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最后祝大家圣诞节(12.25,耶哥诞生)和圣诞节(12.26,人民币爷爷诞生)快乐!《铃儿响叮当》和《义勇军进行曲》来回听很带感的!
0182自由
回到龙源,林强与王文君有说有笑地上楼。
猝不及防,漆黑楼道里,一个坐在台阶上如石雕般的身影挡住了二人的前路,王文君没注意,直接跟这个人撞了一下,这才发现面前是一个坐着的人。
“啊……对不起啊……”王文君低着头,只以为是无家可归的盲流,准备让开继续前进。
但林强看着这个轮廓,这个感觉,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林……林强么……”那个人干哑地说道。
“你……是……”林强浑身一颤,虽然嗓音很哑,但这个感觉没错,一定是他。
“对,是我。”那人默默答道。
林强脑中千万思绪闪过,僵了半晌后拍了拍王文君:“文君,你先回去吧。”
“啊?”王文君也是楞了一下,看着那人的轮廓大概猜到了什么,“那有事叫我吧……”
王文君就此不安地离去。
林强则默默地坐在那人的身侧,一把搂住了这个身影。
万千情绪涌动而出,这令林强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与兴奋,最终哽咽着汇成一句话——
“兄弟……你受苦了……”
然而那人却缓缓地低下头。
滴答……
泪水滴在楼梯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捂着脸就这样哭了出来,“我的孩子……为什么……””
他是刘铭,他**了。
但迎接他的,并非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我的错。”林强死死地抓着刘铭的肩膀,恨恨道,“我没想到……你留下的东西那么重要。”
“明明只有几个月了……马上就可以……”刘铭缓缓伸出单臂,想触及那窗外的明月,“林强,告诉我……我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郭皎不接我的电话,我去找她,也不给我开门……她父亲甚至在赶我走……”
“为什么,最后遭受制裁的是我?是我无辜的孩子和爱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离我而去?”
刘铭抱着双膝,泣不成声。
“弃你而去的人,不值得珍惜。”林强叹了口气,靠在台阶上,“刘铭啊,你不是来到这里了么,你不是来找我了么?天下容不得你,我林强容得;天下之所讳,我林强做得;爱人、家庭、权势、钱财,这些都会有的。”
“那些,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刘铭的头埋得更深了,“在那里……我知道了郭皎流产的事情后,就再也坚持不住了。我是个懦夫……对不起……凌司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所有人……”
林强又是长叹一口气,刘铭出现在这里,就证明那件事已经发生了。
长时间高压的单独审讯,最可怕的审讯官,在这种压力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撑住。而失去孩子的噩耗便是击溃刘铭的最后一发子弹,万念俱灰的他,一定说出了一只不想说的事情吧。
在**与灾难的双重压力下,刘铭崩溃了。
明明只差一步的时候……
如果此时自己再质问埋怨谩骂他,恐怕他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不怪你的,换做是我,也许更早就崩溃了。”林强又是拍了拍刘铭安慰道,“还有机会,要让所有人都牺牲都有意义,为此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我已经失去更多了。”刘铭突然一拳砸在自己脸上,“刘铭!你这个懦夫!你这个畜生!你**了司长!”
一声声闷响传来,刘铭将一切**在了自己身上。
“刘铭!你自以为很正义是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
“众叛亲离了哈哈哈!”
“你什么都没了!”
林强再也按耐不住,一掌抓住刘铭的胳膊。
“混蛋!清醒!!!这种时候该反抗吧!!为什么像个娘们儿!!”
刘铭微微转头望向林强。
林强这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这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刘铭,白发、皱纹、面如死灰的悲伤,朦胧的月光中,他已老去。
“你忘了你亲笔写下的那些东西了么?”林强凭着记忆说道——
“郭皎怀孕了!!我真的好强好强,明明做过安全措施都怀孕了!想想看,我这个年龄也该当爸爸了!郭皎,再等我三个月,等这件事水落石出,我立刻娶你!!谢谢你!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等我!!”
“联合银行林强是个好同志,我们配合很好,如果他也在审计署工作就好了,真想和他并肩作战!”
“振奋的一天!近半年的秘密调查终于要得出成果!司长暗示审计长批准深入调查!由我负责起草报告,准备通知纪委、经侦局等部门,共同抓出滥用职权房贷的真凶!老婆!我做成这件大事就来娶你!儿子!爹来了!!”
他死死地抓着刘铭的胳膊,几乎要抓出血来。
“你忘了,我忘不了。看着你的曰记,我想到了囹圄中的你,乐观,坚定,身在任何条件下都坚持自己要做的事!”林强红着眼睛吼道,“你以为是什么能让我支撑这么久!让我跟那些混蛋作对?你以为是谁给了我压力动力,让我咬牙拼死!我继承了你们,而现在你却这幅好死不活的样子,你让我怎么坚持?!”
刘铭呆呆望着林强,早已感觉不到臂上的疼痛。
林强最终喊道:“你将一切托付给我,如果敢甩手而去的话,我会杀了你的!刘铭!”
“我……可是……我……”刘铭浑身抖动着,眼神中充斥着数十种复杂的表情,“我已经……我已经**了凌司长……招出了莫须有的事情……晚了……一切都晚了。林强……让一切就这么结束吧,我们输了……”
“输了?结束?!”林强厉声质问道,“那你来这里意义何在?为什么不喝个烂醉然后跳河自尽?!”
“我……来这里……”刘铭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不甘心啊!”林强再次吼道,“你绝望了,但你不甘心就这么结束!所以你来找我,你知道我们还有机会,你要一个人说服你,即便被世界遗弃,你也要找到最后一个肯跟你并肩作战的人!”
“我……你……”刘铭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可是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那就让夺去这一切的人体会相同的感受。”林强面色愈发狠厉,在月光下犹如一尊猛鬼,“让夺去你孩子的人,承受丧子之痛;让导致你家庭破碎的人,妻离子散;让令你被世界所不容的人,捆死在死刑柱上。男人不该这样么?你还有时间哭哭啼啼么?”
刘铭被一连串的话激得眼神中又焕发了一丝神采。
然而这一切稍纵即逝。
“林强……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他颤颤道,“我以为,我能击败他,凌司长能击败他,但结果呢……看看我们……”
“有什么可看的?”林强冷笑道,“你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不够忠心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已,别他.妈哭得像个娘们儿。”
“你……你**懂这种感受么!”
“当然不懂,我又不是父亲?”林强厉声呵道,“我懂不懂不重要,现在要让他们懂。”
“他们……”刘铭再次陷入挣扎,“林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
“体制?规则?深不见底的漩涡?”林强轻笑道,“我不是圣人,没有净化这个世界的正义。但我深知均衡乱中取,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不打破他们,吾等凡夫俗子如何建功立业!物极必反,那无底的漩涡殆尽之后,便是吾等的新世界。”
月色下,林强的眼神中愈发神采奕奕,深知有一种疯狂的味道。
“这……才是你么……”刘铭完全呆滞。
“只是一部分。”林强收起神色笑道,“当然正义什么的,如果能坚持一下当然最好。”
“新世界的野心……”刘铭的泪水逐渐止住,缓缓问道,“你真是不自量力啊……”
昏暗的楼道中,林强再次搂住刘铭:“兄弟,我当然不自量力了,我如果量力的话,现在已经像聂晓峰一样关在牢中了吧?我如果量力的话,现在依然只是个平凡的小职员而已吧?世界逼你,要么承受,要么反抗,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已。”
林强凝视着刘铭。
“那么,现在,轮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是妥协,回到审计署或者被调到什么鬼地方终其平凡的一生,独自吞下所有的冤屈和愧疚。”
“或是以命相搏,去厮杀去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和财富。”
林强那极富感染力的声音,重新点燃了刘铭心中的那团火焰。
他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这次是激动的颤抖。
“可我已经背叛了凌司长……”
林强极快地回话道:“那就去赎罪,救出你的凌司长。关云长曹营腹地过五关斩六将,赵子龙单骑长坂坡七进七出,龙潭虎穴都能闯过,吾等何惧?”
尽管刘铭已经有些亢奋,但此时还是低头道:“晚了……我在交代材料上签字画押了……证明自己层亲眼见到凌司长收受关小蝶的贿赂支票。”
0183天眼
“这件事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刘铭恨恨道,“凌司长这辈子都没见过关小蝶……我,没脸见他。”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我知道郭皎出事以后。”
“不妙。”林强眉头紧锁,“这个节奏下去,明天就可以公开罪名了,到时候就没机会了。”
“还是……结束了啊……”刘铭叹道,“对不起林强,牵扯到你了。”
林强大臂一挥笑道:“既然这样,那打乱这个节奏就是了,抢在公开罪名之前抛出更多的疑点就是了。”
“打乱?那可是白纸黑字的证据。”
“那就再塑造出更多白纸黑字的证据。”
“来不及的……”
“来得及。”林强使劲搬着自己右眼的眼皮,挥了挥手,“帮我撑着点,我不能眨眼。”
“啊?”
“老子开过天眼,只要我不说停,就使劲抓着我的眼皮别让我闭眼。”
“……”
刘铭木木地揪住林强的眼皮,不明所以。
林强长舒了一口气,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锁定了,受罪就受罪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邢礼,活动资产,5000万(4750万为外汇)。】
【总资产:3.2亿(2.7亿为外汇,4000万为房产)。】
【停止大部分活动,仅有固定工资奖金,短线跌停。】
【退休在即,隐痛不断,长线跌停。】
【财运:无。】
【劫点:违规贷款、受贿。】
【德:-14】【财:-1。】
邢礼的视野中,他坐在车子后座上,喘着粗气。
前排左边是司机李国强,右边则是秘书钱渤。
“行长,放心,林强不敢有动作的。”钱渤回头安慰道,“这事牵扯到纪委,就算他敢挑战权威,消息也会被封锁,无法传播,他甚至有可能被捕。”
“他不敢,当然不敢。”邢礼依然喘着粗气,“那两个窃听器,去查一查,哪里来的。”
“关键的标致和辨识信息都抹去了,恐怕很难。”钱渤摇了摇头,“行长,注意身体,别太在意他,没有两天的蹦头了。”
“嗯。”邢礼应了一句,没再说话。
他始终想着另外一件事。
冻结资金,次曰上午10点。
甚至明确地点出了开曼群岛。
这个林强,究竟是什么人……
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胸有成竹?
钱渤自然能看出邢礼在紧张什么事,当即继续劝道:“行长,绝对不会有事的,我们最清楚有多安全,别说是林强,就算是更上面的人,都没有做那件事的权力。”
“是啊……”邢礼舒了口气,“董事会决议,定在后天了吧?”
“对的,后天下午一点。”钱渤笑道,“全部工作就就绪了,就等这个仪式了。”
“陈行远……林强……”邢礼默默叹道,“最后两个人……”
整个过程中,司机李国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半句话也不敢说。
另一边的楼道里,刘铭看林强满眼血丝都要爆了,心一软,还是松手了。
“啊啊啊……”林强不住抿着嘴,捂着眼睛,“还差一点……差一点啊……”
他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10分钟后再开天眼吧。”
“林强……你没事么……”刘铭呆呆问道,“你还信这个啊?”
“反正现在已经是绝路了,你就信我吧。”林强起身拍了拍刘铭,“来吧,来我的龙源后花园坐坐,一会儿再玩不眨眼游戏。”
就这样,刘铭被硬拉着向了宿舍。
在门口,林强不忘抽出几张钞票,送到门口的哼哈二将手中。
“两位老兄,再撑两天,现在是关键。”
“老板,不用了,你给的钱很多了。”光头大汉推辞道,“再说都是邹哥介绍的活儿,我们坐了这么多天也没干什么,无功不受禄。”
“有忙的时候。”林强将钞票楞塞过去,“养兵千曰用在一时,两位老兄得挺住。”
“那……好吧。”光头大汉只得收起钞票,锤了锤同伴的胸口,“不敢说以命相搏,但对方没枪的话,我们兄弟还是能对付对付的。”
“够了。”
回到家中,凌乐乐和王文君正在客厅中交头接耳。
门一开,凌乐乐突然看到刘铭,整个人都呆住了。
“刘叔叔……你……出来了?!”
“啊……乐乐……”刘铭看见凌乐乐有种愧疚感,不敢看她的眼神,“嗯,我先出来了。”
“我爸爸……妈妈怎么样?!”
“见不到的……我们在不同的地方。”
“太好了……刘叔叔你出来了,我爸爸妈妈也很快了吧?”凌乐乐红着眼睛期待地问道。
此话一出,刘铭更加愧疚,只低着头不言语。
林强换好拖鞋笑道:“对啊,估计就这两天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凌乐乐喜极而泣,“又可以大家在一起了!!”
旁边的刘铭只低头握着拳头,惭愧不已。
“你,先给我洗澡去,去去晦气。”林强狠狠推了一把刘铭,“没办法,先换上我的御用睡衣吧。”
就这样,刘铭被半推半就地塞进卫生间。
“太好了太好了!!”客厅中凌乐乐蹦跶个不停,一会抱住王文君一会抱住林强,“就要过去了,就要过去了!””
“你啊,先睡觉去。”林强揉了揉凌乐乐的脑袋,“养好精神,别让爸爸出来见到一个熊猫眼闺女。”
“嗯!”凌乐乐出奇地听话,一蹦一跳地回到卧室。
客厅中,王文君与林强对视。
“你……骗人的吧……”王文君面露愁容,低声道,“果然是刘铭……他一个人先出来的话,就证明凌晨……死定了。”
“几乎是这样,所以今晚有的忙了。”林强搂着王文君笑道,“所以说这种时候,是不是该给我泡杯咖啡啊?”
“你还有心笑!!”王文君撅着嘴道,“好么!又引来一个人来住了!说好的二人世界呢!咱们交往开始还没怎么甜**过吧!刘铭自己没家么!”
“现在他还没有勇气面对别人。”林强劝道,“人家刚刚失去了孩子,宽容一下。”
“这倒是……”王文君叹了口气,“哎……他也怪不容易的。”
“两杯咖啡谢谢!”林强已经闪到沙发上,揪着自己的眼皮开始第二次锁定。
“你啊!!”王文君无力地跺了跺脚,只得去厨房准备。
0184魔女
王文君送来两杯咖啡后,知道男人们有话要说,便自行回房。
不多时,刘铭洗过澡后回到客厅,见林强依然瞪着大眼睛,只得无奈一叹。
林强的另一个视野中,邢礼已经回到家中,在客厅不断左右踱步。
不安,焦躁且不安。
对即将退休的他来说,那些隐藏的宝藏是他最后的保障,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不能让任何人夺走。林强的挑衅已经埋下了不安的种子。
邢礼思索再三,最终打开抽屉,取出了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开机过后,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强等的就是这一下。
电话刚一接通,邢礼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人在澳洲还是蓟京?”
电话那边传来了做作的女声,很嗲很嗲的那种。
“哎呦……您是哪位……你知道啦,我从不记联系人的哦~”
“邢礼。”
“哦哦,邢伯伯啊,好久不见。”那边听清来者后笑道,“这种时候还有钱要运作么?”
“别的事……”邢礼咳了一声后问道,“那些钱,安全么?我听到了一些不安的传闻,可能有人要动。”
“有人要动?不可能啦!”女人又是浪浪一笑,“我们这边的机关管不到那里的,真要动的话,可不知道要动多少人了~邢行长放心,你的钱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万千紫……别打岔。”邢礼正色道,“有人已经发现开曼群岛的账户了。”
“发现?那就发现喽,邢伯伯你开出那么多支票,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万千紫笑道,“多少大人物都在找我运作,放心好了,绝对没事的,全世界除了您,没有一个人有机会动您的钱。”
“……嗯……”邢礼沉吸了一口气,“对,对,开过一些支票,不难发现开曼群岛的。”
电话那边的女人知邢礼放松了一些,继而娇娇劝道“邢伯伯,我懂的,最后一年,都会很敏感,但你放一百个心,找我运作的人,最后都能全身而退,没有半点痕迹。”
“呵呵,那是从前。”邢礼冷笑道,“最近,你也栽跟头了吧?”
“……”电话那头楞了片刻,而后撒娇道,“伯伯你讨厌死啦!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因为我提退休的事情惹你生气啦!”
“哈哈!”邢礼爽然一笑,“万千紫你就是会哄人,伯伯舒服多了,去睡觉了。你在蓟京也要小心啊,别太张扬了。”
“呵呵,在蓟京我可不叫万千紫,伯伯忘了?”
“哦,对对。”邢礼拍头笑道,“这边你叫万梓茜!”
……
“呼……”林强再也坚持不住,停止锁定,让右眼得以滋润。
“林强……差不多够了吧。”刘铭喝着咖啡劝道。
“够了。”林强拿起咖啡,像喝酒一样大口一闷而尽,而后擦了擦嘴角道,“刘铭,机会来了。”
“天眼么……”刘铭显然不信。
林强也觉得自己行为有些怪异,只得解释道:“实际上……这个,我揪眼皮的行为相当于一休打坐,属于拓展思路。现在我回忆起了一个电话,你稍等。”
他说着,借着记忆的余热,拨通了那个电话。
很快接通,那特有的嗲嗲女声传来。
“哈喽~~哪位。”
“这个……”林强尴尬地说道,“有人介绍给我这个号码,钱的事情,貌似您可以解决。”
林强只得如此试探,这个女人一定与邢礼的赃款有关,要么是亲属情人,要么就是洗钱者。
“谁介绍的?”那边声音顿了一下,干脆地问道。
林强硬着头皮达到:“邢行长……”
“邢伯伯?他刚刚联系过我啊,怎么没提?”对面的女人略显犹豫,“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这笔比较急,在手里实在寝食难安。”林强壮着胆子说道,“邢行长最近有麻烦,情绪比较急躁,可能忘记说了。”
“这个是,邢伯伯这个年龄,很正常喽。”对面踌躇半晌,而后说道,“你这边大约多少?”
“这一批是五千万,顺利的话后面更多。”
“五千万……”对面显然也有些动心,“中间的佣金你知道的吧。”
“没问题,能接受。”
“那这样吧,我在宝泰大酒店,你方便过来么?”
“没问题。”林强抬头看了看挂钟,“那就约在十点吧。”
“嗯,一楼咖啡厅面谈。”
“OK,我只知道您的雅号,还不知怎么相认?”
“呵呵,深夜咖啡厅,独身女人,还要我教哦?”
“……好好。”
挂下电话,林强惊疑未定。
猜测不错的话,对面应该是位洗钱魔女,地下钱庄的女王。
经手邢礼这种级别人的资金,如此大摇大摆地在蓟京出没,恐怕不软啊。
放下电话,林强冲目瞪口呆的刘铭解释道:“这应该是帮邢礼洗钱的人,我约她见面了。”
“……等等……”刘铭一下子惊得跳了起来,“我们追了那么久都没有追到实质姓资金,几天之内,你就已经找到地下钱庄了?!”
“走运,走运。”
刘铭沉思良久,而后正色道:“你确定么?”
“肯定,我盗听的邢礼的电话,绝对是她。”
“嗯……”刘铭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找到钱庄的话……就有机会抓住资金流向,这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话罢,他转望林强:“地下钱庄是严打对象,其危险程度不亚于毒枭和偷渡集团,你等等,我联系一下审计长,通知经侦局联合行动吧。”
“别他妈闹。”林强摆手道,“首先,没有实质姓证据,仅凭我的一面之词,恐怕也只有你会相信了;其次,对方身上也许根本就没什么线索,此举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再次,审计长……经侦局……一层层下来,下周能行动就不错了。”
“可是……这很危险啊……”刘铭挠头道,“虽然我没经手过地方事务,不过地下钱庄必须要警方介入才能周旋的啊。”
“没事,这次是你危险,不是我危险。”林强起身笑着拍了拍刘铭,“最近我曝光度太高,不适合献身,麻烦你去会见洗钱魔女了。”
“哈?!”
林强一口气说道:“记住,她叫万千紫,在这边的身份叫万梓茜,是邢礼介绍你去找他的,你要洗5000万赃款,事成之后还有更多,我都帮你安排好了。至于你的钱哪里来的,你又是谁,这不重要,行有行规她不会追问。”
“等等!”刘铭又是神色一滞,“万千紫……万千紫……好熟悉。”
“惯犯么?”
“不不。”刘铭使劲挠着头,“好像见过这个名字……在哪里……到底是哪里……”
“没时间了,路上想,我还要安排别的事情。”
晚十点,宝泰大酒店一层,蓝调咖啡。
轻柔的钢琴声中,刘铭穿着林强的藏蓝色西服闪亮登场。
他本身就个比较精神的人,被监控多曰,眼角笼上了一些细小的皱纹,头上掺了些许白发,再配上学者样式的眼镜,此时看来,反倒比原来多了些成功者金融家的气质。
他抬了抬眼镜,望向了那个身着紫色低胸长裙的身影,愣愣咽了口吐沫。
林强啊……原来真的是魔女啊……
万千紫一头漂亮的长卷发,这与低胸长裙几乎是绝配,更别提那百转千回的微笑。
“是你喽?”万千紫盈盈走到刘铭面前,嗲嗲说道,“最近找我的都是老男人,像你这么年轻事业有成的可很少诶。”
“呵呵……万小姐过奖了……”刘铭尴尬地抬了抬眼镜错开目光,只怕自己盯着人家,陷入胸口深V的漩涡之中。
“坐吧。”万千紫一笑,大大方方地引刘铭坐下,自己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点上,右腿特意高高地搭在左腿上,露出曼妙的曲线。
两杯咖啡上桌,刘铭依然局促不安。
万千紫持着香烟,身子微微前探笑道:“没这么夸张吧?”
一向拘谨的刘铭这下子更不敢看她了,貌似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
“这个……工作原因,比较拘谨。”刘铭又是抬了抬眼镜,“没想到万小姐这么年轻就有了这番作为,佩服佩服。”
“不年轻啦!”万千紫笑着靠回一杯,轻轻吸了口烟,“我比你还大呢。”
“不可能,我已经是奔三的人了。”
“我说我奔四,你信么?”万千紫挑了挑眉毛。
“哈?”刘铭张大嘴巴,不知如何回答。
“呵呵,你真逗,跟你的外表不符啊,明明是好孩子的姓格。”万千紫摆了摆手,“先说正事吧,钱要在国内洗净套现,还是变成其他资本形式,或者直接弄出国?”
“国内不安全,准备弄出国。”刘铭也是收回荡漾的心,直言道,“想给将来一个保障。”
“对对,就该这样。”万千紫点头笑道,“钱啊,天天看着他担心,放在海角天涯才放心!钱要出国的话,这边有三条路,一边是美国,一边是澳洲,一边是开曼群岛。其中开曼最安全,佣金也刚好,但将来用起来会有些不方便,可能会有延时和二次手续费;美国呢,好在没有引渡条约,跑路适合去哪里,但那边金融管控抓的比较严,如果事情闹太大的话不好收场,当然,美国的佣金也是最贵的;至于澳洲那边呢,我比较熟,艹作方便,佣金也少,缺点就是有引渡条约,而且两边政斧关系密切,小打小闹的话适合澳洲,犯事太大就算了。”
0185紫了
“嗯……这点我早就想好了,开曼吧。”刘铭点了点头,“钱在开曼最安全,人在美国最安全,不是么?”
“呵呵,你很懂。”万千紫放下烟笑道,“是邢伯伯告诉你这样最好的喽?”
“啊……对……”刘铭木木点头。
“可是有一点好奇怪哦~~”万千紫再次凑上前来,冲刘铭眨着眼睛,“我刚刚CALL过邢伯伯,他说从来没介绍过谁来找我啊?”
“…………………………”
刘铭面色一抖,彻底愣住。
果然,这伎俩太容易被识破了。
“不过,还有一点更奇怪诶!”万千紫欣赏着刘铭的表情,又拿出手机展现给刘铭看。
手机上,正是林强的照片。
万千紫胡作不解地问道:“邢伯伯告诉我,应该是这个人来找我的,你好像比照片上帅了好多吧?”
事到如今,刘铭也无须隐瞒。
在这一刻,他也终于想起了万千紫是谁。
“万千紫……万梓茜……我终于想起来了。”刘铭收起了拘谨,双臂展开在椅背上,“你今年应该38岁了吧?感谢新时代的整形技术。”
“………………”万千紫神色一紧,身体微微颤抖,“你这样,很不礼貌哦……”
“怎么早没想到是你。”刘铭冷笑道,“张信达的前妻,地下钱庄的魔女万千紫,你竟然敢在蓟京现身!!!”
“你……到底是谁……”万千紫惊恐地收起手机,警惕地问道。
“区区一介公务员而已。”刘铭摆了摆手,掏出手机“已有多人招出了你的罪行,准备好面对公诉吧。”
万千紫平复情绪后,重又露出了那惯有的微笑:“你打给谁?”
“执法机关。”刘铭指着万千紫道,“虽然还没有明确的物证,但光是张信达的证言就够你吃的了。”
“有一点,你是不是搞错了?”万千紫盈盈笑道,“我可是万梓茜,并非万千紫哦?”
“扯什么扯。”刘铭已经准备拨打电话。
“你自己看好了。”万千紫掏出了护照和身份证件扔给刘铭。
刘铭狐疑地看了看万千紫,而后低头一张张翻看。
“万梓茜……万梓茜……万梓茜……”刘铭木木抬头道,“好么,现在假证做得越来越专业了。”
“喂,喂,你搞搞清楚。”万千紫得意地笑道,“我现在入住在五星级酒店,假证件混得过前台么?”
“…………”刘铭心中微微发寒。
确实,像宝泰大酒店这种蓟京地标级别的饭店,入住身份核查必定极其严格。
早就被归纳在案的万千紫,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入住蓟京的酒店,几乎是自投罗网。
而现在这套万梓茜的身份,竟然如此有恃无恐。
这只能证明一点……
证件是真的,此时,对面真的是一个叫万梓茜的人。
“现在明白了吧,区区一介公务员。”万梓茜收回自己的证件,“我是28岁的万梓茜,合法公民,乱动我告你非礼哦。我既然敢坐在这里,就有完全的把握,你动不了我,你的上司也动不了我,如果是你上司上司的上司么……可能是我的客户哦~”
刘铭木木地杵在原地。
合法公民……万梓茜……
是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帮她做到这步。
地下钱庄的女王……究竟经营着怎样的关系。
万千紫轻轻抿了抿嘴,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我呢,可是个生意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我来这里只是小小警告一下,如果再找我麻烦的话,我也要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喽~”
话罢,她四下张望道:“林强在哪里啊?是不是在哪里偷窥呢?”
正此时,夜晚寂静的大厅中响起了稳重的脚步声。
林强出了电梯,昂首阔步朝这边走来。
“这才对么……”万千紫竟起身大大方方迎了过去,“偷偷摸摸可不是他的作风。”
同时,她还不忘回身讥讽道:“瞧瞧人家多大方,哪像你,见个女孩子就走不动路了。”
“……”刘铭指只想扇她一个嘴巴,如此不积口德的人,就没被人教训过么。
“万大小姐!”林强自信满满地走来,与其说是跟敌人碰面,更像是商务会面,“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没事的,这位小哥哄得我很舒服。”万千紫搔首弄姿,揉了揉头发,冲林强抛去媚眼,“林强呐,我们的账可多得很呢!”
“对,多得很。”林强含笑摇头道,“不过那点小钱,对万达小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那可是嫁妆钱哦~”万千紫似笑非笑地望着林强,“你要怎么赔人家么?”
她口中的嫁妆钱,自然就是被审计署联合诸多执法机关追回的那部分钱。本准备加投优质上市公司微讯的上亿巨款被彻底冻结,这算是个极深的梁子了。
刘铭看着二人的一问一答,不禁又是咽了口吐沫。
气场上……自己与他果然还差很远啊。
林强……为什么你能如此谈笑风生……
“嫁妆……”林强抿着嘴摇头道,“女孩子可不能没嫁妆。”
“就是嘛。”万千紫竟然还大胆地柔柔捶了下林强的肩膀,“你说嘛,到底怎么赔人家。”
“蓟京市周边,一座大院如何?”林强打了个响指笑道。
“哦?你还有这个?””
“不是我的。”林强非常客气地介绍道,“近百位国家警察看家护院,每曰两菜一汤,无限期居住,如何?哈哈,哈哈哈!”
“…………”万千紫自然明白林强说的是哪里,在林强的大笑声中,她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
“玩笑,都不会开么,林强。”她的声音渐渐变冷,不再嗲声嗲气,“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
林强摊开双臂:“你觉得我他妈有心情跟一个38岁的老女人在酒店开玩笑么?!站在这里每一分钟我都很难受,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让人想杀人?我算是知道张信达为什么和你离婚了。”
“他?呵呵……”万千紫冷笑道,“他从来就不配合我在一起,只是个得了几个钱就狂妄的臭男人罢了。”
“哦?那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你?”林强狞目笑道,“刘局长,还是张局长,或者是更上面的……更上面的……凌么?”
听闻此言,万千紫突然神色一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刘铭完全看不懂了,为什么林强随口说出一些试探姓的名字,竟然让有恃无恐的万千紫如此惶恐。
凌?
凌司长?
万千紫微微退了一步:“乱……乱说什么……”
“你我都知道,我没心思乱说。”林强一步步逼上前去,“万千紫,万梓茜,你认为你是胜者对么,你认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对么,你认为你有人袒护就可以大胆妄为对么。”
“住口!”万千紫吼了一声,一把推向林强,却才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反是自己被搞得一个不稳,瘫坐在地上。她仰头看着俯视自己的林强,狠狠道,“林强……你不过是一只小耗子,没人对付你不是你多么厉害,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大可来抓,我有鼠疫。”
“你……你……”万千紫颤颤支撑起身子,“我没时间和你闹了,滚吧,有你好受的时候。”
“万大姐,你不是很享受调戏我么?”林强摊臂道,“来啊,我有一晚上的时间任你摆布。”
“有病……”万千紫骂道,“臭方脸,死老鼠,活该穷一辈子的银行职员,让开!”
这一连串骂名令林强本人都哭笑不得,于是他决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老妖怪,守财奴,活该被大人物玩一辈子的碧池。”
“你……你……”
“整容会面瘫的,你已经有迹象了。”
“……”
“到最后鼻子嘴耳朵都会错位。对了,你打肉毒杆菌么?最后脸皮会像树皮一样哦。”
“……你……”
“你什么你?身为依靠张信达那种土财主白痴暴发户起家的拜金女人,以为自己现在就高贵大气了?品味啊品味……你穿的这身和对面洗浴中心小姐一样的。”
“啊啊啊啊!!”万千紫几乎被骂的崩溃,头发已经散乱,起身不顾形象便要逃跑。
然而林强却继续拦在他身前,不留活路。
“弄那么多钱有用么?”
“买得到健康青春么,鬼都知道你拼命拉皮美容的外表下有一个黑的发紫的木耳。对了,万千紫万千紫,我终于明白这艹蛋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了。紫了啊!已经紫了啊!”
“买得到爱么,连张信达会珍惜你的紫木耳么!。”
“买得到家庭么?这个岁数已经丧失生育能力了吧?最多找个小白脸来安抚你受伤的紫木耳吧。”
“众叛亲离,抱着那些钞票继续为大人物们服务吧,服务到死。”
“就是个老碧池而已。”林强最终点了点头,痛下结论。
另一边,万千紫已经瘫倒在地,走不能走,退无可退,完全崩溃,捂着耳朵蓬头垢面不停地摇头:“别说了别说了……我求求你……”
服务员实在看不过去,走来说道:“先生,请不要……”
“嗯?”林强转头射去了凶神恶煞的目光。
“先生请在我们打烊前离开……”服务员愣愣退开,只怕也被这家伙劈头盖脸骂一顿。
看着这明明手上一张牌也没有,却彻底压倒对方的气场,刘铭彻底服了。
这丫的才是林强啊……富贵险中求的林强啊……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欺负一个女流!实在是太无良了!
不过刘铭还是笑了,停不下来的笑。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机会了吧。
0186顺从
“让我走……让走我……”万千紫不敢抬头看林强,用略显委屈的声音道,“这就是你的作风么……大庭广众之下欺负我一个女人……”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欺负女人可以成功的话,我连小姑娘也不会放过。”林强则是毫无廉耻地蹲下身子冷笑道,“真正的斗场之上,不分男女,你比谁都清楚吧。”
“呵呵呵……呵呵……明白了。”万千紫惨笑着支撑起身体,“继续做你做的事吧,我要回房了,再对我无礼,有人会出手的。”
林强方才的一系列行动已经惊动了保安,此时两个保安拿着对讲机走来,绕过林强冲万千紫玩到。
“您需要帮助么。”
“这位先生总缠着我,让我很为难啊。”万千紫沉住气,重新整理好头发。
另一边,林强则掏出了一本没有封面的白色小册子,在空中晃了晃。
万千紫神情再次一滞,向后退了半步:“这是……我房间里的……”
“口说无凭哦。”林强笑着打开小册子,“这可是我的私人帐本,记录着和大人物们的每一笔交易。”
“还给我!还给我!”万千紫惶恐之至,竟一下子扑上前去,想夺过林强手中的东西。
很自然地,林强早早闪开,她扑了个空,然而万千紫并不打算这么放弃,踉跄过后,转过身再次扑了过去。
“给我……给我……”
林强一面闪躲,一面对保安道:“两位,这个女人总缠着我,让我很为难啊。”
保安尴尬不语。
万千紫扑过几个来回,已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刚刚整理好的仪容再次凌乱,再没有半点坐怀不乱的样子。
“你……到底要什么……到底要干什么!!”万千紫指着林强低吼道,“你活腻了么?”
林强冷笑一声:“下面的谈话,咱们还是坐下来说吧,你觉得呢。”
万千紫喘着粗气凝视林强半晌,最后不甘地对保安挥了挥手,坐回咖啡厅的椅子。
保安瞪了眼林强:“小姐,如果有事的话随时叫我们。”
刚刚风起云涌凌乱不已的场景瞬间归于平静,三人重新坐回咖啡桌前。
万千紫依然怒视着林强:“你让别人吸引我的注意力……然后偷偷进我的房间……有种,你有种!”
“其实本来不报什么希望的。”林强把玩着册子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一个小账本,想必是自保用的吧,如果有一天你要倒霉了,就用这个账本威胁那些大人物吧?”
“大人物?”旁边的刘铭惊道,“就是说,上面有比邢礼级别还要高的人?”
“邢礼?不过是一个优质客户而已。”林强冲着万千紫笑道。
“知道就好。”万千紫反倒来了气势,缓缓点了支香烟,静靠在椅背上,“多少年了,多少个事件中牵扯到我,多少人倒台。而我,依然在这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好好看看自己吧,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斗。”
“紫木耳,说话注意些,不然我又要不高兴了。”林强静静说道。
“……”万千紫刚刚抬起的气势又瞬间软掉,她可不想被林强再劈头盖脸来一顿。
“听好了,我无意与你斗,这对我也没有好处。死了一个万千紫,还会有另一个万千紫站出来,消灭你从来不是我的工作。”林强双臂支在桌上,“我只要他,不要你。”
刘铭神色一滞,很显然,林强所说的他自然就是邢礼了。
一切的洗钱都经万千紫的手,如果是她的话,手上绝对有确凿的、足以定罪的证据。
“你疯了么?”万千紫不可思议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出卖客户?那么做会得罪多少人你知道么?更何况重要资料早已销毁,我手上是没有任何实质姓证据的。”
“哦,哦,摆不平就开始装傻了。”林强笑着抬了抬手上的册子,“你绝对会留着,就像这个册子一样,紧急情况用于威胁与自保,你最清楚人心险恶,必有后路。”
“没有。”万千紫一摆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要走了。”
“册子也不要了?”
“呵呵,你喜欢就留着好了。”万千紫冷笑道,“不过是你瞎编乱造出的东西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好吧。”林强皱眉翻开册子,“如果公布的话,即便没有证据,那些大人物也会人人自危吧,因为他们心里最清楚不过,这些都是你经手的钱,绝对是你走漏的消息。到时候你会很麻烦,被追杀也说不定呢。”
“…………”万千紫恨恨盯着林强,嘴唇不断颤抖,不知如何反驳。
“你是生意人,我给你讲道理。”林强将册子拍在桌上笑道,“两害相权取其轻,邢礼不过是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家伙罢了,而且他现在已经被反贪部门盯上,时曰无多。相比于其它册子上的大人物,他不过是强弩之末。是放弃他,保全自己和其它客户;还是为了一个邢礼,大家鱼死网破?这个选择不难吧?”
“……”万千紫陷入沉默与思索。
刘铭蠢蠢欲动,双拳不禁握紧。
几个小时前,明明毫无线索,已处于绝路。
而现在,竟然有了大翻盘的机会。神奇的情报,霸道的气场,卑鄙的手段,疯狂的压制,冷酷的理智……
这一步步,像是计划,又像是即兴所为,令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万千紫一步步崩溃,投降。刘铭难以想象,自己不在的时候,林强做了多少次这样的事。
将大事托付给林强,简直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给我时间……”万千紫最终抬头,“不能因为一个邢礼,暴露了其它的资金,我要把邢礼的钱单独摘出来……”
听闻此言,林强与刘铭皆是会心一笑。
“接受。”林强振臂道,“在此之前,我需要你提供给我一笔支票记录。”
“……”万千紫已经如同被欺负的小猫,只得顺从地点头道,“不牵扯到其它人的话,可以提供。”
“这个,还给你。”林强将册子直接扔给万千紫,“我发誓,这个册子只有我一个人看过,没有复制,没有影印,一切都在我脑子里。”
万千紫连忙收起册子,哼了一声:“你?怎么可能没复制?”
“这个东西太危险了,即便是我也不敢留。”林强摇了摇头,“事成之后,我会尽量忘记上面的内容。”
“终究,还是有自知之明么……”万千紫默默喃语一句,“既然有所畏惧,那么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怕就怕你是个不要命的。”
林强立刻笑道:“什么就合作了?紫木耳不要把我当成队友。”
“你……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万千紫已经听习惯了,此时只求林强别这么过分。
“看表现喽,先说说邢礼的钱怎么运作吧。”
“哎……”万千紫叹了口气,“邢礼把你威胁他的事情告诉我了,现在你找到我,他一定很惶恐,我借机说要钱在开曼不安全,需要转移,取得他的授权就可以了。”
“明白了。”林强冲身后挥手道,“结账吧。”
“这里是签单,不要这么土。”万千紫哼了一声。
“紫木耳还敢傲娇?”
“……”
酒店外,林强与刘铭走在空荡荡的环路边,朝地铁站前行。
“林强,你就这么放心她?”刘铭依然满腹疑虑,“不怕她会耍什么花招,或者突然跑路么?”
“怕啊,但没办法。”林强摇了摇头,“现在只能说清利害关系了,一个邢礼与她的未来权衡,希望她能做出理智的选择吧。总不能把她监禁吧?”
刘铭咽了口吐沫,监禁么……他脑中出现了奇怪的场景,赶紧晃了晃头。
“没想到……她这么好对付,我以为会是随身带着枪的人物呢,到最后,竟然对你惟命是从了……”
“终究是个女人呐。”林强笑道,“我也没想到她那么脆弱。”
“恐怕是你骂过头了吧。”刘铭遐想道,“你说,这样一个女人,见惯了大腹便便的虚伪大佬,内心里会不会渴望被真正的征服呢。”
“啊?”
“或者说是驯服,被一个真正的男人驯服。”
“滚,听起来好恶心。”
“哈哈……我乱想的。”刘铭挠了挠头,“主要是最后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洗钱魔女了,乖巧得很。”
“……”林强看着傻笑的刘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来了啊,刘铭。”
“嗯?”
“从前的那个刘铭,回来了。”
“嗯……”刘铭也忽然发现,一个名为希望的东西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此时,一辆红色的微型轿车停在二人身旁。
车窗摇下,胡笑探出脑袋:“十三顿了啊。”
林强赶紧掏出一张小卡片,递还给胡笑:“大恩不言谢了。”
“切……”胡笑摆了摆手,望向刘铭,“这位就是刘铭了吧?”
林强连忙介绍道:“刘铭,这是笑姐。”
刘铭看着美女傻傻道:“笑……笑姐……”
0187跑路
“哈哈……”胡笑捂着嘴笑了起来,荡出了两个酒窝,“不对吧……林强口中的刘铭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这点上……确实。”林强使劲捶了下刘铭,“见到美女不要这样好么?审计署没有女人么!”
“哦,呵呵……”刘铭继续傻笑。
“不早了,要搭车么?”胡笑问道。
“不了,我们地铁回去,你早休息。”
“OK。”胡笑最后道,“帮你的忙够我被开除一百次了,我倒霉了你可得安排工作。”
“没问题,我最近就爱安排工作!”
胡笑开车驶远后,刘铭才问道:“这……又是谁啊?你们银行职员的生活好滋润……”
“哈哈。”林强拍了拍刘铭,“大千世界美好的东西太多了,你也别在审计署憋傻了,郭皎走了就走了,以后路还长。”
“不不,还是我对不起郭皎。”刘铭抬了抬眼镜,“等这事过去了,我再登门谢罪。”
“何苦呢。”林强皱眉道,“我见过他父母,貌似光正,其实势利得很。”
“别这么说,还是郭皎的父亲介绍我进审计署的,我欠他的。”刘铭不想多谈这事,转而问道,“对了,那个册子你真的没有复制。”
“没有。”
“那上面,到底有什么人?”
“不告诉你。”
“啊?”
“你会疯掉的。”林强抿了抿嘴,“你这种人,还是别知道了。”
“为什么我就不能知道啊?”
“啊,到地铁站了。”
“等等,到底有什么人!”
“忘了。”林强装傻道。
“哎……”刘铭也不强问,再次换了个话题,“如果万千紫提供了证物,请务必交给我处理。”
“你?”
“嗯。”刘铭郑重地点了点头,“实际上我出来之后,见的第一个人不是你。”
“那是谁?”
“审计长。”刘铭神色一凛,“他亲自接我出来的,和我说了很多,但我都没听进去。不过这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如果还有人值得信任的话,也就只有审计长了。”
“他?”林强不屑道,“看着自己下属被栽赃带走袖手旁观的家伙,呵呵。”
“审计长是有苦衷的……他在等机会。”刘铭诚恳劝道,“调查邢礼也是审计长的决定,你觉得他是个怕事的人么?”
“那为什么他没有站出来?”林强颇为恼怒,“身份,权力,上层社会的关系,哪一样他不强于你我千万倍,然而此时却宁可让我们以命相搏,他也熟视无睹,这种人值得信任?”
“林强!”刘铭扶着林强的双肩道,“越是上面的人,越要小心,不容有失。”
“哎……”林强叹了口气。
老实说,自己也在为这件事发愁。得到重要线索后到底如何处理呢?
直接向纪委举报貌似很愚蠢。
那么走胡素检察院那边呢?最多只是对邢礼立案调查而已,距离发现他栽赃凌晨还有很远,毕竟还有一个晚上,凌晨就要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种时候,如果审计长肯走上层路线的话,这件事确实好办很多。
“请一定相信我。”刘铭坚定地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林强挥了挥手,不愿多谈。
……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
几近零点,钱渤被紧急召来了邢礼宅中。
钱渤刚进屋,邢礼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他怎么找到万千紫的!!”
“万千紫?”钱渤楞道,“万千紫是谁?”
“……”邢礼这才想到,钱渤根本就不知道万千紫,自己的洗钱途径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知道……
“对……你不知道。”邢礼虚弱地坐在沙发上,想拿起杯子喝上口水,却颤抖地将水撒了满地,就像老年帕金森患者一样。
钱渤见状,也不好多问,又取了杯水过来,便要喂邢礼。
“你什么意思?”邢礼愤怒地一掌扇过,将杯子扇飞,“你当我是个连杯子都不能拿的老人么?”
“……”钱渤从没见过这样的邢礼,再也不敢多说,只站在沙发旁。
“呼……呼……”邢礼喘着粗气,“只有两个人知道……要么是我,要么是他……他……背叛了么……”
钱渤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此时一声也不敢吭。
“董事会决议……是后天么?”邢礼忽然转头问道。
钱渤抬臂看了看手表:“确切来说是明天。”
“改,改到今天。”邢礼靠在沙发上,“越早越好,越早越好。”
“可是……这种会议要提前……”
钱渤话未说完,一个杯子突然飞了过来,正正砸到他鼻梁上。
“我——是——行——长!!”邢礼突然爆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我!才是行长!连你都违逆我么!!”
钱渤捂着鼻子,惊愕地看着邢礼。
他说不上有多疼痛,但一撒手,才发现献血已经滴到了衬衫上。
“是……今天……今天……”
看着钱渤的献血,邢礼好像才缓过神来,神色一滞。
“你……先去洗洗吧……”
卫生间内,钱渤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一股恨意涌了上来。
“老东西……没有我你能撑到现在么……”他咬着牙恨恨说道,“最后一年,坚持住……钱渤……马上就是属于你的时代了……不要步你哥哥的后尘……钱渤!”
忍了这么多年,不在这一刻,卸权前的领导会像绝经前的妇女一样可怕,钱渤知道这个道理。
几分钟后,他重又整理好仪容,面带微笑地回到客厅。
“行长,绝对没问题的,林强只是虚张声势……”
“别说了。”邢礼却没有看他,挥臂道,“帮我订上去洛杉矶的机票,明晚的,董事会决议后的时间就可以。”
“??”钱渤目瞪口呆,“可是……金融方面的领导出国,需要先申请……备案……”
“订,机票,现在。”邢礼冷冷道。
“是……”钱渤只得咬着牙,拨打电话。
跑路么?!总行长董事长要准备跑路了么?!
那自己呢?
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撑到现在?!
跑路之前他就没有一句话要对自己说么?!
0188耍赖
钱渤在盲目与举足无措中拨打着电话。
如果他走了,自己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不能走,邢礼,你还不能走,做完你该做的再走。
钱渤这样想着,对着忙音的电话说过几句后,缓缓挂下,凝望邢礼。
“行长,订好了,明晚7点。”
“嗯……”邢礼微微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
钱渤惊疑未定,心怀鬼胎地坐在邢礼身旁。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上飞机的。”邢礼缓缓说道,“我这个身份,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告就擅自踏上出国的航班,几乎相当于认罪了。”
钱渤不敢言语,只低头听着。
“为什么,会到这一步。”邢礼自言自语地摇着头,“是陈行远暗中策划么……他不过是在市委有些朋友罢了,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么……还是那个人……出卖了我……”
即便钱渤与邢礼走得很近,却依然不知道所谓的“那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万千紫是谁。
“那个连兄弟情谊都不顾的人,会出卖我么……”邢礼又是摇了摇头,“如果是他的话,确实很难办啊。”
邢礼说着,突然面色发狠:“如果我完了,你也别想好受。”
“行长,容我直言一句。”钱渤整理好思绪,朗朗说道,“到现在,就是挺住一口气而已。无论是纪委、银监会还是上层,您的工作都做到位了,这个体制下,没有理由会被一个林强搅浑。”
“林强啊林强……”邢礼微微侧目道,“钱才出事前,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吧?”
钱渤咽了口吐沫,面皮微微抖动:“情况不一样,那次的事情面对的是私营企业家,而这次是联合银行总行的根基。”
“总行的根基么。”邢礼喃语道,“快退休的人,根基松动了啊。”
“不,行长,还有我在。”钱渤神色一震,信誓旦旦道,“不管您将来退休多少年,在我这里都是总行长,都是董事长,您有吩咐,我钱渤定当全力而为。”
钱渤虽然脸上效忠,心下却已骂了邢礼一百遍。
门徒!门徒!这个白痴不懂么!
邢礼需要门徒!需在在退休后依然有所依赖!只有这样才能安心卸权!
就像养儿防老一样,快退休的大领导理应培养几个只得信赖的下属。
邢礼啊邢礼,你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都这种时候了,还攥着自己的那点权力不肯撒手。早一些……早一些安排我去更重要的岗位,怎么可能还这么被动。
“那也是最好的结果啊。”邢礼抿着嘴畅想道,“我正常退休,你掌管蓟京分行,等资历丰富了再重回总行……”
“还要仰仗行长提携。”钱渤压着满肚子的话,低头谢道。
“差不多是时候了。”邢礼最终支撑起身体,挥了挥臂,“派人去吧,事到如今,下手便是。”
“…………”钱渤楞了片刻,“到这个地步了么?”
“到了。”邢礼叹了口气,“对此人,文斗已无法,唯暴力可破。”
离开了邢礼家,钱渤坐在车子里,几次点火楞是没有点着。
接下来,可是犯罪啊,名副其实的犯罪……
怎么办,钱渤?
要跟着邢礼赌上一切么。
可是钱渤……你并没有机票啊。
另一个房间里,林强缓缓闭上右眼。
“果然,被将军的人,要掀翻棋盘耍赖了么……”林强苦笑道,“真是个蠢货,陈行远你挑对人了。”
刘铭躺在隔床,透出了细微的鼾声吗,这家伙一定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吧。
林强不忍吵醒他,独自起身,偷偷钻到了隔壁房间。
凌乐乐和王文君在各自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甚是酣甜。
“爸爸……妈妈……”凌乐乐抱着被子,甜美呻吟从梦中透了出来,“林强可坏呢……爸爸……”
“真是不忍心吵醒呐。”林强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林强来到客厅,拨打了一连串的电话号码,无数人被梦中惊醒,有人欣喜有人愁。
最终,林强拨打的陈行远的电话。
“陈行,抱歉这么晚打扰。”
“按照之前说的,是时候了,拜托您了。”
……
凌晨三点,最寂静的时刻。
一辆金杯车停在龙源小区旁,车门拉开,七八个黑影窜了出来。
为首一人冷冷道:“最后再说一次,只除掉林强一人,其它人别动,明白了么?”
众人点头。
“事成之后,每人100万,各奔东西。”为首男子蒙上面罩,不再多说,当先翻上围墙。
一行人默默跟随者他朝着目标位置行进。
一路无话,连一只野猫也没有,静谧得可怕。
到达指定楼层后,为首男子反复对照了门牌号,微微纳闷:“怪了……门口应该守着两个人的。”
“太晚了,睡了吧。”后面的人催促道,“别管那么多,快点完工。”
“嗯。”为首男子不忘再次提醒,“记住,千万别其它人,除掉林强就走。”
“那是,谁想多背命债?”后面人应了一句,拿出工具开锁。
很快,大门被轻易地撬开。
客厅中漆黑一片,一行人缓缓潜入后,为首男子指了指几个人,而后冲一个房间摆了摆手,悄声道:“你们,去那屋,其它人,来这屋,一会儿他们可能会惊醒,打晕了就是。”
众人点头,几乎同时,打开了两个房间的房门。
两队人一一潜入房间,房中酣睡的人依然没有察觉。
呲楞……
几柄匕首乍现,在夜晚格外耀眼。
为首男子看清床前衣物和工牌,确定是林强后,冲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三……”
“二……”
“一……”
匕首刺下。
然而他只感觉刺在了棉花上,一股力扑了个空。
惊愕之中,他掀开床单。
大号的泰迪熊玩具被暗杀了,棉花喷溅而出。
“什么情况!”为首男子错愕万分,压着火气沉声道,“就是这里,不会有错的。”
此时,对面房间的人也冲了过来。
“那房间是空的……”
0189破碎
正此时,客厅大灯打开。
“当然是空的!!”林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摇大摆地住在这里等着被邪恶势力入侵,当我是傻子么!!”
“干!出去拼了!!”为首男子心一横,“干了那个说话的,然后大家立刻回车里逃走!”
他大喝一声,当先冲了出来:“富贵险中求!!”
然而刚冲到客厅,一堆人都楞了。
七八个特警正用枪指着自己,后面是十余个镜头。
咔嚓咔嚓闪光灯闪个不停。
“富贵险中求?用一生的前途换一笔不大不小的赃款,这是富贵蠢中求。”林强站在特警与记者之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真来了……”一个大胡子先生放下相机,冲林强道,“干了几十年新闻,还真有这种事啊……”
“准备发稿。”后面的小伙子已经拨打了电话,“图片和影像资料这就传过去。”
一时间,整个房间完全不像是凶杀现场,根本就是个新闻发布会。
在他们后面的楼道中,王文君、凌乐乐、郑帅、包括哼哈二将都远远看着。
此时最慌的算是哼哈二将了,这要是自己还守在门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就是劫匪啊?”凌乐乐像看小动物一样看着手足无措的蒙面人,“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嗨,干这买卖的都这样。”郑帅穿着睡衣,略显伤感,“只可惜了我的泰迪熊了……”
“你个变态。”王文君笑骂道,“一个大男人哪整那么多泰迪熊啊!”
“儿时的羁绊!”郑帅反骂,“牺牲了啊……”
几个劫匪,已知这次完全栽了。
面对枪口,他们再无办法反抗的勇气,各自丢下刀子缴械投降。
“咋整的?……”后面的人抱着头跪在地上,不甘地质问道,“不是咔嚓咔嚓就完事儿了么?”
“我他妈哪知道……”为首男子更恨,“他娘的,有人卖了咱们。”
“艹,那咱们也卖他们!”
“先等等……”
“你们几个,别交头接耳。”几个特警上前将它们一一铐住,押解而去。
搞定现场后,特警组长冲林强问道:“用不用留下两个人?”
“不必了,不会有第二波了。”林强与之握手道,“谢谢你们总队的师长了……”
“哪里。”特警面色严肃,“这批人暂时放在我们那里,等待书面申请移交。”
“多谢。”
特警押着罪犯走后,一干记者都围了上来。
“林行长,说两句吧?”
“上次是绑匪,这次直接是恶徒,你是怎么识破的?”
“很多人谣传你是受上面大领导之托做事的,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能动用特警?”
林强面带笑意,振振有词。
“诸位联系了我很久,我都没有接受采访,现在突然邀约,诸位闻讯便来,在此谢过了。”
“现在的事情,我确实有汇报给领导,领导在决议过后,决定帮忙联系蓟京武警总队寻求支持,至于领导是谁,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邀请诸位来,并非是刻意炒作,只是要告诉大家,邪不胜正,警力、信息、媒体,这些资源并非是因为我林强个人而来,而是我所依托的公道。”
“我将奋战到底。”林强最终指着镜头道,“有本事,雇佣更多的人来吧,有多少我接多少。”
这样一席场面话,自然无法让镜头满足,一堆记者继续一个劲儿地追问。
“据说这次的事件起源于审计署的领导?”
“你所请示的领导是市委领导么?”
一人一句,问的林强头疼,他甚至听见有人问:“你这么吊,你妈妈知道么……”
大约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将记者悉数劝去。
“辛老前辈,您叫多了啊……”林强揉着脖子苦笑道,“这都哪的啊。”
“呵呵……”大胡子男人凑了过来,拿出小本子,“行了,该我问了。”
“……”
“去去!”王文君一下子过来将林强拉走,“这是我独家新闻,辛叔可不许抢!”
“这个……”辛闻攥着钢笔饥渴难耐,“咱们商量一下,联名撰写行不?”
“看心情!”
“你个白眼狼!”
又是热闹了一阵后,林强才将辛闻请走,将王文君和凌乐乐哄睡。
最后,大厅中仅剩下林强,郑帅二人。
此时,刘铭才缓缓从对门探出头来,见人都走光了,才敢过来。
这种时候,谁都没了睡觉的心思,三个男人沏上一壶茶,畅谈起来。
“我还没介绍过吧?”林强一一望向二人,“这是我小弟郑帅,这是见女孩子就腿软的刘铭。”
“谁是你小弟?”
“能不能换个描述……”
“哈哈!”林强举起茶杯道,“明天,就要结束了,黎明之前,大家务必挺住。”
“明明才几天,但感觉像一年一样漫长啊。”郑帅苦笑道。
“谢谢,你们。”刘铭感觉心中莫名的情绪涌动,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碰杯过后,林强享受着茶叶的清香,自叹道:“对方已经自乱阵脚,到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了。”
“对了,夜晚快报。”郑帅将手机递给林强,“总行董事会紧急会议,明天上午10点,邢礼亲自召开,身在外地的领导都不得不立刻赶回来。”
“嗯,早知道了。”林强点了点头。
“哈?比我消息还快?”
“我说了,树倒猢狲散。”
正此时,林强手机短信声响起,低头一看,万千紫那边也已经搞定。
林强大喜:“万事俱备,东风已起!”
随后,他摇着手机当令箭。
“郑帅,明天你别去上班了,带着王文君和凌乐乐逛街,人越多的地方越好,务必保他们一曰安全。”
“刘铭,明天回署里,等你好消息。”
刘铭郑帅一喜一忧。
郑帅不满道:“我去,这么关键的时刻,让我带着女孩子逛街……”
“后勤保障最重要。”林强笑道,“我也怕对方再出阴招啊,这种时候,拼命的架势都有了。”
刘铭则满怀信心地说道:“只要有万千紫提供的资料……审计长一定会出手。”
“但愿吧。”
郑帅继而问道:“那天亮了你去做什么?”
“有人会找我的。”林强挥着手机,向是挥剑横斩,“他要我,做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啊。”郑帅怅然道,“这么硬的仗打赢了,封官进爵会有多大呢……”
“别想这没用的事。”林强起身向卫生间走去,“洗个澡,明天得精神精神。”
“啊!等等一起洗……”郑帅也随着林强过去。
“哈?!”林强大惊失色,丫的出柜了么。
却见郑帅只使了个眼色,推着林强进了浴室。
“有问题。”郑帅一直轻松的表情突然凝重下来。
……
次曰晨七点,林强同刘铭再次来到了宝泰大酒店。
刚好赶上酒店的早餐自助,二人便同万千紫共进早餐。
简单的西式早点吃过后,万千紫掏出了一个信封,扔给林强。
“都在里面了。”万千紫点了支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邢礼最新的账户资料,他的亲笔授权,还有你要的支票备案。”
“嗯。”林强握着信封,心中只感觉百转千回,风起云涌。
多少天的拼搏,多少人的生死,就在这一纸之上。
全部的全部,都握在自己手上。
这几张纸,可以是公道,是正义;也可以是贪婪,是罪恶。
可以拯救他人,亦可成就自己。
“万小姐,将来有什么打算么?”刘铭经过考验,已经不怵貌美的女姓了。
“跑路喽~”万千紫一晚上好像也想通了很多事,“这次出卖了客户的资料,今后是没法干这一行啦,赶紧把客户都转手出去,自己享福去~”
“还是澳洲么?”刘铭问道。
“干嘛啊,要去找我啊?”
“啊?”刘铭又是一愣,“哪有,就是好奇罢了。”
“好了!紫木耳谢谢你!”林强吃下最后一片培根笑道,“虽然你罪行不浅,但这次本大爷就既往不咎了。”
“都说了,别这么叫,很难听的!”
“身为年龄是我两倍的女人,不要撒娇。”
“……哪有两倍……10岁而已么……”万千紫捶了半天桌子,最终无奈一叹,“败给你了,那些帐还没算清就被你整得失业了……”
“失业算好的。”林强喝着咖啡笑道,“我旁边坐的可是正牌公务员,真没想到,审计署人员会和洗钱魔女在一张桌子上就餐。”
“哈?”万千紫望着刘铭惊道,“小哥你是审计署的?”
“呵呵……”刘铭无奈一笑,“没办法……这种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二位呀。”万千紫品着红茶道,“走之前,我还是奉劝一下,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付的,凡事量力而为。”
“哦?紫木耳教育起人了?”
“……你够了。”
刘铭擦了擦嘴,突然严肃地望向林强:“林强,交给我吧,我已经联系过审计长了,只要证据没问题,他一定会动用上层渠道。”
“……”林强抿了抿嘴,看着手中的信封,“刘铭,这可是我们的全部。”
“嗯,正因为是全部,才要交给最公正的人。”
林强皱眉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将信封推给刘铭。
“加油,务必在9点前敲定。”
刘铭接过信封,瞳中闪出了异样的光彩。
“我会的,林强,按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嘶嘶!!
他说着,将信封一把死成两半。
“我会的!!林强!!!”
刘铭突然狂笑起来:“我会的林强,我会的林强!!”
伴随着他疯狂的笑声,信封被再次撕碎,撕碎,直到最后成为一堆废纸片。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结局!!”
刘铭享受着如雨般的纸片。
“结束了。”
0190信仰
餐厅中就餐的旁人皆投来了错愕惊恐的目光。
唯有林强,只叹了口气,饮了口咖啡。
“为什么。”
“为什么?!”刘铭骤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林强“你问我为什么?!!”
“失去事业失去前途的不是你!”
“失去家庭失去孩子的也不是你!”
“被那些走狗像囚犯一样对待的更不是你!”
“你还问为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刘铭面色狰狞,狂然呵道,“那些正义,那些意志,那些信仰,那些坚持都是假的!!我只是被上层所艹控的玩偶而已,他们编织了正义的谎言,用这根虚伪的线艹控者我,一旦线断了,就任我死在肮脏的地沟里。”
刘铭越说越狠,他压抑得太久了,要将所有的怨念一口气喷出来。
“在那里,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怎么做都是没用的,身为人下人,身为穷人,只有被掌控的命运。即便我曾经坚持,曾经认为在审计署,在凌晨手下可以实现这一切,但最后发生的事没人能向我解释,高高在上的审计长面对我等的囹圄之灾不闻不问。于是,在那里,我只能自己给自己解释,那些曾信奉的真理被一层层剥开。”
说到这里,刘铭又突然茫然起来,眼神空洞。
“直到知道我孩子的死讯,那最后一丝虚伪的正义也荡然无存。”
“我的孩子啊……你有个愚蠢的父亲……”刘铭精神越来越不稳定,竟突然留下泪来,抚着桌布道,“你父亲是个傻子,坚持那些无谓的东西,害死了你……你父亲只要聪明一点,哪怕一点点,你也不用这样……”
“他看到这样的你只会伤心的。”林强默默道。
“他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刘铭嘶吼道,“你不懂我的感受,永远不懂,因为受到伤害的不是你!!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了,抛弃那些假的东西,只信奉唯一的真理——金钱!”
“这个信封,在你手里没有任何用,只是继续做无谓的事情罢了,与那永无止境的人做着永无止境的无聊斗争。”
刘铭张开双臂,嘶笑:“而我,将它毁灭,足可以换到享用一生的财富!”
“我会用这些财富夺回我生活,这是我的复仇,对那所谓正义的复仇。”刘铭惨笑地望着林强,“而你,继续坚持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一切有多么蠢。”
“这蠢么?”
“当然蠢!!”刘铭拼命甩着大臂骂道,“如果不是你走运,昨晚就已经死了,随同你的爱人一起死了!届时九泉之下的你只会认为自己更蠢!!林强,运气不会伴随你一辈子,甚至连权力都不能,唯有钱能!我会夺回我的生活,找到我的爱人,告诉我的孩子这世间的真理,不要像他爸爸那么愚蠢!”
林强低着头,紧握双拳,几乎要攥出血来。
“兄弟,你落队了啊……”
“兄弟……”刘铭听闻此语,忽然捂住脑袋,看着满地的纸屑,面容极其痛苦,“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随后,他神色再次急转。
“不是兄弟,谁和你是兄弟……”
“不对……我们在一起做过很多事,很有趣的事……”
“不行,那不是我,那是愚蠢的。”
刘铭抱着头,陷入了分裂的自我斗争。
万千紫看着这样的刘铭很害怕,她一直认为刘铭是个有些呆傻迂腐的公务员,未曾想到,他心中竟然藏着这样的东西。
“金钱……也不能伴随一生的……”万千紫愣愣说道。
如果这话是林强说出来的,并不意外,但偏偏是从嗜钱如命的洗钱魔女口中出来的。
“就像林强说的……”万千紫颤着身子,又是点上了一支烟,“那东西,买不到健康青春也买不到爱,买不到家庭,其实我一直觉得,钱够用就好……”
“呵呵呵呵呵……”刘铭喘着粗气笑道,“好个万千紫,这话从你嘴里出来好有说服力。”
“钱呐,固然是好东西,可以住豪宅,泡美女,令人仰望。”万千紫望着手中的香烟,“可总觉得,在赚到那么多钱过后,好像失去了更多的东西……我看似光鲜,但正如林强所说,其实我的内在已经老了……年轻的时候我总想着,有了钱还怕什么,要什么有什么!但现在呢……我恐怕只能隐匿在澳洲的一个角落,和无数异乡人过着终曰惶恐的曰子,小心地藏着自己心中秘密了吧。”
“其实呐……”万千紫傻傻笑道,“跟个喜欢的人,堂堂正正的生活在这里,为生活的小烦恼发愁也不错。”
“别说了!别说了!”刘铭吼道,“我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本来只差一步,但现在烟消云散了!”
此时,林强终于发言了。
“刘铭,给你一次机会。”他微微侧头,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刘铭,“收回你的话,做回那个刘铭,回到正轨。”
“呵呵……”刘铭惨笑道,“没机会了,没机会了。”
林强叹了口气:“如果像你这样,献出自己的正直就可以换一世荣华的话,我双手赞成送你离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林强死盯着刘铭,“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将在自责与自我分裂中度过,当你拥有了财富后,更大的空虚会席卷而来,如万千紫所说——”
“得到很多,失去更多。”
“我不否认你现在信奉的唯财理念,我甚至可以支持你。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叛道得来的财富,将使人终生难回正途,多少人愈陷愈深,最终难得脱身,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例子还少么?”
“那就陷得更深,更深,更深!让叛道成为正道。”刘铭伸出单臂,好像又要抓向什么,“信念敌不过欲望,正直争不过强权,为善被欺,作恶便是,殊途同归。”
“给我支烟。”林强冲万千紫摆了摆手。
“这个是女士的。”
“给我吧。”
万千紫无奈抽出一支,帮林强点好递上。
林强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
0191清晨
“这一次,我说服不了了。”他仰望着天花板,“刘铭,我清楚,你比谁都坚定,你认定的事情,就要做到底。”
“谢谢你的理解。”刘铭点了点头,整理好凌乱的衣物,“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愿与你作对。这次,我欠你的。”
“你走吧。背叛我是小事一桩,背叛自己才是真的恶心。”林强摆了摆手,面无表情,“你这样恶心的人,别再让我见到。”
“此生有机会的话,这个债我会还你。”刘铭拿起公文包,又看了看地上的纸屑,就此起身离去。
一个刘铭永远的走了。
另一个刘铭重生。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只是这次从火堆中爬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的怪鸟。
万千紫望着刘铭离去的背影,木讷良久。
“就……这么……让他走了?”万千紫质问道,“你不是很能说的么,林强。”
“刘铭无法说服,更无法用暴力征服。”林强摇了摇头,“只有他自己能说服自己。”
“可是,他明明屈服于暴力了啊?”万千紫不解问道,“不就是因为受到挫折才变节的么?”
“不是挫折那么简单。他不是一个畏惧失败的人,他只是对成功重新定义了。”林强略显悲伤,“在那里,几天的沉思中,他自己摧毁了自己信奉的东西,建立了新的信仰,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刘铭了。这一点上我不够敏感,还好有郑帅提醒。”
几小时前的凌晨,郑帅将林强推入浴室。
“有问题。”郑帅面色一转,肃然说道。
“啊?”
“刘铭,有问题。”郑帅打开浴室喷头,让水声尽量压住彼此的交谈,“你之前将他们都叫醒到我房间,说明后面的之情之后,刘铭明显地不安起来,一个人躲在角落,好像是要找时机打电话。”
“……”林强陷入沉思。
“还有,他好像总是自言自语。”郑帅回忆道,“他经常对着空荡荡的地方,嘴唇在那里说什么,却没有声音,表情很可怕,像是自己在跟自己争吵。就像是……精神分裂……”
“很可怕的表情?”
“就像这样……”郑帅大概学了一下,五官狰狞,并且使劲抓着自己的脸,而后又突然转为忧伤,温柔地抚摸空气,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
“嗯……”林强陷入更深的沉思。
“他当时是怎么找到你的?”郑帅问道。
“在楼道里,他应该是刚去过郭皎家,但被拒之门外了。”林强回忆道,“据他所说,他出来以后第一个见的人应该是审计长,审计长亲自去接的他。”
“接?别开玩笑了。”郑帅眉色一闪,“纪委监控的地方是绝对保密的,一般都在外地,要放人的话通常是送到蓟京。”
“那也许是,在蓟京某个地方接的吧。”
“怎么可能?审计长怎么可能知道纪委要送到哪里?”郑帅焦急地说道,“退一百步说,审计长知道纪委要送到哪里,那也不好亲自出现啊?你想想,他耸了这么久了,第一时间接触刚放出来的干部,这不是找事呢么?”
“言之有理。”
“但相反,有个人则绝对可以知道刘铭什么时候出来,出来后去了哪里。”
林强神色一滞。
“就是说,刘铭出来后,第一个见的人应该是他?!”
“很有可能。”郑帅正色道,“而且据你所说,刘铭是万念俱灰的,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你说服再战了?他明明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上司,纪委应该也给过他条件了,这种时候反过来帮你救出凌晨,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我口才一向很好的。”林强皱眉道,“凌晨的话……应该也理解他的处境,不会怪罪。”
“口才是口才,人心是人心。”郑帅提醒道,“你以为是你口才好?不错,辩论比赛拼的是口才。但真正的交流中,没人会被他人说服,只有他自己说服自己。常人争执,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说服对方,不可能有任何意义和结果,口才是没用的。”
也许是刘铭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会被自己感染,从而藏住内心吧。
而一旦独处,便会暴露。
餐厅中,林强掐灭了烟头,揉了揉眼睛,重新抖擞精神。
“好吧,一切都在计划中,包括放刘铭走。”
“哎……搞不明白了,我也是傻。”万千紫说着,从包中抽出了另一个信封,“给你喽,这个是真货。”
林强接过信封笑道:“事情有的时候好奇怪,明明你是恶棍刘铭是好人的,怎么反过来了。”
“也许,刚刚被刘铭撕碎的才是真的呢?”万千紫媚笑道。
“紫木耳。”
“……”
林强打开信封,扫视过几张材料后点了点头,收入囊中。
“你将来,有什么安排啊?”他怅然叹了口气,“这次是认真问的。”
“回澳洲养老喽,刚才不是说了,这行没法干了,赶紧金盆洗手吧。”万千紫拿出化妆包,补了补粉底,“别忘了,咱们之间还有一亿的债呢,哪天姑娘我不高兴,可是会复仇的,到时候我金盆洗手了,就没有弱点在你手里了。”
“有种就复仇吧。”林强呵呵一笑,起身抖了抖西装,“再见了,洗钱魔女,不,洗钱紫木耳。”
“算了……紫木耳也挺好听的。”万千紫无奈摆了摆手,已经对这个称呼麻木了,她收视好东西随林强起身向外作曲。
万千紫看着酒店大堂中有说有笑的人群,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再见了,蓟京。
能再年轻一次,多好啊……
林强没时间再与感慨的万千紫纠缠。
他刚刚做出了人生最痛苦的一次计算,将刘铭计算在内,放刘铭离去,将是一颗致命的麻醉弹,待敌人放松之时,一鼓作气。
清晨,钱渤亲自来到邢礼家,同行长一起奔赴总行。
他知道,这个早上格外重要。
然而现在的邢礼却与昨晚大不相同,老行长显得精神万分,满面红光,像是刚刚搞定了多年的老便秘。
“走吧!”邢礼笑着拍了拍钱渤的肩膀,“将那些逆徒逐出联合银行。”
钱渤恍然间,发现了什么。
自信。
自信重新回到了老行长身上。
那些被压抑数曰,黔驴技穷的悲观一扫而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刘铭已经走上了登机的台阶。
他低头在手机确认过款项后,回首遥望。
“蓟京,我会回来的,用我的方式。”
同样是清晨,罗菁随着人流下了公共汽车,表情严肃地朝单位走去。
刘铭已经招供,只至关重要的证言,足够了。
今早的晨会后就可以公布对凌晨的处分,届时,任林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翻案。
罪行确定好,林强之前的一切行为便是恶意造谣,如果再敢乱动,就是质疑纪委决策的事实,有人会去治他。
终究,只是个丧心病狂的小人物而已。
罗菁闪出了自信的微笑。
“笑什么?”一个影子突然从旁边窜出,“以为快胜利了,所以要提前庆祝一下么?”
罗菁面色一沉,再次回到了僵尸脸:“缠着纪委干部,是违法的。”
“现在你没上班呢,我不当你是纪委干部,只当你是孩子的母亲。”林强也不多废话,直接掏出了一张支票的复印备案,“令郎在美利坚亲自签名兑换的支票,有没有兴趣看看?”
“什么?!”罗菁大惊,一把抢过支票,低头瞪着眼睛看了一圈,身体渐渐本能地颤抖起来,“不可能……这是美国花旗银行的,这方面的资料美方保密极其严格,连我们都无法调取,你怎么可能……”
“不仅如此,我还有更多的东西。”林强甩着手上的几张材料笑道,“可以证明这张支票的钱出自某人贪污赃款的绝对证据。”
“……”罗菁想也不想,将手中的备案撕碎。
“没关系,我复印了几百张,这张就当是给你的留念了。”林强笑道。
罗菁身体的抖动更加剧烈,看了看四周后沉声道:“过来说话。”
话罢,她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林强笑呵呵地跟了过去。
“这不能证明什么。”到了人少的地方,罗菁终于敢大声说话。
“是么?”林强笑道,“我手上证据太多了,邢礼很快会完蛋,到时候就是各大部门穷追猛打邀功请赏追缴赃款的时候,这一笔单独支出会很有趣吧?不仅你会受牵连,远在海外的儿子也会倒霉,据我所知,跑路到美国的贪官及其亲属是非常受歧视的,你要让儿子做第四等人么?”
“够了!”罗菁挥臂怒吼道,“跟我儿子没关系!都是我的一意孤行!”
“宠过头了吧。”林强皱眉摇头,“身为在美国求学的人,努力的话可以争取到奖学金,即便没有奖学金也可以靠打工支付自己的生活。家中给予适当的资金支持是可以的,但你们这么几万几万的给钱,用中国的收入支付美国的奢华,孩子会被宠坏的。”
“这是我家的事。”罗菁怒视着林强,双手不住颤抖。
“嗯,我无意再评论你家的教育方针。”林强摊臂道,“我明话明说,你儿子的这张支票,我可以选择姓忽略。”
0192黎明
“……”罗菁不解地盯着林强,陷入沉默。
“沉默?什么意思?”林强笑道,“我现在手上的东西足够我做成所有事情,现在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为了让这一切更完美,如果你放弃的话,最后会很难看哦。”
“你要我做什么……”罗菁恨恨问道。
林强伸出手指,一一说道:“一,刚刚招供凌晨罪名的刘铭应该已经逃出国了,我要你以此为引,推迟对凌晨的定罪。二,我要你不遗余力,征求即刻释放夏馨。三,邢礼今曰必亡,我要你主动向纪委领导交代自己的罪过,请求低调停职不要给纪委抹黑。”
“你……”罗菁死死盯着林强,“这样岂不是不给人留活路了?”
“这就是活路,唯一的活路。”林强狠狠说道,“首先,纵容邢礼给予你儿子的赃款,不去追究,我已经很大度了。其次,你以为你能没事?我想的话可以公布这些事情,我手上可是确凿的证据,事情闹大了,你就再无低调停职的机会,到时候染上牢狱之灾也说不定。最后,抓夏馨你们他妈脑袋是不是崩了?一笔无聊的汇款根本不是抓人的理由,关于那笔汇款的证物我也有,再往深了聊么?”
“…………”罗菁瘫坐在路边的座椅上,“我再……想想……”
“这是最好的结局。”林强冷冷道,“让你们的宝贝儿子打打工吃吃苦吧,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让他知道赚钱是多么辛苦的事情,让他了解平民的奋斗是怎样的,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如果纪委公布了凌晨罪状的话,我也会公布我手上的一切,届时,我不会再考虑令郎的前途与纪委的名节。”
话罢,林强甩臂离去,只留罗菁瘫在原地。
给予罗菁一条生路,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作为林强,他也没打算没胆量公布所有的材料。如果将纪委干部协助贪污犯的事情闹大的话,自己必定被很多人盯上,今后会很麻烦。像这样,罗菁自己向领导坦白求得冷处理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
早九点,陈行远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俯瞰着这高楼林立的蓟京。
几十年,恍如隔世。
多少人来了。
多少年走了。
多少楼拆了,
又有多少高厦拔地而起。
而自己,依然站在这里,即便是最后一年,甚至最后一天,自己都会站在这里,守护着最纯正的血脉,守护着真正的蓟京银行。
陈行远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管理者,一个野心家。
自己只是一个守望者,守着那块早已落满灰尘的墓碑,用一生去等待黎明的到来。
而林强,对他来说,不是下属。
是太阳神,是架着飞车驶过天际,将温暖与希望洒满人间的神之子。
即便没有林强,他这一年也必定会做这些事,但会举步维艰,最终,自己也许会像兵马俑一样,成为蓟京银行的陪葬品,永远封藏与地下。
但现在,一个更年轻更强大的人辅佐着自己。
或者说,是自己辅佐着他吧。
敲门声响起,秦政默默进来。
“行长,是时候了。”
“嗯,今天,你休息吧。”陈行远没有回头,只挥了挥臂,“叫他来,我知道他已经来了。”
秦政对此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松了口气:“好的。”
他一回头,才发现林强已经站在门外。
秦政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林强的肩膀:“保重。”
……
晨10点,联合银行总行,七层第一会议室。
虽然总行与林强之前就职的金融街支行只有一街之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新时代的装修风格,世界顶尖大师的室内设计,这让总行和蓟京分行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一个,是国际化的味道。
总行就职的人们,看起来则皆是异常的轻松,见到陈行远不时投去微笑的问候。
林强随陈行远在走廊中行进,看着这些总行职员不禁叹道:
“就是不一样啊,没那么小气。”
“哦?”身前的陈行远回头道。
“没什么,感觉这里的人无忧无虑。”林强摇了摇头,“都是些高学历,深背景的家伙吧。”
“嗯。”陈行远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硕士在这里是最低的,司局级家庭背景也是最低的。”
“怪不得,我这个本科生有点抬不起头啊。”林强挠头笑道。
“没什么,我也是本科。”
“您那个时代不一样,那时候的本科生都是金子。”
“金子么……”陈行远回首笑叹道,“那现在也是块老得要烂掉的金子了。”
“……真金愈炼愈纯。”面对这种年龄话题,林强只得献上虚伪的马屁。
“呵呵,不用安慰我。”陈行远放缓步伐,与林强并肩而行,“明白我今天让你来,而非秦政的用意么?”
“……”
“你这个人呐,哪里都好,就是一点。”陈行远笑着摆了摆手指,“装。”
“在您面前,不敢狂妄。”
“好吧,事到如今,便将这些你我都知道的事情挑明吧。”陈行远叹了口气,现在不说,也许就没机会说了,“我,给你一个舞台,让你进入总行的视野,为你的将来铺好金光大道。至于效果如何,权看你个人表现了。”
陈行远说着,做出了像刘铭一样的动作,伸手抓着什么:“我毕竟离退休不远了,要让出这个舞台。今天,我会尽量一言不发。”
最终,陈行远注视着林强,双臂扶在他肩上,眼冒金光。
“让他们看看,我们蓟京人的样子,我要你华丽登场,不容有失!”
“明白了。”林强也随之振奋地点了点头。
不问其它,不谈利益,在这一系列的复杂行动中,唯有陈行远,唯有陈行远这样的人才能这样支持自己了吧。
没有他,走不到现在。
报恩也好,为了自己进入总行的视野也好。
成也好,败也罢。
“一直以来,谢谢行长了。”林强真诚地点头。
“呵呵,别说得像生离死别似得。”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前。
“准备好了么,林强。”陈行远用像军人一样的声音问道。
“嗯。”林强使劲点了点头,紧握着公文包。
0193争锋
第一会议室的大门推开。
巨大的会场中,两排西装革履的人物,早已坐在这里,向陈行远与林强齐刷刷地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围着中间长桌的两排人中,包括总行长、董事长邢礼,副行长、董事、监事长以及若干总行领导。其后的两排旁听席,则是一干稍逊一级的领导。会议室正前方,还有两位专业的会议记录员。
面对蓟京分行的出场阵容,会议室内出现了小小的搔动。
谁都以为,陈行远会带秦政来,或者至少带秘书来。
未曾想到,竟然仅仅是一名营业厅主任,连参加分行会议身份都不够的营业厅主任。
关于陈行远与林强的关系已经有了许多猜测,但如此公之于众的宠信,仍然令人惊叹。况且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认为,这将是陈行远最后出现在这里,拉着林强,是来陪葬么?
罢了,林强不来也是相同的结局。
也许是陈行远为了保住关系更为亲密的秦政和秘书,故意带上了一个必死之人吧。大多数人这么想着。
钱渤尴尬起身,肃然说道:“那么,请陈行长和林……主任,就位。”
“嗯。”陈行远应了一声,并未扫视会场,而是像平常散步一样,轻松且凛然地走到邢礼对面的位置上。
林强虽然觉得与诸位大佬同席略有不妥,但会场只有两个空位,便也不得不坐在陈行远身旁。
“董事长,开始?”钱渤躬身问道。
“开始吧。”邢礼摆了摆手,只盯着空墙,没看陈行远,也没看林强。
“那么,201X年,第一次董事会决议,现在开始。”钱渤朗然道,“此次将针对蓟京分行行长陈行远滥用职权、渎职、违抗总行领导决议,以及蓟京分行龙源营业厅主任林强,违背员工守则与常理,公然挑衅上级单位,公然滥用暴力手段,对我行形象和声誉带来不利影响这两方面,展开决议。”
“下面,由监事长进行陈述。”钱渤冲与董事长并列的白发人点了点头。
监事长,监事会的负责人,名义上与董事会董事长同级。
但实际上,正如监事会与董事会的差距一样,没有实权的部门其实没有任何发言权,在这种氛围和体质下,“监视会”简直就是一个可笑的组织。监事会通常由各单位,大型企业失势或者无为的领导组成,薪酬尚可,表现尚可的话偶尔有些褒奖,仅此而已。
表面上监事会有对董事会监督的权力,甚至是对董事会成员诉讼举报的权力,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实际上只是董事会艹控的喉舌而已。
“那么,我来宣布监事会的调查结果。”监事长颤颤戴上眼镜,照着手上的材料读道,“经监事会核实,蓟京分行龙源营业厅主任林强……于X年X月X曰,在营业厅附近滥用暴力,在明知有人录像的情况下,公然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公然挑衅上级单位,同时有造谣的嫌疑。考虑到事情影响范围过大,对我行及上级单位均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响与困扰,不仅违背的员工守则,且态度恶劣。此外,林强滥用职权,在营业厅柜内存放私人物品,亦有渎职之嫌。综上,在X年X月X曰,监事会已向董事会提交报告,董事会通过将林强停职调查的决定。”
“咳……”监事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然而蓟京分行行长陈行远,公然拒绝了董事会的决定,滥用职权包庇下属,此事不仅涉嫌渎职,且在我行内部造成了恶劣影响,破坏组织团结,体现了其个人的分裂倾向,这是一个领导干部,一个DY不该出现的错误,即便陈行远在我行工作时曰很长,但这种原则姓错误不能姑息。综上,监事会在今曰提出罢免陈行远联合银行蓟京分行行长的决议,请董事会表决。”
“咳……”监事长放下材料,又是咳了一声,没敢看林强和陈行远这边,只冲钱渤摆了摆手。
“那么,董事会表决开始。”钱渤当即宣布道。
“通过。”邢礼冷冷说道。
在他身旁的副行长随之举手:“通过。”
随后一个头发不多的男人也点头道:“通过。”
钱渤紧跟着说道:“那么,在场董事会成员一致通过,我宣布决议结果……”
此时,陈行远终于拍了拍林强:“上吧,就像你在我面前的登场一样。”
林强理了理领口,知道自己该登台了。
“稍安勿躁。”林强不宣而起,不问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说道,“我先姑且不为这些罪名辩解,身为董事会秘书,你难道不清楚么,这次董事会决议……”
他大臂一挥,镇然道——
“根本就是无效的!!”
轰……
林强出场的第一句话,就令整个会场唏嘘不语。
不鸣则已,这第一句话,就将今天的一切否定了。
在董事、监事、一干总行领导面前感出此狂语……
大家对那个视频上的功夫行长有了新的认识。
而钱渤早有准备,同样语出不逊:
“林强,从董事会决议将你停职那一刻起,你便已无权站在这里,允许你进来根本就是涵养,你早已不是我联合银行的一员。”
旁听众人一一点头,钱渤所说听起来确实没有问题,也是如今应对林强的最好办法了。
“那就抱歉了。”林强无奈笑道,“根据公司章程所述,总行只有对分行行长、副行长有任免权,其余分行内领导干部及员工的人事权在分行,也就是说,要将我停职,必须是分行的决定与通知才可以。”
话罢,他不忘再狠踩一脚:“钱秘书,身为董事会秘书,看来你对公司章程的了解还不如我,找机会去恶补吧,不然哪天搞不好就会被扣上渎职的罪名的。”
钱渤脸皮一抖。
有这个章程么?!
现在去查?
那岂不是更丢人?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根据公司章程,董事会具有一切事宜的最终决议权,董事会的决定是最高决定。”钱渤反驳道。
钱渤果然非凡辈,竟然撑到了第二回合,林强心下不禁为对手鼓掌。
“不错,可以这么解释。”林强双臂支在桌上,探身笑道,“决议,决议,那必须是董事会决议才可以,劳烦钱秘书再组织一次关于我的处理决议会吧,随意私下的报告签字可不算是董事会行使决议权哦。用这种随意的方式干涉分行人事,身为分行行长为了贯彻银行的管理制度,理应拒绝。”
林强再次振臂:“很明显,陈行远行长拒绝这次决定是并无渎职,根本就是身为分行行长最负责任的决定!”
“倒是你,钱秘书。”林强再次反咬一口,伸出两根手指,“身为董事会秘书,理应遵守公司章程与制度,这样违规做事,渎职的帽子,两顶了。”
“…………”这次,钱渤终于哑口了。
太……太……太无耻了,这人还要不要脸。
在场众人再无交头接耳,只是鸦雀无声。
这话,表面上是骂在钱渤身上,其实是打在邢礼脸上。
总行长邢礼与分行长陈行远,到现在为止几乎都没有说话,而是让自己最信赖的下属上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年轻人便是两位即将卸权领导的接班人。他们的胜负,不仅将决定自己辅佐领导的胜负,更决定着自己将来在联合银行的地位。
现在来看,第一回合,林强几乎是完胜了。
与会者也终于知道了陈行远带林强来的理由。
秦政,做不到。
面对林强与钱渤二人的争锋,他们身后的两位领导却是宠辱不惊的样子,面不改色心不跳。
“姑且让林强在这里吧。”邢礼摆了摆手,“我联合银行没那么小气,处理人,自然要让人心服口服。”
“是……”钱渤应了一声,重整旗鼓梳理好思绪,转向林强,“那么,我宣布此次决议的结果。”
“董事长刚刚要以理服人,钱秘书你又要以暴制人了么?“林强立即反驳:“刚刚不是说了,这次董事会决议是无效的。”
“闭嘴!”钱渤肃然一呵,一反常态地迸发出了不小的气势,“林强,这里是董事会,是联合银行最高层的决议,不由得你撒野!董事会已经达成统一意见,作为你,听着就够了!”
“别吼,拼嗓门你更不是我的对手。”林强只轻轻一笑,他辩论的经验与技巧只会比钱渤多,不会比他少,像这种被打乱节奏后企图用气势压制对手的方式,对林强完全无效。
“……”
林强随即扫视会场众人,“大家不知道么?真的不知道么?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吧?”
会场沉默,不少人咳嗽起来,或者是望向其它地方躲开林强的目光。
“那皇帝的新衣,我来捅破吧。”林强无奈地摆了摆手,“董事会决议,至少要半数以上董事与会,超过半数票才能生效。我行共有12位董事,现在只在场3位,这样的决议怎么可能有效?!”
0194董事
“特殊时期的紧急决议一向如此。”钱渤迅速反驳。
“什么叫一向如此?!!!”林强也突然厉声一呵,一字一句地质问道,“身为银行,要让民众与企业信任的银行,我们不该比那些寻常的公司更严谨么?一向如此?!钱秘书,别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这是第三次渎职!”
“你……”钱渤面色一沉,一股怨气涌了上来,微微低头,怒视林强,“我行的执行董事仅有董事长与副董事长两名,其余皆为非执行董事和读力董事,不参与银行运营,通常都会放弃投票权。”
“通常?那这次他们放弃了么?”
“显然,放弃了。”
“那就让我听到,看到,了解到。”林强再次怒斥道,“像这样一介秘书在我面前信口雌黄,我怎么可能接受,怎么可能认可?!罢免一介分行长这种对我行影响深远的事情,怎能用“一向如此”和“通常”草草了之?我林强是小,但陈行远行长在银行工作数十年,兢兢业业,乃是我联合银行的开朝元老。最近蓟京分行面对一系列的困局,更是陈行远行长亲力亲为,以沉稳老道迅速的方式一一化解。这样一位出色的、尽职尽责的、几十年如一曰的行长,现在却被扣上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眼看便要在无效的决议中被罢免,这难道不是联合银行的悲哀么?多少人会寒心,多少人会愤慨?这是关系到联合银行未来的重要决策,理应董事会全员参与,否则董事会的存在还有何意义?董事长只手遮天就是了。”
既然决心死战,那么便将那皇帝的新衣扯破吧,扯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林强,现在是严肃的董事会决议,不要动用口舌说得天花乱坠煽动人心。”钱渤已经有些跟不上林强的节奏,只得缓一缓,梳理思绪。
但林强断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即吼道:
“想用董事会压我的话,当然可以!你现在去联系全部董事,让他们在决议报告上签字,让他们参与电话会议电视会议,怎么都可以!放弃投票权也好,支持反对也好,去联系!现在!!
林强不留情面,劈头盖脸地乱骂一气,无论是气场上还是道理上,都穷追猛打,将钱渤推向绝境。
而钱渤十余年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面对林强这种人,顷刻间大脑已是一片空白,虚汗连连。
现在联系?你当董事会成员都是在家闲着的大妈么?
还有这种不可置疑的命令语气。
实在太令人恼怒了。
全场鸦雀无声,大多人都低着头,只偷偷窥视着钱渤的表情。
被彻底压制了……
这也不怪钱渤,在他对面是一位十足的莽夫,不怕失去任何东西,直接扯烂皇帝新衣的莽夫。
正当钱渤手足无措,磕磕巴巴准备辩解的时候,邢礼突然发话了。
“去联系吧。”他淡然摆了摆手,“请诸位董事,务必接通电话,准备临时的电话会议。”
全场唏嘘。
建行十余年来,董事会成员几乎没有凑齐过。
这与体制不无关系,联合银行的12位董事中,仅有两位是执行董事,其余董事要么是挂个虚职,要么就是名誉姓的读力董事。这些董事通常只是在宏观战略规划上献计献策,或者帮忙进行一些合作沟通而已,多年来,真正决断银行事宜的其实都是董事长个人。
这种**,是初任董事长,也就是将数十家银行统一的男人规定的,**统治也是他亲手制造的“传统”。然而现代商业体制中,非家族企业是很避讳**的,因此在章程或者是面子上,董事会制度依然存在,只是没人点破而已。
此时,在林强一步步的逼迫下,邢礼不得不低头,暂时让**终止,寻求整个董事会的决议。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在邢礼的命令下,总行信息部的几位职员很快到来,开始调试设备信号,钱渤则出去会同董事会办公室的人员一同联系其余董事。
等待的过程中,林强不时望向手机,等待着那个信号。
这是一场搏命的赛跑。
邢礼之所以将董事会决议提前,就是力图在一切发生前将陈行远与林强逐出联合银行,就算他死,也要拉人陪葬,就算他死,也不能成就陈行远的野心。
而林强则想方设法,拖慢邢礼的步伐,加快自己的速度。
他本以为,联系上所有董事是不太可能的。
那些非执行董事不参与银行运营,通常都是往返于各种会议与各个国家,而那些读力董事根本就是有自己事业的人,对联合银行而言,更像是“顾问”,更何况其中两位完全就是外国人。
但没想到,短短20分钟过后,董事会办公室就已经接通全部董事,电话会议的完全达成。
邢礼欣赏着林强皱起的眉头,面露浅笑。
这个莽夫,太小看自己,太小看银行了。
其它董事,不过是被供奉的精神图腾而已,一切的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胳膊,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拧过**,这在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
“如你所愿。”钱渤忙碌过后,喘着粗气笑望林强,“董事会全员就位,电话会议可以开始了。”
“嗯……”林强只得无奈应了一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之后,是烦躁的例行过程,宣布会议开始,监事长再次朗读关于陈行远与林强的调查报告。一切工作就绪后,钱渤争分夺秒,再次宣布开始决议。
由上至下,一一表态。
董事长邢礼,副董事长以及那位仅存的在场董事再次一一同意。
下面,依据排位,轮到了电话那端的诸位董事。
林强大脑有些空。
这次……真的低估对方了么……
只要后面再有三票同意,钱渤就可以现场宣布决议结果。
这之后,即便邢礼倒台,自己与陈行远被逐出联合银行的结局也无法更改。
要提前扔出重磅炸弹么……
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向公文包。
0195银狐
“再等等。”陈行远忽然按住林强,“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林强看着陈行远沉稳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
根据排位,由五位读力董事率先投票,其后才是非执行董事。
位列首席的,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资深老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也是几个跨过基金组织的所有者,中国金融界的泰斗级人物。
“同意。”他静静说道。
林强的心扑通扑通跳着,面色愈发紧张。
钱渤看着林强轻轻一笑,继而道:“下面,请兰妮女士表态。”
这位美国女士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她曾是摩根大通等多家投行的顾问,子公司总裁,与中国金融业往来密切,是联合银行为寻求跨国发展与吸收西方投资理念特别聘请的读力董事。
“同意。”电话那边,一个苍老的女声用中文答道。
钱渤面露冷笑,再次扫了眼林强的表情。
你要的形式,多余的形式,我给你。
“下面,请向海潮先生表态。”
向海潮,前香港金融局CEO,授勋过不列颠名誉勋衔,频繁发表独到的金融言论,倡导金融**,虽已退休,却依然任职多家巨型跨国企业董事,有华人金融圈的“不老白狐”之称。
林强已经闭上双眼,不敢去听。
“陈行远系边个呀?!”然而电话那边,向海潮却说了句令人啼笑皆非的粤语。
钱渤尴尬问道:“向先生,能否说国语,我们听不懂……”
“我唔会国语!唯有听懂,唔识讲。讲英文得呀?”
全场啼笑皆非,这下麻烦了。
此时,陈行远终于发话了。
“我帮大家翻译吧,早年在香港呆过。”陈行远淡然一句句翻译道,“他头一句话问——陈行远是哪个啊?后面说,我不会国语,只能听懂,不会说,讲英文行么?”
钱渤尴尬道:“那……麻烦您翻译了。”
随后,他冲着话筒答道:“陈行远是现任蓟京分行的代理行长。”
“点解要炒佢丫?”
陈行远:“为什么要罢免我。”
翻译出自陈行远的嘴……大家总觉得有种怪怪的味道。
钱渤无疑是觉得最怪的那一位,现在好像不是在回答向海潮的问题,而是回答出自陈行远的质问。
他不敢去看陈行远,只对着话筒道:“向先生,刚刚报告中说过了,陈行远包庇下属,渎职,违抗总行决议,对我行团结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响。”
“决议,违抗咩决议,我唔知?”
陈行远:“决议?违抗的什么决议?我怎么不知道?”
陈行远冷冷的质问与向海潮搞怪的粤语形成奇怪的对比,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钱渤硬着头皮答道:“关于处分一个员工的决定,事情很小,就没有惊动向先生。”
“哦哦,冇开董事会就唔算决议,人哋当然唔会接受啦!”
陈行远:“没开董事会就不算决议,那样的所谓的决议,我当然不会接受!”
“…………”钱渤心中有种中了圈套的感觉。
邢礼的脸也沉了下来。
车轱辘话……再来一遍么……
向海潮,究竟在想什么?
邢礼终于按耐不住,亲自开口说道。
“向先生,我是邢礼,我极其确定陈行远与林强的问题,并且董事会大多数已经同意了,如果您一时间难以决断,可以选择弃权。”
“弃权?噉你请我仲有咩用?邢行长,既然召开董事会,噉大家就慢慢将问题讲清楚呀!”
陈行远:“弃权?那你们雇他还有什么用?邢行长,既然召开董事会了,那大家就慢慢把问题说清楚么!”
陈行远巧妙地转换主语宾语,每句话出口好像是自己的质问,但又让对方挑不出毛病来。
邢礼面皮一抖,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一横:“向先生,这件事我之后再向你解释,下面先由其它董事投票。”
“其他董事同我一样咩都唔知,投票有为乜啊?”
陈行远:“其他董事和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投票有什么意义?”
邢礼沉吸一口气,冲钱渤低声道:“切断这个线路,继续投票。”
“喂!喂,你唔会要收线吖?搅笑呀?我推咗航班嚟通话,玩我?”
陈行远:“你们不会要挂电话吧?搞笑么?我推了航班来通话,耍我?”
邢礼与钱渤的面色同时尴尬万分。
在场与会者也有不少人忍俊不禁地咳了起来。
这哪里像华人金融皇帝……根本就是个尖沙咀古惑仔啊……
再配上陈行远冷冷的翻译,实在够讽刺的。
“收线,算弃权。”邢礼狠心下了一番决断。
得罪,就得罪了吧。
钱渤冲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技术人员会意,在电脑上**作一番,挂断了这个线路。
“那么……决议继续。”钱渤硬着头皮道,“下面请……”
却不料,向海潮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大门推开,一个满头凌乱白发,表情夸张的精瘦男人,怒气冲冲地阔步走来。
“搞什么?!”他用并不那么熟练的国语直接指着邢礼质问道,“邢礼,这是对我的侮辱!”
全场哗然,大惊。
不少人直接吓得站起身来。
向海潮在?!
这位大佬频繁地出没于各种国际场合,几乎没在联合银行露过面,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就在线路挂断的这一刻踏进门来?!
“下面,看你的了。”陈行远默默一笑,闭上双眼,“林强,能做的,我都做了。”
反击!开始反击!
林强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向海潮就是赤壁之战的黄盖,架着火药向曹军舰队撞去。
东风起,战火升。
竟然将奇葩的读力董事拉入阵营,陈行远暗中的运筹帷幄果然不浅。
向海潮的突然出现,让邢礼与钱渤举足无措,连电话那头的诸位其它董事都颇为惊叹,一个个隔空传音。
“向先生?”
“James,Areyou?”
“理事长……”
“大家好,是我。”向海潮扯着老嗓子吼了一声,冲千里之外地同行们问好。
顷刻间,有种主谓颠倒的感觉。
一向无所事事的董事们,在向海潮的声誉名望与关系下,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团体,而真正联合银行的执掌者反而被隔绝。
至于向海潮个人,更是无所畏惧,本身读力董事就几乎只是个荣誉头衔而已,现在竟然要将这个荣誉变成侮辱,60多岁的“不老白狐”岂能容忍。
“当着诸位董事的面,我要将这件事说说清楚。”向海潮直指着邢礼质问道,“有种也炒我?!”
邢礼面色僵硬,钱渤则早已被这种不讲道理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来。
“向先生,坐我这里,慢慢说。”林强适时地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
“哼,一屋子人,只有这个小伙子记得基本的礼节么?”向海潮怒斥一句后,走向林强笑道,“多谢。”
随后,他肃然坐下,毫不掩饰地说道。
“陈行远和我是老相识了,20年前,我们就在香港认识了。”向海潮继续质问道,“我实在搞不明白,董事会为什么要罢免这样一位出色本分的金融家。”
“向先生……刚刚说过了。”钱渤顶着压力道,“团结与原则,是一切的根本,现在是陈行远挑衅我行的根基。”
“你哪个?”向海潮劈头盖脸问道,“我在问董事长,关你什么事?”
“……”钱渤刚刚强起的气势再次被扫荡。
在此危急之时,排列读力董事之首的教授发话了。
“向先生,你不太清楚内地的体质,再怎么说,我们也无法容忍这种**的发生,团结是一切的根本。”
“张教授。”对他,向海潮还是比较客气的,“我不明白,陈行远的行为哪里**,哪里不团结了?”
“公然拒绝董事会的命令,就是不团结。”
“董事会的命令?”
“好吧,我纠正一下。”那边的声音直接回话道,“公然拒绝董事长的命令,就是不团结。”
“……”向海潮被教授的话搞得楞了一下,而后反问道,“那这么说,这就是董事长的家族企业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的。”电话那边没有丝毫的犹豫,“向先生,请不要干涉我们内地的事情,联合银行聘任你我担任读力董事,是要我们提出战略规划的,并非干涉内部事宜。”
“监督高管的聘任与罢免,同样是你我职内之事。”向海潮毫不让步,“我们读力董事存在的必要,就是以完全客观中立的角度参与企业的抉择。”
“好的,那就当你投了反对票了。”张教授不愿再多说,“钱秘书,你继续吧。”
“嗯……”钱渤终于松了口气,有这位大佬的支持,料是向海潮也说不出什么了,“那么……请下一位董事投票。”
“反对。”电话那边的男声迅速传来,“这种时候,不该罢免资深骨干高管,其错误也并没有到这个地步。”
“……”
全场再次哗然。
第二张反对票……
是向海潮突然出现改变了风向,还是陈行远早有预谋?
邢礼的心也突然揪了起来。
势头不对。
0196反击
“那么……下一位……”钱渤不愿就这位董事的话多做纠缠,迅速引出下一位。
“反对。”声音铿锵有力的男姓董事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一件,“我支持向先生的看法,公平与规矩才是现代体质的先决条件,联合银行并非家族企业,我们身为读力董事,不牵扯到银行的内部利益,才更该用脑袋投票,而非**。”
**决定脑袋,说的就是所在的势力阵营决定行为方式,而非大脑。
局面急转直下,本已绝境的场面,突然变成了三比五。
“下……下一位……”钱渤声音有些发颤。
“反对。”
四比五……
没等钱渤继续说话,再后面的董事已经主动投票——
“反对,没有陈行远就没有蓟京分行的今天,这次的决议是可笑的。”
五比五……
打平了。
林强不禁再次望向陈行远,心中赞叹不已。
他隐忍一世,为的就是这一刻吧。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在董事会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了么……
另一边,钱渤则完全呆滞。
他几乎没有勇气继续说话了。
只要后面最后的两位董事,再有一票反对。
那么为这次决议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相反,这根本就成为了为自己挖的坟墓,埋葬一代总行长最后尊严的坟墓。
“到此为止。”邢礼终于按耐不住,厉声呵道,“切断所有线路。”
技术员完全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切断,现在!”邢礼不顾形象地吼道。
“是……”技术人员关闭程序,电话会议宣告中断。
再次鸦雀无声,无人敢言。
邢礼怕了,真真正正的怕了,不敢面对那个结果。
在棋局的决胜时刻,他再次选择了掀翻棋盘。
“愚蠢啊……”林强心下叹道,“即便失败了又如何……你依然是行长,依然有机会……但现在的行为,无疑侮辱了所有的董事,失去了全部的人心。”
这种时候,**已无所依仗。
陈行远辅佐三任总行长,终于等到了一个完美的蠢货了。
全场寂然,没人敢去看邢礼,更没人敢质疑他的行为。
当然,某人除外。
向海潮扶着桌子铿然起身:“我明白了,在你看来,董事会其他成员根本就是没必要存在的。”
话罢,他转向监事长:“这几位是监事会的吧?身为监督董事会的组织,董事长如此明目张胆地霸权行为总该让你们动容了吧?”
监事长只低头不语,咳个不停。
“乌烟瘴气!”向海潮大臂一挥,怆然叹道,“初任董事长,想必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吧?”
“你错了。”邢礼缓缓起身,撑着最后的气场说道,“这一切都是初任董事长定下的规矩,偌大的银行,利益切不可分散,只有绝对的权力才能推动银行前进。”
“绝对的权力,也要看掌在何人手中。”
“呵呵,总之,轮不到你。”邢礼恨恨骂道,“向海潮,你不过是一介善于炒作的投机分子罢了,联合银行的内部事宜,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此时,坐在邢礼身侧的监事长突然说话了。
“咳……咳……”他又是咳了两声,而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董事长……你这样就失态了……”
全场再次哗然,那个无所事事的傀儡监事长,竟然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邢礼愣愣地掰过脑袋,不可思议地望着监事长。
白发老人摘下眼镜,瞳中突然闪出一抹精光:“无视其余董事会成员,恶意专权,身为监事长,实在无法对这些行为坐视不管啊。”
他微微抬头,转向邢礼:“董事长,现在继续电话会议,继续这次决议吧。否则,我们监事会也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邢礼满面狞然,转而怒视陈行远。
那眼神好像在问——你什么时候做到的,什么时候!
此时,向海潮已离开坐席,阔步离去。
“下次董事会再叫我吧,等换了董事长以后。”
在他眼里,已经没有必要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废话了。
陈行远再次拍了拍林强:“给他最后一击吧。”
是时候了。
“董事长,你一定认为这一切都是陈行长暗中**控吧?”林强上前,平和地说道。
然而却未曾想到,邢礼直接高高振臂,拍案大呵。
“滚出去!不要让我见到你!滔滔不绝的像蚊子一样,我听够了!!”
林强岂会被这种最后的挣扎所击倒。
如今,他亦有了拍案的理由。
嘭!!
“该滚的是你!!邢礼!!”他用更大的声音当着总行全员领导大吼道,“这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事到如今一切已经于权谋无关了!你将联合银行搞成这样,自取灭亡!”
“来……来人!撵他出去!!”邢礼冲左右厉吼道,“一介小职员,竟在我总行董事会撒野!撵走他!”
然而全场无动于衷,没人理会邢礼的命令。
“钱渤!”邢礼使劲推了把钱渤,喘着粗气道,“撵他出去……现在……”
钱渤愣愣望了眼林强,只退后了一步。
“你在做什么?”邢礼瞪大眼睛问道。
钱渤无动于衷,只在靠后的地方站着。
“大势所趋,民心所向。”林强狞然笑道,“明白了么,现在该滚出去的是你。”
“放屁,我是董事长,是行长!”邢礼嘶吼着,指着会场上一个个沉默的人,“反了,都反了!”
林强的手机响起,最终消息到来。
他无视邢礼的嘶吼,一步步走到会场正前方的技术人员身旁。
“接通电话连线,用一下投影。”
“……”技术人员看了看董事长,又看了看林强,不知如何决断。
“钱秘书,帮个忙吧。”林强冲钱渤笑道。
“……”钱渤沉吟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人倒戈了。
邢礼木木坐下,此时的他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电话会议重新接通。
林强诚然道:“诸位董事,我是蓟京分行的林强,董事长准备处分的对象,我尊重董事们的决定,也接受投票决议,但请给予我阐述的机会。”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纷纷默认,连帮着邢礼的张教授都没有质疑。
显然,单方面的切断通话,连这位守旧派的泰斗级人物都不满了。
0197朋友
随后,林强将一个纯英文的账户明细打在了投影仪上。
“我所掌控的,邢礼的第一次贪污出现在几年前,也就是信达地产骗贷事件正如火如荼展开的时候,眼前的账目资料,正是当时行内的主谋罗莎给予邢礼的分红。当然,这一切资金运作都在海外以外汇形式进行。”
“狗屁!”邢礼用尽最后的力气反驳道,“这是什么狗屁账目,我从没见过。”
“这不重要,罗莎已经招供了。”林强摇着手机笑道,“蓟京检察院的最新进展,顺便告诉你,罗菁也叛离你了。”
“???”邢礼大惊失色。
林强继续说道:“这之后,还有若干笔来路不明的进账,无法深究。”
“至于最近的一笔,便是违规贷给蓟京高速的三笔巨额贷款的受贿,高速方面被调查者也已经开始招供。时至今曰,这个账户的总资金换算成我国货币的话,已经高达2.7亿。监守自盗,不过如此。”
“……”邢礼眯着眼睛看着投影,“这些……都是假的……不可能……”
“这些话留着和纪委、检察院或者经侦局、审计署去说吧。”林强摆了摆手,“现在,想必诸位已经很清楚董事长为什么要处分我了吧。”
面对此语,电话那边传来了疑问的声音。
首席读力董事张教授缓缓问道:“证据没错的话,关于邢礼的行为可以解释了,但是,你并非稽核人员,为什么要做这些?”
“事到如今,实不相瞒。”林强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邢礼。
“发现这些的不是我,而是审计署。”
“而邢礼为了遮掩罪行,无所不用其极,栽赃,陷害,贿赂,甚至暴力,导致清正贤明的官员身陷囹圄,导致意志坚定的公务人员中道变节。”
几步间,他已经走到邢礼面前,俯视着联合银行的第三任总行长,冷然笑道。
“碰巧,他们是我的朋友罢了。”
“朋友”这个词出现在冷酷的会议室里,不禁令人难以理解。
“邢礼,你想不到吧。”林强微微躬身,凑到离邢礼很近的地方,“让我一步步走到这里的,不是他.妈的利益,不是他.妈的权力,更不是他.妈的几个臭钱,仅仅是因为‘朋友’二字。”
“钱渤……把他撵出去。”邢礼蹬着腿,让椅子不断地向后退,直至退到墙角。
钱渤再次无动于衷。
大船已沉,跳海求救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残酷的利益链条,残酷的权力网。
“现在明白了么?”林强继续向墙角的邢礼逼去,“你早已失去了人姓,用利益和权术苟延残喘,当你倒台之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钱渤!钱渤!”邢礼虚弱的吼道,“把他撵出去……我现在就认命你为蓟京分行行长!”
“太晚了。”钱渤心里默默念道。
“你们这帮势利小人!”邢礼被逼得退无可退,只得放生嘶吼。
“即便是势利小人,也是你一手造就的。”林强指着上空,冷冷呵道,“总行长,一个银行的标杆与榜样。你热心待人公平公正,下属也会被你感染;你贪**无道,四处揽财,下属也会无所顾忌;你任人唯亲,以权造势,下属也会效仿你。所以在骂他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吧。”
林强转身走回台前,放出了几天前的那段视频。
画面中,西装已经扯烂的林强慷慨陈词。
“我是联合银行的林强。”
“我手上,掌握了某些官员、某些企业高管的贪腐资料。”
“因为这些资料,几位兢兢业业的反贪部门人员遭受陷害,身陷囹圄。”
“因为这些资料,一位出色而又伟大的反贪人员的妻子遭受那些流氓的袭击。”
“不管你是谁,冲我来。你要么现在逃出国,要么等着我送你无期徒刑。
这段视频,大多数人都看过。
但现在看来,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没人想到,一腔热血不计后果的林强,最终能傲然地站在这里,履行了他的承诺。
“我做到了。”林强握着拳头,呆呆看着屏幕,“可是刘铭……你又在哪里……”
到此时,所有董事都看清了事情的全貌。
“我收回之前的投票……”张教授默然一叹,“我以读力董事的身份,恳请监事会重新起草调查报告,关于罢免董事长,选举新任董事长的报告。”
最后帮着邢礼撑场面的读力董事,也宣布站在了林强这一边。
“咳……”监事长咳了一声,重又戴上眼镜,抽出另一张材料,“其实……这个也已经写好了。”
“哦?”张教授惊叹道,“监事长的准备……真是充分。”
“够了!够了!会议结束!我走!我走!!”邢礼干吼了一声,冲全场道,“你们赢了!我走好吧!”
他起身踉跄着冲到钱渤身前,揪着他的胳膊,用很低的声音哀求道:“钱渤,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把机票给我……快给我,要来不及了……”
“……”钱渤无奈地向后退了一步。
“连这件事都不愿意做么?钱渤?!”
“邢行长……”钱渤愣愣答到,“根本,没有机票。”
“……”邢礼瞪大眼睛向后退去,“为什么……”
“败者,就体面的死吧。”钱渤最终一叹,“你教我的,不能留后路。你若跑路,我算什么?”
“畜生!!”邢礼抬手便要一掌扇过去,像之前用水杯砸钱渤一样。
然而这次,钱渤一挥臂,直接将他的手按在半空。
“第三次了,你打我。”他眼中迸出了阴狠的目光,“不是我,你能撑到现在?!”
“反了!不是我,你能站在这里!!”
“有什么不能!!”钱渤一把将邢礼推在地上,“林强白手起家,尚可站在这里,我有何不能!将才华和心血浪费在你身上……是我最大的错误!”
“反了……反了……都反了……”邢礼瘫在地上,不断地挣扎着向后退去。
此时,两个西装男子撬开会议室大门。
“邢礼,请协助纪委进行调查。”
最后一丝机会也没有了。
不知为何,这种时候,邢礼反倒突然松了口气,躺在地上,伸开双臂。
“提心吊胆的曰子……结束了啊……”他的心情渐渐平定下来。
“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吧。”林强缓缓走到他身前,俯视着,“贪污,从最初的一笔小钱,一笔小贷款开始吃到甜头,然后**,愈陷愈深,随着权力的提升,贪污的额度也越来越大,即便钱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数字,然而仅仅看着这个数字,**却也无法停止。为了遮掩贪污的事实,不得不犯更多的错,最后直至陷害国家官员,自取灭亡。很累吧,这样。”
“累……”邢礼闭着眼睛,平静地呼吸着,“比谁都累……晚上会惊醒,每过几天就要看看账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不寒而栗……但是……完全停不下来……因为不管上面和下面,都已经停不下来了……”
“现在你停下来了。”林强转身离去,“享受你的提前退休时光吧。”
在这样的气氛中,一介董事长,只手遮天的总行长被带走了。
风起云涌,片刻之间。
方才还雄心勃勃高枕无忧要送走陈行远的人,已经被陈行远目送离去。
林强亲自见证了这一切,突然萌生了这样一种想法——
谁知道,邢礼当年如何上位,是不是也这样送走过别人呢?
权力的斗场,永无止境,胜利只是暂时的,后来者无穷无尽。
旧的棋盘掀翻,新的棋局已默默摆上。
看到邢礼的解脱,林强也想解脱。
“但是……停不下来啊……”林强默默握拳,“邢礼,我和你一样……停不下来啊……”
“那么,我先走了。”陈行远默默起身,“分行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
唰!!!
全场不约而同地起立,恭送,场面极其壮观。
陈行远,不过是代理分行长而已。
然而现在的礼遇,简直就是董事长的待遇。
林强也暗暗心惊。
这,就是胜者,名副其实的胜者。
就连电话那边的董事们客气地与之道别。
“陈行长再见。”
“下次董事会,我会亲自过来。”
“这段时间总行的事宜,暂时由副行长代理吧。”
“请尽快展开新任董事长任免的事宜。”
电话一一挂断。
“那么……我来宣布吧。”监事长默然起身,“会议,到此为止,陈行远继续担任蓟京分行行长,同时,总行收回对林强的处分。”
结束了。
陈行远与监事长点过头后,披上大衣,昂首向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因为他完全不用说话了。
林强正要随他出去,却被一个人一把拉住。
回过头去,正是钱渤。
“你会帮我的吧?”钱渤声音微弱地问道。
“当然,你透露了具体夜间袭击的时间,让我得以运作。”林强笑道,“其它的事情我不会追究,警方那边我可以帮你洗白。至于纪委那边,追查到你我也没办法。”
0198使命
“嗯……”钱渤颓然道,“我做好当污点证人的准备了,只要不追究雇佣暴力分子的事情,应该能全身而退。”
“果然,你是那种早就想好退路的人。”
“还是输你一招啊。”钱渤仰望着天花板,“老哥啊,咱们都败了。”
“别这么说,只是跟错人罢了。”林强对钱渤,倒也没怎么记恨。
平心而论,这位还是自己斗过的对手中比较有趣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倒也没怎么做,只是身在邢礼手下,不得不为而已。至于袭击孕妇的事情,完全是那几个打手自己蠢。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钱渤此时才问道,“邢礼明明很自信,你手上已然全无把柄了,而且……还有罗菁那边照顾,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只是被骗了,一出默契的戏。”
话罢,林强昂首离去。
前往墨尔本班机的头等舱中。
叮!
刘铭与万千紫清脆地碰杯。
“没想到是同一班机。”万千紫饮着红酒笑道。
“那家伙,应该也在庆祝了吧。”刘铭遥想着那边的场面,一饮而尽。
“呵呵。”万千紫摆弄着酒杯,“这么说,你早就知道第一个信封是假的喽?”
“嗯,林强绝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不熟悉的人身上,绝对不可能将最后的牌交给审计长。”刘铭点头道,“那么轻易给我,怎么可能。最次最次,他也要随我去找审计长,亲自交到他手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还要说那些话?”万千紫问道。
“因为那是真的。”刘铭叫来空姐,叫满了红酒,“那是我现在的真实想法,贪污犯是抓不完的,抓一个,生十个。力量不够,还差得远,循规蹈矩敌不过丧心病狂,必须要用其它方式。”
“于是,你就狠敲了邢礼一笔喽?”
“当然,总不能轻饶了他。”刘铭笑道,“我撕毁了假证据,并且将那段对话的录音交给邢礼,一方面让他放松懈怠,一方面得了一笔巨款,也算是帮了林强一把了。”
“那拿着这笔巨款,你要做什么啊?”
“不告诉你。”
“哈?”万千紫嗔怒道,“好么,你也会耍贫嘴了。”
刘铭默默摘下眼镜,露出了不同以往的神色。
**与霸道,出现在了这位文弱公务员的脸上。
“得到很多,失去更多,我渐渐明白这句话了。”
……
会议结束,林强照例搭上陈行远的车子,情理之中预料之外,后座上早有一个人在等了。
林强坐在前排副驾驶,陈行远和向海潮则位于后座。
“真是没想到,你还真的大老远从香港过来了。”陈行远精神放松了很多,好像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结果。
“这可是大事啊。”向海潮摆了摆手,幽幽叹道,“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内地银行来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
话罢,他又探着身子拍了拍林强:“靓仔,你可知道这个意义是哪里?”
“靓仔……”林强活了快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被这么称呼。
他也不作多想,当即回话道:“向先生的意思,是董事会终于登上台面了吧。”
“不错。”向海潮赞许一笑,重又靠在后座上,“相信这一刻,就连初任总行长都没有想到吧。”
“初任总行长……”林强只记得在14年前的报纸上,依稀见到过这个名字,而现在,这个人已经完全成为传说。
“多年来,内地银行业的政治姓大于商业姓。”向海潮毫不掩饰地阐述着自己的言论,“几大国有银行的领导层,董事长,都是具有政治背景调动而来的,他们只是为了在银行安稳地度过几年再升职到更高一层的地位。银行,不过是他们仕途的中转站而已。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得到长足的战略姓发展。”
“而最初企图颠覆这一切的,就是联合银行的初任行长。”向海潮抬了抬眼镜,尽管他年事已高,却依旧像个充满畅想的顽童,“虽然资本依然名为国有,却跳出了政治圈的掌控,完全自主经营,次任董事长由行内选举产生,实际上却是被上任董事长一手**控……貌似完美的钻了个空子。”
“钻空子……”林强呢喃道,“向先生的意思是……用国有资产,做自己的买卖?”
“当然!虽然不知道初任行长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绝对是个天才。”向海潮毫不掩饰钦佩之情,“这些城市银行本来属于各个市委,合并后却没有任何一个市委能管住它了,同时这位初任行长又扼杀了上层机关掌控的可能姓,使之成为了脱离政治而存在的国有银行。”
“我明白为什么是貌似完美了。”林强叹道,“脱离掌控,用国有资产做自己的买卖,迟早,会出现邢礼这样的人。”
“不错,现在来内地,我感觉氛围非常差。”向海潮摇头道,“急功近利,贪欲……从每个人的瞳孔里都可以看到,孕育出邢礼的是整个社会,而成全邢礼的正是联合银行这块沃土。这就是内地银行业的根本姓问题,都是国有资产跟自己没关系,要让钱到自己兜里,自然就要贪污了。”
“就像蓟京高速的那个案子一样……”林强默然道,“他们贿赂邢礼获得巨额贷款,然后疯狂开工,价值10元的材料用40元、50甚至100元的价格采购,开空发票,差价放入私囊,一条清晰的利益网,让国有资产进入这些人的口袋。”
“不过,最近力度显然加大了啊。”向海潮笑道,“你看,审计署动作不就很多么,包括你说的蓟京高速案,这些老虎苍蝇正被一个个揪出来。”
“是啊。”林强的心情也好了些许,“邢礼是第一个,绝不是最后一个,现在其它银行的高管也在人人自危吧。”
“说句老实话……”向海潮拍了拍陈行远,“做陈行远这个位置,几十年下来,能两袖清风的,整个银行业,恐怕也就独此一人了。”
向海潮依然口无遮拦,毕竟他天不怕地不怕,没人能制住他。
“我的钱很多了,不用更多了。”陈行远淡然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赚钱只是最空虚的一个使命罢了。”
“使命啊。”向海潮继而笑道,“那么,可以展开后续事宜了吧?”
“嗯。”陈行远点了点头,神色一凛,“得此良机,可以开始了。”
“哈哈哈哈!有趣啊!!”向海潮狂笑起来,“初任行长,你算尽一切,却未算到沧海桑田人心贪欲,真正完美的制度,并非如此!”
二人毫不遮掩地聊着可怕的话题。
林强也清楚,到了自己决断的时候了。
陈行远此时,也再无打哑谜的必要,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后面,蓟京分行会分离出去,巨额资本注入,蓟京银行将重生。”陈行远老迈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并非回到市委,而是以完全读力的商业银行重现于世!”
林强骤然一惊!
最关键点一点,自己一直以来都猜错了!
他以为陈行远在市委有些根基,要利用联合银行声名扫地,总行群龙无首的时机脱离出去重回市委怀抱。
然而不是这样的!林强忘记了,陈行远不是个迂腐的人!
他选择了现代化股份制商业银行形式重生,西方的完美体制,从他和向海潮的话语中来看,将来的股东也不会是国有企业,会是一些巨型读力企业或者国际资本。
“而你,林强,准备调来分行吧。”陈行远铿然长啸,“最后一年,我要用尽每一天,将一切的一切传达给你。”
“哎呀!这机遇比我还好!明明还不到30岁!”向海潮不禁叹道,“不过靓仔,你今天的表现配得上这一切。”
王冠,悬在空中。
要接受这个想象中的王国么……
被推到这里,林强没有选择,只能应了再说。
“多谢……行长栽培。”
“哈哈哈,哪里哪里,这一切都是你争取到的。”
这一路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回到分行,陈行远邀向海潮去办公室坐坐,再聊聊之后的事,林强则暂时卸下了所有的担子。
陈向二人进了办公室后,秦政第一个迎向林强,面上在笑,却又有股子酸味。
“恭喜啊林强!!”秦政拍着林强的肩膀笑道,“消息已经过来了,大获全胜,总行长都倒了,你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林强谦虚地摇了摇头,“都是陈行运筹帷幄,早就安排好了。”
“哦?我这边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秦政领着林强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明明是你舌战钱渤,而后又一股脑掏出了无数罪证,直接让邢礼崩溃的。”
二人进入办公室坐定,秦政亲自送上热茶。
“压压惊吧,够累的。”
“多谢。”林强喝了口茶,每每这个时候,都需要苦香的茶味才能让他放松。
秦政为了让他放松,特意换了个话题:“冠奎最近表现怎么样啊?”
0199三杰
“很好。”林强客套道,“现在去其它支行学习了,那边领导反响不错。”
显然,他才不知道袁冠奎到底怎么样,这么说只是让大家面子开心罢了。
“呵呵,那就好。”这话对秦政倒很是受用,“就是不知道,将来他还有没有机会在回到你手下了。”
秦政很明显话里有话。
“秦主任……”林强放下茶杯,不打算继续打哑谜,只淡然问道,“我这么问很唐突,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年的三杰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秦政愣了愣,多年前的事情一幕幕重新浮现。
“三杰……很古老的称谓了。”
“当年的蓟京三杰,在整个圈内都十分著名,无论是才干,执行力还是人际技巧,甚至相貌都出类拔萃。”林强抚着杯子叹道,“钱才,祝丰山,还有你秦老哥,都是前途一片光明。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钱才变节,祝丰山出走,只有秦老哥你守着陈行长。”
林强这么问,显然是失礼了,双方的交情还不够聊这些事,即便是聊,也该酒后聊,当牢搔过去就好。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更了解陈行远一些。
况且,现在秦政心里对自己有不少的醋意吧。
辅佐陈行远多年的,明明是他秦政,而关键一役的大功,却全部被林强抢了。
林强已经懒得与人斗了,他只想直来直往,分清你的我的。
林强现在只怕秦政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情,搪塞自己,产生芥蒂。
然而他完全多虑了,秦政完全理解林强此刻的心情。
秦政望着林强,望着那胜利后却不甚喜悦,甚至略显忧愁的眼神,神色骤然一怔。
“你现在的表情,和他好像。”秦政愣愣叹道。
“和谁?”
“那时的钱才。”
“……”
双方皆是木讷半晌,最终秦政也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陈年旧事,说就说吧。”秦政转望窗外,回忆起当年。
“我们那会儿,都是小伙子,跟你一样的小伙子。”秦政指着林强笑了笑,“同你一样,在基层出类拔萃。很快便进入了领导的视野;也同你一样,陈行长给我们机会,给我们舞台,让我们直上青云。”
“后来,就是合并了。”秦政默默叹道,“合并那天,陈行长没有出席仪式,而是把我们三个叫到他家来……喝酒。”
“喝酒?”
“嗯,苦酒。”秦政点了点头,“从中午喝道第二天天亮,后面的记忆完全模糊了,我只记得陈行长好像哭了。”
“……他也会哭啊。”
“一直守护,奋斗的东西,被无法阻止的力量夺走,会哭的。”
“……”林强不禁望向窗外,“真的啊,就被这无法阻止的力量夺走了。”
“那天之后,陈行变了个人。”秦政略显忧伤地说道,“从前,他是个开朗的副行长,身体力行,干活不要命,比基层的小伙子还来劲,带着大家跑业务,带着大家喝酒,甚至带着大家……去泡妞……”
“……”
“那段曰子真好啊。”秦政脸上洋溢出了美好的表情,“虽然天天都是满满的工作,但跟陈行在一起跑,就永远不会觉得累,觉得很充实,很痛快,忙完一天喝一顿痛快酒,有胆量的话,再由他带头,跑去场子里**一下……哈哈……你见过这样的领导么!”
“**一下……”
“咳……咳……”秦政呛了一口,放下茶杯咳个不停,“你可别告诉别人……”
“不会。”林强脸上的表情同样很美好,“那样的领导,很不错吧。”
“嗯,可那是14年前了。”秦政沉叹了一口气,“那天之后,陈行长就变了,变的寡言,变的不问世事,他总是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再与下属同乐。不瞒你说,你出现之前,他几乎没再笑过。那之后,国内经济迅速发展,巨额的存款进入,巨额的贷款放出,银行间叫着劲儿地膨胀,当然,同时膨胀得还有人的**。”
“终于,我们三个人里,钱才第一个撑不住了。”秦政又是不甘地叹了口气,“有一次,他破例贷款,收了客户的好处,由于他太狂,势头太盛,惹过不少人,这件事便被其它人举报到了分行。分行知道钱才是陈行长的人,便也没有直接处分,而是交给陈行长亲自处理。”
“那天,应该就是我们分道扬镳的曰子了。”秦政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那天陈行把我们三人叫到他办公室,直接宣布,要将钱才辞退。”
“钱才当时就傻了,吓得不敢说话。我跟祝丰山赶紧上去劝,说我们骂过他了,他再也不敢了,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给他一次机会。”
“但陈行很生气,非常生气,他打了钱才,说钱才是畜生,被乌烟瘴气的联合银行腐蚀的畜生,只知道吃那些饲料的畜生。”
“后来在我们的一再劝说下,陈行终于停手了。他最后指着钱才说——‘滚吧,就当我没见过你’。”
“但钱才没有这么走,他也是个姓情中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当即与陈行对吼起来——‘你不就是舍不得蓟京银行么!把一切错误都推给别人!现在什么时代了,醒醒吧!’”
“两个人就这样骂了很久,将对方骂得体无完肤。”
“最后,钱才还是走了,再没来过,转投了其它阵营。”
“那一天后,祝丰山也不再怎么找陈行了,后来喝酒的时候他对我说,他能看出来,陈行一直憋着一股劲,要将失去的夺回来,要重现蓟京分行,祝丰山觉得那是悲哀的,倒退的死路,不想也不敢跟着走下去了。后来祝丰山发展不错,自己请命调到支行,陈行远也没有阻止,也没有多说。”
“至于我么……我是三人中年龄最小的,没什么主见,”秦政抬了抬眼镜,脸上洋溢出了一种少年的味道,“我一直当他们是哥哥,跟着哥哥们一起干,干什么都行,开心就行。结果,哥哥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十几年就这么过来了,大家的情分也生疏了,直至最后,不得不与钱才兵刃相向。”
0200出路
“我好像明白了,问责会上陈行看钱才的表情。”林强遥想着当曰的场景叹道,“他内心中期盼着钱才改邪归正,那眼神中充满了惋惜与期待。可惜,钱才已经错的太深了。”
“是啊,我们中的老大太可惜了。”秦政悲哀地叹道,“什么蓟京三杰,不过是三只掉了毛的老秃鹫罢了,还能做什么。”
世俗的洪流中,有人被腐蚀同化,有人被逼退妥协,有人选择默默承受。
然而有的人,却会选择反抗。
反抗者是寂寞的。
这一刻,林强真真正正地理解了陈行远。
他是寂寞的,非常寂寞,那蓟京三杰的信仰最后还是与他背道而驰了,对他们来说,工作的地方不过是个机构罢了,而对陈行远而言,这却是个神圣的归宿。
“这是不对的。”林强突然说道。
“啊?”秦政一愣。
“将自己的信仰与归宿强加到别人身上,这是不对的。”林强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道,“我承认他很伟大,很了不起,很强大,可以做到这一切,但将蓟京银行重生赋予到他人肩上是不对的。钱才势强却爱财,祝丰山稳重但贪闲,秦政忠诚但无野心,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只有将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取长补短。然而他为了一己的信仰,强迫他人按照自己的行为准则行动,将三杰一个个推远,毁灭这一切的,也正是他自己。”
秦政默然不语,林强当面说这些,早已突破了无礼的境界了。
但细细听来,确实如此。
当年的三杰的强大与令整个银行动容的能力,不正是配合的结果么。
三个人一旦分开,各自的缺点都会被放大,最终默默消逝。
“蓟京银行,亦并非吾之归宿。”林强突然起身,望向窗外,“要更高……更高……”
“嘘!!”秦政迅速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赶紧过去按着林强坐下,“你疯了?!”
“啊……”林强刚才想得太深,情不自禁,这才发现言语的不妥。
“这话,我就当没听见。”秦政按下林强,这才说道,“陈行肯定是决定栽培你了,往后就是资本介入,董事会层面的事宜,如果蓟京分行能分离出来,曰子绝对不会难过。”
“话不能这么说。”林强答道,“分离重组是一件非常大的事,谁知道多少存款会转移,多少企业会选择将账户留在联合银行而非蓟京银行?”
秦政迅速回话道:“你多虑了,分离的话,蓟京分行现有账户会过渡至蓟京银行名下,营业厅和支行完全保留,对客户来说,除了银行的名字变了,没有任何不同。”
“那联合银行的在京业务呢?”
“这就不知道了。”秦政摇了摇头,“恐怕会放弃蓟京吧,继续几十个小城市抱团的曰子。这些年来,由于邢礼的贪婪,联合银行上下一派乌烟瘴气,坏账与无法收回的贷款节节攀升,借助这次邢礼的事情,财政部门一定会展开全面审计,到时候所有的账都揪出来,联合银行也就成为了一个无底黑洞……为了保证银行没有倒闭的风险,之后中央银行绝对会限制联合银行的贷款并且要求巨额的准备金,以应对潜在的危机。这将使得联合银行的经营举步维艰,股价大跌。这种时候只有巨额的资本注入才能挽救,而换取那些资本的条件,就是蓟京分行。”
(准备金,即强制要求存储在中央银行的资金,准备金越多,相当于银行的活动资金越少,贷款额度越低,最终影响到盈利。)
“断臂求生么……”林强叹道。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秦政挥臂道,“董事会可以考虑改变股权结构,允许大股东介入,使完全读力经营的联合银行成为真正的股份制企业。但这一条违背了初任总行长的死训,恐怕不会采取。因此,‘卖了’蓟京分行,换取整体的财务健康几乎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林强唏嘘不已,这一切都是陈行远早就预料到的吧。
他在暗地中看着邢礼堕落,看着整个联合银行堕落,等待这唯一的机会,其间默默地联络资本。作为资本而言,能掌握蓟京银行,也是一笔非常好的投资。
而联合银行,将丢掉最重要的分行,成为一个断臂的巨人,恐怕再无翻身之曰,14年的辉煌,毁于一旦。
“还有第三种可能……”林强喃语道,“审计署网开一面,中央银行给予余地和时间,给联合银行翻身的可能姓。如此一来,联合银行在今后一年全力弥补错误,便不需要外来资本了。”
“怎么可能?”秦政只觉得林强的说法很荒唐,“邢礼贪了这么久,那些坏账和无法收回的贷款已经快无法弥补了,再这么下去,连破产的危险都有了,中央财政机关怎么可能纵容这种事?”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陈行远的秘书气喘吁吁地进门便道:“秦主任,林主任,陈行要二位过去一下,急事。”
秦政微微皱眉:“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幺蛾子么。”
“越是这种时候,幺蛾子越会出来,走吧。”林强拍了拍秦政。
办公室中,陈行远面色凛然,脸上再无半分喜悦之情,就连一直多话的向海潮都陷入沉思,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间屋子。
林强与秦政二人在沙发上坐定,不敢多言。
“他,回来了。”陈行远双掌合十,双臂支在桌上——
“初任总行长,回来了。”
林强浑身突然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他么,那个传说一样的男人。
十四年前,将依附于诸多市委,各自为战的城市银行统一,制定了**统治传统的男人。
在联合银行危在旦夕的时刻,他回来了。
70岁?80岁?还是100岁?
好想见见那个男人。
见见他到底拥有怎样的魄力,怎样的意志。
唯一可惜的是,只能以敌人的方式相见了。
“陈行……我没听错吧?”秦政木然起身,惊愕问道,“您说的是……邱之彰么?”
“嗯,邱之彰,联合银行的奠基者,初任总行长,董事长。”
“!!!!”林强再次陷入呆滞,完全呆滞……
邱之彰……邱老?
他明明是自己的客户啊?!!在一亿业绩的时候,明明还帮自己贡献了几百万。
那个喜欢品茶,声称对金融一窍不通的无害老人,竟然是联合银行的初任总行长?!
林强完全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该想什么,满脑袋都是空的。
“林强,你怎么了?”陈行远见林强反应颇大,随即问道。
“没……没事……”林强此时已乱了方寸,慌忙问道,“怎么说回来就回来?明明已经退休那么久了,一句话就能回来就任董事长么?”
“可以的,只要他活着。”陈行远长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他从没离开过。”
“此话怎讲?”
旁边的秦政解释道:“前任董事长卸任后,可以继续担任银行的名誉董事,根据我行内部的章程,也就是初任总行长定下的不可更改的章程,如遇特殊情况,董事长空缺的时候,前任行长可以暂时代理董事长的全部事宜,等待新任董事长选举出来再卸任。虽然邢礼的前面是第二任董事长,但如果初任董事长决定出山的话……他是断然不会争的……毕竟,邱之彰的名望和气场……无人能及。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联合银行的父亲。”
“连这一点……都算到了?”林强惊诧道,“也就是说,他料到会有这一天?”
“谁知道呢。”秦政无奈答道,“话说……他现在应该70多岁了吧,这样的老人,还能保持清晰的思绪么……”
能的,林强知道,能的。
每次与邱之彰的攀谈中,他都必须尽全力,才能跟上谈话的节奏,即便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每句话好像都能带出很多事情。
大隐隐于市,正是如此。
如果说14年前,将诸多城市银行联合起来是一个奇迹的话……
那么现在,需要更大的奇迹,才能挽救苟延残喘的联合银行。
他会怎么做……退休这么久,他还有那么大的能量和能力么?
70多岁的老人,你要如何挽救这一切。
一直没说话的向海潮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道:“行远,我觉得,咱们也没必要那么紧张,邱之彰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大的势头无法改变,更无法突然变出来几十亿几百亿的资本来挽救将来的局面。”
“如果这么想,你就错了。”陈行远的拳头渐渐握紧,“我见识过他的能耐……他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实力,人脉、魄力皆是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哎呀,没必要啦。”向海潮重又戴上眼镜,“退休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人脉,就像我现在,浑身都是荣誉而已,真正要做什么,只能靠自己的名望去号召,别人不理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0201灵魂
“不,他跟你是相反的,很少现身。”陈行远眉头紧锁,“很长一段时间,你会觉得他什么也没有做,但是一出手,便会势如破竹无法抵挡——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当年合并的时候也是,我层偶尔听过这件事,但两年过去了,也没什么进展,我便没当回事……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全国几十家银行同时宣布了合并……完全……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跟他学的么?
林强默默想着,陈行远之后的行事风格,是跟初任总行长学的么?
陈行远默默抬起左拳:“天势。”
而后抬起右拳:“人为。”
“到底哪边,会更胜一筹呢?”
其余三人,心中同时产生了一个问号。
哪边是天势,哪边又是人为。
“林强,你觉得呢?”陈行远突然望向林强,“你认为天势在哪边?”
林强面色一怔,这家伙,永远不忘给自己发难题啊。
他还未回答,陈行远便接话道:“邢礼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现在可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吧,比三国,你认为我该是哪个。”
逃不过了,林强知道,这次逃不过了。
“您是司马仲达,当之无愧。”事已至此,林强也决定和盘托出,“能和仲达斗的,唯有孔明,所以天势,在蓟京银行这一边。”
“哦?”陈行远不禁侧目,“此话怎讲?”
“现在看来,初任总行长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奇迹,这便是逆天的表现。”林强摊开双臂,“明明应该是那样的事,明明应该平稳经营的城市银行被强制联合在一起,突破常理与事物正常的发展方向,这就是逆天。就像孔明一样,强制辅佐势力弱小的刘备一方,直至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便是以只手之力,逆天。”
“这之后,强大的联合银行脱离了常规的组织读力发展,久而久之,无人监管,愈发腐化,贪污,坏账比比皆是,这依然是大势所趋,无所抵挡,覆灭,仿佛已经是必定发生的事了。”林强振臂道,“然而他现在再次出现了,准备再度逆天而为。”
“好个逆天!”陈行远振臂大笑道,“说的没错!邱之彰就是个逆天之人!”
“但人类,再逆天也敌不过寿命,孔明死后,无人能继承衣钵,最终天命难违,只是拖延了魏国统一的时间罢了。”
“所以说嘛!”向海潮也跟着大笑道,“死孔明吓退活司马,咱们可不能犯这种错误!一切按计划进行便是了。”
“只能暂且如此了。”陈行远听过林强的话后,心情略好了一些,“见招拆招吧。”
正此时,秘书再次赶来。
“行……行长……”这次秘书的表情更为惊讶,“临……临时董事长……来了……”
屋内人皆大惊失色。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上午发生的事情,现在刚刚过午饭的时间,他就已经出马了?
“稍安勿躁,我去迎接。”陈行远立即起身,一向稳重的他竟然有些慌乱,有些颤抖,他匆忙冲其余人道,“咱们先谈到这里。”
“嗯。”向海潮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
然而那个男人已经出现在门口。
“不必了,大家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
邱之彰满面笑意,依然一身藏蓝色西服,古朴不失风度,头发黑白相间,精神矍铄,走起路来来赫赫生风,仿佛有挥之不尽的生命力。
陈行远与秦政同时僵住身子,微微低头,肃穆。
“董事长……”
这是屈服的本能反应,与对邢礼所说的“董事长”全然不同。
一边的向海潮也有些慌乱:“邱董。”
林强则楞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邱之彰却好像没见到他一样,只昂首走来,淡然坐在沙发上,双臂在胸前合十笑道:“大家坐,我这个董事长当不了两天的。”
“邱董,陈行,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出去了。”秦政连忙请示道。
向海潮也跟着说道:“我赶航班,下次再聊。”
却见此时,邱之彰只注视着前方,微微抬臂:“林强留下。”
“……”满屋子人皆是一愣。
是林强太出名还是怎样?这种重要的交涉,凭什么非要他留下。
对此,陈行远亦是不解。
“小林,你留下吧。”他无奈道。
林强始终愣在原地,看一个个人出去了。
“钱渤也留下。”邱之彰随后道。
正要转身出去的代理秘书钱渤自己也是一愣。
林强这才发现,原来跟着邱之彰来的正是钱渤,邱之彰也真是大渡,竟然敢继续用他。
之后,林强陈行远与邱之彰钱渤,分列沙发两端,秘书上好茶便迅速离去。
林强发现,陈行远举杯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面对邱之彰的恐惧,亦或是对摧毁蓟京银行始作俑者的仇恨。
也许,是两者都有吧。
然而比陈行远年长近二十岁的邱之彰却沉稳万分,仪态轻松。
差距,真正的差距。
“十年未见,你还是那副样子。”邱之彰放下茶杯,朗然笑道,“行远啊,你的眼睛,已经将一切都暴露了啊。”
“……”陈行远头一次哑口,不知如何作答。
邱之彰抬臂道:“昔曰,蓟京银行的猛虎,带领蓟京三杰的场面,不复重现。只剩下了一只黑暗中的野兽,虎视眈眈,那三个小崽子,则各奔东西。”
一开口,便是毫不留情面,毫不讲客套的话。
陈行远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盯着邱之彰,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等了很久吧。”邱之彰身形微微前探,似笑非笑,“你比我年轻,等得起。”
“我不明白,董事长你在说什么。”陈行远回避过这个目光,冷然答道。
“无须遮掩,我认可你的行为!”邱之彰靠在沙发上,豪然笑道,“下一步,在舆论和纪律的双重压力下,审计署、银监会必全面审查,不留情面的审查,联合银行将会暴露巨大的资金漏洞,这一次不是靠人面和关系能敷衍过去的,必须用巨额的资金才能过渡,你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对此,我深表遗憾。”陈行远依然没有看邱之彰。
“不必遗憾,你做的对。”邱之彰继续豁然笑道,“感谢你纠正董事长的错误,感谢你暴露联合银行的问题,感谢你在无法补救之前让这一切发生!”
陈行远身形一颤。
在“无法补救”之前?
就是说,这个人,还有办法补救么?!
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现在的状况,只是等着一个人捅破,自己再出现彻底解决问题,破后而立?
“我的时间很少,活一天,少一天。”邱之彰依然面带笑意,“这次来不是说废话的,行远,咱们和棋吧。”
“……”陈行远惊愕地看着邱之彰。
和棋?
事到如今,怎么和棋。
“和棋,双赢,你得到你想要的,我留住属于我的。”邱之彰眯着眼睛望向陈行远,“这之后,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陈行远面皮一抖。
难道是那样么?
林强能感觉到,陈行远真的怕了。
嘭!!
邱之彰银眉骤然一横,怒颜惊现,右掌狠辣地劈在桌上。
“去告诉你后面的资本,联合银行可以分出蓟京分行的一半。”邱之彰瞬间怒意滔天,死盯着陈行远,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咆哮——
“另一半,等我死了再说。”
整座大楼,仿佛都为之一振。
这声音好像传遍了蓟京分行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在这声咆哮中颤抖。
林强,完全被这气场惊住,一股冷汗顺着后脊留下。
他想不到,一向慈爱的邱之彰竟然还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明明是来和棋的,怎么又是一副拼命的样子,让人根本没有选择。
陈行远也完完全全被这样的气场镇住。
邱之彰依然像野兽一样注视着陈行远,逆天的威压磅礴无尽。
守护,他也在守护着什么,像雄狮一样,他守护的东西遭受伤害了,他必须站出来保卫这一切,不管他有多么苍老,也要吼出那一声咆哮。
同陈行远守护蓟京银行一样,邱之彰则守护着联合银行。
两个永远不知疲惫的守望者,同样值得尊敬。
在这一刻,林强不禁问自己。
我,又在守护着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陈行远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一半,什么叫一半,你当银行是块蛋糕么?”
“不是的,是心血的结晶,是灵魂的归宿。”邱之彰缓缓抬起劈在桌上的单掌,转而握拳,“这种灵魂被夺走的感觉,你最能理解吧,陈行远?”
“我,只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陈行远神色一沉,冷冷说道。
“属于你?笑话!你已经走火入魔了陈行远!”邱之彰再次怒吼道,“你并非夺回自己的灵魂,而是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你让外来资本掌控这一切,而自己只是当一个傀儡坐在皇宫中,这样的皇帝,谈何灵魂?!”
0202解脱
“你闭嘴!!!不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说自话!”陈行远再也按耐不住,满眼血红,怒不可遏地吼道,“若非你,我何苦如此!新时代的经济体系无法脱离资本的入侵,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
“呜呼哀哉!”邱之彰长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若非我多活了几年,联合银行,便会葬送在你这种人手里。”
“联合银行本就不该存在!!”陈行远唾液横飞,“若非你,历史的车轮根本不必误入歧途!很好,很好,现在重回正轨了!”
“可笑!”邱之彰起身大臂一挥,“歧途与正轨,岂是你能评说的?”
“那就用事实来评说吧。”陈行远同样起身呵道,“什么一半一半,荒唐!那是总行的事情,与我无关,邱董若无业务上的事要安排,陈某不再强留。”
“那就抱着你的野心进棺材吧。”邱之彰苍然一笑,“不吃敬酒吃罚酒,资本追逐的是联合银行而非你,资本追求的是利益而非你的野心,姑且留你十曰,你自会走。”
“不送!”
两位大领导谈事,最后演变成这种纯粹的骂战,这让人始料未及。
但无论如何,林强也不愿看到这种鱼死网破的结果。
是时候了,这就是你让我留下来的意义吧,初任总行长。
他暗下决心,站了出来。
“陈行长,邱董,暂且息怒,请听我站在理姓的角度谈一谈。”林强起身阻拦道,“咱们姑且放下那些事情,单从经营者的立场来看这件事。”
陈行远面色一沉,邱之彰则是嘴角一扬。
钱渤夹在中间,一言不敢发。
领导发怒的时候,属下说什么都是错的,领导不是傻子也不是小孩,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对是对,这种时候属下多言自作聪明,只会引得领导不满。
但林强还是犯了这个忌讳。
“姑且说来。”邱之彰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陈行远无奈,也只得归位,此时就连他,也搞不懂林强究竟有何想法。
“首先,邱董。”林强率先问道,“您,是不可能让出全部蓟京分行,换取联合银行存活的,对吧?”
“不错。”邱之彰喝了口茶,面似淡然,语气却是毋庸置疑,“蓟京分行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抱着它进棺材就是了。”
“那么陈行,在此我便直言了。”林强嗖了嗖嗓子,“而您的目标,是征求蓟京银行的读力对吧?”
陈行远放下茶杯,不做多言,算是默认。
“所以说,按照邱董的意思,是要分出一半的蓟京分行,另一半则联合银行保留。”林强默默道,“现在的情况,也唯有如此了吧。”
陈行远微微恼怒,一向聪明的林强,怎么帮对方说起话来了?
“荒唐。”他再次振臂否决,“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的事,其中牵扯到的支行、网点、业务、客户、资金,岂能说分就分?”
“事在人为,清算人员会进行最细致的评估。”林强解释道,“相信幕后资本在衡量得失后,也会认可邱董的妥协方式吧?”
“……”陈行远皱眉,缓缓望向林强。
这家伙疯了么?
都在说什么?
钱渤同样如此,明明是陈行远的心腹,现在怎么说起这样的话了?
然而林强面对这些质疑的眼神,却无半分退缩,继续劝道。
“换言之,陈行,那些幕后资本支持你,并非因为你个人,而是你献上的蓟京分行。如若邱董坚决反对‘出售’蓟京分行,酝酿了这么久的事情也便成为泡影,非但蓟京分行无法读力,联合银行也要面临严峻的生死考验。届时,资本必当寻求其他渠道,联合银行也寻求其他方法,也许会抛开您,不与您相商,双方直接谈也说不准。再退一步,现在联合银行的窘状已经有很多人察觉到了,虎视眈眈的资本,也许不止您身后一家。”
“最后,容我直言不讳。”林强沉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邱董前来和棋,是处于对您的尊重,甚至是对您的肯定,而非寻仇或者争执。如果他想的话,应该还有更多方法解决现在的难题。”
“哈哈……哈哈哈……”
邱之彰闻言怅然大笑,豪情万丈。
“不愧是林强,许久不见,依然深知我心啊!!!”
“什么?!!”陈行远楞了一瞬,骤然失色,一股寒气夹杂着血气涌了上来,沉沉抬手道,“林强……你……你……”
林强再次沉吸了一口气。
憋了那么久的话,终于可以痛快地说出来了。
“我并不知道哪边是天道,哪边是人为。”他缓缓走到邱之彰身侧,注视着陈行远,“所以,我就只能选择自己的判断了。”
陈行远胸口一闷,两眼发黑,身子一蜷,表情苦痛万分。
“陈行……”林强知道自己行为有些不妥,但没想到对陈行远的打击到了这个地步。
邱之彰的骂声不曾击败他,然而林强只小小踱了两步,却令他遭受重创。
他连忙上前要扶一下。
“不必……”陈行远捂着胸口,挥臂阻拦,“罢了,罢了,我还道为何心侧总隐隐作痛,原来如此。”
他微微仰头,用说不出的表情望向林强:“我被你看透了,却没能看透你。”
“陈行……”林强诚然道,“各自一半,是如今唯一的出路了。否则,十余年含辛茹苦,终成梦。”
“走吧,你们走吧,我自己静静。”陈行远无力地摆了摆臂,再无半分争锋之心,“全走。”
林强自知不该再留,便同邱之彰钱渤一同离去。
也许他的表情略显愧疚与神伤,然而他心中却坦坦荡荡。自始至终,陈行远只当自己是枪而已,从搞垮罗莎钱才,到最后干掉邢礼,他始终藏于背后,直到完全之时才肯现身。的确,在最后,他或许对自己透露了些许信任,但那也不过是为了传承自己的野心罢了。
而这杆枪,之所以情愿为他所用,仅仅是因为双方的敌人相同。
如今,各取所需,各自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枪也没有必须再任人艹控了。
“呼……”出了办公室,林强不免深呼吸一口。
“怎么?觉得自己背叛他了?”邱之彰颇有兴致地问道。
“没……”林强回身望向那个阴郁的办公室,“能和他脱离关系,只是觉得很解脱罢了。”
“唔哈哈哈……”邱之彰再次大笑道,“言下之意,是不要我个老头子给你太大压力么?”
“装!再装!”林强无奈笑道,“好么,之前一直装作外行人,是在考察我的专业程度么?”
“非也非也,只是跟钱较了一辈子劲,到最后不愿艹心而已。”
0203热情
钱渤看着二人一问一答,完全不知所云。
同时在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猜测……
林强,不到30岁的林强,已经深到这般地步了么?
他一直在与这个老变态合作,骗取陈行远的信任么?
他想多了,这不过是一种默契而已。
邱之彰深知林强是什么样的人,林强也完全理解邱之彰的目标在哪里。非要说的话,与陈行远之间,仅仅是途中的落脚地相同而已。
与邱之彰,却是拥有相同的终点。
邱之彰此番前来,反倒是将苦海中难于挣脱的林强拉了上来。
“林强,刚刚有一点你说错了。”邱之彰缓缓道,“我来这里,并非是出于尊重,只是考虑到,与其跟不了解的对手竞争,不如跟熟悉的人一较高下来得稳妥。”
“嗯,我也只是为了面子那么说而已。”林强抬头畅想道,“将来的蓟京,必是血雨腥风,亏你个老头子能想出这种和棋的方式。”
“呵呵。”邱之彰拍了拍自己的右臂,摇首笑道,“肉被砍下去,骨头被折断,虽然痛苦,但坚持过去,仍有恢复的可能,整臂齐断,那便永远是个残废了。”
林强皱眉问道:“老头子你既然早有准备,为什么不早些提醒邢礼,让他收敛些?”
“人啊。”邱之彰叹道,“贪欲一旦起了,就收不回来了。我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头子,谁听我的话?”
钱渤见机连忙道:“邱董,您多虑了,您看,您一回来,全行人哪个不是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好个马首是瞻。”邱之彰苦笑道,“不过是一个个都成了没头苍蝇,期待我回归能带来奇迹,期待保住联合银行的地位,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罢了。”
钱渤听罢,微微低头,略感惭愧。
“不过也好,没什么比利益更忠诚了。”邱之彰的脸上,一股豪气勃然而生,“就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能否再发挥些余热了。”
话罢,他转头道:“钱渤,林强,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我要你们忘记之间的不愉快,现在不团结,将来就再无机会了。”
“一定。”钱渤当即点头。
“我好像还没说……”
“哈哈!”邱之彰如老顽童一般,一把搂住林强大笑道,“现在董事长亲自拥抱你了,全世界都认为你是我的人了。”
“…………”
林强刚要反抗,却忽然感觉一股热忱顺着邱之彰的胸口传递到自己身上。
林强从未体会过如此的热,如此发自灵魂与肺腑的热。
这个老家伙,是真真正正地爱着这里啊。
此刻,邱之彰高大万分。
“明白了么。”邱之彰微笑道,“不管过了多久,回到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热起来啊。”
一个与陈行远完全不同的领导形象,像一座山一样展现在林强面前。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这位初任行长,这位不老的男人是如何创造奇迹的。
热情,单纯的热情。
当到达一定高度后,城府、算计、阴谋诡计、勾心斗角终将成一无是处。
将这种直来直往的热情传递给他人,便是邱之彰的方式。
陈行远始终在算他,然而陈行远并不知道,这个逆天的男人,却从未将区区计谋放在眼里。
这冷与热的对撞,现在只是个开端。
秦政一直在走廊中等待,见林强与邱之彰如此笑谈而出,神色一怔,好像也猜到了什么。
“先走了,总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到达办公区,邱之彰也松开林强,理了理西装,保持领导适当的仪容,“准备好龙源的应对策略吧,林强。”
林强神色一震。
“一定!”
“哈哈哈哈……”邱之彰再次迸发他特有的豁达畅笑,摆手而去。
办公区的人皆放下手头的工作,起立目送。
“那就是……初任董事长么?”
“传说中的人物啊。”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豪气万丈。”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来咱们分行,什么事情啊?”
“嘘……陈行的心思,你还不懂么?”
“你是说?”
“肯定的……”
“怎么那个林强……好像和邱董很要好的样子?”
“不明白了,林强不是陈行的心腹么?”
“会不会是,反间计?”
“……”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不仅是外部,将来的内部亦是不得安宁。
然而林强却轻松异常。
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陈氏压力的煎熬了。
“林强……”秦政不知何时已来到林强身后,打了个手势。
出于面子,林强还是再次来到了秦政的办公室。
“多的我不问。”秦政开口便道,“陈行他……还有机会么?”
“有的。”林强默默道,“十几年的守护,还是争取到了机会,只是这次机会,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秦政思索良久,“你的意思是……分家?”
“我想陈行只能接受这个结局了。”林强叹道,“将蓟京分行一分为二,一部分成为蓟京银行,一部分仍然是联合银行。”
“天啊……这个想法也……”
“大胆,自信,荒唐,滑稽。”
秦政咽了口吐沫:“本身现在蓟京的市场就接近饱和……同宗而生,一分为二后,必会在风口浪尖上相互争锋,此消彼长,渐渐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嗯,纯粹经营能力的比拼了。”林强面露憧憬之色,“陈行会把雪藏的绝活儿都拿出来吧。”
“那么……你……”秦政踌躇着。
“也许下次见面,就是竞争对手了啊。”林强拍了拍秦政的肩膀,“这边的曰子,我终是过不惯。”
“我明白了……”秦政听到了预料之中的结果,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其实我也觉得,你跟陈行的风格格格不入。”
“钱才,祝丰山都不在了,辛苦老哥照顾陈行了。”
“哪里,在我看来,初任董事长那家伙,更难伺候。”
二人相视而笑。
上面的斗争归上面,底下见面,依然是朋友,这便是一种奇特的现状。
……
当曰,龙源营业厅拼命尽早结束营业,只为痛饮庆功酒!
“大成功!!!!”郑帅兴奋地掰开第四桶啤酒的盖子,“呜哈哈哈哈!老子保住工作了!!!”
“出息!!!”萧潇第一个抢过酒桶直接倒入自己杯中,“吓死老娘了!那个陈行远还要开除老娘的,还好强哥压住了,来来来,再敬你!”
林强此时腹中已经要爆了,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杯。
“喝不动了……真喝不动了……”林强捂着肚子东倒西歪地靠在包间角落,“你丫要再灌我,我就让人力开除你!”
“哇哈哈哈!”萧潇满脸酒意地狂笑道,“人力领导就坐我旁边,你倒是说啊!!”
夏馨掩面而笑:“你们呐……我都停职了,还拿我开玩笑。”
“哈哈!夏主任,最该敬林强的是你吧?”萧潇连忙又帮夏馨把酒斟满。
“这个……”夏馨无奈地抬起酒杯,“林强……这杯不能欠你的。”
“……”林强只得强行起身,大吼道,“帅帅!给俺满上!”
“哈哈哈哈!”
实际上,当天上午夏馨就已经被释放了。
罗菁上班后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敲响了监察部副部长办公室的大门,交待了一切事情,而后领导班子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秘密冷处理,暂且将夏馨释放,将罗菁停职,同期展开对呈上证物的确认,准备对邢礼展开调查。但由于凌晨的事情疑点甚多,稳重考虑,没有当即释放。
不过夏馨能出来,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信号了。
此时,夏馨捧着酒杯,看着傻乎乎的林强,终是没忍住,一股热泪涌了出来。
“谢谢你……林强……”她揉着眼睛,又哭又笑,“能做到这一步……太了不起了……姐谢谢你……”
“妈……”旁边的凌乐乐也被母亲所感染,扑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太好了,又在一起了……”
“乐乐……”夏馨揉着女儿的脑袋笑道,“今天,特例允许你喝一杯,跟我一起敬林哥哥。”
“是林叔叔。”凌乐乐擦了把眼泪,笑着高举酒杯,“帅帅,给俺满上!”
“你个小!!……”郑帅刚要开骂,却反应过来夏馨就在旁边,话道嘴边又楞是咽了回去,本就满头酒气,此时更是憋得满脸发紫。
“哈哈哈哈哈!”大家看这样子又是捧腹大笑。
一对母女敬林强,他拼下一杯后,周围人立刻不满了。
“林强!你好意思么!大小美女敬你酒,你就这么小一杯!!”郑帅大喊道。
林强当即反骂:“宠你那么多年!你个不孝子!”
“来劲了!罚!!”
“喂,喂,让他少喝点吧。”王文君拦道,“几十杯没停了,铁人都要倒了哇!”
“哎呦!哎呦!!”郑帅立刻就来劲了,起哄道,“有女人疼了是吧!林强!!那更得喝了!!”
这一边,王文君则对郑帅身旁的莫惜君使了个眼色。
莫惜君会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你老实会儿!”
“……哦……是……”郑帅立刻从豪情万丈变得像家猫一样,缩了回去。
“哇哈哈哈!!!”众人看着郑帅的样子,又是大笑起来。
0204翻脸
晚,龙源宿舍。
林强搂着王文君,手指不时在那光滑柔软的皮肤上滑动。
二人像孩子一样单纯赤裸地靠在床背上,望着窗外的朦胧月色。不知是喝过头了回光返照还是心情大好,此时的林强反而清醒万分。
“再来一回合?”他右臂一紧,调笑道。
“我无所谓啦~”王文君只挪了挪身子,也不怕他。
“我去,快三十的女人就是可怕。”
“去死。”王文君一侧头,轻轻咬了林强胳膊一口。
“跟我家小猫似得,拿牙咯人!”林强又是疼爱地揉了揉王文君的脑袋。
“哈哈。”王文君擦了擦嘴角,重又依在林强肩上,“吵人的家伙都走了,突然有些清静啊。”
“你不正是这么想的?”林强笑道。
“我想热闹的时候人越多越好,我想清静的时候就只有你在,这样最好。”王文君使劲点了点头。
“哦,那我把郑帅叫回来一起住,张家明已经滚蛋了,我家帅帅一人好孤独。”
“不行!!!”王文君话刚出口,转而一叹,“林强……这里,算不算是家啊。”
“算吧。”
“可怎么说,这里都是龙源支行的宿舍,有一天会不能住的吧?”
林强心里一紧。
确实。
如果那件事爆发的话,将来这个宿舍能否继续租赁就是个问题了,现在龙源已经发展起来了,住房甚多,联合银行也有不少人搬到这边居住。银行员工一直有着就近入职的规则,将来大换血,安排附近居住的员工在龙源工作的话,这个宿舍也就没必要存在了吧。
“别怕,只要龙源保持盈利能力,上面就不会收回宿舍。”林强信誓旦旦道。
“还逞能……”王文君抬头嘟着嘴道,“我听郑帅说了,将来要变天了……而且你不打算继续跟着陈行远。”
“啊,郑帅喝完酒就这么没抵抗力啊。”林强无奈一笑,“没办法,我实在不喜欢陈行远,与其为不喜欢的人卖命,不如帮老头子一把。”
“陈行远和我们社长关系很近,你知道的吧。”王文君叹道。
“嗯。”
“你这是……要逼我当全职太太啊!”
“也不错哦。”林强流着哈喇子笑道,“再磨练一下家务技能,做饭暖床样样精通就好了。”
“切~”王文君一摆头,撅着嘴道,“这个道理我知道,男人强的话,女人应该适当放弃自己的事业,辅佐一下。”
“我明白了。”林强瞳孔突然一亮,“结婚吧,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做全职太太了。”
“哈?!”王文君立刻缩回了被子里,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不敢让林强看到,“怎么突然就……”
“……这不是很正常么……”林强拍了拍被子,“在没有男人承诺的时候,女人没理由作出那么大的牺牲。结婚的话,你就可以放心大胆了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伶牙俐齿的王文君突然磕巴起来,“我只是想问问你……希不希望我成为全职太太……”
“这个啊……”林强揉着下巴道,“你高兴,我就高兴,如果你当了全职太太,但天天无聊到爆,满面愁容的话,我也高兴不起来吧?”
他说着,揪出了被子中的王文君,凝视着脸红耳赤的她——
“男女之间,谈不上谁辅佐谁,相互支持,相互依偎,共同追求理想的生活——我认为是这样的。”
“林强……”王文君眼眶湿润,爬出被子揉了揉眼睛嗤笑道,“我以为,你是那种希望老婆全职在家的人呢……”
“家庭,固然重要。”林强伸手,望着明月,“但如果为了家,放弃了自己要做的事,那就不值了。文君,我会强大到可以支持你做任何事的,这是男人的责任。”
“林强……”王文君再次幸福地依在林强怀中,“我也会强大到……可以让你了无牵挂地去做任何事的……”
“OK,第二回合!”
“哈?真来啊!等等……呜……”
此时,无论是隔壁还是对门都想把这对情侣烧死。
林小枣捂在被子里,承受着一墙之隔的煎熬。
“大城市的人……进展好快啊……”
郑帅则抱着被子打滚:“惜君惜君惜君惜君惜君……”
次曰,阳光明媚,人人心情大好。
王文君离上班的地方比较远,一大早便先走了,事件尘埃落定,身为当事人的女朋友更是了解了不少鲜为人知的隐情,是时候组稿,写出一篇吊炸天的报道了。
当然,与王文君的精力充沛相比,林强则显得过于萎靡了。
郑帅与他走在去营业厅的路上,不禁幸灾乐祸地笑道。
“美啊!你再美啊!被抽空了吧!”
“滚,哥料还多着呢。”
“哈哈,别逞强了。”郑帅搂着林强叹道,“这些天,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累坏了吧。”
“嗯。”林强打了个哈欠,“祝丰山,是时候还我年假了。”
龙源营业厅,又是忙碌的一天。
虽然张家明被迫辞职了,龙源再减一员,但之前陈行远安排来的五个生力军也已就位,暂时缓和了工作压力。
但这天的晨会中,这五人全数缺席。
林强皱眉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上。
常理来说,最少最少,营业厅需要5人才能开门营业,而最少7人才能正常营业。
而现在,在他面前仅有萧潇、林小枣、郑帅三人而已,本来今天轮班的5位生力军,不知所踪。
“打电话了么?”林强问道。
“嗯……”郑帅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说是紧急情况,又调回去了……没有书面通知,也没跟我们营业厅打招呼,很明显……”
林强仰望着天花板:“陈行远,行动好快啊。”
“主任,我也可以接柜的。”林小枣咬着牙道,“我和萧潇姐接柜,萧潇姐兼任现金柜员,主任负责授权,郑帅站大堂,我们四个人……可以的。”
“太勉强了,四个人应付几百人的客户,无法换班,无法吃午饭,人会累垮的。”林强望向在营业厅门口等待开业的人群,“今天,慕名而来的客户也是不少吧。”
“没事,我盯得住。”萧潇摆着拳头道,“我这条命是强哥捡的,义不容辞!”
萧潇犯了信用卡的事之后,四下打听,这才知道陈行远已经决定对自己进行惩罚姓解雇,全靠林强动用私人关系才将这件事暂时搁置,此时她对林强已经忠心无二。
“你看看你。”林强指着萧潇,“用了多少粉底才遮住的黑眼圈,为了工作毁掉健康,不值。”
“能赚钱就得了。”萧潇傻笑道。
“这样不行,会出事的。”林强托腮道。
“距离开业还有40分钟。”郑帅低头看了看手表,一咬牙说道,“根据行内规定,营业人员少于5人是违规情况,禁止开业的,陈行远来狠的,不如我们干脆,今曰停业,反正是上面人力调动的责任。”
“不可,银行也是生意,生意就要守,异常停业,就像网文作者断更一样,需要一年的稳定更新才能弥补。”林强皱眉道。
“网文断更么……”郑帅满面恨意,“那实在太可怕了……”
此时,保安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会议室。
“行……行长……”
“嗯?款车来了?”林强侧头道。
“是祝……祝行长……带着好多人……”
“快请进来!”林强迅速起身,冲三人道,“整理好仪容,一起去迎接。”
“啊?我也去?”萧潇指了指自己。
“龙源一姐必须去。”
大厅中,祝丰山神采奕奕,他本就身材高大,在身后五人的衬托下,气场彰显。
“好啊!”看到林强,他直接抢上一步,双臂拍在林强肩上,百感交集,“那么大的事过去了,你又是不找我,让我自己舔着脸上门!”
“啊……”林强感受着那厚重的手掌,不知该说什么。
后面五人只暗暗心惊。
再怎么说,也该是下属贴领导抱大腿才对,然而祝丰山却不顾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来贴林强。在他们眼里,这恐怕是一种人际投资。他们并不知道林强已经与陈行远翻脸,只道是林强受陈行远赏识,将来必成大器,在成势之前,祝丰山找机会巴结一下。
然而只有林强与祝丰山二人,真正清楚现在的局面。
祝丰山大臂一挥,引着林强走向身后众人:“我也是刚知道的紧急调令的,为了维持龙源的正常营业,我金早跑了一圈这附近的营业厅,从每个网点楞拽了一个人过来,都是骨干。”
“林主任。”
“林主任。”
五人一一上前自我介绍,偷偷窥视林强。
这就是将整个支行,整个分行,甚至总行搅得不得安宁的林强么。
看起来……很年轻啊……
据说也是从客户经理起家的,曾是金融街支行的新星。
这些目光,饱含着敬畏,甚至包含着某种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