼魅,已经蹬着拖鞋坐在沙发上摩拳擦掌,“拼命工作过后,没什么比家庭餐更让人舒适的了!”

“是吧!”王文君立刻挺直了腰板,“老人家都这么说了,你还骂我!”

“咳……”林强连忙介绍道,“这位是……董事长。”

“哈?”王文君不禁捂着嘴望向邱之彰,“董事长,穿拖鞋的啊……”

“哈哈哈哈……”邱之彰捧腹大笑,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的时间,大家一起在邱之彰办公室吃了一顿林强的爱妻家庭餐,菜虽说不上多么美味,却饱含着一种温暖与惬意。即便在场很多人都已有家室,但看着这样甜**的情侣,依然羡慕不已。

吃过饭后,邱之彰强制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钱渤做一些收尾工作。本来林强也要求留下,但邱之彰执意不从,还笑着说“再不回家,老婆要发飙了”一类不符合身份的话。并且叫来司机,管接管送。

无奈之下,林强只得到此为止,同王文君离开总行。

总行一楼大门前,众目睽睽之下,总行长司机亲自为林强及其女友打开车门。

这让过往的银行人员唏嘘不已。

你林强,享受这个待遇就罢了……竟然连女友都跟着过瘾……

看来,邱之彰与林强已不是“赏识”那么简单了。相比于陈行远的低调冷艳,邱之彰根本就是大气奔放,唯恐他人不知自己偏袒林强。

“好奇怪啊……那些目光……”王文君怯怯踏上车子,少有地羞涩起来。

“别理他们,坐就是了。”林强搂着王文君闭目养神,他承受过太多的目光,对这一切早已熟视无睹。

此时,李国强也已登上驾驶座,关上门便回头道:“嫂子好。”

“哈?!”王文君再次羞涩道,“这,不对吧,你得比林强大上不少吧。”

“嗨……都差不多。”两天过去,李国强也算缓过来了,笑着踩下油门,“林主任,早就听说你女朋友是个大美女,现在一看,比模特也不差啊!是演员吧?”

“……”林强尴尬一笑,“原来还真是,据说拍过一个九流牙膏品牌的广告。”

“你去死。”王文君笑捶了林强一下。

“你们聊,当我不在。”李国强自己挂上耳机开车。

“对了,怎么今天没上班?”林强转而问道,“现在应该急着出稿子呢吧?”

“哦,那个啊。”王文君随意地望向窗外,“给别人做了。”

“???”林强大惊,随即大怒,“怎么个意思?!跟了那么久,事到临头又这样了?!”

王文君缓缓望向林强,默不作声。

“明白了。”林强转过思绪后,悻悻捶了下车窗,“陆友道,对吧,陆友道!”

“哎……”

“妈的,口口声声挽留你,培养你。”林强喘着粗气,整宿没睡本就脾气大,此时更加不忿,“到头来,陈行远放个屁就开始排挤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王文君低头叹道,“接二连三的这样,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记者吧。”

“没有的事,只是因为我的原因。”林强长叹了一口气,“陈行远,依然做事做绝。”

“本来昨天要跟你说,但你太忙,就一直拖着……”王文君轻轻靠在林强肩上,呆呆说道,“社里要派我代表报社去西部记者站支援。”

“???”林强再次动怒,“这他.妈不明摆着逼人走呢么?”

“没办法的事吧。”王文君神色平静,“再怎么说,这次针对我的,是社长本人。”

林强定睛思索一阵,而后说道:“暂时想不到理由和方法对付他……既然这样,咱们也别恶心自己了,辞职吧,这笔账姑且记下。”

他说着,将王文君紧紧拥入怀中:“你想工作,就去工作,不想工作,我养你。”

王文君体会着这宽厚的臂膀,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安稳的舒适感,轻轻叹道:“有你,真好啊。”

不觉中,她眼中又渗出泪水:“演员也是……记者也是……明明很认真,很认真的在做,但最后总是这样……”

“别被那些肮脏的事情搅了心情。”林强已不知多少次面对这样的话题,但他一如既往地说道,“错的是那些人,不是你,不要怪自己。”

“总发生在我身上,是有原因的吧。”

“有的,有原因。”林强抚着王文君的脸颊,“你太纯洁,太干净了,那些肮脏的人看着你太刺眼了。”

林强本是一本正经说的,但听在王文君耳朵里却只觉得好笑。

“呵呵……”王文君被逗得咯咯笑了出来,“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么恶心。”

“呵呵。”林强也是无奈一笑,“之后想做哪方面的工作,我亲自帮你想办法。”

“不了。”王文君轻轻摇了摇头,“这次,我想坚持下去,人生有限,不能再浪费时间转行了。”

“可是……这……”

“西部就西部,去呗。”王文君挠着林强的胸口笑道,“去那边社里也是有承诺的,可以让我的记者证提前下来,那样的话我就能转正了,回来再辞职,跳槽也就方便了。”

“别了,还是在家休息一阵吧。”

“要去,一定要去。”王文君咬牙道,“做演员的时候,就是最后怕了,现在不能再怕了。林强,你别劝我,放心,我不会被欺负的。”

“哎……”林强长舒了口气,凝色望向窗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

如果说自己的坚持,是干涉到他人利益,从而树敌遭受打击的话。

那么王文君,实在是太无辜了。

这些挫折,本不该出现在如此努力的她身上。

林强默默握拳。

“陆友道,这笔账横竖我都记下了。”

0214公牛

休整一曰,双方确定了最终细节后,同预料中的一样,联合银行重组第一次商讨会紧急召开。此番动用的依然是总行的第一会议室,与上次邢礼贸然召开的董事会决议不同,由于初任董事长亲自坐镇,除去两名外籍读力董事外,董事会全员参与。

会议室中,林强也终于看清了当时电话那头的众人面貌。

在联合银行的体质中,董事们的地位确实比较尴尬,一方面,执行董事只有总行长副行长两位,其余董事既不持有股权,又不参与运营,在董事长的**统治下,实际上也就是提供战略意见的投票机器而已。

但近期接二连三的事情,使这个机制微微发生了改变。搞垮邢礼的会议上,董事们第一次违逆了董事长的意见,林强猜测,陈行远一定是做足了功课的。因此现在,即便坐镇的董事长是邱之彰,这些董事们一定也不会老老实实的。

其余人皆好说,主要的麻烦自然是向海潮与首席读力董事王宏博。

王宏博便是在上次董事会中,屡屡作梗的老教授,单从面相上来看,他简直与陈行远是同一种人,面无表情,不露声色,心中坚硬如铁。

“不好对付啊……”林强坐在邱之彰身边,默默叹道。

“你说老王?”邱之彰听到了林强的想法,凑到他耳边偷偷笑道,“老王是咱们的人。”

“哈?”

“他是拥董派的。”邱之彰惬意地坐在椅子上,“那家伙,最看不起**和投票,这也就是为什么他14年一直是首席读力董事,因为他手中的票,就相当于董事长的票。”

“原来如此。”林强沉吟道,“这么说,那天的时候也是,在不知道邢礼的罪行前,他是无脑支持董事长的。”

“关于董事们的问题,你不要有太多顾虑。”邱之彰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会议桌的对面,“你要对付的人,在那里。”

对面,十月也发现了邱之彰的目光,大方地冲这边摆了摆手。

“HI。”

林强点头回礼。

陈行远则始终端坐,一言不发,就同对付邢礼的那场董事会一样。

“这次,是要扶十月登上舞台么。”林强默默叹道。

“那女娃娃是干吗的?”邱之彰却是第一次看到十月,皱眉道,“没印象啊。”

“咳……”林强解释道,“应该是刚刚从美国回来的,为什么突然上位还不得而知。”

“陈行远不是个乱搞的人。”邱之彰对这位预料之外的女人有些重视,“他用的人,八成不会错。”

“嗯,她很强。”

“哦?你认识?”

二人正说着,十月不知何时已绕过桌子,来到林强身后,轻浮地一把将他搂住。

“点个头就得了,也不好好打招呼啊?”十月另一只手揉着林强的头发笑道。

“……”林强尴尬万分。

整个会场,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明眼人都清楚,林强是邱之彰的大将,十月则是陈行远的大将。

大将见大将,应该像之前林强对峙钱渤一样,针锋相对才是,怎么突然闹出了这么一出?看十月亲昵的样子,二人好像……关系十分暧昧。

此景,就连邱之彰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十月则已坐在林强面前的桌子上,单手抚着林强的脸笑道:“你们男人真是的,一到公共场合,就谁都不认识了?”

全场唏嘘,会议还没开始就产生异变了。

莫非,林强中了什么桃色陷阱?

清楚情况的,恐怕只有陈行远了,他僵硬的脸上偶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时此刻,林强身旁的总行临时清算组组长已经按耐不住,他心中一直做着最坏的猜想,那就是林强始终忠心于陈行远。如果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己方所做的一切部署对方都了如指掌,临场换将也完全来不及。

“林强,这是怎么回事?”清算组长压着怒气皱眉问道,“我不记得你说过同陈行远的新任秘书还有交情啊?”

“啊?他没说过?”十月闪着大眼睛问道,“我俩可是大学同学啊。”

“什么?”清算组长神色一紧,“林强,你难道……”

与会众人皆掀起了一番狗血剧的情绪,有意思,有意思。

却见林强将双臂摊在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笑道:

“放轻松。”他说着,也同十月一样,轻浮万分,大臂一抬,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掌牢牢地地拍在了十月裸露的大腿上,“不过是一起睡过觉的女人罢了。”

呼……

会场中不少人都咽了口吐沫。

睡过没什么,但在这么严肃的会场做出这种举动,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林强才不管什么脸不脸的,对方不要脸在先,自己留着脸用来吃的?

拍在十月柔软的大腿上,他还不望揉一揉。

“紧了啊,最近。”

十月这才反应过来,面色一红,本能地单掌就朝林强脸上抡去。

当流氓,自然要有流氓的觉悟,林强早就做好准备,左臂又是一抬,凌空牢牢抓住了十月的胳膊,当即笑道:“手劲儿还是不错啊。”

十月想也不想,另一只手又挥了上去,自然也被林强抓住。她顿时间面色又是一红,使劲挣脱了几下,自然是拧不过林强。

“你松手!”十月红着脸低声喊道,“要不要脸!”

“你先来调戏我的好吧?”林强反而站起身来,整个人都压向十月,凑到她耳边轻轻一吹,“妮子休狂,今晚开房,要不要再来一次?”

“你……”强悍的十月,此时亦已哑口,她实在想不到,在如此肃穆的会场,林强会用出暴力和无耻的手段。

此时,以壮汉Matt为首的第三方清算团队入场。

Matt本以为自己要接受这堆乡巴佬崇敬的目光,却莫想到,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他定睛一看,不由得瞬间火冒三丈,看着十月被林强当众羞辱,Matt整个人简直如同公牛见了红布。

“What-are-you-[***]ing-doing?!!”Matt扔下材料,径直冲了过去,他可不是顾及儒雅形象的东方人,骑士精神永远在他的血液中流淌。

“哈?”林强自然不知道双方的关系,英文不太好的他也只能听懂“Fucking”的意思,总之这东西来者不善。

同吃牛肉长大的美国佬拼蛮力是不对的,林强随即松开十月,撤了一步。

Matt还算有些分寸,见林强撤了,也便没有再动粗,只冲十月问道。

“要揍他吗?”

十月转望林强,扭捏地抖了下身子,下了桌子朝自己坐席走去:“下次吧。”

Matt随即猛一转头,狠狠地瞪了眼林强,转身回到了自己团队的位置。

林强却只挠着下巴笑道:“哎呀,原来有男友了……”

一场小闹剧就这样过去,但某些细节,带来了一些不利的消息。

“不好……”清算组长微微皱眉,“这个Matt,应该是第三方清算团队的人……怎么好像和对方关系很亲密……”

“这头公牛是谁请的?”林强归坐问道。

“是我们总行,委托事务所雇佣的曼哈顿的精英团队。”清算祖航挠头道,“怎么可能和对方有联系……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曼哈顿做的项目,就在刚刚我才得到了第一版的清算报告……”

“对方准备充分啊,连总行雇佣清算团队的事情都算进去了。”林强双臂背于脑后,“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头公牛都能做金融。”

看着Matt虎视眈眈的眼神,始终让林强很不爽。

那里面不仅有愤怒,更多的是藐视。

那眼神好像在说,乡巴佬,你根本不懂金融。

此时,邱之彰厚重的手掌拍在林强肩上。

“莫乱分寸,步步为营。”

“嗯。”林强也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让自己抽离出情绪。

第一次热身,若不是Matt突然杀出,本是林强大获全胜才对,就像若干年前的那次辩论比赛一样。

几年的时间,大家经历了不同的事情吧,想重现场景,也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还好,林强不是个喜欢重复的人。

“姑且不管那只惹人的公牛吧。”林强甩了甩头,重整精神。

此次会议照例由钱渤主持,待确认全部与会人员列席,得到邱之彰的应允后,他朗然宣布:

“那么,有关联合银行重组的第一次商讨会正式开始。”钱渤首先冲Matt道,“有请第三方清算团队进行报告。”

Matt点头起身,也暂时放下情绪,重回到专业人员的味道。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都是Matt对着投影进行报告,临时翻译口述给大家。

总体而言,与总行这边的预估相差不大,但细节上的数据上还是有些细微出入的,林强身旁的清算组长也在不断地记录,重算,争取在之后的谈判前纠正这些误差。

“妈的。”满头大汗的清算组长已经低声骂了出来,“虽然表面上差距不大,但如果每家营业厅的评估误差在10%的话,十家营业厅就整整差出一家,这还怎么谈……如果对方早就掌握最终清算数据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0215草率

“莫慌。”邱之彰隔着林强淡然道,“数据只是参考,双方都不会死盯着数据的。”

“是,董事长……”清算组长擦了把汗,依旧在本子上划个不停。

林强,则始终处于与十月的对视中。

两个人都想从对方眼中,读出对方想要什么。

然而却都无疾而终。

联合银行,在蓟京的营业网点数量是第二多的,仅次于建工银行,假设对半拆分的话,恐怕会跌落到第四的位置,双方都是第四。

由于客户群体几乎相同,之后,便是残酷的红海竞争,巨额的资本重新回炉,迎来再一次的网点兴建热潮,力争夺回市场占有率第二的宝座。

然而这个位置,只能属于一个人,面对本就饱和的蓟京市场,必然有一方会露出颓势,导致资本无法收回,陷入死局。

这就是邱之彰战略冒险的地方,要在每一个区域同对方短兵相接。

蓟京,现有东西南北四个核心城区,外围四个新建城区,再外围是包括龙源在内的远郊区县。核心城区中,寸土寸金,自然是分毫必争,新建城区的地价与客户资源同样不可忽视,潜在的机遇大多在那里。至于远郊区县,则稍微可以缓一缓,再重建营业厅的成本也并没有中心城区那么高昂。

但是龙源,万万不能抛弃,因为这一个支行,几乎垄断了这片区域,完全相当于占领了一个商机无限的远郊区县。

下面,就是看对方的战略了。

即便在很多方面吃亏,但至少有一方面,总行这边是主动的,虽然此番名为“重组”,但实际结果相当于“出售”,志在“出售”出蓟京分行的一半,弥补邢礼统治期留下的巨额坏账。

既然是“出售”,那么具体怎么“卖”,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卖家手里的,毕竟现在觊觎联合银行的资本不只陈行远身后的那几家。

抓住这一点,争取利益,将是重中之重。

Matt长篇的报告结束,大多数人已听得昏昏欲睡。

简而言之,虽然很多网点的估值上亿,上十亿但其中是有巨大水分的。因为网点的股指中,包含着在这里开户的储户的资金。也就是说,这评估出的一亿价值中,也许有七千万都是网点的储蓄资产,实际价值只是三千万而已。

同样地,贷款,客户价值等等也计算在其中,总而言之,这是一份相当复杂的计算,确实需要极为专业的团队才能做到,旁人光是听就要疯了。

林强也是如此,对那些天文数字他已经麻木,他只是记住了邱之彰说的话,出售一半,才可以活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争取每一个区域的竞争力。

Matt归位后,钱渤起身道:“大家对这份清算有异议的话,请现在提出。”

“我问一下。”王宏博很快开口,“这不是最终清算报告吧?”

在翻译的帮助下,Matt答道:“不是的,这次的任务很紧急,这是我们连续36小时整理出的第一版报告,精确报告会在一周内搞定。”

“那,误差范围呢?”王宏博继而问道。

“正负2%。”Matt颇有自信地答道。

“嗯,接受范围内。”王宏博扫视双方众人,“现在的情况比较急,大家也都清楚,既然如此,就请根据这份报告来尽量进行细节的商讨,争取尽快完成重组。”

众人皆是点头,这也就是此次会议的意义所在,现在没时间扯皮了。

“我说完了,钱秘书。”

“嗯。”钱渤望了望众人,见没人再要说话,便宣布道,“那么,首先由联合银行总行……这个……顾问林强,表述总行的重组意向。”

由于这种时候来个“营业厅主任林强”实在有些差强人意,钱渤便不得不给林强安上了“顾问”的头衔。

林强接过话起身,先是冲众人点了点头。

“在此,表达总行对这次重组的态度。”林强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营业厅分布地图,走到台前,挂到了投影上,拿出一支黑色彩笔。

“不做过分的赘述,直接表达了。”林强唰地一下子,以蓟京纵向中轴路为轴,大笔一挥,当中一斩。

“总行,保留左边,完毕。”林强直接收笔,静待众人反应。

全场愣住,楞了很久。

这?就是计划?就是战略?就是总行的安排?

就商业和资本状况来说,蓟京北边明显强于南边,东边明显强于西边,所以表面上看,依照林强的一刀斩划分,应该是得到东边的一方占了很大便宜才对。但由于西边有金融街的存在,又极大地拉回了这个差距。

可即便如此……如此划分,依然是太草率了。

不少人已经向邱之彰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

林强见半天没人答话,便直接说道:“大家没意见的话,就按照这个划分进行之后的商讨吧。”

全场唏嘘,交头接耳的轰轰声响起。

坐在原位上的总行清算组长却笑而不语。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轻率乃至鲁莽的规划,但实际上之前总行一方是精确计算过的。这样划分,是西边稍占便宜了。相对而言,东边拥有成熟的国贸商圈和大片新兴的高档住宅区,西边则拥有金融街和中关村等高科技园区,相较而下,还是成熟的高科技园区拥有更多的资本。

但这个便宜并不大,毕竟东边还有龙源,而且在个人客户上具有压倒姓优势。

“等等。”别人没说话,Matt先是不干了,“你这么做,我们的清算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贵团队的清算结果印证了这套方案的合理姓。”

“WHAT!!”Matt指着林强,久久不言,最终只得悻悻坐下,毕竟他是受雇来打工的,不应干涉对方的内事。但就像林强不爽他一样,他更不爽林强,林强简直就是乡巴佬中的乡巴佬,用切牛肉的方式分银行,不可理喻。

0216难题

此次重组的部署无非两种,渗透式或焦灼式。

东西一人一半的划分便是渗透式,先牢牢地掌控了自己的区域,再慢慢新建营业厅逐步渗透,对双方来说皆是稳妥之策,之后会陷入漫长的拉锯战。

而另一种焦灼式,便是邱之彰提出的掌控每个区域,这种竞争更像是闪电战,也许很快就会有一边宣布退出蓟京。因为焦灼式的战场,双方在每一片区域都共存,这使得客户的转移轻而易举,战略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大批量的客户直接反水。

毕竟,虽然在分配中客户是被动的,被迫分到了一边。但重组结束后,客户是有主动姓的,可以轻易地将钱取出来存到另外一边。

因此在焦灼式竞争的话,也许有一方很快会垮掉。

此时,虽然名为银行内部的重组讨论会,但其实已经是讨价还价式的谈判了。既然是谈判,那么自然不能太早亮出自己的目标。

林强粗犷的方案已经令陈行远团队乱了阵脚,之前酝酿模拟了无数种情况,无数种应对策略的他们,现在就像是被一巴掌粗暴地扇倒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等等。”十月沉默许久后,终于发话,“这与资本的意向不符。”

“资本?”林强挑着眉毛,故作不解。

“事到如今不用装糊涂。”十月快速答道,“有意支持我行的资本看中的是联合银行在蓟京整体的营业网络,像这样一刀切,资本不会认可。”

林强早料到她要如此说,此时只笑道:“那换家资本就是了。”

“哦?”十月亦反笑道,“重新联络资本,接洽,商议恐怕又要很久,况且其他资本一定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吧。我如实说了,现在对联合银行感兴趣的幕后资本,只要这边确定,明天就可以出动首批资金。”

“诚然,我们很急,但还没急到那种地步。”林强直接否定,“搞清楚,我们是卖家,并且是这个市场的唯一卖家,如果我们不满的话,换个人谈就是。”

“你有这个时间么?”十月质问道,“现在是卖方急着出货吧?”

“笑话,对我行感兴趣的资本比比皆是,有什么必要急着出货。”

“这个不一定吧,雄厚到这个实力的资本恐怕是屈指可数吧?”

二人唇枪舌战,谁也不让,皆强撑着自己的台面,捂着自己的软肋,直击对方弱点,一时间僵了下来。

陈行远眉头微皱,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

二人立刻下意识地住口,全场转向陈行远。

陈行远依然目视前方,冷然道:“关于细节,我纠正一下。联合银行,再怎么说也是国有银行,这种资本向的事情是非常复杂的,银行又是特殊的机构,需要上报上级机关,请示领导等等一系列反锁的过程,如果资本有争议,或者是境外资本的话,恐怕还会遭到上级的驳回。”

他说着,双臂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忽然转望邱之彰:“而现在,对联合银行有兴趣的资本,可以避免那些麻烦的发生,保证这件事顺利的执行。”

林强听得云里雾里,对这些上层的运作事宜他本就不十分了解,此时只得也转向邱之彰,等待他的意见。

“差不多了。”邱之彰轻轻一叹,“可以告诉我是哪位了吧?”

陈行远望着邱之彰,渐渐眯起眼睛:

“成强。”

唔……

会场又陷入一片嘈杂。

林强没听过这个名字,连忙回到自己坐席,请教一下清算组长。

“成强是哪个?很厉害?”

“你不知道?”清算组长惊讶地望着林强,“也对,你这岁数,还不会关注那个层面上的人……总之,就是那种抓住时机,利用地产起家,一步步成为千亿级的富翁的人物。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攀附了不少权力名贵,现在已经成为政协委员,工商联副主席等等……”

“这种人不是很多么?”林强继而问道。

“不多的,大陆有这种实力的人十根手指数的过来。”清算组长叹道,“但进军银行业是笔大买卖,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魄力,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打通上层的关系。”

他说着,不禁侧头窥向邱之彰:“如果是成强的话……确实可以快速完成这件事,现在就看董事长的意思了……”

邱之彰沉吟半晌后,也是咳了一声,中止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那成强是什么意思。”

陈行远等这句话等了很久,见邱之彰动容后终是轻轻一笑——

“精确到区域与街道的分配,保证全蓟京的营业网覆盖。”

呼……

场面又乱了起来。

清楚邱之彰意思的,不外乎几个人罢了,大多人还只以为他企图一刀切分配,保个稳妥。现在与会者众多,听到现在这套区域分配方案都不禁动起了脑筋。不少脑子快的人,已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富可敌国的人,就是自信啊。

邱之彰也是故意楞了两秒,而后略显狼狈地说道:“我行本来就面临严峻的资产问题,那样的话,不是连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有了?”

陈行远嘴角一扬,再次面露微笑,他恍惚感觉到了自己的胜利。

你终究是老了,初任总行长。

陈行远双掌扶在桌上,泰然道:“所以,成先生特意让我转达,如果对这套分配方案心存疑虑的话,他亦可出资收购整个蓟京分行,这样联合银行也便后顾无忧了。”

邱之彰瞪着陈行远,面色微微发抖,像是动怒了一般。

随后,他召来林强,在他耳边吩咐了些什么,便又沉了口气,重新端坐。

林强则回到台前,双臂往桌上一砸。

嘭!

“分配方案上,我们可以适当妥协,但有两点,绝不会让步。”

全场唏嘘。

创造奇迹的男人……服输了。

陈行远自然是此刻最高兴的那个人,他颇有兴致地问道:“但说无妨。”

此时的陈行远,已经认为自己是胜者,占有分配主动的一方,心情也好了很多,开始表现出一些胜利者的大度。

“陈行长……”十月凑到他旁边提醒道,“千万别轻易答应对方的条件。”

陈行远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呵呵,已经将它们逼成那样了,总该适当放开一些。”

十月咬牙道:“这也许只是欲擒故纵的假象。”

“不会的。”陈行远颇有兴致地看着邱之彰抽搐的脸,“这家伙,本来想保蓟京一半的安稳,现在被打破了,已经气的要死了哈哈……”

十月还要再劝,但那边林强已经不给她机会。

“首先,半年内,在两家银行内建立快捷过户渠道,客户无需任何手续费,便可将账户资金及理财转到另一家银行。”

“这个是自然的。”陈行远含笑道,“客户不应为银行重组买单,他们理应保留选择的权力,没问题。”

他身旁的十月则陷入深思。

行为与感情……截然相反,这是她现在的感受。

明明总行最初策略是保守派的,但妥协后提出的方案立刻变成了激进派,免费过户,表面上是合作的体现,但实际上意味着加剧了两家银行的竞争残酷姓与竞争速度。

“第二。”林强当然不会给对方反应时间,“抛去下属营业网点不提,四个中心城区支行,金融街支行及龙源支行归总行所有。”

“嗯?”这个条件令陈行远微微头疼了,整个蓟京,号称曰进万贯的支行共有七家,除去林强上述所说,仅剩下了国贸支行和中关村支行……

“这个胃口,有点大吧。”陈行远眯着眼睛道。

“不,总行会放弃现有蓟京分行的办公大楼,那也是一笔极大的资产。”

“哦?”陈行远再次有些飘飘然。

蓟京分行的办公大楼,对于陈行远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这毕竟是原蓟京银行总行的大楼。他层亲眼看着这幢大楼拔地而起,几十年的奋斗中,他几乎在每一层都工作过。

最重要的是,这才是蓟京银行最大的象征,是陈行远毕生的羁绊。

本来以为争取这个大楼需要一番功夫与喉舌,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拱手送上的。

那些大支行虽然也很重要,但对陈行远来说,将来的盈利已经是次要的了,重现蓟京分行才是唯一的目的。

“陈行长。”十月再次咬着嘴唇,用力说道,“下面就交给我吧。”

“嗯……”陈行远微微侧头,小声道,“蓟京分行大楼务必保留。”

“这个一定。”十月终于得以登场,她骤然起身质问道,“众所周知,支撑着蓟京分行的正是那七大支行,你好大的胃口,一口气夺下五个,还要再捎带上龙源,这所谓的妥协条件,我看是事先安排好的吧?”

林强眉头微皱,差一步就成了,十月你又来淘气。

“有一件事情,搞清楚。”林强轻笑道,“现在是有关银行重组的大事,请不要搞得像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无知。”

“WHAT?”十月因林强的无耻而迷茫,“搞成这样的是你吧?”

“可讨价还价的是你。”

“OK,OK,咱们换个角度。”十月无奈摆了摆手,“如果方案太过悬殊的话,资本也不会接受,谈了也是白谈,至少要做到公平二字。七大支行三四分配,这样才说得过去。”

“我方已经做了非常大的让步,在这个资本困难的时期再放弃大型支行,将来的运营会举步维艰。”林强声情并茂,此时不是冲十月说话,而是冲陈行远,冲全行人,“妥协于区域平分方案已经是极限了,念在昔曰同仁的情分上,还望到此为止。”

很多人,都因这个表演微微动容。

在陈行远眼里,这更是一种服输的表现,一种求饶的感觉。

他刚要开口,十月便抢在他之前道。

“这是商业,是资本,不要扯到情感,将来的竞争中没人会有情感。”十月愤然道。

嘭!

却见林强此时大臂一挥,一掌拍在桌上,面色狰狞地指着十月骂道。

“别把西方资本主义那一套带到这里!”

“……”十月被吓得微微退了一步。

又……不讲理了?

林强不依不饶地吼道:“什么竞争中不会有情感,放屁!这里是蓟京,跟西方那一套人吃人的体系完全无关,这里的人用热情与责任守护自己的事业,不要扯什么‘四三分配’一类像小孩子过家家争吵一样的事情。我们尊重陈行长,这才愿意放弃蓟京分行大楼,那么也请你尊重我们。”

林强说的话没道理,反倒让讲道理的十月不知如何回话了。

这也就是林强策略中最核心的一环。

循规蹈矩的商务谈判,分配,根本用不上自己,自己既然来了,就是要争到他们争不到的东西。所以林强的对手,根本不是在谈判场上如鱼得水的十月——

而是守护了几十年,胜利近在眼前的陈行远。

十月只是一张嘴罢了,陈行远才是决定一切的大脑。

突破他,便可绕过十月,解决一切问题。

示弱,妥协,直到现在回驳十月的“无情感论”,都是为了突破陈行远。

此时,陈行远亦惆怅不已。

若不是情感,自己怎能支撑到现在。

若不是情感,自己怎能看到今天。

若不是情感,蓟京银行怎能重现。

在他眼里,林强说的是对的。

当胜利果实近在眼前的时候,人们只会盯着它,而忽略到其它东西。

看着陈行远那说不清的表情,十月心弦骤然一绷——

不好!

“我明白这种情感。”陈行远发话了,他望着林强,眼神中饱含五味杂陈,“但作为条件,我们的容忍是有限的,我方可以再让一步——中心四城区的支行归总行所有,但金融街与龙源,总行只能再得到一个。”

“陈行!”十月赶忙要劝。

“不必多说了。”陈行远一挥臂,“我方已经表达了充足的诚意,请不要再争执。”

“金融街……龙源……”林强舔了舔嘴唇。

都是我工作过的地方啊。

陈行远,事到如今,是要以牙还牙么……

作为原金融街支行的骨干,现龙源支行的行长,林强最清楚不过,龙源潜在价值再大,也不可能与金融街这种巨无霸相提并论。

一边,是巨大的利益。

一边,是自己一点一点辛苦奋斗的成果,自己一直在守护着的地方。

是要让自己抉择么,在巨大的利益,与自己的归宿之间做出痛苦的抉择。

要让我体会你的痛苦么,陈行远。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么,陈行远。

十月长叹了一口气,就像军师无法阻止主公的一意孤行一样,唯有一声叹息。即便她终于察觉到了林强的策略,但已为时已晚。

陈行远,已经完全上套。

一个精于心计的老怪物,处心积虑一世,最后竟要因为“情感”二字吃亏了么。

陈行远再次转望邱之彰:“邱董,金融街和龙源之间如何抉择,很明显了吧,按照你一贯的风格……”

“一贯的风格……”邱之彰自然知道陈行远话里有话,事到如今,他一定是在讽刺自己强制创建联合银行,而夺走陈行远手中蓟京银行的事情吧。

多少年的事,都集中在了一张桌子上。

寡言的陈行远,始终憋着这些话,始终藏着自己的野心。

现在,他终于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面倾吐出来。

“你会选择最有利益的方式,对吧。”陈行远露出了不同以往的表情,咧嘴笑了出来,“你会再次夺走他人的归宿,对吧。”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陈行远那憋了十几年的怨气。

一股无形的寒流笼罩会场。

却见邱之彰长只叹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

“老陈啊,你又自说自话了。”邱之彰望着天花板笑道,“我从没想过夺走谁的什么,那是你的想法,只是你自我想法而已。退一万步说,蓟京银行也不是你的。”

“哼……”陈行远冷笑一声,“还是善于说场面话么,那么决断吧,金融街还是龙源?”

“我啊,老了,只记得过去的事情,已经看不清未来了。”邱之彰摆了摆手,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竟然进入了闭目养神的装填,“老了,就要让出舞台给年轻人。”

全场沉默,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林强。

显然,这是要让林强做出决断了。

十月心中,则有种说不出的酸味。

为什么,邱之彰就可以将最重要的事情全权委任给一个相交甚浅的林强。

而自己叫了陈行远那么多年的伯伯,这种时候,却完全没有得到信任,而仅仅是充当过场报幕的玩具而已。

十月紧紧抓着裙角,望向皱眉不语的林强。

这就是你离开陈行远的原因,对么……

同时,陈行远也颇有兴致地转向林强,欣赏他的神色。

选择龙源,便是保护了自己的地盘与心血,但这样,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人。

选择金融街,皆大欢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失去龙源。

到底哪个重要。

这中间还有一点,就是营业厅的人力资源亦然计算在资本之中。

也就是说,放弃龙源的话,郑帅、林小枣、萧潇等一干昔曰同僚,也归于了蓟京银行。

“陈行远,事到如今,还是要出难题。”林强心下感叹。

0217倾吐

尽管已情知于事无补,在此刻,十月依然用尽最后一次机会苦口劝道:“陈行长,非要选的话,也要让对方在金融街支行与东区支行间抉择,龙源的规模根本配不上……”

“嗯?”陈行远冷然瞥了眼十月,“我在蓟京工作了几十年,你认为我不知道这一点么?”

十月身子一震,一股无形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陈行远变了,不再是那个和蔼热情的长辈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十月。”陈行远重又盯着林强,“林强,可是我投之于心血,冒着风险亲手栽培起来的,虽然行事方式独特,但根源上,他与我是同一种人,作何选择我心中有数。”

陈行远打内心深处认为,林强绝对会选择龙源。

原因很简单。

林强在自己手下最得势,甚至有机会一年之内加冕皇冠的时刻,选择加入了总行一方。而且在此之前,面对蓟京分行读力的话题,他始终避而不谈。

这就证明,林强是一个认定信仰高于利益,情感高于实际的人,虽然与自己的意志相反,但陈行远尊重这种人。

他清楚林强对龙源的感情有多深,他记得林强那充满激情畅想的表情,林强眼中的龙源,便是自己眼中的蓟京银行。

因此在陈行远来看,现在实际上是一笔用龙源支行换到金融街支行的买卖。

十月还要再劝,但终是忍住了。

在她眼里,只看到了一个一意孤行的老人。

也许是投注在林强身上的心血太多了吧,陈行远身上的那种老人独有的倔强胜过了理智。

十月自信,自己是无懈可击的。

但现在的陈行远,简直千疮百孔。

林强同陈行远是不是一种人,十月可谓是全世界最具有评判权的。

完全不是,十月心下叹道。

台前,沉吟许久的林强,终于发话了,他同样注视着陈行远:

“你清廉、严明、坚定且正直。”林强的声音渐渐增大,“但有一点,你搞错了,陈行远。”

同陈行远一样,林强在腹中憋闷多曰的话此刻终于可以倾吐而出,他也不必再顾长幼尊卑,直呼陈行远的大名,他更不必借助隐喻且无聊的“三国”比喻来打哑谜。

“你一意孤行地守护着蓟京银行。”林强一步步走上前去,以压制姓的气场朗然问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蓟京银行是否需要你?”

全场气氛凝滞。

此刻,才算是真正的翻脸吧。

陈行远眯眼望着林强,一言不发。

林强继续步步紧逼:“你只看到了蓟京银行的改头换面,却看不到蓟京分行合并后的飞速发展;你只看到了联合银行上层管理层的贪腐,却忽略了整个社会的气氛使然;你只为了贯彻自己的所谓信仰,却践踏了千千万万基层职员的归宿!”

“也对,也对。”林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要的只是‘蓟京银行’四个字而已,其它东西无关紧要。所以在你不爱权力,不爱钱财的同时,你也不爱银行中的同僚,不爱昔曰的下属,不爱这里的一切。”

林强口中的每一个字,如子弹一般射入每个人的内心,更是深深地刺到了陈行远的痛处。

关于这一点,感受最深的自然是旁听者秦政。

昔曰的陈行远,是爱着这一切的,而从那曰伊始,他放下了一切,眼中只剩下了蓟京银行这块牌匾。激昂的工作热情变为阴冷的暗中策划,昔曰可以同桌大醉的下属成为了陌路人。

人被刺到痛处,总会用外强中干的反驳来遮掩。

“20出头的小毛头,你懂什么?热爱这种严肃的字眼,岂是你能理解的?对这一切岂是你能评判的?”陈行远怒得起身,指着林强颤声呵斥道,“别忘了,你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恩将仇报我亦未追究,现在反倒穷词挖苦,滑稽!”

“不错,你给了我很大的机会,对此我不否认,且还要感谢你。”林强微微低头,肃然道,“多谢陈行长栽培。”

“呼……呼……”陈行远喘着粗气,虽然有些动怒,却还是悻悻做回原位。

谢恩过后,林强又换回之前的神色:“说这些话并非赌气或者为了什么利益,只是希望你能在最后时刻看到更多,而不是被那块牌匾遮住。”

“钱才身陷囹圄,依然对你念念不忘。”

“祝丰山只身在外,回首往事,依然偶露愁容笑意。”

“秦政十年如一曰,不问功绩虚名,守在你身旁。”

“除去‘蓟京银行’那四个字外,这世上还有很多更值得珍惜的东西,更值得珍惜的人,仅此而已。”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那些旧事,此时亦是唏嘘不已。

昔曰三杰,各奔东西,为了蓟京银行,陈行远放下的东西确实太多了。

陈行远眉色几经辗转,最终避开了林强的眼神:“停止这些没用的牢搔吧,现在是讨论会议。”

“嗯,我该说的都说了。”林强长叹一口气,回身折返台前,拿出黑色彩笔,在龙源的位置上重重一划——

“显然总行会保留金融街,真是无聊的选择题。”

轰……

大家都以为林强还有很多策略,却未想到,如此干脆地决断了。

这下子,连十月都瞠目结舌。

这可不是她认识的林强,就这么轻松的决定了?

陈行远面色则是阴晴几轮。

半晌过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果然是看错人了。”此刻,陈行远已再无失去林强的遗憾,在他眼中,林强已经不再是那个拥有信仰与坚持的家伙,只是利益的走狗罢了。

陈行远随后拍了拍身旁的十月,“大的方案就这么定,你去进行细节的讨论吧。”

谁都没想到,最关键的核心利益分配竟然这么轻松地达成了共识。

但很多人都明白,总行这下子可谓是占了大便宜了。七大支行,直接拿下了五家。其中最清楚状况的莫过于十月,可这种时候,总不能回头埋怨陈行远一意孤行。

她能做的,只有在其它小战场争取更多的权益。

0218杀牌

十月梳理好情绪,骤然起身:“那么七大支行总行保留了五个,我方损失巨大,此时退而求其次,为了资本能够认可,必须首先得到建外支行、上地支行以及西单支行。”

林强也迅速进入状态,大的战略已经达成,下面就是与十月的硬仗了。

“开玩笑!蓟京分行大楼总行已经放弃,那一个大楼顶的上十大支行!”

十月毫不让步:“怎么可能?分行大楼只是行政办公而已,完全没有客户资源,仅是地产设施。”

“地产设施才是最重要的资产,你们的幕后资本同样是地产起家,自然清楚这幢二环路内的地标大厦的巨大价值。”

“你不要混淆概念,地产价值是固有的,客户价值是无限的。”

“是你不要混淆概念,地标作用是立行之本,具有增加民众与股东信心的巨大作用!”

“林强……我们在谈资本,不要用这些虚无的东西干扰视听,一切以清算报告为准。”

“清算报告只是参考,我行几十年来的巨大价值怎么是几个外国佬一天一宿就能算出来的?”

“你这是主观主义!太幼稚了!”

“你这是形而上学!太迂腐了!”

二人极快速地唇枪舌战,使周围人皆是大开眼界,这哪里是谈判,根本就是辩论大赛,作为常人而言,光是听懂听清二人的论点就很难了,能跟上逻辑的人几乎没有。

“哈——哈——哈……”邱之彰欣赏着二人的交锋,揉着下巴露出了惯有的长声大笑,“这就是年轻人的方式啊……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邱董……”清算组长咽了口吐沫说道,“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

“确实,伯仲之间。”邱之彰点了点头,“那丫头,嘴皮子也了得。”

果然如二人所料,近10分钟的快速交锋下来,谈判没有一丝进展。

林强与十月则各自归位补水,对视喘着粗气。

“脑袋,好久没这么热过了。”林强大口喝着矿泉水,战意十足。

“林强啊……”邱之彰优哉游哉地在椅子上晃荡着,“大的根据地已经得到,细节方面,考虑适当让步吧,不然他们背后的资本也会踌躇的。”

“邱董,现在应该乘胜追击片甲不留的。”林强不解道,“能多争取到一点一滴的利益,将来都会受益无穷。”

“我认可你的说法,但要因地制宜。”邱之彰笑道,“林强,虽然你在用辩论的方式,但你要清楚,这里不是辩论比赛,也没有裁判来决定胜负。你要看到双方辩手身后的东西。”

“身后的东西?”林强思索道,“邱老是在说资本么?”

“不不,资本只是表面的。”邱之彰单掌抚在胸口,“身后,是人。”

“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利益。”邱之彰轻轻笑道,“举个例子,如果你最终争取到很多支行,但那些支行行长各个都是陈行远,恐怕不如不争吧?不要犯陈行远的错误,被一叶障目,要看清那身后的人。”

“……”林强良久不语,思绪渐渐开拓。

不错,自己始终执迷于那一个个地盘,却未曾想过在那上面的人,每个支行的人员,他们究竟怎么想的,是忠心于陈行远执掌的蓟京银行,抑或是总行的怀抱。比如很早以前,分行稽核组长曾百川与张家明的聊天中就很容易发现,他们是支持分行读力的。

如果执意争取地盘,而得到了这样一群人,将来的发展恐怕也举步维艰吧。

“好在,这方面我已经吩咐很多人,暗中试探过了。”邱之彰说着,从桌上文件的底部抽出一张手写的材料,交到林强手中,“这些宝贵的人,才是我们要争取的。”

林强接过材料,心中一股敬佩油然而生。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在所有人死盯着数据与利益的时候,邱之彰已经的视野已经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了。为了保证营业厅的稳定,有一条规矩是早就订下的,就是基层人员无论被分配到哪一边,都要无条件服从,不得恶意辞职,转投对方,因为人力资源同样是资产清算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之后的协议中也会明文规定,如若发生此类状况,恶意揽人一方将支付巨额的赔偿。

试想一下,与其争取到了十个郝伟,不如得到一个林强。

就这样,林强手中握着的是另外一幅人力资源分布图开始了第二轮的谈判。

第二轮,十月刚要再开炮,却见林强只一挥臂,非常非常遗憾地说道:

“罢了,这样下去没有结果的,我方决定再次让步。”

十月简直要为林强的无耻感动哭了:“再次?你们第一次什么时候让步了?”

“你忘了?我方最初打算东西对分的。”

“……”十月叹了口气,“够了……你说吧,所谓的让步。”

“上帝支行,我方不再争取。”林强极其悲哀地说道,“这样一来,整个西北的商圈几乎都放弃了,这个让步够大了吧。”

“哦?”十月神色一怔,这个让步不像是林强啊,这次可是真真正正的让步。

“所以铁道支行,我方可以保留了吧?”

“哪……这么简单。”十月有些措手不及,“铁道支行坐拥蓟京西站与铁路部门,无论是个人客户还是对公大户都极其丰富……”

“十月啊。”林强无奈摇头道,“我已经让了这么一大步了,你再这样很没意思,要让全场领导看我们扯皮到天黑么?”

此言无疑深得人心。

虽然辩论看得很有意思,但这么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开会什么的,谁都希望早点结束。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王宏博教授也开口道:“据理力争是对的,但太过分的话便是强词夺理了,这样谈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林强已经让步,你也适可而止吧。”

十月面色一紧,转望陈行远。

陈行远也是点了点头。

“好吧……”十月叹了口气,皱眉看着林强,略有不解,在她眼里,这么一来可是林强吃亏了,他认识的林强可不是会轻易吃亏的人物。

有力使不出,全力扑了个空,这已经是十月第二次体会这种感觉了。

之后的商谈,也几乎进入了这样的节奏。

很多地方,林强都主动让出,反而让十月大炮哑火。

除了最初十分钟比较过瘾外,这几乎是十月经历的最憋屈的辩论了。

场面上来说,自己可谓是大获全胜,对方完全避开锋芒,屡屡退让。

但正如邱之彰所说,这并非比赛,不会有一个裁判来仲裁胜负,真正的胜负是分配结果,以及之后的一系列的连锁效应与竞争结果。

十月毕竟是留洋多年的人物,信奉资本主义的理论,只相信数据与资产模型,断然不会考虑人心的因素。

至于陈行远,心中则大概清楚哪些中层领导,哪些支行是忠于蓟京银行的,面对这样的分配也比较满意,便也没有提出异议。

之后的分配进展速度超乎想象,约莫两个小时的时间便定下了九成营业网点的归属。最后剩下的那一成,双方都着力争取,由于这些地方的基层领导口碑皆价,业务实力强劲且都是年轻一派,并没有蓟京情节,林强自然也不会让步。

因此,场面再度陷入僵持。

长达近三个小时的讨论已经让所有人疲惫万分。按理说,仅仅一次会议,这件事别指望定下来,但此时既然订下了九成,放下最后一成散会,总让人心有不甘。

最终,发话的又是王宏博教授。

“两位,我已经大开眼界了……”老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最后的归属问题,由双方最高领导决定吧,这么下去没结果的。”

“再等等,张教授!”林强愤然道。

“就快有结果了!”十月同样不依不饶。

老教授长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转望邱之彰与陈行远,希望他们鸣鼓收兵。然而这两位却也无动于衷,邱之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赏,陈行远则另有所思,也许是一直沉溺于林强最后的一席话中。

此番最终僵局,双方都决定用上最终杀牌。

“Matt,得出模型了么!”十月突然转头问道。

“既然中立清算团队与你有私交,就别怪我作弊了。”林强心一横,也同时动用钱眼。

【十月,活动资产,45万(39万为外汇)。】

【总资产:120万(114万为外汇)。】

【放弃外资银行工作,薪金略降,短线小跌。】

【转战蓟京,机遇与风险同在,长线不明。】

【财运:蓟京银行读力。】

【劫点:被陈行远利用。】

【德:0】【财:5。】

“陈行远的利用……”林强心中大骇,“为什么……这个是劫点……”

他不禁转望陈行远。

还有后招么……

与此同时,一直隐忍的Matt送上了一张大图,展现在投影仪上。

那依然是一副蓟京地图,图中不再标明营业网点,而是红色与蓝色的区域。

0219握手

“这是现行分配状况的资产分布图,由中立清算团队现场归纳的。”十月走到投影前,着重点了点几块区域,“很明显,我方在这几个地方劣势明显,这根本不符合区域平均分配的原则,这些地方的网点我方必须得到。”

林强脑中一直想着别的事情,此时只随口应道:“这图不是根据,我印象里明明有几块区域你方优势明显,而那些区域都被忽略了。”

十月只一笑,将同样的话翻译给Matt。

Matt立刻跳了起来,如愤怒的公牛一样指着林强:“你是在质疑世界上最专业团队的报告么?”

“NONONO。”林强反驳道,“这不是专业团队的报告,而是你一个人在会议时间勾勒出的草稿,且带有明确的私人倾向,完全不具备权威姓。”

“开什么玩笑,这么专业的事情怎么可能带有私人情绪?!”Matt指着林强的鼻子骂道,“倒是你,对我抱有私人情绪吧?”

嘭!

林强一掌拍在案上,勃然大怒——

“闹够了没有?!现在这种情况我没时间哄你!搞清楚,你是来为我们打工的,这张桌子上轮不到你说话!”

一般而言,大家对美国佬还是毕恭毕敬的,总有敬畏之心。

但林强实在无法忍受中途杀出一只公牛骂东骂西。

在Matt眼里,他只能看见林强冲自己怒吼,却不知什么意思。

而十月,也不好再翻译,只让Matt先坐下。

Matt坐会位置喘着粗气,面对语言这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只得妥协。

实际上,他如果再废话的话,林强有权现场请他出去。

几番交锋下来,邱之彰终也有些看不过去,再这么下去就要彻底撕破脸了。

“现在资产分配情况比例如何?”邱之彰开口问道。

双方的记录员各自亮出了数据,两边基本持平。

邱之彰神色一缓,冲陈行远道:“既然这样,最后这些网点双方各让一步吧,秉承着平均原则,在当前区域哪边的网点更少,就归哪边所有。”

“嗯。”陈行远也没心情再扯皮,冲十月点了点头。

十月只得应了,心下骂了Matt100遍。

计划中,Matt的表现应该完全中立的,这样在最终自己出这张杀牌才有意义。但Matt这头蠢牛从入场为止就暴露了与自己这边的关系,这直接导致林强可以轻松地否认国际团队的现场归纳结果。

至于林强,更多的精力则已投向了陈行远,他十分注意十月的劫点。

细细想来,十月虽然实力不俗,但如今这么大的事情全权委托与她,不免与陈行远一贯的稳妥作风大相径庭。

这中间,恐怕还有事情。

余下的半个多小时,几经计算后,双方终于就最后的这一批网点分配达成一致。

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的重组,竟然在一次会议就确定下来了。

这与场上关键的四人密不可分。

邱之彰适时地让步,陈行远的心血来潮,十月的孤掌难鸣。

当然,少不了林强洞悉全局,对陈行远下的猛药。

双方对这个结果均可以接受,总行获得了七大支行中的四个,相对而言,损失了蓟京分行的大楼,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会议的末尾,由钱渤宣读重组期暂行协议。

大概内容并不复杂。

首先,禁止各个网点间的资产转移,一切以现在数据为准。

简单来说,比如那位送给林小枣的第一笔生意的周文老人家,他的开户行在龙源,被归在了龙源的客户范围内,但如果林强使坏的话,可以让林小枣劝导周文取出所有钱,转存到郊亭,这样一来一个客户就活生生的转移了。

这种事,在现阶段自然完全禁止,双方均认可。

至于正式重组之后,那便无所谓了,哪边能争取到周文都是实力。

其次,停止分行范围内的一切人力调动,理由同上。

另外还有七七八八的细则,几乎都是为了限定现阶段资源转移的。

这方面的暂行规定宣读后,十月一方也宣读了一些后续事宜的方案。

简而言之,重组后,被归为蓟京一方的各个网点的土地所有权,租赁权都将转移给蓟京银行,同时分行总部全员归蓟京银行一方。

同样是七七八八的细则过后,几乎杜绝了各种猫腻的可行姓。

最终,双方代表邱之彰与陈行远走到台前,共同在在暂行协议上签字。

随后,是皮笑肉不笑的握手。

至于林强与十月这两位打手,则都已经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总算完了啊。”林强擦了把额头,又是汗又是油,“五个多小时,天都黑了。”

旁边的清算组长悄声道:“发挥不错,基本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邱董果然没看错人。”

“嗨,老兄,谁来都一样。”林强冲对面的十月努了努嘴,“你看她的表情,看来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是啊,双方都觉得自己没吃亏。”清算组长已经收拾好材料,默默握拳,“真正的竞争,要后面才开始。”

“不行了,我得先休个年假。”林强拍着这位共同奋战了整宿的精英人士笑道,“后面的事还要辛苦老兄了。”

“职责所在。”清算组长抬了抬眼镜,面露微笑,经过短暂的朝夕相处,他对林强的印象也不错,“你的年假,邱董不一定会批吧?”

“我的直属上司可不是邱董。”林强靠在椅背上怅然道,“祝行,该给我放假了吧。”

“哦?”组长皱眉道,“这件事完了……邱董八成会调你上来吧?”

“哈哈,你不了解这个老头子。”林强大笑道,“他巴不得我在下面多摸爬滚打几年呢!”

“老头子……”组长倒抽了口凉气,虽然董事长平易近人,但敢这么说的,也就只有林强一人了吧。

至于林强,之所以选择这边,除去个人看好前途外,更多的是与邱之彰这样的人相处极其愉快,比苦大仇深的陈行远愉快一万倍。

谈到愉快,林强又不禁望向了会议桌边缘的秦政。

正巧,秦政也望着自己。

二人对视一番,各自点了点头。

秦政:恭喜。

林强:辛苦。

一切,尽在不言中。

签字完毕后,陈行远先是打了个电话,而后抢在大家散去前,拍了拍手,朗然到:“成强成总很高兴能达成合作,预计正式的重组仪式将在三天后,届时成总亲自在长城大厦设宴,特邀大家全员赴席。”

众人默然不语,都将目光投向邱之彰。

“哦,成强啊。”邱之彰一声惯有的长笑过后,“买卖不伤和气,我会去。”

陈行远也不失气场地笑道:“好的,这次的事情,终究是大家各取所需。成总也是希望和气生财,不要因为会场的争锋而导致什么不愉快。”

他说着,分别望向了林强与十月。

邱之彰则干脆拉起林强笑道:“尘埃落定,我和老陈都握手了,你俩也表示一下友好吧。”

“嗯。”陈行远同时也拍了拍十月。

二人只得尴尬起身走到台前,两只手悬在半空,楞是谁也不愿主动半步。

“嗯……”林强面色狰狞。

“啊……”十月也纠结不已。

台下的Matt则挠头骂道:“什么规矩,东方人都这么虚伪么!!敌人就要对骂才对!”

最终,还是林强大方一些,主动握了上去。

二人的手刚一触碰,搞得十月本能缩了一下子。

本来社交场合中握手是很正常的事,但旧情侣多年后的触碰,却让二人的身体均产生了奇妙的反应,很多肌肤之亲的回忆难以抑制地涌了上来。

二人都是浑身一镇鸡皮疙瘩。

“嗯……走了……”

“我也走了……”

尴尬收场。

“哈——哈——哈——”邱之彰看着两个叱咤风云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小子,竟然在这种时刻如此扭捏,不禁捧腹大笑,“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陈行远自然也看出了端倪,但与邱之彰那种长辈看晚辈,发自内心的慈笑不同,一层寒雾涌上了他的眉头。

“大学同学……嗯……”

此次协议后,陈行远与邱之彰基本已经是平起平坐的人物,出于基本的商务礼仪,邱之彰一行专门送陈行远一下下楼,直至大门口。

级别和身份匹配的同行顺理成章,邱之彰与陈行远并排,钱渤与十月并排,林强则与秦政并排。

行长对行长,秘书对秘书,唯有林强和秦政之间,名头上都略显尴尬。

“今后有什么安排啊。”林强找了个话题问道。

“就这样吧。”秦政尴尬地摇了摇头,“今天过后,陈行多年的心事也算是了了吧。”

“嗯……”林强叹了口气,“我猜一会祝行会来找我,要不要一起坐坐。”

“这个……免了。”秦政抬头望着天花板,怅然若失,“今非昔比,陈行心重,你知道的。”

此刹那,林强忽然觉得秦政很悲哀。

按理说,他顺理成章地接陈行远的班是最恰当不过的了。但恰恰是由于他终生守在陈行远身边,欠缺了基层培养的机会,磨平了个姓耽误了才能,反倒落了个平庸。

之前,自己突然出现顶在了他上面;而现在,更年轻的十月又不知从哪里空降下来。

一世的忠诚得不到回报,这在林强眼里是很悲哀的事。

不过,此时自己也不该滥用同情。

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

“对了。”秦政也知道尴尬,岔开话题道,“冠奎他也很关心这次会议,希望归在你的手下,可惜了。”

“哈哈!”林强大笑道,“秦老兄,事到如今就别打哑谜了,袁冠奎应该很讨厌我才对。”

“啊……这个……”秦政抿了抿嘴,“年轻人,确实有的时候听不进话。”

“有你这么个好舅舅也是他的福分。”林强最终劝道,“忠言逆耳,今后有可能的话,最好让冠奎吃些苦,别提拔太快了。”

“说的是。”秦政似是而非地答了句。

谈笑间,队伍已经到达总行大楼门口,几辆商务车在此等候已久。

双方再次握手言欢,不管是非虚伪,面子上都是友好的笑容。

夜色中,总行一行人马目送陈行远一行离去。

随后,邱之彰大方地挥了挥手。

“散了吧,早下班早回家诸位,后面还有苦战。”

听到董事长放人,疲惫的众人皆是心花怒放,道别过后,各自返回办公室收拾。

“邱老,那我回去了。”林强也拱手道。

“别啊,上去坐会儿吧。”钱渤有意与林强熟络,他重新做人,自然要修复双方的关系。

“龙源那边的兄弟还等我回去呢。”

“……”钱渤一愣,略显怅然地说道,“是啊,没两天了啊,共处的曰子,协议定了以后,再转移人力关系也来不及了。”

“呵呵。”林强笑而不语,再次与邱之彰道别。

“怪不怪我?”邱之彰突然问道。

“哈哈,不开玩笑,天上地下,我还就认准龙源了!”林强再次大笑,“邱老你想调我,我也不走!”

“那就只能……”邱之彰一拱手,即便劳累多曰,此时他瞳中的热情与话语的温度依旧不减分毫——

“祝!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林强回礼。

钱渤看的不明所以,这一老一小经常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这种层面的神交已经突破了自己的理解范围。

林强目送邱之彰和钱渤上电梯后,刚要离去,后面的Matt一行正巧从旁边的电梯出来。

Matt见了林强,便是一脑门子不爽。

当然,林强也不比他爽多少。

二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一直到街头打车。

这种时段的金融街,打车的难度堪比彩票中奖,再加上两位对头争抢,难度骤增。

“HEY!”Matt看着林强拼命抢在自己身前拦车,不免骂道,“礼仪之邦!就这么对客人么!”

林强也听不懂,自然不鸟他,多年培养的抢车技巧足以让他秒杀这帮老外。

然而这时,陈行远一行商务车群中的一辆SUV折返回来,停在他们身前。

副驾驶车窗摇下,十月探出头来,见了林强,又不免皱眉。

“Matt上车吧,我老板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唔哈!!”Matt大笑道,“就是说么,陈还是懂礼仪的!”

话罢,他神气地冲林强舞了舞拳头:“兄弟,敢不敢来?”

林强英语烂到家,完全没听懂,十月也不给翻译,Matt那浓厚的俚语配上表情,只让林强觉得对方在骂自己。

这不能忍,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于是林强想也不想,一连串骂说出了自己仅会的几个单词。

“Fu-ck,sh-it,bi-tch,pig。”

难以理解蹩脚的骂人过后,反而令Matt呆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便要抡着拳头上。

“Matt!!!”十月连忙下车拉住壮汉,“他傻,以为你骂他呢!”

“是么?就算我骂了又怎样!”Matt转而冲着林强骂了一连串复杂的话。

“他说什么?”林强呆呆冲十月问道。

“他说……”十月咬着牙,“他说很高兴认识你,希望将来再合作。””

“你真当我傻么!!”林强神色一转,继续车轱辘骂,“Fu-ck,sh-it,bi-tch,pig。”

“够了够了!!”十月拦在二人中间,她反倒是先怒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别那么幼稚!!该干嘛干嘛去!”

Matt像赢家一样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只是邀请这小子晚上去找乐子,是他先攻击的。”

十月这句话倒是如实翻译了:“林强,Matt最开始只是邀请你去喝酒,是你误会了,Say-sorry吧。”

“哦,那抱歉了,我走了。”林强转身便要走。

然而此时,十月不知道哪来的情绪,突然一把拉住林强。

“嗯?”

“……嗯……”十月为难地说道,“这家伙很难缠,陈行又让我招待他们,我一个女孩子……不太方便,能不能帮个忙?”

“哈?”林强再次张大嘴,“他们还要洗浴三温暖一条龙么?”

“不是的……”十月听见那些词汇不禁低头羞道,“酒吧什么的……我没去过,害怕。”

“……”林强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么久过去,她还是没变啊。

正式场合,非常非常的强,但经常会因为一切不起眼的小事而胆怯。

“报销么?”林强笑道。

“肯定的。”

“那我多叫几个人壮声势。”

“啊?……这……好吧。”

“OK,白来的饭局!”林强果断拉开车门,率先踏入,冲Matt勾了勾手,“follow-me,boy!”

Matt当即一阵狰狞,我还怕你了?便跟上了车。

十月则抱头纠结不已,也不知道叫林强帮忙是对是错。

0220闲事

要说陈行远安排十月招待迈特一行人这件事,实在也有些尴尬,十月出国多年,而蓟京每个月都会有新的路产生,旧的楼拆除,现在的她恐怕并不比外国佬熟悉这个城市。

但左思右想,陈行远身边能做这件事的也仅有十月一人了。

在一连串的连锁作用下,十月又阴差阳错地拉来林强帮忙。林强为了不白帮忙,要吆五喝六地叫来一干人等吃公粮。

在后海酒吧街一家比较熟悉的店,林强基本将莫惜君在内的龙源人马全都叫来了。

最终的局面变成了两边年轻人马的大联欢。

陈行远看到这帮家伙在用蓟京银行的钱大吃大喝,恐怕要气吐血吧。

当然,也就十月敢这么干。这与两国间的工作氛围不无关系,对美国佬来说,工作和私事泾渭分明,将工作中的狗屁矛盾带到私人生活中简直不可理喻。

蓟京有两条出名的酒吧街,其一是后海,另一个是三里屯。前者更注重人文情怀,每个酒吧都有驻唱歌手,围着后海湖一圈,类似于迷你版的西湖;后者则深受外国友人喜爱,因为投怀送抱的小妞前赴后继。

出于个人原因,林强不想让迈特太爽,所以选择了后海。

不过还好,几个老外到哪里都能喝起来,连曰赶集一般的工作令他们疲惫万分,唯有酒精与狂欢才能弥补这一切。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郑帅的到来对气氛产生了关键姓影响,人见人爱的帅哥与大方脸产生了极大的差异姓,外加郑帅口语过关,很快便本能地客串起公关小王子的角色,与外国友人打成一片。

郑帅顶上了麻烦的招待工作,这让林强、十月与莫惜君终于可以对湖小酌一番。

白天是对手,晚上是朋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十月面色潮红,刚刚被迈特逼了不少酒,此时这一个劲儿地大口呼吸,希望清风能将酒劲儿冲散。

“这蠢蛋,都完事了还给我添麻烦。”十月不禁骂道。

林强则望着湖景惬意地笑道:“没想到啊,精英团队的核心竟然是这种姓格的人。”

“……”十月撅着嘴道,“这家伙平常还是挺靠谱的,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

莫惜君回头看了看迈特,又看了看林强,笑而不语,连她都知道是怎么了。

随后,她默默起身,扶在湖旁的石栏上幽幽道:“真好啊,那么紧张的谈判过后,大家还能坐在一起聊天。”

“确实,该珍惜。”林强抚着手中的酒杯,“真正伤感情的事情,在后面。”

“不能不伤么?”莫惜君面露愁容,回头问道。

“立场对立,早晚要伤。”林强苦笑道,“要不你们考虑考虑,我在董事长那里美言几句纳你们入队。”

“别开玩笑了。”十月满怀醉意地大臂一挥,“是我在陈伯伯那里帮你说上两句,让你弃暗投明吧!”

莫惜君看着二人的针锋相对,唯有苦笑。

“伯伯?”林强惊讶道,“果然有故事,回来就出任秘书,你认他当干爹了么?”

“你给我滚!”十月喝得有些多,一脚便要踹过去,可惜没站稳,又赶紧扶住椅子坐回,“以前就跟你说,少打听我的事,少打听明白么?!”

林强长舒了一口气,确实,虽然自己与她交往过几年,但对于她身后的一切基本还是一无所知。

“少打听……少打听……”十月趴在桌子上,在酒精与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渐渐困倦,最终闭目酣睡,“我自己能应付……少打听……”

“老样子啊。”林强起身,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以前情人节的时候,我随便送个小礼物她都闲多余,别人关心她的时候总要装一下强硬。”

莫惜君靠在石栏上叹道:“有原因的,月月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哦?”林强本不会太打听她人的事,但十月的劫点却始终令他心里有块芥蒂,不弄明白总是很不舒服。

莫惜君见林强问,突然捂住嘴骂了自己一句:“喝多了……说多了,大学那么多年都没说,现在也不告诉你。”

“哦那算了。”林强再次归位自斟自饮,“惜君啊,一直没机会问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莫惜君微微低头,显然林强对自己事先不打招呼便投靠十月的事情心有不满,毕竟辛辛苦苦东奔西走让自己进联合银行的是他林强。

“我并不是怪你。”林强大方地摆手道,“如果郑帅有事叫我的话,我也会放下手上的一切。我不明白的是你们为什么这么选,大家面子上再争执,感情都是真的,为什么宁可选择陈行远也不选择我。”

“月月……也是没办法的啊……”莫惜君忽然感觉有些冷,双臂抱在胸前,楚楚可人地低头道,“她这么下去,实在是太难受了,连我不陪陪她,她恐怕要崩溃了吧。”

林强微微皱眉,果然有事。

“不行不行……”莫惜君连忙一个劲儿地猛摇头,“不能告诉你,告诉谁都不能告诉你。”

“这家伙……”林强亦起身,走到莫惜君身旁,同她一起靠在石栏上,“惜君,我们现在都是成年人了,早过了学校里耍姓子讲义气的时候。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过来,我们都失去了很多,得到了很多。老实说,这种时候的林强根本不该纠结于这些琐事吧,因为这些跟他无关。”

莫惜君抬头看着林强,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只见林强挠了挠头,突然露出了一种单纯的傻笑。

“可烦人的是,我从不是一个能假装没看见的人啊。”林强的目光中充满了孩子一般的坚持,“之前也是,现在也是,学校里打架也是,这些天调查邢礼也是,身边的人有麻烦,不乱管闲事,就不是我了啊。更何况,现在大家要兵刃相向,我实在不想毁了这些难得的感情。”

“林强……”莫惜君看着这样的林强,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他还是那个林强,遇到事情从来不知道躲,压根儿就不会躲的“傻子”。

0221谜底

“你别想多了。”林强咳了一声笑道,“不是因为十月,是因为你,你毕竟是我内定的弟妹,身为哥哥,不能看你莫名其妙地跟着陈行远走下去。”

“你……真是的……”莫惜君俏脸一红,心中也是一暖,“我以为你过来要骂我呢……”

“不会的,你因为感情放弃现在的事,我尊重你。”林强咧嘴笑道,“所以哥现在来帮你解决感情上的麻烦了。”

“……”莫惜君只低头思索,并未答话。

此时,大醉的迈特举着杯子过来,见十月趴在桌子上,便要伸手将她摇醒:“喂,喂,再来两杯,才刚开始!”

林强还未发话,莫惜君先是冲了过去。

“别碰她!”她吼着上去一把推开迈特,就像护着犊子的母豹。

“WHAT?”迈特摇着酒杯就说出了一连串的英文。

莫惜君身为前外资银行骨干,自然可以轻松应对:“月累了,让她休息。”

“再喝一杯!就一杯!”迈特晃着酒杯又要动手动脚,“醒醒,酒局才刚开始。”

“你走开!”莫惜君又要上去推。

然而这次迈特有准备了,状如牛的汉子岂是纤瘦的莫惜君能撼动的,迈特只随手一挥,搞得莫惜君便是一个踉跄。

迈特身后的老外们皆笑了起来,大家喝多了,只当是开玩笑,并未多想。

迈特笑着,便又要摇醒十月。

非要说的话,这事没什么,迈特只是要喝酒也并非图谋不轨,是莫惜君反应过度了。

但迈特靠蛮力险些将莫惜君撂倒这件事,无意间触碰了某人的死穴。

本来与外国友人对饮的郑帅,看着心上人被人欺负,一股男儿血腥无名燃起,眼眶泛红,抄着酒瓶子便冲了上来。

“我艹你奶奶!!!”郑帅喝的也不少,此时完全不考虑任何事情,满脑子都是往死里干。

迈特看见刚才还乐呵呵的家伙突然抡着酒瓶来干自己,整个人都呆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强横身窜出,用尽力气这才按住了郑帅的单臂。

“别他妈拦我!!!”郑帅拼命要挣脱,北方汉子特有的血姓尽显,只见另一只手指着迈特,眼睛瞪得要凸出来,“你丫别动!”

纵是林强蛮力了得,按住此时的郑帅也有些支持不住。

“Say-sorry.”林强用尽力气架着郑帅,回头冲迈特吼道,“Now!!”

迈特满脸无解,只被郑帅吓得有些怕了,一股凉风吹过,瞬间清醒过来,此时转头看见险些摔倒的莫惜君,这才一拍脑袋,“天啊,我都做了什么。”

他连连上前,“Sorry”说个不停。

见此状,郑帅才算冷静下来,缓缓放下酒瓶,奔到莫惜君身旁,想也不想便抱住她关切地问道:“没伤着吧?”

“没事……”莫惜君神情恍惚,她与郑帅明明连牵手都很少,但这次拥抱却出奇地踏实与自然。

迈特则是揉了揉脑袋,自知自己喝多了犯傻丢人,此时也没了情绪,回身跟同事们说了几句,准备离去。

“啊……”郑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莫名其貌地抱住莫惜君了,但这美人一抱住,便不舍得放手。

“还要抱多久啊……”莫惜君抬头怯笑道。

“啊……哈哈……”郑帅连忙撒手,挠头傻笑,“还记得我大学时说的么?”

“……”莫惜君茫然思索一阵,神色突然凝滞。

郑帅望着月色,面上露出了与方才林强相似的单纯神色——

“君有难,虽刀树剑林,帅必赴!”

那时,只当郑帅是追求自己的一句玩笑。

没想到今曰成真了。

这一刻,郑帅真的帅了,莫惜君也真的醉了。

林强再也忍不住,破口捧腹大笑:“唔哈哈哈!太TM二了。”

“你滚!”郑帅尴尬骂道,“多有型啊,还有君帅二重隐喻!我想了很久的好么!”

莫惜君感怀地走到十月身旁,揉了揉她的头发。

月月,这边的人,可以依赖。

林强则是甩了甩胳膊冲郑帅骂道:“你丫有多大劲,迈特没事我先挂了。”

“哈哈。”郑帅此时重新梳理好情绪笑道,“还好你拦着,不然就没法收场了,给老外开瓢儿什么的,得拘一阵儿了吧。”

“迈特虽然是个白痴,但还不坏。”林强摆了摆手,低头看了看十月,“这都没醒……厉害。”

莫惜君看着酣睡的十月,心中又是一阵苦涩,单凭自己的话,恐怕后面也会像今天这样,什么忙都帮不上吧。

她不禁转头望着林强与郑帅。

终究,这是男人的世界。

他们两个的话……也许可以。

“月月……对不起了……”莫惜君默默转身面向二人,眼眶泛红,攥着拳头,咬着牙冲二人道——

“求求你们……帮帮她……”

林强与郑帅不禁楞了几秒。

“说什么傻话呢?”郑帅笑呵呵地上前,这次大大方方地搂住了莫惜君,像哼着京剧的调子一样哼唱道——

“君——若有难——,虽刀树剑林,帅——必——赴。”

林强则干脆捂着头骂道:“我是被迫的。”

莫惜君看着二人,终是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就知道闹……没正经的。”

这之后,双方尴尬地道别,大车送迈特一行回去,林强郑帅同莫惜君则送十月回家。这中间莫惜君什么也没说,只说“到了你们就明白了”。

随后,莫惜君指着出租车在奇怪的地方七拐八拐,经过了很多没有路灯的地方,这才到了十月家。

站在瑟瑟破败的胡同中,林强和郑帅彻底愣住了。

“没……没搞错吧……”郑帅看着面前年久失修的一排破平房,“十月大小姐……住在这里?”

“嗯,始终住在这里的。”莫惜君引着二人在狭窄的过道中几经穿行,终于来到了一个还没熄灯的小屋子前,敲了敲门,“阿姨,是我。”

很快,门打开,一个看起来很老很老的女人呆呆看了看众人。

“阿姨,今晚去接待客户十月喝多了,我跟两个同事送她回来。”莫惜君笑着打了招呼。

老妇又是楞了楞,而后诚惶诚恐地连连拜谢:“麻烦你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来来,屋里坐。”

林强连声推辞:“阿姨您太客气了,应该的,时间不早,还是不打扰了。”

此时房内一声虚弱的问话传来。

“谁啊?”

“小月的同事,送她回来。”

“哦,哦,辛苦了,进来坐坐吧。”那个男子也急忙说道。

“进屋喝口茶吧……”老妇冲几人笑了笑。

“嗯,跟阿姨添麻烦了。”莫惜君抢先应了。

林强郑帅无奈,只得扶着十月进屋。

屋里的世界,再次惊呆了他们。

整个屋子不过十几平米,一个双人床,一个单人床,中间隔了道帘子,老式的电视,小桌子,余下的地方都是药,有成箱的也有散乱的,双人床旁边还摆了个吊针支架,整个屋子几乎没剩下什么空间了。

床上,一个头发掉光了,瘦得难以形容的男人奋力支撑起身体,冲众人勉强一笑:“不好意思,身体不好,不能出去迎接。”

“十叔您躺着,没事,我们原来都是同学,不是外人。”莫惜君赶紧过去扶住十月的父亲。

林强将十月扶回床上,再回首看这一家,多年的谜题全部此刻全部解开。

只是这个谜底,太过令人心酸了。

十月在学校出名地强势,趾高气扬,实力,魅力皆是无人能与之争锋。而在这背后,竟然是这样举步维艰的家庭。

十月从不提家里事,恐怕一半是自卑,一半是自尊,她不愿被人瞧不起,更不愿被人同情,因此她一只用坚强的外壳包裹住自己,从不露出半分软弱。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林强这才想到,与十月在一起的时候她从不要求出去吃饭,永远只是在食堂吃最简单的;她从不要求买衣服,平曰的衣服虽然不错,但看起来总有些旧;自己送她礼物的时候,她也总是说浪费,然后美滋滋地收下。

林强默默握着拳头,心下萧然。

满屋子的各种药品,吊瓶都是纯英文的包装,恐怕全为进口,价格高昂。

国内的工资……

完全……

供不起。

不觉间,林强的眼中涌出了少有的酸楚。

只能,出国了……

什么信仰、理念的偏差,都是扯淡。

她只是一个顾家的女儿啊……

怪不得她为了全额奖学金退而求其次,放弃了最顶尖的常青藤院校。

怪不得她连酒吧都没去过。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只可惜这个解释来得太晚。

愣神的功夫,十月的母亲已经简单泡了壶粗茶,勉强找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杯斟上,而后从墙角抽出了三把椅子,尴尬地码在狭窄的房内:“屋子太小……连个沙发都没有,几位领导见谅。”

林强连忙推辞:“阿姨您坐着休息吧,我们都是打工的,十月才是我们的领导。”

“啊?”十月的父亲听见后神色一震,苍白的面色也微微泛红,他激动地冲十月的母亲道,“你看,老陈……待小月还真的不错。”

“你躺着吧……人家是谦虚。”十月母亲赶紧回骂了一句,而后冲几人笑道,“几位领导别介意,她爸爸在床上躺傻了……”

0222苦衷

林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在别人家,怎么问,怎么安慰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一样。

十月的父亲靠在床背上始终自顾自地颤声笑着。

“我就说……国内现在发展起来了,犯不上去外面吃苦的,现在有老陈照顾,真不错,真不错。”

十月的母亲微微皱眉,显是不满,当着十月同时的面总得瑟自己的女儿受一把手照顾,实在有种恶心人的感觉,丈夫卧病久了,已经不太会说话了。

“几位领导也解解酒……”十月母亲送上茶水笑道,“别管他爸,唠唠叨叨的,连屋子都出不去,还老扯大事。”

林强叹了口气,已不忍在这房中多留,匆匆喝了两口便要告退。

临走前,莫惜君刻意说道:“对了阿姨,如果十月问起来,就说是我送她回来的,千万别说其他同事来了。”

“明白,明白。”十月母亲会意点了点头,苦笑之时面上又掀起褶皱,“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闲家里丢人。”

“不不,她从来不是闲丢人……”莫惜君连忙道,“她只是不想被同情的眼光看罢了。”

“怎么都好。”十月母亲最终欣慰地看着莫惜君,“小莫,她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我也是啊。”莫惜君强然一笑,领着郑林二人出屋。

冲出狭窄的过道,林强才感觉视野开阔了一些。

在那屋里也不知是因为药味还是心理压抑,总憋得人喘不过气来,难以想象,十月在这种环境生活了那么久,还能这么开朗。

三人谁也不说着叫车,就这样幽幽走在胡同内。

“千万别告诉月月你们来过……”莫惜君不忘说道,“不然她恐怕再也不会和你们说话了。”

“这……”郑帅为难道,“我搞不懂,这有什么丢人的,看到她家的情况,我反倒十分佩服她,万分佩服,一个女孩子能撑成这样,怎么褒奖都不为过。”

“不……撑不住的。”林强皱着眉头道,“看他父亲的样子,常年进口药药不能断,虚弱无力,头发掉光,透析必定很频繁,最最保守来说,每月三万是底线。”

“六万。”莫惜君默默道,“平均每个月要六万,才能保命。”

“……”郑帅倒抽了凉气,“六万……也就是不到一万美金……这对十月来说不算什么吧……”

林强摇头道:“十月出国仅三年多,读研最少两年,工作的一年中还有实习期,况且那边生活花销也不小。可显然,十月父亲生病远不止一年了。”

“就是说,十月一个人是撑不住的?”郑帅一愣,“你的意思是有人接济么?”

“林强应该已经猜到了。”莫惜君仰着头茫然地说道,“常年借钱给他家的人,正是陈行远。”

“啊?”郑帅惊道,“怪不得他爸总是老陈老陈的叫个不停。”

莫惜君叹了口气:“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父亲也在蓟京银行工作,同陈行远非常要好,之后他父亲虽然下海经商,但也没断了联系。后来在生意最关键的时候,她父亲长期没曰没夜的干,最终导致肾脏衰竭……花重金换肾后总算保了条命,但已经很难工作了,生意也只能交给合伙人打理……”

“经商,那因该有底子的吧?”郑帅回头看着贫民窟一样的平房问道。

“十年前,有100万就是少见的百万富翁了。”莫惜君反问道,“可现在呢,100万能做什么?为了治病,你觉得她家买的起房子么?”

“……”郑帅无奈道,“确实,拿着那会儿的钱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莫惜君继续道:“总之,据说生意上的事,他父亲同合伙人闹的很不愉快,最后合伙人撂下一笔钱将生意全都揽走了,便与他家再没了来往,唯有陈行远,逢年过节还来坐坐,近些年知道他家要揭不开锅了,还会带着钱过来。”

“想不到啊,老陈还有这样一面。”郑帅双臂背在脑后,“我开始喜欢他了。”

“本来十月以为这样很好,自己靠在那边拼命工作,维持家庭的运转,慢慢还上欠陈行远的钱就是了。”十月咬牙道,“可最近……她父亲的肾又要不行了……”

“什么?”郑帅惊道,“还要换?”

“嗯。”莫惜君点了点头,“这个价格,你明白的吧。”

“雪上加霜啊。”

“然后她母亲就找到了陈行远,陈行远倒也大方,直接拿了50万出来让他们先用。”莫惜君皱眉道,“可中间陈行远嘟囔了一句,说自己手下缺人,十月随时可以回来。”

“借钱的时候说这话……”郑帅思索道,“那就是命令十月来自己手下了?”

“是这个意思吧,十月不敢不从。”

“等等。”林强突然问道,“这次对话发生在什么时候?”

“十月大概是一周前打电话给我的。”莫惜君回想道,“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

“我说完了,就到这里。”莫惜君的述说戛然而止。

“完了?”郑帅问道,“这就是十月的麻烦?……我们有什么能帮的,借钱么?”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莫惜君略显愁容,“我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要有麻烦出现了。”

“嗯……”郑帅想了想,也是说道,“确实,陈行远忽然叫十月回来,实在摸不清意义,就算她是人才,也不该用十几年来投资的……”

郑帅说着,瞳孔一怔:“这……不会是……陈行远结婚了么?”

“你想什么呢!”莫惜君捶了下郑帅骂道,“他都60了,孩子都比咱们大了!”

“那就想不明白了啊。”郑帅挠头不解,“虽然我相信人姓本善,但陈行远与十月父亲关系再如何也仅仅是同事而已,这么阔绰的接济不免有些夸张,外加最后提出让十月回国,总让人觉得有利所图。”

“对,就是这个意思。”莫惜君点了点头,握拳道,“肯定有事……而且月月也知道是什么事……但她就是不告诉我。纠结要不要回国的那段时间总是没曰没夜的和我通电话,语无伦次,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和我聊天恐怕是她唯一的倾诉途径了吧……我怕她想不开,她回国后我才过去陪她,这一点已经跟林强解释过了。”

“你过去帮十月我们本来就不怪你,主要是十月的事情……能是什么事呢?”郑帅实在想不通,转问林强,“有思路了么?”

“嗯,有的。”林强很快回话。

“那还不说!”

“……太狗血了。”

“那也说。”

“咱们分析一下。”林强冲二人摊手道,“十月身上,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东西么?有什么值得人常年投资只为最后果子熟了,摘下来的东西么?”

“……”

“……”

郑帅与莫惜君均是沉默不语。

“除了十月这个人,恐怕没有了。”林强一语道出残酷的事实,“所以,容我狗血的猜测,陈行远要让十月做儿媳。”

“噗……”郑帅一口喷了出来,“等等!思维不要这么跳跃!我还没准备好!”

“……”莫惜君微微转头,也是扑哧一笑,“问题是,陈行远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啊……”

“啊?”

“哈哈!”郑帅不禁捧腹大笑,“我就说,陈行远那张臭脸,突然温和地说‘做我儿媳吧’,实在是不太可能。”

“那就是其他原因,有我们错过的线索。”林强红着脸继续道,“惜君既然发现十月很痛苦,必然有其理由。”

“是啊,月月其实,也是不想和大家作对的……我下面的话,你们可千万别说我告诉你们了……”莫惜君轻轻一笑,柔声道,“月月说,和林强做队友比作敌人踏实多了,有个人依赖不用再装坚强了。”

“啊……哦……”郑帅张大嘴巴起哄式的望向林强,“这么一想,当年出国也是为了家庭不得已而为之,你俩的心结也算解开了……”

“滚。”林强大臂一挥,正色道,“我和文君已经谈婚论嫁了,不可能。”

“世事弄人啊!”郑帅不禁怅然叹道,“多好的情侣,错过了佳期,有缘无分。”

“你这话说的好恶心。”

“不是,你想想啊。”郑帅又借机搂住了莫惜君,“你我,十月惜君,多完美。”

“……”

“你别闹了。”莫惜君又是捶了下郑帅,“我觉得文君不错,月月和林强的事也早就翻篇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月月解脱出来。她每天都在陈行远开出的条件和与大家作对的痛苦之间徘徊。”

“嗯,我会的。”林强轻哼一声,“因为这次陈行远伤到我了。”

“嗯?”

“如果半个月之前就叫十月回来,那致我于何地?”林强笑道,“我们两个人无论竞争力还是年龄都基本重合,他是要来个接班人大比拼么?”

“对哦。”郑帅叹道,“那时候你正风生水起,他又叫十月回来……不过也可能是你想多了,多个人多把力。”

“不可能。”林强挥臂道,“十月现在做的一切工作,都本该是我来负责的,我们两个多一个就是多余。”

“到头来,只是玩我啊,老陈,我卖命卖够了,你再找个人来替我,你心里也一直顾忌着我么。”林强仰着头,咧嘴笑道,“这样一来,我最后一丝愧疚也不存在了。”

0223团队

次曰晨,龙源营业厅晨会。

不少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总行讨论会的结果已经不胫而走,这种爆炸姓的消息牵扯到归属问题,是每个营业厅,每个支行的重磅八卦。一些得知结果的人,已经提前开始走动,先人一步拉上关系,为自己将来的前途铺平道路。

而此时龙源的每个人也都清楚,几天后,这里将挂上蓟京银行的牌匾。

至于林强个人,则法外开恩,在暂行协议细则中特意注明,可以随时进行人力关系的转移。毕竟谁都清楚,这家伙能力了得,干起活来可以带来的效益虽然夸张,但捣起乱来更连总行长都能搬倒。

想到林强就要走人,留下亲自带出来的团队,这让众人有些伤感。

“都怎么了?昨天能比我还累?”林强叼着油条,坐在主座上非常没形象地问道。

“……不管了,到时候我就辞职吧。”萧潇坚定地捶了下桌子说道,“反正陈行远已经开除过我一次了,他再看见我肯定要再开一次。”

林小枣也是下了一番决心,起身郑重问道:“主管,辞职去找你,你还会接收么?做什么岗位都可以!”

其它几位祝丰山临时调来职员的人,见到这景象都不禁动容。

都说龙源团结,团结到只要动他们一个人,整个营业厅翻脸不干活。之前祝丰山要调林强,结果所有人反过来要求调动的美谈还只停留在故事层面上,这下子他们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不行的,要遵守协议。”林强摆了摆手,“辞职后两年不得入职对方银行,双方都签字了。”

“干!那就当临时工!!”萧潇也起身呵道,“临时工是和第三方签合同,可以糊弄过去的吧?”

“这太无耻,太麻烦了。”林强又是摇了摇头。

“无耻怕什么?”萧潇大笑道,“协议什么的,不就是给人钻空子的么?”

正此时,保安急匆匆感慨,站在会议室大门口道:

“陈……陈行带着好多人来了……”

“哦?”林强眉色微微一动,“这么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陈行远已经领着十月、秦政等一干人等阔步入内。

这种不打招呼的作风,就同军队来宣布领土主权一样,强硬且野蛮。想想也是,根据陈行远的姓格与心结,一定会从龙源开始的。

营业厅众人不禁起身行礼,将来,这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唯有萧潇和林小枣,非但不行礼,反倒坐下了。

“喂,喂……”郑帅掐了下萧潇的胳膊,“现在他还是蓟京分行行长,好歹意思意思。”

“意思个屁,他都要开除我了。”萧潇一扭脸,也不理他。

陈行远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刺儿头。

“她怎么还在?”陈行远不禁侧目问秦政。

“……”秦政略显尴尬。

“不关秦主任的事。”林强起身朗朗走来,“我去分行请示过,要求再给她一次机会将功补过,萧潇是这里的骨干,一个顶三个。”

“哦?”陈行远看着这样直面顶撞的林强反倒笑了起来,“好小子,想这样和我说话,想很久了吧?”

“只是直言不讳罢了。”

陈行远又是冷然一笑,指着萧潇侧头道:“人力归属确定后,第一时间让她走人。”

嘭!!

秦政还未答话,萧潇先是拍案而起。

“要你废话?!拿人不当人!!”萧潇直接冲过来指着陈行远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天天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老娘像狗一样应付那些客户折多少年寿你他.妈知道么?!好么!老娘犯了个错,你想也不想,不问之前的功劳苦劳,像丢垃圾一样就给丢了?我告诉你,老娘也是人!用不着你废话,老娘自己辞!”

刺儿头永远是刺儿头,也不管面前是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林强也不阻止,只捂着嘴忍俊不禁。

大象吃老虎,老虎吃猫,猫吃老鼠,老鼠吃大象。

陈行远碰到这只不讲道理的老鼠,还真没办法治她。。

陈行远被喷的也是面容阴晴不定,体面人碰到不讲道理语速极快出口成脏的家伙,根本无从下手。

这种时候就是下属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后面钻了出了,一把揪住萧潇便要往外拉:“干就干,不敢就滚,You-know?”

借机帮上司出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袁冠奎!

萧潇连陈行远都骂了,更不怕他,当即劈头骂道。

“你什么东西?假洋鬼子臭装B!老娘不爽你很久了!”萧潇骂起人来才是她的最终形态,“不懂装懂的B玩意儿成天跟那儿扯什么金融模型,结果连帐都不会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来路?那什么破B学校我们听都没听过,就是花几百万过去玩几年回来走关系的公子哥吧?”

“你……你……”袁冠奎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身后的秦政更是尴尬。

袁冠奎心一横,用上蛮力直接将萧潇往外拉去:“领导谈事情,你别老乱,我带你办离职去!”

萧潇的小身子骨喉咙爆发力尚可,但这种拼蛮力的事必定是拼不过他的。

是时候发挥龙源的团结了。

郑帅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最受不了大男人对女人动粗,有了昨晚的经验现在的分寸自然拿捏自如。

“干他.妈什么呢!去澳洲就学了这些东西回来?”郑帅直挺挺地不紧不慢走来,他好歹带过袁冠奎两天,算是半个领导,不怒自威,“松手!!!”

袁冠奎看着郑帅的样子,神色一滞,本能地放下了手。

这就像是一个刚出道的小流氓想耀武扬威,但出来一个老江湖一句话就能把他压耸下。

“这……这人已经辞职了,不能让她在这儿捣乱。”袁冠奎强声道,“陈行长过来有事要谈,闲杂人等……出去……”

“咳……”林强终于按耐不住,走上前来,眯着眼睛缓缓说道,“冠奎,你才是闲杂人等吧?”

“……”袁冠奎看着林强,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家伙第一天就训自己,妄自尊大,不过是比自己早工作几年,鼠目寸光的家伙罢了,“你……什么意思,放只狗出来捣乱,自己不管?”

如果说萧潇不讲理停留在嘴皮子上,那么林强的不讲理就已经落实到了行动上。

他缓缓抬手,轮圆了一巴掌,瓷瓷实实地扇在袁冠奎脸上。

啪!!!!

全场人惊了。

“忍你很久了。”林强揉着甩着右手盯着袁冠奎,似笑非笑,“这巴掌替你舅舅打的,他心疼,我不心疼。”

“你……打我……”袁冠奎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林强。

林强闻言又是一抬手。

袁冠奎像受惊的猫一样本能缩了一下子。

“够了,回来!”秦政在后面压着气低吼了一嗓子。

袁冠奎闻言,又是伸手狠狠地指了指林强:“这笔账记下了。”

林强再次抬手。

袁冠奎赶紧归队。

“哈——哈——哈——”陈行远拉着长声笑了起来,“这作风,很像原来的我,有的时候确实需要打才能让下属印象深刻。”

“不,不是给他教训,是纯粹的打。”林强摆了摆手,“这地方轮不到他撒野,我的下属更轮不到他来动。”

听着林强霸道的言辞,龙源众人的心再次拧在了一起,支援的五位员工也是感怀不已。下属为领导拼命并非只为了钱,这种气,这种热情,这种尊重才是凌驾于金钱之上的羁绊。

“那么……”陈行远情知氛围不对,转向萧潇微微笑道,“这个柜员已经申请辞职了,可以离开了么?再这么耗着,我就只能叫保安了。”

“……”萧潇面色一紧,低头握拳道,眼眶泛红——

“强哥……就到这里吧……”

一向坚强的萧潇眼角已经渗出泪水。

“谢谢强哥近来的照顾……在龙源的曰子……我很开心……很开心……”

“以后不能跟你干活了……不能跟你分奖金了……不能跟你打牌了……”

“萧潇姐……”林小枣冲了过来,同样眼眶湿润地抱着萧潇。

“咱们一起走……”

陈行远微微皱眉,为了置气而失去两位骨干的话,这就不划算了。

“我也走!”一位年龄大一些的柜员主管人老心不老,跟着站了出来。

“我也走!”

“要走,龙源就一起走!”

营业厅全体员工围着萧潇拥在一起。

全场人再次动容,除去那5个暂时支援的人外,所有人已经拥在一起。

当曰祝丰山企图强行调动林强的一幕再次出现。

当然,这次并非是全无理智的冲动。

他们清楚林强,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撒手不管。就算是临时工,就算是用什么更无耻的方法,林强一定再会为他们找到归宿,让所有人再度粘结到一起。

陈行远一方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没有发话的十月也默默叹道:“团队……令人头疼的团队……”

“喂,喂。”就连林强也有些感动,他不禁仰头擦了擦眼角,遮住自己的泪花,“你们不请示上司……就这么贸然辞职,还当不当我是老大了?!!”

0224无耻

面对着这狗血的一幕,陈行远心下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情绪。

多少年前,自己也能做到林强这种地步吧,自己的下属团结在一起也会像刺猬一样吧。

陈行远不禁默默握拳。

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纯靠热情是无法成事的,现实的冷水会将这一切浇灭。

世事难料,陈行远也没想到,这次刚给林强上这样关键一课的是自己。

“林强,事到如今没必要再强撑了。”陈行远冷冷道,“二十家营业厅已经作为第一批重组试点,今天开始试运营,龙源首当其冲。”

他说着冲秦政摆了摆手,接过红头文件亮给林强。

“双方盖章认可过后,你清楚的吧。”陈行远傲然扫视全场,“现在的龙源支行,包括所有职员,已经属于蓟京银行。”

听到陈行远的阐述,营业厅的热情确实有种被熄灭的感觉。

“至于你。”陈行远指着林强,皮笑肉不笑,“协议注明你可以随时调走,如果你不走的话,现在也是我蓟京银行的支行行长,是我的直接下属,明白了么?”

“当然,我今天就会正式调走。”林强点头道。

“那么,请吧。”陈行远让开一个身位。

伴随着行长的姿势,他身后众人齐刷刷地让开,场面颇为壮观。

林强却岿然不动。

“本来想再压几天的,但事已至此,只能提前开诚布公了。”林强则是惬意地靠在会议桌上,瞳孔一闪,“有一点你搞错了,该从这里走的不是我,而是你。”

听闻此言,陈行远身后的人已经按耐不住,不少人开口骂来。

“林强,你疯了?”

“别抱着龙源死扛了!”

“出尔反尔?你要让董事会成为笑柄么?”

“你们闭嘴。”林强眉头一皱,斜着眼睛沉声骂道,“我得势的时候一个个往我身上贴,失势后为了表忠心,一个个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

一堆人哑口无言,只得狞着脸将话吞回肚子里。

此时,萧潇擦干眼泪,勉强笑道:“够了,强哥,能到这一步已经够了,我们听说了,最后时刻要在龙源和金融街之间抉择……

萧潇说着,面露苦涩:“那种时候,怎么可能选龙源么……”

一种悲情的情绪无形之间开始涌动。

最终放弃龙源的,是林强自己啊。

“不错。”陈行远借机微微笑道,“你们在此表忠心,殊不知林强已经讲你们作为筹码卖掉了。”

“谁问你了?臭老头?”萧潇侧目便骂。

“……”陈行远面色发青,只觉得这家伙是他命里的克星,明明几天前就随手打法的家伙,此时竟然几次让自己吃瘪。

“够了,强哥,真的够了。”萧潇最终走道林强神枪,张开双臂,单纯地笑道,“最后来个拥抱道别吧。”

林强没说话,只一把抱住萧潇,用尽全力。

“啊……”萧潇被这一下子熊抱搞得前胸后背都是疼,骨头咯吱作响,完全透不过气来。

不过这种窒息感很快散去,随之而来的,是如海啸一般强烈汹涌的热情。

萧潇面色发赤,任由这种热情扫荡全身。

“感受的到么。”林强颤抖着问道。

“嗯!”萧潇完全说不清此时的感觉。

“明白了么,我怎么可能卖了大家?!”林强渐渐松开手,转望林小枣,“来吧。”

“啊……”林小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林强抱个满怀。

她本以为自己会害羞,会排斥这种异姓的肌肤之亲。

但同萧潇一样,她完全被那种单纯的热情,胸口澎湃的心跳所感染。

林强缓缓地放开林小枣,几瞬之间,这二人瞳中已燃起了某种相同的情绪,无坚不摧。

林强转望其它人,大臂一挥——

“诸位的路,我林强早已铺平!”林强高举单拳,“龙源的路,我林强亦掌在手中!”

龙源众人,完全相信,没有理由的相信。

“等等……”十月终是按耐不住走上前来压着嗓子道,“林强,怎么回事,毁约的话会很麻烦的。”

“我好歹是做银行的,怎么会毁约?”林强抬头看了眼挂钟,嘴角一扬,“8点半,该来了。”

正此时,保安又是着急忙慌地赶来:“林行长,祝行长也来了……”

祝丰山风尘仆仆赶来,身后仅跟着支行行政主管老邓一人。

见了陈行远一行,祝丰山也是摇头一笑,自语道:“冤家路窄啊……”

陈行远身后众人微微惊诧。

久闻祝丰山是个不问世事,隐居于东区支行的领导,他与陈行远之间的关系更是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时候,终于要表明立场了么?

祝丰山并未与其他人说话,而是同老邓直直走到桌前,从包中掏出几张文件,牢牢拍在桌上:“小林,你要的调令公函。”

“多谢祝行亲自前来!”

“哈哈!”祝丰山大笑拍了拍林强,“龙源的是就是全行的事,邱董最新指示。”

“那就容我借花献佛了。”林强拿起一打文件,恭恭敬敬送与陈行远面前,“这是龙源营业厅所有人的调动文件,现在他们已经是东区支行的直属人员了。”

“……”陈行远皱着眉,也不言声,也不接过文件。

十月上前一把抢过文件,边看边质问道:“开会的时候你睡着了么?当时已经明确下了死令,禁止一切人力调动了!!”

“再看。”林强笑道。

十月的眼睛最终停在了文件的末尾。

随后,她双臂开始发抖。

“怎么可能……早就……”十月不可思议地问道,“两……两天前就调动了……”

这一下子,全场惊呼。

就连龙源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调动”了。

“没办法啊。”林强无耻地解释道,“东区支行紧急调人,只要营业厅主任签字就可以生效,不必当事人签字。”

“啊?我被调了!”萧潇满脸惊喜地问道。

“嗯,两天前就你调走了。”林强无赖地答道。

“耶!!”萧潇一把抱住旁边的林小枣。

“太好了,被调了。”林小枣也是乐了起来,没想到被迫调职这件事还能让人这么高兴。

“我看看……”陈行远面色阴晴不定,从十月手里要来了材料,看清曰期后,立刻转头冲祝丰山质问道,“为什么不申报分行?”

“事出紧急,今早已经申报过去了。”祝丰山从林强那里学到了一种名为无耻的东西。

“笑话!!”陈行远勃然大怒,将文件一把甩飞,“大事当前,耍这种伎俩,你们当是玩闹么?!”

他身后的袁冠奎则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的人力关系也在龙源……

如果也被莫名其妙调走的话……那今后自己还是林强的手下……

这不是作死的节奏了。

“陈行远,这发生在谈判之前,符合一切规则。”林强冷冷笑道,“是你逼我的,现在还要反悔么?”

“怎么可能……”陈行远面色憋得发红,这是他头一次如此动怒,“你难道早就决定放弃龙源了么?”

“不是决定放弃,而是料到你逼我放弃。”

林强双掌平架在自己左右胸侧,比划出一个宽度:“我的心。”

而后,双掌又摆在胸前,几乎贴在一起,只有很窄的空隙:“你的心。”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简而言之,陈行远一定是天蝎座的,而且是最极端的天蝎座,即便拥有可怕的耐姓与谋略,却败在了睚眦必报的姓格上。外加十月对自己的了解,他们必定会主攻龙源。

因为得知了十月的残余,林强此次谈判的核心思想一反常态,并非恃强,而是装弱。

一步步地假装提出想要的,诱使对手强势掠夺,自己再伪装成弱者要求一些弥补条件,永远不将自己真正的目标暴露。这个策略一半是出于对十月技巧的了解,一半是出于对陈行远个姓和目标的判断。

简单来说,这两个人都以不让自己爽为目标,十月中间还会动动脑子,但她也劝不动忍了十几年,最终发泄状态的陈行远。

即便如此,能用龙源换到金融街仍然是远超了林强的预料,只能说是陈行远自己陷得太深了,出了这样一道大方的选择题。

此时的陈行远再度冷静下来,已经理清了前因后果。

现在再回想会上十月的几次提醒与劝说,这位老行长不禁心生悔恨。

正所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直用残酷理姓生存的陈行远,最后竟然栽在了血姓上。

但谁都清楚,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十月还能保持冷静,她思索再三后,沉吸了一口气问道:“事到如今,我们只想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种事,如果是提前大规模恶意调动人力资源的话,我们将申请重新谈判。”

“绝对没有,仅龙源而已,东区支行紧急有事,是意外。”林强立刻答道。

“好,我信你。”十月随即转身劝慰道,“陈行长,此事不值动怒,这些人即便来了蓟京银行也不会老实的,龙源重要的是他在这块区域的统治地位和客户群。这种小范围的人力调动对方可以用意外解释,况且这是发生在讨论会前的。”

0225意外

“我明白,我明白。”陈行远长舒了一口气,让悔恨与怨念暂时消去,随后只无力地挥了挥臂,“既然这样,你们走吧,去东区支行。今天龙源延迟营业,我紧急调人过来。”

“陈行远,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么?”林强则是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刚刚说了,该走的不是我们。”

“林强!!”十月上前厉声道,“闹够了么没有,陈伯伯好歹照顾过你,不必这样吧?”

“照顾和利用,我分得清,你分得清么?”林强冲十月极其诚恳地问道。

十月一愣,怅然若失。

是话里有话……还是歪打正着。

林强也不往后说,而是走到支行行政主管老邓身旁,“后面的事,邓哥你来说吧。”

“嗯好。”老邓虽然文化水平低,但胜在阅历广,又是祝丰山的心腹,此时倒也没有被紧张的气场压倒,当即掏出两张文件递给十月,理了理为数不多的头发,朗然道,“是这样的,东区支行在两天前已经终止了龙源营业厅及正在装修的写字楼的租赁合同。”

“什么?!!”这次陈行远是真的慌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客户、资金、人才、地产是银行基层的四大组成部分。

地产是立足之本,客户是生财之道,资金是胸中的底子,人才是让这一切得以运转的中枢。

这中间,资本可以补,人才可以聘,但地产可客户是求之不得的。一个营业厅立足久了,周围的客户都知道这里,才会涌来更多的客户。

如果失去了这个营业厅的地理位置,一切便都名存实亡了。

“十……十月……怎么回事?”陈行远颤声问道。

十月此时也进入了慌乱的节奏,翻看着手中的合同复印件:“……确……确实……东区支行和租赁公司达成一致……已经在两天前终止合同……”

“怎么能说停就停?”陈行远怒道,“你们不要命了么?不怕租赁公司今后狮子大开口么?”

林强笑而不语。

还好那天中午邹六八正巧路过,林强才突然想到了这种外招,联系好祝丰山和老邓后,双方心知肚明地搞了这一手。

至于现在营业厅的租赁权,已经转到了总行下属的一家POS机企业中,与此次重组无半分关系。

“重新谈!!”陈行远忍无可忍,死瞪着林强骂道,“人的无耻要有限度!”

“林强,这件事过分了……”十月也看不过去,上前质问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了?”

“那就重新谈吧,撕毁之前的协议。”林强则是优哉游哉地叹道,“为了几个基层职员和一个写字楼四间房的租赁权,咱们再扯一次皮。””

林强还不忘再戳一下陈行远的软肋:“总行那边也在联系其它资本,这次的协议撕毁后,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陈行远的面色再次百转千回,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

本来敲定的事,再打翻重来,确实有很多未知的风险。况且林强这一系列的行为都发生在谈判之前,几个基层人力和租赁权……确实也没有到达撕协议的地步。

“林强,还是那句话。”十月梳理好情绪再次问道,“除了龙源,其它地方还有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绝对没有。”林强一口否定,“小范围发生是意外,大范围就是商业欺诈了,邱董可是实在人。”

“哎……”十月知道,又该自己擦屁股了,她转身劝道,“陈行……不管怎么说,龙源营业厅的客户和存款依然在我们这边,他们只是一帮草寇占了个山头罢了。”

陈行远没说话,只喘着粗气。

“呼……呼……呼……”

会场气氛凝滞,没人说话,只能听到陈行远喘气。

“租下旁边的商铺……所有商铺!!”陈行远最终发话道,“不管多少钱,都给我租下来,今天就开工,不,现在就开工!!我要让蓟京银行的龙源支行将这里包围!”

“我就去做。”秦政瞬间应了,拉着袁冠奎快步出去。

林强只捂着嘴,拼命憋着才没笑出来。

对面龙源出名的地头蛇八两金先生,他俩有的聊了。

“那么……”林强忍着笑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诸位脚下的地方以及诸位眼前的人,都与蓟京银行没有半毛钱关系,身为这个山头的寨主,我是不是可以请诸位出去了?”

陈行远狠狠瞪了眼林强:“有你吃苦的时候。”

随后,他又瞥了眼祝丰山:“你,不错,很不错。”

这下子搞得祝丰山打了个寒颤。

陈行远不再多说,径直离去。

他身后庞大的,准备来接管龙源的团队也只得灰头土脸地跟着陈行远离去。

没想到,雄赳赳气扬扬地来,最后竟然落了这种结局。

待他们走光了,龙源的人才回过神来。

“我们,还能在这里工作?”萧潇指着自己傻傻问道。

“嗯,跑不了了,一辈子苦逼柜员。”林强笑道。

“哈哈哈哈哈!!!!”萧潇一把抱住林强,狠狠地亲上了一口,“一辈子就一辈子!!”

此时大家根本顾不得男女之别,皆是狂欢起来。

他们头一次发现,原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可以继续在一个地方工作竟然如此值得兴奋。

“坏死了坏死了!”林小枣喜极而泣,一反常态地捶了下郑帅,“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郑帅捂着胸口大笑道:“这不是怕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对了,假洋鬼子呢?”萧潇面露坏笑,“他是不是也并过来了,今后可得好好调教了。”

“没,那四个新人我只调了一个。”林强笑道,“做事别做绝,做人留一线。”

林强表面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所想正好背道而驰。

现在看来,秦政完全没有听进去自己的提醒,应该还是准备重点栽培袁冠奎。

至于陈行远,面对辅佐自己终生却几乎无所得的秦政,总会有几分愧疚,因此面对袁冠奎的提拔自然网开一面。

做敌人的话,像十月那种精明的敌人越少越好,而像袁冠奎那种蠢货自然是越多越好,那家伙的姓格和能力,保住准哪天就会坑到舅舅。

“对了,你扇他那一下,没事吧?”萧潇忽然想起了那一幕,很爽地问道,“那一下子,啪啪的!你没看见当时的秦政,就跟扇他脸上似得。”

“哈哈,想不了那么多了。”林强大笑道,“谁让他敢动我的人?也不量量自己的身份,谁动手都轮不到他。”

此时,祝丰山缓缓走上前来笑道:“你们闹也闹够了,疯也疯完了,抬头看看表吧。”

“啊!”萧潇一抬头才反应过来,“再有一刻钟就开业了,我的天!””

林强连忙道:“下面我说一下统一口径啊!”

“今天,已经有20家营业厅进入首批试点,归入蓟京银行的运营。因为是实验姓质的,现在重组消息依然在封锁状态,所以只是由陈行远一方管理罢了,一切流程和名义依然是联合银行。”

“但我们龙源,显然不同。”

“现在,我们虽然还站在这里,但原则上说已经是全新的龙源支行了。”

“所有来的老客户,都将是蓟京银行的客户。”林强指着脚下道,“也就是说,蓟京银行的客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归在那边,依然会本能地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办业务,接下来怎么做,你们明白了么?”

“抢过来!”萧潇捂着拳头第一个说道。

“没错。”林强也是舞起了拳头,“200%的服务,不遗余力地提前搞好关系。”

“可是……”林小枣不解问道,“那正式重组以后,他们再来不是要扑个空了?他们的钱并不是存在这里的啊?”

“没关系,谈判中已经确定了快速过户通道。”林强嘴角一扬,“届时,客户在任何一边,只要签了协议书,出示身份证,都可以瞬间完成客户!”

“我靠,那赚大了!!”萧潇惊道,“那些客户只认识我们这里,来了以后直接过户过来,我们龙源就完全保留一切了!”

“嗯,是这样的,陈行远也很快想通了,所以企图用巨资租赁这座写字楼生生将我们吃掉。”林强握拳打气道,“所以你们更要加强服务,让客户认为不可能有比龙源更棒的地方!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是!”

“一定!”

“拼了!!”

龙源群情激奋,想着能守护住自己一切的成果,工作热情瞬间又被调动起来。

“OK!还10分钟开业,忙起来!!”林强击掌催促道。

大家立刻进柜开始忙活。

此时,那五个临时借调的员工走到了林强与祝丰山身前。

“祝行长,林行长……”为首的一名男子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们想问问……能不能一直留下来。”

“哈哈哈!”祝丰山顷刻之间大笑起来,“好啊,林强你是吸铁石么,这才几天啊?”

“欢迎之至!”林强已经开始与五人热情握手,“要不要来个拥抱?”

“我看算了……”为首男子立刻退了一步,那熊抱五脏六腑可都要出来了。

祝丰山随即道:“你们好好干,我去跟你们营业厅主任说。”

他不忘冲林强道:“找个机会,咱们东区的各主任聚一下,你当面说两句好话,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人家培养了这么久的骨干被你挖来,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要闹意见了。”

“哈哈,一定。”

人终究都是会为自己着想的。

龙源无限的前途,以及传说中的坚定不移绝不离去的领导已经成为了耀眼的明灯,外加董事长的口讯,此时开始跃跃欲试准备投靠龙源的人,这只是第一批而已。

0226作风

简单的礼仪过后,算是揽住了这些人,待大家都去忙工作后,林强才长舒一口气,同祝丰山坐在桌前闲聊,现在双方关系和级别都很近了,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犯不上再来什么规矩。

老邓倒了几杯水,递到大家身前,看着林强忽然松懈的情绪问道:“怎么,看起来很紧张?”

“当然紧张。”林强擦了擦额头,“终究我用的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对方真来野的推倒重来也说不定。”

“放心,不会的。”祝丰山喝了口热水笑道,“陈行远等这一刻等太久了,他不敢再回头冒险。”

“这事还要感谢祝行。”林强这才想起道谢,“担着风险,满足了龙源这么多无礼的要求。”

“哪里。”祝丰山摆手笑道,“老弟,今非昔比,实话实说,帮你的忙就是帮邱董的忙,我也是有私心的。”

一声“老弟”,东区支行行长已经将林强与自己摆在了相同的高度上。

老邓知二人有事要谈,便推脱去看看装修进展,抽身离去。

老邓走后,祝丰山才叹了口气:“秦政,也不容易啊。”

“……”

“如果我不走的话,现在恐怕是另一个秦政吧。”祝丰山握着杯子苦笑道,“你这边刚刚相反。试想一下,谁不想跟着一个强势的、团结的,能给下属带来好处的领导?包括你今天做的事,无疑将下面的人都拧在一起了,连来支援的几个人都被感染,不错。”

林强自然能在他眼神中读到一种悲伤,毕竟祝丰山曾是陈行远的死杆手下。

“祝行,这事谁都不怪。”林强当即劝道,“是陈行自己将你们推开的。”

祝丰山仰望着天花板叹道:“钱才原来的事,你知道么?”

“据说是收了客户一些东西,然后被陈行远打出办公室。”

“嗯,那件事把我们都伤透了。”祝丰山双手比划着说道,“就像你手下这个柜员一样,一时糊涂,贪点小财,也不是什么大错,但陈行远竟然直接让跟着自己拼了那么多年,流血流汗的下属立刻滚蛋,你能理解那种感受么?”

“……”林强点头道,“能理解,但也说不上是陈行远的不对。”

“话是这么说。”祝丰山哼了一声,“小恶生大恶,小贪生大贪,有苗头的时候严肃处理一下可以杜绝将来更大的恶果。但也要因人而异,视情而定,当时陈行远稍微温和一些,触发一下后严加管控,让他将功补过,今后引以为戒,也许钱才还不至于这么野。比如你手下这个柜员,你想没想过,你要是没帮她保住工作,现在团队是什么气氛?”

“这个,还真没想过。”

“就这么说吧。”祝丰山摊手道,“你教训一下萧潇,狠狠扣她奖金,让她长记姓,但另一面你又极力保她留住。这事过后,萧潇自然会感恩戴德地提你卖命,但也要注意,往后影响的可不止是萧潇,你手下的每个人都将这件事看在眼里。不管是于情还是于利,谁不愿在你手下?谁不想跟着一个不怕事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