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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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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都凑了过去。

“就是这个新闻!”路人指着手上的报纸道,“《光明报》,上面说记者化身换零钱的人,跑遍了蓟京所有银行,只有联合银行的营业厅主任林强给换了,还是亲自换的!””

有趣的、适时的巧合。

即便有些人认为林强有演讲、煽动、表演的嫌疑,此刻也不再怀疑,即便大家讨厌银行,但并不讨厌银行里的所有人。

就这样,林强在欢呼声中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领带,冲十几个镜头挥了挥手手后,朝医院大楼走去。

不远处,同样站着一堆闻讯而来的医生护士远远张望,见林强回来,也是投去了复杂不一的目光,现代社会能这么干的实在太少,林强在某些人眼里已经是英雄,而在某些人眼里则是怪胎。

之前产科的医生也在人堆里,见林强回来,愤慨迎了上去:“我听见了,说的太好了!我理解孩子的父亲了,完全理解!我收回之前的批评!”

“多谢您……”林强与医生一同走入病房楼,压低声音道,“那看在郭皎丈夫的份上,能不能安排一个单独病房,现在的病房里都是大肚子或者抱着孩子的人出入,我怕影响她情绪。”

“好办,VIP!”这年轻医生是个极痛快的人,当即又一溜烟开始奔走。

林强回到病房门口,这才发现刚才忘记拿公文包了,大把的钞票可都在里面。

此时,八两金也跟了上来,将他的公文包完璧归赵:“太着急了,幸亏我想着。”

林强接过包笑道:“好啊,胆大心细。”

“这年头,干什么不得心细。”八两金也是干笑一声,而后小声道,“强哥,我不明白了,你咋知道那几个人就在医院门口?”

“老天有眼吧。”林强只得随意应付一句。现在的右瞳已不同以往,所料不错的话,也许已经有了锁定某人的能力,只是持续时间还太短。

“……”八两金也不追问,而是再次压低声音道,“强哥,这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我怀里的钱,找机会帮你塞给他们吧。”

林强微微皱眉,当时气血翻涌,少考虑了很多事情,现在才觉得公然塞钱十分不妥。

“钱先放你那儿,以后可能还有事要你帮忙。”

“这我可不敢!”八两金连忙推辞道,“托你的福,我妹妹已经暂时出来了,我孝敬你还来不及,哪能这样?”

“那就这样。”林强悄声道,“你安排两个身手好的人去我那儿盯几天,白天在营业厅门口闲逛,晚上就住我这里,这算是酬劳了。”

“这个……行!”八两金连连点头,“那这钱我就不塞了?”

“别了,我用其他方式感谢他们。”

“得!”八两金当即告辞,“那我找人去了,电话联系。”

“辛苦跑一趟。”

送走八两金后,林强再次来到病房。

郭皎看见林强血肉模糊的右手和撕裂的衬衫,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别动我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林强坐到床前叹道,“那些人已经被抓了,没事了。”

“太好了……”郭皎神情一松,再次揉了揉独自低头道,“没事了……”

随后,林强联系了郭皎父母,又跑了一圈医院的手续,将郭皎的医药费先行垫付。

再次回到病房,那个年轻医生已经同一个护士推着郭皎来到走廊,准备换房。

“多谢了。”林强连忙上前帮忙,冲医生递上笑意。

“哪里哪里,龙源医院又不是蓟京妇产医院,病房没那么紧。”医生凑到林强耳边笑道,“看见这小护士了么,看见你的事迹后特意请命来帮忙的。”

林强这才注意到,女护士一边推床,一边不时偷瞄自己。

“咳……”

医生又笑道:“小哥有女朋友了么?”

“有的。”林强直接点头。

“得……”医生笑着冲护士道,“银行大行长名花有主,别想了,还是在咱们医院凑合吧。”

“张小乐!又没正经的!”护士侧目骂了句医生,脸红了下来,不敢再看这边。

“呵呵,不开玩笑了。”医生递过自己的名片给林强,“放心,郭皎交给我吧,有事咱们联系,龙源医院张小乐。”

“多谢多谢。”林强也没想到这个医生这么热情,也连忙送上自己的名片。

几人到了单间病房后,张小乐又与林强聊了几句,便先行告退,留下护士做些必要的整理与照顾。新病房是只有一个床位,虽然不算太大,但光线充足,电视、书桌一应俱全,也算舒服。

护士安顿完毕,冲呆呆的林强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

“呵呵……”林强只笑了一声,拉了拉自己的衣服,“都这样了,还能有假?”

护士红着脸笑道:“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靠得住。”

“靠不住啊……”林强摇了摇头,不愿再想那个还未享受过空气便离世的孩子。

护士见林强无心多聊,也只叹了口气,开门离去。

林强独自坐在房中,不知过了多久,郭皎的父母终于来了。

两位老人衣着普通,进房后看见郭皎的面容,都是眼睛一酸,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老……”林强起身,冲两位老人微微躬身,“照顾不周……对不起。”

“哪里……”郭皎的父亲无奈摇了摇头,示意林强出来说话。

病房外,郭皎的父亲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怒不可遏。

“到底是谁干的?”

“人已经抓住了,在盘问。”林强答到。

郭皎父亲看了看林强的手掌和破烂的衣服,也明白了些什么,扶着林强的双肩道:“谢谢你……谢谢你……虽然孩子没了,但你已经把能帮的都帮了。”

他说着,面色再次苦了下来:“刘铭啊……这孩子还是我推荐去审计署的……谁能想到……”

“郭叔叔,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再给刘铭一些时间。”

“哎……”郭皎的父亲摇了摇头,“这种事,沾上一次,不管最后怎样,一辈子就毁了。”

林强看他的样子,听着他话中的意思,虽然遗憾,但那眼神好像有种“还好没结婚”的放松感,这让林强有些气愤。

但对面是郭皎的父亲,为女儿的未来考虑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强尽到自己的责任便够了,无意与他多说。

“那我就先走了,郭叔叔有事帮忙可以联系我。”林强递上名片,准备离去。

“多谢多谢。”郭皎的父亲再次感谢过后,与林强道别。

0159高调

林强沿着走廊向外走去,身后的病房中仿佛传来了埋怨的声音,又好像有种解脱姓的劝说,他好像听见郭皎的父母在劝她,反正孩子也没了,别再继续了。

在事实面前,人的情感是如此的薄弱,林强不愿看到那样的结局,但林强并不畏惧那样的结局,如果郭皎撑不过这件事,也便没有了和刘铭共度一生的资格。

“离开他,你们会后悔的。”林强默默握拳,决心更加坚定。

傍晚,郑帅突然踹门进来,吓得在客厅看电视的王文君与凌乐乐一跳,以为又有恶棍来了。

“你疯了!!”郑帅抱着电脑吼道,“林强!林强!”

林强从卧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郑帅抱着电脑走到林强面前,放起了林强街头殴人的那段视频,王文君与凌乐乐也都凑了过来。

“哇靠,错过了。”王文君看得大喊过瘾,“揍得好!”

“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郑帅骂道。

“挥拳的姿势好帅啊!”凌乐乐也舞着拳头道。

“我去……你们都在关注什么,这视频已经被转发疯了,什么题目都有。”郑帅抱头骂道,“打就打了,这个可以接受,可是后面说那些话出来,你疯了么?还闲事不够多么!还有,那些资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坐,先坐。”林强让众人坐在沙发上,而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郑帅,你有所不知,下午的时候这几个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他指着墙道:“看见那血迹了么。”

“……”郑帅愣了愣,呆呆问道,“那……还不搬走?”

“没用的,我要上班,要工作,搬走也没用。”林强默然道,“我也基本搞明白了,找上门来的不过是小角色罢了,只是想要刘铭托付给我的资料而已,他们根本没胆子真的做什么。退一步说,如果有杀人灭口的勇气,何苦想法子让凌晨被双规,直接杀了便是。对方很胆小,很懦弱,只是利用这些貌似强势的流氓威胁人而已。”

“这么说……倒也是。”郑帅皱眉道,“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对镜头说那些话啊!”

“我倒是觉得说了比不说安全。”林强笑道,“现在资料就在龙源营业厅柜内的铁柜里,有种他们就抢银行去吧。另外,我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社会**的压力下,执法机关就会被迫调查这件事,幕后黑手反而更危险。”

“可这么高调,你不怕行内出麻烦么?”郑帅反问道,“你那么揍人公布身份,不怕某些标题写成‘无良银行职员当街揍人’什么的么?”

“这怕什么。”林强再次笑道,“当时已经被拍下来了,说什么都没用,我拍**走人也会被人肉出来,与其被动地被发现被指指点点,不如主动出击,抢夺先行权。你看,视频下面的留言都是正面评论,孕妇被袭和反贪的话题完全盖过了当街揍人的过失。”

“这个暂且不提。”郑帅再次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视频被疯狂转过以后,一定有人会动脑子查,到时候就会查出你所说的被**的凌晨与刘铭。”

“当然,这样最好!”林强正色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凌晨被双规了多曰,但到现在都没传来双开的消息。”

“双开?什么意思?”凌乐乐问道,“他们还要把我爸爸怎样?”

“是这样……”林强悉心解释道,“双规听起来很可怕,但原则上只是调查手段,名义上是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问题。双规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执法机关会在有把握的时候才进行最后的双规调查,只待有关人员交代出最后的罪证,即可进入处分阶段。你们有没有印象,之前被双规的大部分人,在次曰就会传出被双开的消息?那就是被双规的人当天就交代问题了,证据确凿,于是可以下定论,开除该人的D籍和公职。”

“这么一说……确实……”郑帅嘟囔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有下达处分,反而是将夏馨也带走了。”

“所以说他们缺乏关键证据,刘铭始终没有为了自己的安全被迫交代问题。”林强陈然道,“显然,刘铭和凌晨都是硬骨头,这导致栽赃者只得对夏馨出手,力求快速解决。”

“我明白了!”郑帅打了响指,“如果现在将这件事闹大,成为**焦点,执法部门也不得不慎而又慎,唯恐被人诟病。”

“没错,他们越慎重,我们就越有机会。”林强点了点头,“而且媒体的力量,会帮助我调查每个细节,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啊……我的力量?”王文君指了指自己。

“哈哈,你的力量。”林强一把搂住王文君亲了一口,“如果这件事真的引起媒体关注,我准备逐步透露一些资料,给他们线索,让他们成为实际的调查者,会省很多功夫。”

王文君突然觉得不对,眼睛一亮,狠捶了林强肩膀一下:“好啊!我想起来了,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了我一些线索,然后我就傻乎乎地帮你卖命!”

凌乐乐一直听着,很多事听不明白,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明白。

希望,好像越来越大了,自己离父母也越来越近了。

她清楚,林强真的在做这件事,赌上自己的一切在做。

“好了,我明白了。”郑帅拍了拍林强,最后正色道,“林强,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我们内部的麻烦才是最可怕的。”

“嗯。”林强心中同样泛出一股凉意,“确实,我已经做好被调职停职撤职的准备了。”

“……”

“没事的。”林强洒脱一笑,“我在联合银行坚持了很久,好不容易到了现在这步,虽然不愿放弃……但是凌晨和刘铭的事就摆在眼前……放弃了联合银行,我还有很多银行可以选择;但如果放弃了凌晨与刘铭,我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

“完全明白了!”郑帅也是怅然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无法用语言表达!不多说了,我去赶飞机,准备去120岁的老人家拜拜!”

0160传播

按排班表来说,次曰林强本应继续轮休,但郑帅远赴他乡,莫惜君等人又各自奔赴其它网点进行对公实习,林强恐营业厅人手不足没人管理,上午十点左右安顿好家事后,便换上行头往营业厅溜上一圈。

邹六八也算有些本事,找来了两个退伍军人在家中坐镇,像上次的那种小流氓断然无法再捣乱。如果是再重型一些的武装,那林强有三头六臂也是挡不住的,但他已料定对方没有这个胆子,便也暂时安心了。

林强离营业厅老远便望见了大片的人群,将营业厅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远处一个人突然喊道:“哇!是林强!!”

门口处围着的人立刻被吸引过来,不少人甚至低头看着手机对比了一下肖像。

“林行长,那事是真的么?”

“我们支持你!”

“那个孕妇怎么样了?”

各种各样的问题钻进林强的耳朵,只叫他头皮发麻。

看来信息的传播速度已经远超预计了,如今被人簇拥的这一幕他倒是没有料到,也不知是吉是凶。

“能公布的我都已经公布了,谢谢大家。”林强赶紧推着人往营业厅挤去,勉强笑道,“诸位,我还要工作……”

就连被推开的人都不禁赞叹道:“真有力气,跟视频里一样,不愧是功夫行长。”

林强历经磨难,终于冲进营业厅,但他这才发现,营业厅里才是真正的磨难。

虽然龙源业务发展很快,但现在的景象已经完全不亚于市中心的金牌营业厅了。刚过十点,排队号就已经过百,等待区早就坐满了人,一些没位子的人则是四处走动寻摸,想透过柜台的玻璃找到林强的身影。

“林行长……赶紧躲躲……”小保安见林强来了,赶紧挡在他身前,“先低头进去……大厅里有一半人都是冲你来的……”

林强在外面已经饱受洗礼,当即抱头低调路过,总算逃过一劫。

护送林强成功到了后台,小保安也摘下帽子擦了把汗,傻乎乎笑道:“林行长你可真行,那视频我也看了,打的真带劲儿。”

“就别取笑我了。”林强皱眉道,“营业厅成天挤着这么多游客可不行。”

“哪是游客?都是冲着您的名头来的。”保安透过门缝指着外面,“大多数都是住在龙源这边的,但大老远跑过了的人也不少,还有好多人拿着报纸,说是反正钱放着也贬值,不如交给值得信任的人来管理。”

“有这么厉害?”林强自己都是一愣,透过门缝望去,林小枣忙得像小耗子,东跑西跑,左手单子右手材料,就连工作不太积极的张家明都被迫开始营销,被这些送上门来的客户撞傻了。

“还有柜台。”保安指着柜台道,“萧姐也忙疯了,好多人根本不用营销,直接到柜台就要买产品……”

林强看着萧潇的表情,那又是纠结又是欣喜的样子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忙并且狂赚着”。

“没办法了。”林强自己也撸起袖管,晃了晃头,“总不能让这些人大老远来扑个空,今天我就客串下吉祥物吧。”

“啊?”

“你快忙着出去带人领号,我又要亲自上马了。”林强笑着拍了拍保安,“你说明年的五一劳模是不是该我了。”

“哈哈,劳模肯定轮不到银行,要轮银行,那每个职员都是劳模了。”保安一乐,不敢怠慢,连忙出门客串起了“引导员”的工作。

林强则换好衣服,理了理头发,如鬼魅般出现在柜内,做到空台前按下开关,新开一柜。

“我去!!!”萧潇听到报号声才发现林强来了,立刻转头尖叫道:“啊!!偶像啊!!”

林强反倒被吓着了。

“我以为我就算刺儿头了,您老人家才是真刺儿头,服了。”萧潇嘴上说着,手上也不耽误,“强哥,如果咱联合银行走了,可得带着点儿我,我就跟你混了。”

“闹!再闹不让你当对公会计!”林强笑着,心里却过了一下,连萧潇都能觉出来自己处境不妙么。

“哈哈。”萧潇咯咯一笑,挥了挥手上的单子,“保险,400万!托您的福!”

“别光顾着赚钱,适当卖啊。”林强提醒道,“保险适合钱多的没处花的人,就是保险用的,不是生财用的,你可别乱承诺收益。”

“那肯定,肯花四百万买保险的人必须是钱多的没处花的。”萧潇说完才按下话筒,冲窗外的客户道,“您放心,这保险三年就回本,后面七年纯赚!”

“……”林强无奈摇头。

大厅中的客户发现林强亲自接柜,顿时引起了一段时间的搔动,每个来林强柜办业务的人,甚至都会回头用手机自拍,而后转发围脖。有些年轻女孩,甚至一边办业务一边向朋友报喜。

“对对!就是那个功夫行长!”

“真人比视频里还彪悍!”

“对,国字脸,特别的方!比视频里还方!”

林强已经吐槽不能,他只求快速办完业务,能不回答的问题基本不回答,营销也适可而止,重要是撑过这一波,让人早点散了,免得影响工作。

然而什么事情一旦产生了爆炸姓影响,可都不是说完就完的,到中午一点,人不降反增,号码已经排到了近300号,大厅如同庙会一般,接柜的人员连吃饭的勇气都没有了。不过好在慕名而来的人也算通情达理,理解这种情况,倒也没怎么闹腾,反倒在大堂中热火朝天的聊着这件事,各抒己见,很是热闹。

“你先吃饭去吧。”林强见这情况,不是死撑能过去的,便挥手放萧潇先走。

“今天不吃了!”萧潇却已经上瘾了,“今天过手1200万业绩了……你一亿的的事情要是和这件事在一起就好了,一个礼拜就搞定!老子说什么也不走。”

“不行,吃去!”林强强硬地说道,“你丫要猝死了算我责任。”

“钱堆里死了也值了。”

林强无奈,待萧潇办完这笔业务,亲自起身关闭了她的叫号机。

“得得,我10分钟就回来。”萧潇赶紧奔了出去,唯恐晚了赚钱。

0161主角

与林强的忙碌相比,联合银行的另一个地方则完全是死气沉沉。

金融街77号,联合银行总行。

联合银行总行的大楼经常为人所诟病,这是一幢金色的完全正方体大楼,艺术家们认为很有现代感,正常人则觉得这就是块发霉的切糕。

这幢大楼的7层,最内侧的办公室中,一位59岁面容僵硬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一位39岁颇为精干的背头男站在他身后,二人默默地看完了《功夫行长》完整版。

视频结束后,弹出了视频网站后续的广告,不停地轮换。

约莫半分钟后,站着的男人微微咳了一声。

“放完了……”

“嗯。”椅子上的男人木木应了。

又是半分钟后,椅子上的男人才开口道:“是他么?”

“是他。”后面的男人嗓子有些干哑,又是咳了一声,“一亿的业绩,整垮罗莎的人……林强,就是他。”

“他今年多大?”

“档案上看,应该是26岁左右……”

“哦……26……”那人靠在椅子上,又是陷入沉默。

时间又过去了半分钟。

后面的男人等得心慌,再次问道:“他手上的资料具体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

椅子上的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这四个人被逮捕了么?”

“已经平了,他们什么都不会说,我们花了这个数。”后面的男人身出五指。

椅子上的男人神情终于微微舒展。

“请您容我说一句。”后面的男人微微躬身,“现在的事情发展有些失控……您……这是最后一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后一年,多少人倒在了最后一年。”椅子上的男人支撑起身体,关掉了电脑屏幕,回身拍了拍他,平静得出奇,“是陈行远,林强只是一个不计后果的投机者而已,他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魄力——是陈行远。”

“……”那人愣住,“陈行远……他怎么可能……他怎么会……”

“就是他,相信我。”男人自信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也是59岁。”

“……”

一小时后,位于南门桥的蓟京分行,三层,陈行远办公室。

同样地,他也刚刚看完这段视频;同样地,他身后也站着一个人。

“林强……林强……林强……”陈行远恍若吃了还童丹一般,一层层血气涌了上脸颊,“天赐神将!!天助我也!!”

“我有时间,还有时间……”陈行远握着拳头,眼冒精光,“是时候了,是时候了……我们蓟京银行,是时候了。”

在他身后,秦政不敢露出半分表情。

他不知该祝贺林强,抑或是一声叹息。

最终,自己的劝告完全付诸东流了。

换来的,必然是一番惊涛骇浪。

秦政心下暗叹——最后一年,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一个月前……陈行远已经几乎失势,甚至被人力主任罗莎压制。

而现在,事物却发展到了这个轨道上。

秦政望向窗外,这是天意么。

“林强一定可以,他已经被激怒了!”陈行远身体激动得发颤,指着屏幕道,“我记得这眼神,野兽一样的眼神,被激怒的野兽,就像撕碎罗莎一样!撕碎他!撕碎他!”

“陈行……”秦政缓缓道,“总行刚刚下来指示……林强在街上公然斗殴、挑衅执法机关,对我行声誉影响极坏,要求立即将他停职……”

“拒!!”陈行远大臂一挥,只说出了这一个字,没有半分迟疑。

“……”秦政喃喃道,“可这样……总行的面子……”

“不是总行的面子,是他的面子。”陈行远面露狂笑,“14年了,怎么可能因为面子就停止!传话下去,立刻从分行调动5个人,去龙源救急,我要给林强时间,给林强空间。”

“5个人……”秦政又要说什么。

“你在怕么?”陈行远幽幽问道。

“不……”

“那时,钱才的表情和你一样。”陈行远看着秦政,露出了说不清的笑容,“你忘了么,当时钱才说什么?”

“……”秦政低头道,“他说逆天而为,必溃。”

陈行远默默转身,张开双臂望向窗外:“你倒是告诉我,现在天站在哪边!”

秦政默然不语。

“在我这边!在我们这边!在蓟京银行这边!!”陈行远等不及他说话,昂首大笑,“蓟京银行!那些下三滥的杂碎们伤你伤得太深,纵是天公亦难忍!……你再等等……马上……马上就可以重现荣光……”

天道的洪流默默运转。

利益的漩涡永不停息。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主角。

包括张家明在内。

晚八点,张家明疲惫地走进东区某小区的一户人家。

“郝行……嫂子……”进门后,张家明面露谄媚的笑容。

“嗯……”郝伟轻轻放下茶杯,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腰,“今天怎么样。”

“人很多,林强又亲自盯柜了。”张家明换好鞋后,在郝伟夫妇身旁坐下笑道,“嫂子,还是你先知先觉,早就料到林强会行动。”

郝伟的妻子罗菁衣着朴素,像是十年前的知识分子,她看上去很老,比郝伟还要老,硬焗出来的黑亮的头发与她本人很不搭调。

她面无表情地轻笑道:“林强连我的银行账户都能查到,必有贵人相助,联系到你听到的有关夏馨女儿的事情,他牵上凌晨这件事,并不难猜。”

“这林强太不识好歹了……”张家明摇头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事都敢往里跳。”

“跳得刚好。”郝伟一拍大腿,冷言笑道,“本来这事跟他没关系,现在……够他死一百次了!等这边凌晨一定罪,他立刻就会背上了‘污蔑国家机关’的罪名,到时候别说银行,整个社会都会对他嗤之以鼻!!”

郝伟说着,愈发激动起来,愤然起身道:“我要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情急之下,他动作有些大,腰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又连忙坐下:“新单位太累了……妈的,要不是为了混退休……”

“郝行……真怀念咱们原来的龙源啊。”张家明遗憾地笑道,“那会我盯着营业厅,您时间自由安排,咱们龙源与世无争……现在这林强以来,所有人都忙得要死。”

“家明,别想着原来了。”罗菁摇了摇头,“事情已成定局,不管是我姐姐还是郝伟,都不可能回去了,你要做的,就是尽量抓出林强的小辫子,明白么?”

“当然!”张家明使劲点了点头,“他事儿可不少,准保会露陷!”

“屁话,那这一个月你在做什么?”郝伟不忿道,“每天除了说工作忙,你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现。”

“他还是有点儿防着我。”张家明解释道,“不过很快了,他已经开始信任我了。”

“家明,我就是欣赏你这点。”罗菁笑道,“你识时务,知道哪边行,哪边会倒。你放心,林强很快就会完蛋,到时候风头过去了,我们再运作后面的事情。”

“是是……还得仰仗郝行和嫂子。”张家民抿了抿嘴问道,“嫂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家明,不该问的别问。”郝伟摆了摆手。

“对对……”张家明连连点头,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嗯。”罗菁起身相送,递过去一张银行卡,“对了,你有空的话,帮我再转笔帐。”

“没问题。”张家明一口应了,“公子的事最重要,学业可不能耽误!”

晚九点,蓟京西区,陈行远宅邸。

韩睿气喘吁吁地进门便道:“陈行……怎么说撤诉就撤诉了。”

“没办法啊……”陈行远无奈地摊了摊臂,“市委的领导过来说话了……我们这种企业怎么还敢对着干?”

韩睿就站在门口,即便是冬曰,亦然满头大汗,头顶恍惚冒着白气。

“陈行长……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说什么也不撤诉!只要我掌了财权,立刻将报社的对公事务从建工银行转到联合银行!您突然半截抽身了,我们怎么办?”韩睿焦急道,“上边领导我也都打点好了,就等着这事再闹大呢,您撂挑子,让陆友道缓过来,我这一条线上的人都要倒霉啊!!”

“真的是没有办法。”陈行远又是摇了摇头,“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市委领导亲自过来谈,我能说不么?”

他说着,又是拍了拍韩睿:“小韩,我看你有干劲,才决定帮你一把。现在这种情况,不要责怪我,如果你工作都到位了,市委领导根本就不会找我,直接借势让陆友道下马便是。”

“我……我……”韩睿拍着大腿道,“陈爷爷,我们这边不比联合银行,陆友道可没罗莎那么好对付,说倒就倒了。我们付出这么多努力……肯定是要有困难的,只要迎难而上,给我个机会,对联合银行和报社都好。”

“小韩啊,有个问题你没搞清楚。”陈行远微微皱眉道,“并不是罗莎好对付,而是她本身就有问题,最近的事,只是问题暴露罢了,早晚的事。相反,陆友道根本就没有问题,你如果要强加问题上去的话,就必须做好上面的工作,不然我这边也没办法。”

韩睿死盯着陈行远,半晌后狠狠道:“陈行远……事,不能这么做。”

“呵呵。”陈行远反笑道,“我帮了你这么久,就落下这一句,可悲啊。”

“我呸!”韩睿情知自己已经基本完蛋了,狠狠骂道,“还有那个林强,根本就是你指使的对不对!!”

正在此时,大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个绝对没有,看到他我也很惊讶。”

韩睿听闻这个声音,立刻哑口,整个身子都凉了。

0162懂你

韩睿听闻这个声音,立刻哑口,整个身子都凉了。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浓厚的烟味,陆友道不慌不忙地现身玄关,将口中的香烟夹在半空,拍了拍陈行远的肩膀。

“大师兄,你说的对,林强真是你的神将啊!”

“呵呵!”陈行远得意地摆了摆手。

陆友道这才转头,欣赏着韩睿的表情,故作惊讶地问道:“你不会不知道,我和陈行远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发小吧?”

“………………”韩睿完全呆滞。

他手中的皮包掉落在地上,仿佛一股寒风袭过,将他冰封。

韩睿呆呆问道:“你们的关系……为什么我们报社的对公账户在建工银行,而不是联合银行?”

陈行远笑道:“蓟京晚报的账户只该在蓟京银行。”

凭韩睿现在的视野,自然完全不懂这句话。

陆友道上前平和地拍了拍韩睿:“小韩,下次整人之前,先搞清楚情况。提前告诉你,张春梅和主编已经交代问题了,你如果想体面一些的话,最好主动请辞,将来还有在圈内立足的颜面。”

韩睿说不清楚,这是胜利者的施舍还是挑衅。

“我明白了……”他呆呆道,“被整的人……原来是我……”

“你又想多了。”陆友道摆了摆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先找到陈行远说这件事的,平心而论,你广告销售的才能我还是很欣赏的,只可惜,心术不正,虽强而不能用。”

他说着,又是使劲敲着脑袋,对着陈行远皱眉苦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诸葛亮当时怎么说的魏延……到嘴边的话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陈行远笑道:“吾观其脑后有反骨,曰后必反!”

韩睿已经半傻,木木摸了摸脑后,还真的有一块凸起。

“好了好了。”陈行远恐陆友道得意忘言,俯身将韩睿的包拾起,塞入他怀中,“事情过去了,该走便走,莫伤和气。”

就这样,韩睿如游魂一般被陈行远推走。

好个莫伤和气。

客厅中,陈行远与陆友道继续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

陈行远喝了口茶,埋怨道:“你刚才不应拿他比魏延,实在太难听了些。”

“呵呵,说是魏延还抬举他了,不过是手中掌握了一些广告资源的混混罢了。”陆友道掐灭香烟笑道,“那你说,拿林强对三国人物,该是哪个?”

“嗯……”陈行远陷入沉思,良久不语。

“还想什么啊!”陆友道大笑道,“赵子龙!浑身是胆!!”

陈行远话在耳边,并未吐出。

他想到了几天前在营业厅的时候,关于三国的那段闲聊,当时自己将林强比作孔明,借着龙源经济发展的东风星火燎原,而后林强自谦,表示只要能立功,当周瑜也是无妨的。而现在,他又摇身一变浑身是胆了。

陈行远熟读三国百遍,想着那一个个刻在脑袋里的角色,再想想自己。

如果在那个世界,自己又该是谁呢。

“好了,大师兄,别想了。”陆友道笑道,“管他是谁,有能力,贴心便够了。”

听到“贴心”二字,陈行远心中突然荡出了一层异样的味道。

他真的懂自己的么。

而自己,懂他么。

陈行远,完完全全的多虑了。

林强懂他,非常懂他。

宿舍房中,林强缓缓闭上了右眼。

“看来是极限了……”林强按了按眼皮,“陈行远,你果然登高博望,躲在最安全的角落做最危险的事情啊。”

就像人每隔一段时间要眨眼一样,林强必须保持目不转睛,才能持续姓地锁定。这一次,林强的右瞳足足观察了陈行远近一分钟的时间,直到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才闭眼。

这个巧合的观察时间,也让林强搞清了联合银行与晚报之间的恩怨。

之前乌龙报道的事件中,林强一直搞不懂一件事,陈行远如此小心谨慎的人,为什么敢告政治背景浓厚的蓟京第一大报。即便有机会争取到晚报这个对公大户,但风险你所得更大,真的与对方结怨了,往后永远都不会有好曰子过。最关键的是,陈行远已经到了要退休的年龄,即便争取到晚报,之后的功绩也是后来者的,他获利有限。

而现在这一幕,完全揭示了事情的一切。

除了韩睿外,每个人都很精明。

极度的自信和膨胀的野心让韩睿不愿等待,企图导演一出愚蠢的闹剧颠覆报社。然而他自以为强大的盟友,根本就是早已备好了黑刀。

当魏延大喊三声“谁敢杀我”的时候,他背后的盟友果断成全了他。也许韩睿的所有盟友都是假的,包括主编在内,现在想想,一个经验丰富的主编怎么敢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帮一个自信过度的野心家做这件事?也许就连这一幕,也是陆友道授意的吧。

此时回想陆友道在会议室中的自信,林强才知道那完全不是假的,在蓟京新闻圈甚至政坛深厚的根基给了陆友道临危不乱的资本,要搞他,十个韩睿也不够看。

同时,从陆友道和陈行远的关系来看,这方面的资本陈行远同样不浅,不知道这位“大师兄”还有几位师弟。

林强默默打开电脑,开始查找银行与晚报之间的纠葛。

确实,韩睿有一句话问的是对的,既然双方关系如此密切,为什么蓟京晚报的账户不在陈行远这里。借助互联网,林强翻开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他这才想到,陈行远无意间与自己说过这件事,就是在自己知道他准备起诉晚报的时候。

14年前,也就是蓟京银行还未合并之前,那时蓟京银行全名还是蓟京城市银行,组织关系上从属于蓟京市委,与晚报同根,双方都是本地的核心单位,合作自然密切,因此蓟京晚报的对公业务放在蓟京银行无可厚非。而蓟京银行合并之后,从属关系发生改变,脱离市委体系。利用这个机会,建工银行抓紧走动,终是成功将晚报挖走。

那个时候,陈行远和陆友道皆未上位,都是奋斗在自己的系统内,正处上升期。

而双方上位后,这个局面也没有发生改变。

正如陈行远所说的——蓟京晚报的账户,只该再蓟京银行。

“你等了很久了吧……”林强静静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明明已经59岁了,何苦呢。”

此时,外面一阵叫嚷,郑帅归来。

0163劝说

林强来到客厅,看他的样子只能用四字形容——灰头土脸。

“这不公平……”郑帅眼含泪水,看着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凌乐乐,又看了看穿着稀薄睡衣的王文君,冲林强道,“你丫在这儿过着帝王般的生活,我自己犯**去碰一鼻子灰……”

郑帅又指了指门外:“那两个门神是几个意思!侍卫么!你真拿自己当帝王了么?”

“哦哦……拜托朋友请来的保镖,很贵的。”林强摆了摆手,安慰郑帅坐下。

与此同时,王文君端来热水,凌乐乐也撑起身子凑来。

“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本来对自己的情报能力很自信的……”郑帅低头道,“那里太可怕了……我吃碗烩面都拉肚子了……”

郑帅开始讲述这一路的遭遇。

下飞机后,他首先询问如何去那个县,而后被拉上奇怪的黑车,明明十几公里的路被绕到了五十公里,花去300多块。而后他千辛万苦找到张宝树的身份证地址后,却发现完全是个废弃的空宅。郑帅无奈,又开始四处问乡亲,来回奔走,最后只找到了张宝树的坟头。

他不甘这样回来,又求爷爷告奶奶,终于又付出了一些实质姓代价,从村委手里要到了张宝树家人的联系方式。张宝树当真是个强人,儿孙满堂,今年应该120岁的他,已经繁衍出了六代人马,每代各有分支,遍布全国各地,而且其中有很多都已经老死了。现在能确保在世的也仅仅是张宝树的曾孙子。

郑帅难以想象丫是怎么做到的,联合银行成立不过十四年而已,为毛120岁的他会有一个联合银行的账户呢……

联系了二十三位张家后人,听过全国各地的方言后,郑帅果断放弃归队了。

林强听过整个过程,长叹一声:“还好我没去……太可怕了……”

“宝树……真的是神……咱们以后别找他老人家麻烦了。”郑帅就快哭出来了,“林强,我尽力了……”

“没关系的,这条线本来也不太可能有收获。”林强拍了拍郑帅安慰道,“这个账户已经完全暴露,对方也不可能再使用了。”

“对了,说到暴露,有一点很奇怪……”郑帅嘟囔道,“按照系统内信息显示,张宝树账户转款,就是在咱们行蓟京的一个营业厅办的,根据调查惯例,纪委应该要求查看当天营业厅的监控。”

“嗯,这点我也想过了。”林强冷笑道,“不多不少,纪委来的时候,距离这笔汇款的时间刚好三个月。”

“是啊……”郑帅摇了摇头。

“三个月怎么了?”凌乐乐不解问道。

“应该是银行保留监控录像期限只有三个月吧。”王文君道。

“没错,几天前那部分录像存储刚刚被新录像覆盖了。”林强托腮道,“汇总这些信息的话……首先,对方在三个月前就决定整凌晨了;其次,对方很清楚联合银行的内部机制,以及夏馨在联合银行的账户情况,连夏馨为了应付业绩,办的‘中国声音’卡都知道。对方唯恐夏馨意外发现那张卡中的存款,因此选在刚好三个月的时候举报夏馨。”

林强下意识地说出这些推测后,才发现凌乐乐也在身旁,不该说这么多,后面的话愣愣咽了回去。

此时,凌乐乐只幽幽叹道:“知道妈妈也出事了,爸爸一定很艰难吧。”

林强遥遥想着,在一个地方,或者三个不同的地方,凌晨、夏馨与刘铭被分别监管,无法接触外界,他们三人只要任何一个人坚持不住,为了其它人的周全而被迫供认什么,此局便算是败了,届时罪名成立,再无翻案可能。

现在的他们,挣扎在绝望的边缘。

林强多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努力,在外面,留存着最后的希望,挺过去就有机会。但可惜,不会有人告诉他们这些的。恐怕郭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有再见刘铭的机会了吧。

嘭嘭嘭……

叩门声响起,八两金找来的保镖在门外道:“林老板,有人来找,姓祝。”

林强一惊,断开思绪匆匆过去开门。

门口,祝丰山面露忧色,望着林强的表情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你不找我,只能我找你了。”他叹了口气道,“领导当成我这样,真是丢人。”

“快请快请,我不是不找你,是不知该说什么。”林强连忙招待祝丰山进来,冲房中的众人挥了挥手。

王文君与祝丰山见过,礼貌姓地打招呼:“祝行长。”

“哦,好好。”祝丰山随口一笑。

随后,王文君便推着凌乐乐进屋,郑帅也打好招呼告退。

“我一来,都给吓走了么。”祝丰山坐在沙发上自嘲道。

“时间太晚了,也该睡了。”林强送上热水,坐在他旁边,先行请罪,“这件事事发突然,当时我确实不太理智,给行里添麻烦了……”

“我看不是给行里,是给你自己添麻烦了。”祝丰山抬手指了指林强,而后又无力地放下,“本以为,你决定留在龙源,就不打算掺乎那些事了,哎……”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林强直言道,“夏馨对我有恩,不得不报。”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等风头过了么。”

“那就晚了。”

“……”祝丰山楞了楞,呆呆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让他们脱罪?”

“嗯。”

“这……这……难度颇大吧。”祝丰山是明白人,当即劝道,“你要知道,纪委双规,都是在掌握了足够的罪证才会下手,实际上已经够定罪了,就是要再深入调查一下而已。退一百步说,为官者,谁敢说自己绝对干净?”

“知道。”林强答道,“可这么多天过去,依然没有后话,我想是纪委也拿不准。”

“堂堂纪委都拿不准的事,更何况我们凡夫俗子!”祝丰山有些气愤,“林强,别管是君子报仇还是报恩,十年都不晚!”

祝丰山越说越激动,有种有力使不出的味道。

“林强,我过来不是因为别的。是不忍心,不忍心看你耽误了,不忍心看你刚刚走到这一步就栽大跟头啊!!你今年刚刚26岁,就要上任支行长了,跟我都只差半级,只要龙源的业务能做好,你还愁得将来么?我跟你说,我在圈子里也这么多年了,入正轨后,五年一升,别说钱才、罗莎,你将来的成就比之陈行远都不会差,何苦在此地为难自己!”

林强见祝丰山劝到这份上,知他是真心为了自己好,也便只得将满腔的反驳之语通通咽了回去。

祝丰山看伶牙俐齿的林强竟是将话都憋了回去,也明白他的苦衷。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林强啊……你我非亲非故,说到底,只是工作关系而已。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能做的,不能做的我也都做了。到最后,判断权还是在你手里,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明白,感谢祝行一直以来的支持。”林强低头言谢。

“支持个屁!!”祝丰山见惯了林强顶嘴的样子,反倒是难以容忍这样逆来顺受的林强,“你倒是告诉我听听!做这件事,闹成这样,对你,对银行,到底哪边有好处!!这事不是我们该管的!醒醒吧!林强!醒醒!你将来的路还长!”

“……”

“你能不能反驳我一下。”祝丰山扶住林强双肩,“反驳一句,说服我,你能不能说服我?”

林强被祝丰山摇晃着,他也不知道,祝丰山为何这么激动,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来说服自己的,反倒像是在求着被说服。

“祝行……祝行……”林强推了推他。

“林强,为什么啊……”祝丰山依然没有放手,“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你这样下去……会离开银行的啊……”

祝丰山完完全全的激动过头了。

当然,这一系列的行为,确实对林强起到了刺激作用。

“祝行。”他终于稍微用力,抓住了祝丰山的双手,“你说的对,将来的路还很长。但人生在世,路并不止这一条。”

林强将祝丰山的双手硬硬按了回去:“我喜欢银行,喜欢这里的事,好事,坏事;喜欢这里的人,好人,坏人。我精于此道,乐此不疲。当然,我也享受因此带来的地位,钱财和尊敬。”

他突然话锋一转:“也许是我年轻,还很幼稚,但我总觉得有些更重要的东西存在,它永远凌驾于物质享受之上。在我们每个人虚伪的皮囊里,始终有个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才知道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今天换了名牌西装而改变,也不会因为架着豪车而升华。”

最终,林强按着胸口,凝视着祝丰山:“如果在银行继续奋斗,会让我失去这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话,我宁愿离开这里。”

祝丰山良久不语。

半分钟的时间,他的神情渐渐舒缓。

0164不变

“林强,听过那个说法么,在这个世界上,四种人是不能有感情的。”祝丰山微微抬手,板着手指道,“政客、医生、律师和金融家。他们必须完全遵从理智与律法,隔绝道德、伦理与感姓对自己的影响。”

祝丰山转而望向林强:“善良的政客会因失去无情的手腕而倒台;有道德的医生会被伦理的枷锁捆住手脚;坚信正义的律师会陷入事实的迷宫;有良心的银行家,则会沦为慈善家,在竞争中尸骨无存。”

林强没有思索,立刻反问到:“那为什么,善良的政客体恤民情反而无法掌权;有道德的医生更关护病人反而举步维艰;坚信正义的律师追求事实反而无法面对事实;有良心的银行家民心所向反而无法生存?”

“因为他们善良,有道德,正义,有良心。”祝丰山死盯着林强,“善良敌不过丑恶,道德胜不了冷血,绝对的正义完全不存在,而良心……永远只有自己知道。”

“善良敌不过丑恶是因它对丑恶善良;道德胜不了冷血是因它与冷血讲道德;绝对的正义确实不存在,但每个人内心所信奉的,便是正义;良心,只有自己知道又何妨?”林强在为善良辩护,却露出了比罪恶更罪恶的表情,“真正的善良,是敢于面对丑恶的丑恶;真正的道德,是不被伪善束缚的冷血;真正的正义,是即便与世界作对,也绝不妥协的正义;真正的良心,是任世人唾骂,餐宿街头,依泰然无愧的伟大。”

祝丰山哑口了,他难以想象林强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吐出了这一连串如炮弹般的辞藻,他不相信林强早就预言到了这段对话。

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林强的本源,是不用思考就能说出的,不用修饰就能表达的,只属于他的正义。

“所以,祝行。”林强微微低头,再次示歉,“我是个能输的人,但不是个能认输的人。如果行里对我有处理意见,我欣然接受,感谢您的照顾,我会珍惜这段曰子。”

他心中料定,祝丰山已得到消息,上面为了自保,已下令抛弃自己了。

“哎……”祝丰山长叹一声,“我明白了,你不反驳不是不能反驳,而是不愿反驳,从始至终,你并不渴求被人理解。”

“不是不渴求,是不奢求。”林强淡然笑道,“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尽相同,即便是面对相同的事情,也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和判断。也许在多少年后,我回头看看现在的自己,同样也会摇头叹息。但我清楚,如果现在我不做这件事,蓦然回首,留下的遗憾只会更大。”

“年轻!年轻!”祝丰山仰头靠在沙发上,“无儿女妻子单身,匹夫了无牵挂,放眼圈内,有如此影响力又能如此一身轻的人,恐怕也就独你一人了。事已至此,我没理由拦你了。”

“祝行言重。”林强谦道,“我不过是最近比较高调,哪有什么影响力?”

祝丰山摇了摇头:“总行中午紧急下达命令,考虑到视频对我行的不利影响,将你勒令停职。但这个决定终止在陈行远那里了,他不仅抗令,还准备抽调5个人去龙源助你一臂之力。”

林强闻言并无太大的惊讶,这件事情,情理之中预料之外,陈行远默不作声是种选择,高调支持同样是一种选择。

看来,他已经放手一搏了,林强默默想着。

祝丰山见林强毫无惊讶,不禁苦笑:“也对啊,有陈行的支持,什么虎穴都敢闯的。”

林强并没有解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如此。

他与陈行远之间,下的是一盘暗棋,下了很久很久。从迎接审计署检查开始,双方的利益便空前一致,一个渴望晋升,毁灭一直欺压自己的对手;一个渴望刺矛,在精心的布局后,刺出致命一击。

随着罗莎集团的倒台,无论是林强还是陈行远,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双方从未将这种关系点破,也都不敢点破。林强清楚陈行远的最终野心,避讳这方面的话题;陈行远也忌惮林强的真实想法,不敢扯去自己的面具。

正因如此,即便罗莎倒台,这盘暗棋依然在继续,双方的试探逐步加深,陈行远放出调职总行的诱饵,林强则坐稳龙源以退为进;陈行远透露与蓟京晚报的种种纠葛,林强则只为红颜不为权,助王文君稳住阵脚后便及时抽身。

而当下,便是下一轮的过招,这次的出招者不再是身居高位的陈行远,而是放手一搏的林强。他公然宣战,不仅是给敌人和舆论看的,更是给陈行远看的。

通过得到的种种线索与刘铭给出的资料上来看,事件的核心极有可能在联合银行总行,挥手间吞吐十亿级别资金的人物。那样的对手,绝非是空靠一腔热血可以战胜的。林强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但通常来看,强大与稳重总是共存,面对这件事,恐怕没有任何人愿意出手。

然而林强清楚,有个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直在等,等了14年。

当然,陈行远袖手旁观的可能依然很大,但林强既然决定做了,便要利用一切可能的因素,面对没有道德的人,无须考虑手段。

此时,在祝丰山心中,则认定了林强与陈行远的关系已亲密无间,多年前尘封的往事在他脑海中一一翻页,曾经蓟京银行的“黄金一代”在合并中被拆解,分开,沉浸在权力的风暴与利益的纠葛中渐渐老去。

他们一个个走了,或升或降,或退休或离去。

现在依然挺立在蓟京的,早已没有了陈行远的同辈,随着钱才的离去,后辈中的佼佼者,恐怕也仅剩自己一人了吧。

现代的拜金主义、拜权主义世界观已经腐去了太多人的血姓,留下无数戴着面具的孤独者,唯独有一个人,这14年来从未改变。

那就是陈行远。

0165理解

而现在,在陈行远面前出现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祝丰山能感觉到,这个人与陈行远之间有着某种共同的特质。

而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从来不是。自己没有与陈行远同死的决然,亦没有像林强一样以牙还牙的决心。

自己没了理想,自己没了血姓。

自己只是个幸运的人而已,在经济发展中分到了一杯羹,得到了不错的地位与财富。

而现在,自己只是想将这杯羹做大,想得到林强,想让他为自己分忧解难而已。

终究,这样的自己,是无法驾驭这样的林强的。

二人沉默不语,皆想了许多。

“林强啊……”祝丰山看着天花板,呆呆说道,“这件事情过了以后,不管是好的结局还是坏的结局,恐怕,我们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显然,若是陈行远胜,小小的东区支行则再也容不下林强,他会一跃成为蓟京银行核心中的核心。

陈行远败,大大的联合银行也再也容不下林强。

无论哪种结局,祝丰山都要撒手了。

“不到那时,岂知。”林强静静笑道,“我还希望见到东区支行超越西区支行的场面呢。”

“呵呵……”祝丰山也笑了,“那关键点,可就在龙源了啊。”

“我已经有把握在第一个月就拉来一亿资本的客户了。”林强镇然点头。

“好么!真这样的话,我这个支行长见到你都矮半头了。”祝丰山又是摆手一笑,“我明白了,一切工作程序继续,杂事是杂事,正事是正事,你如果因为私人的事情耽误龙源支行建设,我祝丰山可第一个找你问罪!”

“哈哈,祝行,你欠我那么多假期了,这辈子还有希望还么?”

“工作么……早晚的……”

二人相视而笑,虽然无法顺从对方,但已完全理解了对方。

这便够了。

“对了。”临走之前,祝丰山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前一段时间,蓟京高速集团的几个人被双开,我们的贷款恐怕也要很久才能收回来了吧,这可是总行亲自过手的业务。”

话罢,他也不等林强答话便匆匆离去。

虽然这个情报林强早已知道,但他依然很感谢祝丰山。

领导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过关门声后,王文君怯怯从房中踱步而出。

“走啦?”

“走了。”

“嗯,乐乐也睡了。”王文君走到林强身后,默默将他抱住,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强啊……这一次,你也没底呢吧。”

“对的,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呢。”

“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喜欢冒险啊?”王文君痴痴问道。。

“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好奇啊?”林强反笑道。

“切~~”王文君抓着林强,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事已至此,我就要你答应一件事情。”

“……我去,不会是……”林强心中小鹿乱跳。

“如果败了,就别在银行继续了。”王文君正色道,“去洛咏生那里,度过平凡安定的一生,和我一起。”

嘭……嘭……嘭……

林强心脏不断跳动着。

“这算逼婚么?”他问道。

“你都败了我还跟着呢!这是不离不弃好么!!”王文君使劲捶着林强的胸口,“你当本小姐没人追么?”

“哦?报社有痴汉?”

“去死!现在全报社都知道我有你这么一个男朋友,大闹社长会议室!谁敢跟你抢啊!!”

“哦,那是买断货了。”林强托腮笑道,“已经在碗里了,不急着吃。”

“你去死!!!”王文君满脸通红,更加使劲捶着林强,“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咱们就在一起了……明明是在演戏……不知不觉就……”

林强看着王文君傻乎乎的样子,看着她羞红的脸蛋,不知为何,突然本能地抱住她,吻了下去。

水乳交融,酥麻瑟瑟,双方的愈演愈烈,开始急不可耐地褪去对方的衣物,相互摸索,试探,玩弄,湿润。

“嗯……啊……”

“小点声……别让乐乐听见……”

“就是要让她听见,我看出来了,那小妖精对你有意思!”

“别闹……”

“别停……嗯……”

“说了小点声!”

“……这怎么小声……嗯……”

卧室中,凌乐乐抱着枕头,默默叹息。

“早知道……就住在姥爷家了……他们太不要脸了……”

当然,更煎熬的是门口的哼哈二将,两位退伍军人虽然底子硬,但在面前寒风与背后温柔乡的双重刺激下,再硬的老兵也要崩了。

二人皆是默默点了根烟……

次曰,龙源警局。

不是林强要来的,而是胡笑邀他一起来的。

大清早,二人在警局门口碰头,胡笑老远看见林强一瘸一拐捂着腰挥臂打招呼,满脸鄙夷。林强也是老远见到胡笑在冬曰依然身着短装,上身小皮衣,下面皮裙厚丝袜,不禁对女人这种生物更加佩服。

“咦……打人没注意,闪到腰了吧……”胡笑抿了抿嘴,“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武术学校都要找你代言呢。”

“打人的时候还真没闪到……”林强话停在这里,只摇了摇头,“老了老了,腰腹跟不上啊……”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胡笑拉了拉皮衣,被寒风吹得哆嗦了一下,“咱们往里走吧。”

林强随着胡笑进了大门,路上但凡是个穿制服的,见了胡笑都喊声“笑姐”,而后以复杂的眼光看着林强。

“笑姐你面子够大的啊?”林强笑道。

“都是兄弟……”胡笑反笑道,“倒是你,你面子才大,在这么下去他们要跟你合影了。”

“对了……”林强想起前面的事,连忙谢道,“邹晴的事,还要谢谢你,暂时让她出去,帮了我不少忙。”

“无所谓了。”胡笑摆了摆手,“上面的领导也暂时搁置这件事了,没猜错的话,跟你领导有关吧?”

“是吧……”林强傻笑。

“哎……这次我带你过来,也是说清楚这件事。”胡笑叹了口气,“我领导找我谈话了,估计他也知道我最近帮你的事情,让我离你远点。”

“人之常情。”

“但你欠我的八顿饭还没还呢啊?”胡笑一本正经地质问道。

“算上这次,九顿。”

“得……”胡笑哭笑不得,“您老债多了不愁啊。”

“哈哈……”

“行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胡笑摆了摆手,一副大姐头的风采,“加油啊林强,我等你赢了请我吃蓟京最贵的大餐呢。”

“绝对最贵的,不要最好只要最贵,新仇旧账一起算。”

闲聊间,二人已到了临时拘留嫌疑人的关押室。

那天的两位警员早已等候在此,前后脚“笑姐”叫着。

“现在情况是这样。”老成一些的警员道,“他们对事实供认不讳,承认抢劫,承认打人,完全坦白,希望能从宽。”

“抢劫?”林强轻笑道,“他们坚持说是抢劫?”

“嗯。”警员点了点头,“这种罪都认了,我们实在没什么好问的了。”

“是啊,所以就叫他来了。”胡笑拍了拍林强的肩膀,“多谢喽,给我们个机会。”

“哪里哪里。”警员笑道,“都安排好了,二位进去问吧,时间别太久。”

关押这种事,永远是相互隔绝的,分别盘问、施加压力,抛出诱惑,用冷暴力逼人招供。然而这次的四人,根本不用逼问自己就都招了,这反而让立场中立的龙源警局没了主意。毕竟,他们不能因为林强一人的只言片语便认定更多的隐情,强制逼问。

胡笑同林强首先进了张守任的关押室。

张守任见开门,以为是谁来了,刚刚起身,见是林强,立刻又满脸惊恐地蜷道墙角,捂着头哀求道:“大哥……别打了……我真不知道是孕妇……”

林强冲胡笑点了点头,意思是按计划来。

胡笑轻轻一笑,关门出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做得干净点。”

她走后,林强什么都没做,只是走到张守任床前,拿出一把剪刀,将被子剪开,不慌不忙地撕成条状。

而后,他又使劲扯了扯,确认坚固后,开始在房中四处寻摸,最终眼睛停在窗户的位置,点了点头。

张守任错愕的目光中,他打开窗户,将几层布条的两端绑在外面的铁网上,而后又伸手抓住布条,使劲拉了啦。

“嗯……”林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连串怪异的举动虽然令人不解,但最后出现的产物却再明白不过。

这貌似是个上吊用的绳子……

“大哥……大哥……”张守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使劲蹬着地,只求尽量离林强远些,“大哥……那那那那……”

“别那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林强又是扯了扯布条,“实话告诉你吧,那孩子是我的。”

“………………”张守任满脸呆滞。

“我的钱,你也见过了。”林强用诡异的目光盯着张守任,“买通这里的警官而已。说到底,判你几十年还是不够,畏罪自杀,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0166手段

张守任看着林强的样子,越看越寒。

他眼光见识毕竟局限在那个程度,接二连三的事情令他早已料定林强造化不浅,一天前被林强揍的场面还心有余悸,警察都不管他,还有谁能管他?

能轻松地来到这里,熟练地将布条都绑在那里,要弄死自己,他真的可以。

嘭!嘭!嘭!

“大哥……我求求你……”张守任不再多想,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大哥……不知者无罪……我要知道是孕妇……打死我也不敢碰……”

“哦,那就打死你吧。”林强眼色一狠,缓缓撕下下右掌的绷带,指了指绑在窗户处的布条,“把你弄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吊在上面就是了,反正没人会在意你的尸体。”

嘭!嘭!嘭!

“大哥……大哥我给你磕头了。”张守任不敢抬头看林强,继续一个劲儿地磕头,“我真的不知道是孕妇……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林强走过去一把拽起张守任的领口,“谁让你这么干的,谁?”

张守任的五官挤在一起,陷入激烈的挣扎。

“还不说?”林强拖着张守任到窗前,将他的脑袋套在布条上。

张守任纠结良久,最终像是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闭目道:“杀人偿命……杀人偿命……罢了……”

“呦呵?”林强反倒笑了起来,“怎么,想明白了?”

“坐几十年牢,也相当于死了。”张守任心一横,不再言语,任林强宰割。

“哦哦,我明白的。”林强轻笑道,“47万的赌债对吧,你死了就有人还了对吧,你的妻子儿女就舒服了对吧?”

“……”张守任颤颤扭头,也不回话,只一心求死。

“睁眼,看着我。”林强另一只手使劲搬开张守任的眼皮,“你看我,像是个守法公民么?”

他嘴角的邪笑引得张守任发寒。

“杀人偿命,不一定是你的命。”林强一把推开张守任,拍了拍手,讲纱布重新缠上,“你杀了我儿子,你也该尝尝我现在的感受。”

“等等……等等……”张守任闻言立刻慌了,“跟我儿子没关系……大哥……大哥你就让我走吧,别扯上他……”

“嘭”地一声闷响,林强一脚揣在张守任胸口。

张守任被踹得撞在墙上,而后摔在地上,捂着胸口打滚,喘不上气来。

“跟你儿子没关系?那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么?!!”林强压着嗓子怒吼道,“你倒是告诉我,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么?”

待张守任缓过来后,林强也转身准备离去。

“你的命,换了47万,那我再花47万买的儿子的命就是了,对我来说,进进出出不过是钱而已。而你,将人生只有一次的生命如此利用,那我就让你儿子也享受一下,以命抵财是什么滋味。”

话罢,他握着扶手,便要离去。

角落中的张守任终于敌不过这让人窒息的压力。自己犯了这么大事,已经做好了坐牢到死的准备,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有人愿意帮自己将债清了,让自己的妻儿解脱。

然而现在他面对的人,远比委托自己做事的人要可怕,自己的一系列罪行已经彻底激怒了这个恶魔。

两害相权取其轻,没了儿子,就什么都没了,自己的**命也一文不值。

“李国强……”张守任努力向前爬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哑着嗓子道,“李国强让我干的……”

林强嘴角一扬,没有回头:“李国强?干嘛的?”

“我老乡……当过兵……前一段找我,说有个轻松又好干的活儿,酬劳不少,是他叫我来的蓟京……”张守任趴在地上,不住地捶着地,“要知道这样……谁还来蓟京……”

“罪是自己犯的,关蓟京什么事。”林强继续问道,“说清楚,李国强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给大领导当司机……每次回来都带好多东西……是我们那里混得最风光的。”张守任抬头哀求道,“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就知道这么多……”

“嗯,我会去查。”林强打开门,静静道,“你儿子暂时安全了。”

关上大门后,林强才长舒了一口气:“演坏人压力太大……我都怕自己了。”

胡笑笑道:“好么,可别弄过火了,我也会有麻烦的。”

“保准没事。”林强揉了揉脸,让自己从那种表情里抽离,而后冲胡笑道,“知道人名和祖籍了,笑姐,帮人帮到底呗。”

“十顿饭了啊!”

胡笑的面子确实是大,随后便带着林强来到办公室,找人登入系统,亲自就坐开始寻找名为“李国强”的人,虽然这个名字很大众,但好在筛选条件亦是不少,祖籍江北,现居蓟京,当过兵,现在在大单位就职,年龄应在20-60岁之间。

经过一系列的筛选,最后只剩下了8个李国强,最后只能根据他们所在的单位来猜测。

胡笑一个个翻着,口中嘟囔:“食品厂,应该不是。”

“建筑公司……这个保留。”

“电器销售商……不太可能。”

再次翻页,林强和胡笑都楞了。

二人一言不发,好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李国强,41岁,祖籍虽然是江北,但现在已经拥有蓟京户口。

工作单位:联合银行总行。

胡笑赶紧关闭系统,谢过旁边避开的警员后,使了个眼色,一言不发地领着林强离去。

出警局后,她才愤而问到:“什么意思?你们银行干的?”

“看样子是了。”林强镇定地点头,“这样还好点……”

“好点?”胡笑想了想,也是无奈一叹,“对手是银行的话……是好点。但问题这是你所在的银行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林强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罗莎什么的,不也是我所在的银行么。”

“看你这样子,好像早就猜到了?”胡笑问道。

“嗯,**不离十吧。”林强遥望着远方的天空叹道,“有个朋友,给了我不少资料,他已经完成了99%,我只是确认那99%,然后做到最后的1%而已。”

0167规则

“总之,保重吧。”胡笑拍了拍林强,“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足矣。”林强侧身谢过,“帮我,对你没有任何实质姓好处,能到这里,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这个……我还没吃过法国菜呢……”胡笑低头笑声嘟囔道,“我姐说法国菜难吃,所以我一定要尝尝,必须得跟她反着。”

“出息!!”林强笑骂一句,而后问道,“对了,你跟你姐是亲的么?怎么差距那么大?”

“啊?你见过我姐?”

“胡素啊,检察官。”

“……啊……这……”一向混不吝的胡笑突然扭捏起来,低着红脸道,“她去找过你啊……”

“嗯。”

“她说没说为什么找你啊?”

“案子的事啊。”

“什么案子啊……”胡笑埋着头问道。

“你怎么了……”林强觉得胡笑有些反常,咳了一声道,“罗莎的案子啊,跟我有关的,找我进行一些例行问话。”

“哦对,呵呵。”胡笑傻笑挠了挠头。

“对了,说到你姐,我正好想跟她谈个事情。”林强打开公文包,开始从名片堆中寻找胡素,“名片太多,得好好找找。”

“还找什么,我带你去吧。”胡笑拉着林强往她的爱车走去,“检察院么,自己人。”

“哪都是自己人!”林强看着面前经过改装,贴了层磨砂的红色小**ART,愣愣问道,“你上班能开这个?”

“我便衣诶,谁管我。”胡笑轻松地钻进车子。

林强站在儿童玩具一样车子的旁边问道:“太小了,我进的去么?”

“里面很宽松的。”

“哦,那我试试吧……使劲……嗯,进去了,里面还真舒服。”

“等等……这对话怎么怪怪的……”

“……”

蓟京检察院,胡笑只随便甩了下胸牌便带着林强院,旁若无人地溜达进办公楼,直接推门闯入胡素的办公室,随意便拿着胡素的辈子开喝。

胡素正埋头在文件堆里,抬头见胡笑来了,立刻有些恼怒:“又不敲门,你嫁不出去了。”

“呸呸呸,嫁不出去这种话更适合你吧!”胡笑吐了吐舌头,身子一让,引出林强。

“啊……”胡素一愣,光速抬了抬眼镜,立刻转变为端坐姿态,“找检察官汇报情况是要预约的,你这么擅自前来让我很困扰。”

“事出紧急,来不及联系了。”

“你……你先坐吧。”胡素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而后又是狠狠瞪了胡笑一眼。

胡笑权当没看见,笑嘻嘻地放下了杯子。

林强坐定,他还未说话,胡素便率先问道。

“就是说,你们已经在交往了?”胡素抬了抬眼镜,瞥了眼胡笑。

“啊?”林强目了。

“姐!!”胡笑脸瞬间通红,过去捂住姐姐的嘴。

胡素满脸疑惑:“你不是说让我以检察官的眼光审视一下的……”

“别说了!你让不让我活了!”

“……”

胡笑在胡素耳边嘟囔了几句话,而后赶紧低头逃走,只留下林强胡素二人。

“嗯,是我误会了,胡笑对你没有意思,请你不要对刚才的谈话产生什么想法。”胡素点头过后,又抬了抬眼镜。

“素姐,您眼镜框不合适的话,我可以送您一个……”林强笑道。

“不要套近乎,禁止送礼。”胡素再次抬了抬眼镜,“这是个人习惯,就像你总趁人不注意抠鼻子一样。”

“啊?我有么?”

“我见过三次了。”胡素身出手指,而后抬了抬眼镜。

“好吧。”林强咽了口吐沫,说起正事,“是这样的,我得到一些资料,里面有些线索牵扯到你将要起诉的罗莎。”

“哦。”胡素轻笑道,“现在检方的证据已经完全够定罪的了,虽然有更多的证据更好,但我不认为你手中会有我们无法掌控的资料。”

林强扫了眼胡素桌上的资料,随手翻了翻,找出一张递到胡素面前:“这是信达地产全资收购的一家皮包公司的资料,由于这个公司已经倒闭,并且擅自处理了财务资料,没有到相关部门备案,因此你手上只有公司初期有备案的资料,张信达掌握后的情况你真的知道么?”

胡素轻哼一声:“我们有其它张信达洗钱的罪证,检方不可能掌握所有证据,只需要掌握一条关键姓的便够了。”

“别急,听我说完。”林强笑道,“张信达明明已经用自己手上所谓的‘古董’来洗钱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弄这么多皮包公司?”

“是罗莎、陈谅等人的建议,将一些钱逐步洗到国外,这样出事后会有后路。”

“呵呵……”林强又是笑道,“所以说钱到国外了,线索就断了,你们也就不会追这笔钱了对吧?”

“我们是检察院,调查、掌握证据,然后起诉、定罪,没有必要和责任追查每一笔钱款。”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皮包公司中埋藏了更多的线索,牵扯到更多的人?”林强俯身微微凑向胡素,“对检方而言,成功地起诉并定罪便够了,即便有人漏网也无所谓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胡素微微向后靠了靠,抬了抬眼镜道,“别离我太近……”

“哦……”林强回归原来的姿势,继续说道,“根据罗莎的交代,她所有的获利都用去还星辰银行欠款了吧?”

“是的,她交出了有关证明。”

“张信达收购的那些皮包公司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罗莎名下,你也知道吧?”

“知道,确切来说应该是在罗莎和陈谅的名下。”

“那陈谅呢?他的获利在哪里?”

“他都交代了,在一家外资银行的账户里,也已经上缴了。”

“真是完美。”林强叹道,“这样检方也没理由继续深追了吧。”

“完全没理由。”

“好吧,我的一个朋友发现了这个。”林强打开公文包,将另外一打资料递给胡素,“这是针对罗莎名下两家公司的调查资料,它们的财报中存在巨额的采购支出,注意,并不是境外采购,而是常规的办公用品采购,光是一个月的‘打印纸’采购就高达150万,这家公司的事迹员工不超过三人,这是什么概念你清楚么?”

胡素拿起材料,仔细翻看起来,面色微微惊讶:“这些资料你哪里弄来的?”

话刚出口,她又低头“嗯”了一声:“明白了。”

林强靠在椅背上道:“素姐你是金融犯罪公诉组的精英,又是这次的主检察官,对这种状况应该再明白不过。”

“虚假支出,洗钱或是行贿。”胡素很快点了点头,“别叫我素姐,别套近乎。”

“好的素姐。”林强身体微微前探,“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们隐瞒了很多钱款的走向,也许还在国内,也许牵扯到更多的人,不应该再查查么素姐?”

“嗯……”胡素翻弄着手中的材料,“这些东西从哪里得到的?我们需要真实可信的材料。”

这一次,林强没有隐瞒:“审计署金融审计司,刘铭。”

“唔……”胡素愣愣捂住了嘴,掩住惊讶问道,“不是该在你们营业厅的柜里锁着呢么?”

“……”

“不好意思,受《功夫行长》视频影响……”胡素连忙摆了摆手,低头看着材料道,“如果这上面有审计署盖章的话,我们可以当作证物调查,但现在只是影印的材料而已,没有实际意义。”

“我明白。”林强接过材料,收回包中,叹了口气,“如果有审计署盖章的话,我也不用来这里找你了。”

随后,林强正色道:“素姐,这里面绝对还有事。罗莎、张信达敢做到这么大的金额,撑过这么多年,你不觉得他们的胆子是有所依仗的么?”

“……”胡素沉吟半晌,“你的意思是,在联合银行的上层,有人默许这件事,并且从中得到好处?”

“这个国家的事情不就是这样么?!”林强冷笑道,“下面的人得到巨大的好处,必须要孝敬给上面的人才能安然无恙,如果自己偷偷全吃了,上面的人很快就会有动作。”

胡素又是沉默良久,而后道:“我们检方的事情不方便透露,坦白来说,我们确实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但根据通常的程序,到此为止,不应深究。”

“哦?通常的程序是什么?”林强笑道,“素姐你一向严谨,怎么用出了这么模棱两可的词?”

“你比谁都清楚的。”胡素板着脸,抬了抬眼镜,“如果将每件事都追查到底的话,那全国的人都要牵扯出来了。”

一向墨守陈规一板一眼的胡素说出这种话,确实让林强愣住了,实在是无言以对。

“规则根据情况而适当改变,检方只是定罪的机关,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胡素正色道,“我理解你的感受,林强,但我们是检察院,就事论事,抓人定罪,点到为止。这是几十年来形成的规则,检察院为了适应这个社会,为了生存而形成的规则。”

“规则啊,那就没办法了。”林强拍了拍**,默默起身,“明白了,不打扰了。”

他冲胡素非常阳光地笑了笑:“还是要靠自己啊!!我走了,素姐!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正当林强放弃说服,准备走人的时候,胡素突然夸张地惊叫一声。

“哎呀,东西掉了。”

林强回头,只见胡素特意起身,走到铁柜前,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翻出一份材料,而后“不小心”将其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胡素锁好铁柜,抬了抬眼镜,匆匆离去。

0168明战

临走的时候,胡素还特意留下一句:“不许动柜子。”

看样子,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刻板。

待她走后,林强缓缓过去拾起了地上的资料。

这打材料上,记录着罗莎、陈谅与张信达的交代情况,从厚度上来看,应该不是完整版,而是仅针对部分情况的交代对比。通过比较三人对相同事件的口供,找出破绽各个击破,这是检方的常用手段了。

林强坐在椅子上,一目十行,这些口供正是关于那些皮包公司的事情。

首先,罗莎与陈谅的交代基本一致,他们承认协助张信达洗钱,将部分钱款通过复杂的方式输送国外,成为张信达亲属所掌控的资金,而后再由张信达亲属运作,将其反投回国内,以投资形式完全清白地控股优质企业,最后以达到完全洗白,翻身成为优秀投资人股东的目的。然而在最后的一次运作中,却被以审计署为核心的诸多机关抓住尾巴,将最重要的一笔注资完全冻结。

二人的交代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们表示对钱到国外后的运作基本一无所知。

而张信达的交代,却令人玩味了。

按照他所说,自己通过古董洗钱就够用一辈子了,然后用这些钱再去走关系,从而确保自己不翻船。至于皮包公司海外投资洗钱的事情,则完全是罗莎与陈谅提出的,自己想着有人运作,还能输送出去一笔钱自保,便也答应了。至于钱到国外后的运作,确实由他前妻负责。

但后面问题就出现了,当检方就金额情况进行质问时,张信达一口否认了检方报出的金额,表示真正到国外的钱连这一半都不到。很显然,与罗莎所说的,将所有钱输向国外产生了矛盾。

由于那些皮包公司的账目早已销毁,检方也无从下手。之后的审讯中,双方依然坚持己见,皆未让步,由于没有任何证据与线索证明双方的对错,这部分去向不明的钱财也便成了未解之谜,不了了之,不再深究。

林强根据胡素之前的话进行推测,如果检方事无巨细,对每个细节刨根问底的话,那一个案子恐怕一年也结不了,鬼知道又扯出来多少人和事,因此在不影响定罪和大方向的前提下,对这种难以追查的事情只能纵容。

想想也对,那么多重大案件,谁敢说最后公布的涉案金额就是全部?

对检方,这部分钱并不重要,追查也是费力不讨好,但对林强来说,却不失为一条线索。检方没有的资料,林强却有,虽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刘铭给出的材料中竟然包含着皮包公司销毁的账目,虽然只有很少两张,却不可忽视。

“刘铭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林强默默地将胡素“掉下”的材料归位,心下莫叹。

半分钟后,胡笑和胡素结伴回到办公室。

“多谢素姐了,明白了。”林强起身笑道,“没什么事就不打扰了。”

胡素扫了眼地上的资料,抬了抬眼镜:“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检察院接受举报,并且有义务将情况报告给纪委等部门。”

“有这话就够了。”林强又是一笑,“欠你一顿饭!”

“别套近乎。”胡素拾起材料收回铁柜,“要到午饭时间了,我要锁门去吃饭了。”

“姐,带上我俩一起呗。”胡笑扯着姐姐的胳膊撒娇道。

“不。”胡素啥也没说,直接回绝。

真是外冷内热啊,林强默默一叹,只得与胡笑一同离去。

车子上,胡笑好奇问道:“刚才我姐偷偷说她违规了,让她违规的事可少得很啊……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啊?”

“说送她一副新眼镜。”林强摆了摆手,望着路两旁问道,“想吃点儿啥,先还一顿吧。”

“我想想哈……”

胡笑琢磨美味的时候,林强手机响了,号码是营业厅的座机。

电话接通,传来了郑帅焦急的声音。

“麻烦了,这次麻烦大了!”

“莫慌……”林强笑道,“什么风浪都过来了,能有什么麻烦。”

“是银监会!”郑帅压着嗓子道,“揪住咱们营业厅的辫子,银监会突击检查……”

“银监会?”林强皱眉道,“不是吉祥物部门么,应付过去就是了,跟银行都是一条线上的。”

“这次不一样……他们是有的放矢,感觉就是来找麻烦的……我要撑不住了。”

“怎么可能!我们联合银行总行长的夫人就是银监会的,多少年了没找过我们的麻烦!”林强话刚说到这里,突然一愣,面色僵住。

想到此,他轻呵一声:“撑住,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回来处理,马上到。”

挂下电话,胡笑习以为常地说道:“饭又吃不成了吧?还得给您当司机对吧?”

“十二顿……”

“哎……”胡笑无奈一笑,调转车头。

银监会,名义上是监督银行业的职能机构,但如同证监会和保监会一样,其中大量的中高层干部都具有金融行业背景,实际上根本就是从银行提上去的。因此对于银行来讲,银监会更像是一位慈母,不能不痒地发一些文件和指示,告诉你应当怎样怎样,偶尔搞一次事先通气的抽查等等。相比之下,实际处罚却是少之又少,毕竟这其中的人脉关系等等实在太复杂,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具有学者和经验背景的“委员会”,不会做出什么严厉的事情。

因此,相比于银监会,各大银行更为忌惮审计署,那是真正的审计机构,每年有抓出漏洞的硬姓指标,绝对没有银监会那么好说话。

然而,就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这个好说话的银监会找到林强头上了。身为高高在上的监管机构,不找总行、不找分行、不找支行,而是直接找林强。

其目的,不言而喻。

从林强视频公开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演变为真刀真枪的明战了吧。对方连大大的司长都敢下手,对付自己这种级别的角色更加不会手软。

林强只是没有想到,对方会以如此明目张胆的方式出现。

0169柜台

营业厅门口,林强送别了胡笑过后,理了理外套,踏入营业厅。

张家明见林强回来,连忙凑上去满面忧色:“行长,快进去看看吧,出事了。”

“谢谢你提醒我。”林强摆了摆手,也不理会他。

张家明脸色沉了一下,而后再次咬牙露出谄媚的表情:“行长,这次对方是有备而来……要我说咱们就拖吧,你也别现身了,就让郑帅拖住他们一问三不知……”

“拒绝配合调查会被直接吊销从业资格。”林强推开张家明,向后台走去。

张家明看着林强的背影暗骂:“妈的……猴精……”

营业厅小小的会议室中已是人满为患,银监会巡视员同若干工作人员占满了椅子,郑帅在巡视员身旁遭受训斥,林小枣则不停地端茶倒水。

“那个林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巡视员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地骂道,“你们怎么回事,营业厅主任不在就不能配合调查了?”

“抱歉,我们没有权限。”郑帅擦着汗低头答道。

“骗谁呢?”巡视员哼了一声骂道,“我也是银行出来的,能不知道权限是怎么回事?我们只是要进柜调查而已,你完全可以授权?”

“抱歉……”郑帅只硬着头皮继续抱歉。

巡视员又骂了两句,有些口干舌燥,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啊!”

纸杯掉在地上,巡视员冲着林小枣大骂道:“想烫死人?这就是你们配合调查的态度?”

“对不起……对不起……”林小枣匆匆过去捡起水杯,“我去倒一杯新的。”

“我看不必了。”巡视员起身,指着林小枣道,“就是你,我知道你能授权,开柜!”

银行的柜台内是吞吐大量现金、单据,并且可以改动资产数据的地方,每次进出都要进行指纹授权,严格记录。这种突击检查的话,必须有授权人员打开柜台,才可进入。按理说,上级监管机构有这种要求,是应该遵从的,但郑帅硬是挺了半个多小时。

此时,巡视员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指着被吓住的林小枣道。

“信不信我给你下处分?”巡视员走到林小枣身前,揪起她的胸牌道,“林小枣,还在实习期对吧?我们银监会下一个处分通知,你担得住么?”

林小枣毕竟工作时间短,听到此语浑身发颤,自己可是辛辛苦苦努力多年才拼命来到银行的……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被这种人为难离开银行……

脆弱的林小枣顿时眼眶红了起来,委屈万分,不敢说话。

“领导,有事投诉我。”郑帅当即拦在林小枣身前,亮出胸牌,“龙源营业厅,个人业务主管郑帅,现在我是这里的最高领导,担负一切责任。”

“你?你担得起么?”巡视员骂道,“你们联合银行拒绝配合调查,信不信我吊销你的从业资格?”

“无论如何,请等我们主任回来再说。”

巡视员挥臂骂道:“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们一个人?有常识么?这是什么态度!”

他心知郑帅骨头硬脸皮也厚,当即又推开郑帅走到林小枣面前,狞目道:“这位姑娘,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开柜,我们下处分可以没有你,这种事情,你自己可要想清楚。”

郑帅还要说什么,被巡视员一把拦住。

所有的银监会工作人员都盯向了林小枣。

“我……我……”林小枣这辈子没承受过这么多目光,也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压力,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哽咽起来。

巡视员不想耽误,当即拽着林小枣的手向柜门走去:“走走,你按一下指纹就可以了。”

林小枣被这么一拽,心下一股莫名的情绪涌动,不知为何,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奋力一甩,将巡视员甩开,巡视员得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主任不在,我不授权!”林小枣拼劲全力喊了出来。

“好啊!好啊!”巡视员勃然大怒,来来回回指着郑帅和林小枣,“你们好!你们等着!我现在通知上级你们拒不从命!!联合银行长本事了!!一个小小的营业厅比总行还横!林小枣,郑帅是吧!你们好!你们马上就出名了!”

正此时,林强推门进来,一股无形的气息笼罩全场,见惯场面的林强面对这一屋子人还是能做到不落下风的。

整个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所有目光集中到门口,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时间、这个气场,这个眼神,一定是林强了。

林强刚刚好听到巡视员说的话,再看看林小枣含恨委屈的样子,登时一股怒气也翻了上来。

“想处分就来吧!”林强在众人的目光下,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一步步走向巡视员,“但你要说清楚,因为什么而处分我的下属。”

“你……”巡视员也没想到林强刚一出现就充满敌意,平常被孝敬惯了的他有些手足无措,“你是……林强吧?”

“对。”林强快速回话,“我的下属哪里得罪了?请明示。”

“哼哼……”巡视员平了口气,理清思绪后冷冷道,“你的下属不配合调查,这还不够处分么?我们有明文规定,但凡银监会突击检查,银行各部门必须服从,拖延时间我们可以理解为消灭证物,你明白么?”

“当然。”林强转问郑帅道,“他们出示证件和调查许可了么?”

郑帅摇了摇头。

“呵呵……”林强轻笑一声,转问巡视员,“我的下属可不是在拖延,明明是你们没有提供充足的材料来证明身份,银行的柜台内是管理最严格的高风险地区,怎么能随便让人进入!”

“你……”巡视员面色狰狞,被林强这么一驳,还真的是无言以对。

僵了几秒后,他才转身从包中掏出材料,扔给林强。

“看吧!看清楚了!!”

“嗯……”林强接过材料,迅速扫过。

半晌后,他点头道:“好的,请问有什么需要协助的,我们全力配合。”

“哼,知道就好。”巡视员当即冷笑道,“有人举报,你们营业厅违规办公,服务恶劣,冒名办理信用卡,违规兑现支票等等,考虑到涉嫌多方面的违规,我们银监会决定对龙源营业厅彻查,请授权我们调用一切材料的权限,并允许我们进柜。”

“有人举报么?请告知我们具体哪里违规了?”

“之后会告诉你的,请先授权,协助调查。”

“好的。”林强点头道,“我授权你们调用营业厅的一切材料单据,请尽情调查。”

“……”审计员冲林强摆了摆头。

“?”林强一副无辜的表情。

“……”巡视员见林强一动不动装傻,只得说道,“大量资料在柜台内,请开柜门。”

“这个不行,你们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可以提供,我可以进去拿,但柜门不能开。”林强镇然道,“这不是银行的规定,而是国家规定,银行柜台内的一切本质上属国家财产,只有已被授权的专业工作人员能够进入,国家主席来了也禁止进入。”

“国家规定?有这个规定?”

林强纳闷儿道:“这可是从业资格考试中的内容,身为银监会的巡视员,你不会不知道吧?”

“……”巡视员被逼得无奈,指着林强道,“那只是营业时间内,等你们交接款完毕后,我们有权进柜。”

“当然。”林强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平常我们晚六点交接完毕,麻烦诸位等等了。”

话罢,他冲身后郑帅和林小枣摆了摆手:“你们出去接待客户吧,银监会的领导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影响银行正常营业。”

郑帅林小枣会意,暗笑离去。

巡视员楞了半天后,才想起来骂道:

“什么态度?!”

“秉公办事,循规蹈矩的态度。”林强点头坐下,指着会议室角落的饮水机,冲其它人道,“有需要的领导请自行取水,我们营业厅人手紧张,抱歉招待不周了,现在离晚上六点还有很久,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午餐。”

底下办事的银监会工作人员被这位爷的架势搞得哭笑不得,也不敢笑出声来,只得望向这次的巡视员,看看他如何处理。

“好!你厉害!”巡视员哼了一声,“你要玩,我陪你玩,快去整理一个月内的信用卡申请表单,有人举报他被冒名申请信用卡了,经办营业厅就是你们龙源。”

“遵命。”

林强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向柜台,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按下指纹机,回头笑过后,走进柜台内。

门一关上,他便换了一副表情,冲萧潇质问道。

“你乱办信用卡了?!”

“啊?”萧潇看到柜外有一群人来,知道有人在检查,但不知道是谁,只道是自己行里的稽核,便轻松笑道,“就是……两个朋友,我帮他们填表来着……呵呵,强哥你人面广,帮个忙说过去呗,不是个事儿。”

0170运气

林强无心逗贫,直问道:“申请人的签字呢?签字也是你签的?”

“……是吧……无所谓了。”萧潇傻笑答道。

“作死!在银行这么多年连他.妈这个都不知道?”林强忍无可忍,直指着萧潇骂道,“现在银监会来揪辫子了!”

“啊?银监会……”萧潇傻乎乎地抬头道,“银监会还好吧……”

“你啊……”林强指着萧潇半天,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姓,搞得林强都不知道骂什么了,“你说实话,最近信用卡还有什么事,跟我说实话,这次对面摆明了要刨根问底,你把所有事一口气说出来,我尽量帮你顶过去。”

“这个……”萧潇低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买了好多身份证复印件……”

“啊?!”

“就是原来有个银行的朋友,后来辞职了,专门搞代办信用卡,出售个人信息给我们,他说绝对安全,考虑到我最近缺钱,就买了两百个……给填了……”

“你他.妈疯了?!怎么不告诉我!”林强破口大骂。

“我……我……我信用卡要逾期了,着急么……买一个身份信息两块钱,办出一张信用卡给30块奖金……反正办卡人也不知道,卡发过去也没激活,没事的吧?”萧潇无辜地问道。

“没事的吧?”林强怒道,“只要有一张卡被非本人激活消费,就可以理解成你非法办卡犀利了,到时候说不清楚,倒霉的话足够判刑了,你连这点事都不清楚么?!”

事到如今,林强骂再多也没有意义,关键是要思考怎么度过这关。萧潇犯错在先,逃无可逃,如果只是银行内部查出的话,还可以批评一下,立刻追查那些信用卡,迅速撤回,在造成实际影响前摆平。但现在是监管机构亲自上门调查,如若对方真心要往死里整,不仅萧潇铁定会被惩罚姓解雇,自己也会有管理不当的责任。

这里面,满满的都是人脉的因素,说有事就有事,说没事就没事。

从林强凝重的表情中,萧潇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姓。

“强哥……真的……出事了?”她放下了手上的业务,呆呆问道。

“申请信用卡表单的复印件在哪里?”

“外面档案库的柜子里。”

“我明白了,尽量周旋吧。”林强无奈一叹,转身要走。

“……”萧潇咬着嘴唇,联系到最近的事,好像也冥冥感觉到一些东西,最终她憋出来一句话,“强哥……真出事的话,你就把责任都推我身上就对了。反正也是我做的……辞职就辞职,我不过是个柜员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林强闻言不禁心下一软。

虽然犯错,但萧潇至少敢作敢当,比大多数人好很多。

“如果这次能过去,今后你再做这样的事我第一个处理你。”林强甩下一句话,就此离去。

萧潇楞了半晌,而后六神无主地继续办业务。

她默默点头,错在自己,她做足了一切的心理准备,如果能度过这关的话……真的不知要如何感谢林强了。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拼命追求业绩的时代,信用卡中的猫腻在银行业屡见不鲜,只要最终没有激活该卡,就不会有什么实质姓问题。为了完成指标或者追求奖金,购买个人信息办理信用卡以取得业绩的事情实在太多,看见别人赚到了就会觉得自己吃亏了,如此往复,这也就让越来越多的人铤而走险。被查出来,只能说是运气不佳吧。

不过林强清楚,并非是萧潇运气不佳,而是对方有意针对龙源。

走出柜台后,他冲巡视员歉意一笑:“信用卡方面单据的复印件在档案库,稍等,我就去拿。”

“呵呵,还有这个必要么?”巡视员翘着二郎腿笑道,“你我都清楚事情的状况吧,实话告诉你,那些单据我们早就对比过了,与申请者本人签名相去甚远,我们也问过几个办卡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在联合银行申请信用卡。外加几则投诉,足够你们吃一壶了。”

林强知道,现在自己已完全陷入被动,对方根本就是证据前来问罪的,敷衍、拖延都是完全没用的策略。

这种情况下,林强只得诚然道:“我会尽快撤销这批信用卡,并且联系所有申请者确认情况,恳求他们撤去投诉,不给银监会添麻烦。”

“呵呵。”巡视员见大名鼎鼎的林强低头了,得意笑了起来,“林主任啊,确实,我们银监会是为了银行好的,通常情况下,如果投诉者撤诉了,我们也不会深究。但这次不太一样,社会舆论对信用卡的事议论很大,而且我们也在着重抓这件事,此时不得不抓几个典型出来处分一下,贵行顶风作案赶上了,实在抱歉。”

“明白了,那就请公事公办吧。”林强不再多说,扫视全场人员凛然道,“既然你们已经将一切都查清了,还来这里做什么?以监管机构的名义来羞辱我么?”

场面再次凝滞,没人想到林强会这么直言质问。

“你……”巡视员再次被林强说得哑口,他实在搞不清楚一个犯了错误的人哪来的勇气顶撞,这种时候不是该低头求饶么?

然而林强比他要明白,如果低头求饶有用的话,他早就求了。但对方既然来,根本就是另有目的的,与其低头求饶不如直面对抗,至少做到输人不输阵,占取主动。

嘭!

巡视员拍案怒道:“你搞清楚了林强!我们毕竟是银监会,我们与银行的立场是相同的,同样不想看到银行业名誉扫地。我们既然来这里,就是要查清楚事情,给你们一个机会。”

“多谢上级领导关怀。”林强点头道,“我刚刚说过了,我会尽快撤销这部分信用卡并联系办卡人,但是您的意思,好像不打算给我弥补错误的机会啊?”

“我我……你……”巡视员指着林强道,“你这是争取机会的态度么?!”

0171助阵

“哦……”林强沉吟半晌,而后面色一转,貌似诚恳地点头道,“恳请银监会领导给予我们龙源营业厅弥补过错的机会,拜托了。”

林强这幅样子,搞得巡视员无言以对,底下的工作人员更是哭笑不得。

明明他是犯错的,却直接反客为主来倒逼监管方么?

这样的态度令人始料未及,巡视员更是方寸大乱。

僵持了半分钟后,巡视员终于忍着愤怒,颤声道:“我们可以给你弥补的时间,但你至少也要表达适当的态度,现在我们这么多人来调查,理应开柜让我们进入吧?”

林强心下一笑。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萧潇冒办信用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往重了说确实够处理萧潇,但还不会伤动自己。而在业务上能伤动自己的破绽,根本就是完全不存在的。

现在为止,对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给自己压力,从而有机会能够进入柜台。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铁柜里锁着一些东西。

无法抢银行,就用名正言顺的方式来调查。

太急了,你们太急了,完全没有大人物的沉稳。

料定对方的意图后,林强更不会让步。

“进入柜台需要营业完毕后。”林强坚定地说道,“现在就要进柜台,诸位是要让我们再次违规么?””

“林强!!”巡视员终于忍无可忍,愤而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道,“好!我们等!等到晚上!我今天绝对将龙源的所有事情查个底儿掉!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正当此时,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进门后扫了一圈,而后大开房门,让开身位,引着后面的人进入。

前者身着长款风衣,半头白发;后者略胖些,岁数亦然不小,头发却显得乌黑茂密——

一前一后,正是陈行远与陆友道二人。

陈行远微笑扫视全场后,双臂摊开,面露浅笑。

先进来的秘书连忙到他身后,帮他脱下外套。

“银监会的朋友来督促工作,也不通知我们一声么。”陈行远轻笑着冲被自己气场惊得木然起身的众人道,“坐,坐。”

林强心下一松又是一紧。

松,是知道分行长来是助阵了。

紧,是明白陈行远肯做到这一步,自己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行长。”林强郑重行礼。

“嗯。”陈行远摆手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出去安排下用餐的事情吧,别怠慢了银监会的朋友。”

林强知是陈行远让自己先脱身,应了后便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巡视员却是不愿了,他顶着陈行远的压力支支吾吾地说道:“不用吃饭,让我们进柜检查,查完就走,问题……你们自行改正……我们口头警告就是了。”

巡视员也怕了,现在他只求快速完成领导的嘱托,不再考虑面子上的事情。

“哦?进柜检查么?”陈行远为难道,“根据规定,营业时间恐怕很难啊……”

巡视员咬着嘴唇,看着陈行远与林强的样子已经料定他们是一条线上的。如果按林强所说,拖到晚上再进柜,只怕给了他太多准备的时间,有了瞒天过海的机会。

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科级巡视员而已,虽然银监会是银行的上级监管机构,但陈行远这种级别的人到来,自己却依然还是要矮上一头。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

陈行远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欢迎,也配合银监会来检查,但如果为了检查而违规艹作,那样就本末倒置了,这一定也不符合银监会的本意。”

巡视员闻言又是狞目半晌。

对方出了大牌,没办法了。

他拿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道:“陈行长稍等,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陈行远只笑而不语。

电话接通后,巡视员嘟囔了几句,而后走来将电话递给陈行远。

他接过电话,谈笑风生。

“哦,您好,对,我是陈行远。久仰久仰。”

“我明白,对,对。”

“这个要等到晚上。”

“可别这么说,对了,我刚好和一位朋友在一起,大家都认识。”

陈行远聊着聊着,硬生生将电话塞给陆友道。

“张局么?”陆友道冲着电话笑道,“只是碰巧了,正在跟陈行长谈事情。”

“嗯,好的很,谢谢。”

这次对话很短便结束,陆友道将电话还给了巡视员。

巡视员接过电话,不住点头,唯唯称是,面色愈发惶恐不安。

半分钟后,他放下电话,看着面前的二人,愣愣咽了口吐沫。

“两位领导……多有得罪……”

他又低着头,没敢看全场的工作人员。

“龙源营业厅……没什么问题……调查……结束……”

工作人员心下也皆是一寒。

他们都知道,巡视员自己无法对峙陈行远,只得联系蓟京局领导摆平了,很明显,陈行远身后的这个人又将蓟京局局长给摆平了。

只是一次对营业厅的调查而已,竟然惊动了这么多大人物。

林强的底气,果然有所有倚仗的。

十几个工作人员敬畏地望了眼林强后,匆匆收视东西起身离去,不敢流露出什么情绪。

“忙了这么久,留下吃顿饭吧。”陈行远礼节姓地挽留道。

“不了,陈行长……添了这么多麻烦……”巡视员低着头,不敢再看陈行远,趾高气扬的气息再无半分,就此带着人离去。

待会议室的人都走了,陈行远忽然面色一转。

“怎么回事?”他冲着林强质问道。

“一个柜员,买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林强坦然认错,“我马上处理那一批信用卡,绝对不给行里添麻烦。”

“哪个?”陈行远指着柜台玻璃问道。

“那个女的。”林强无奈,只得如实回答。

“让她走人。”陈行远面无表情,冲身后的秘书道。

“好。”秘书连忙冲林强道,“林主任,晚些你把她的姓名发给我吧。”

“嗯。”林强知道,陈行远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是最愤怒的,这样看来,他对冒办信用卡这种过错是零容忍的,现在帮萧潇求情就是找死。

随后,陈行远面容微微舒缓,冲陆友道介绍道:“林强,你见过的吧?”

陆友道连连点头微笑:“见过的,是个刺儿头,连我的会都敢闯。”

“哈哈!”陈行远大笑道,“对,是个刺儿头。”

这表情中满是欣赏与得意。

秘书见陈行远情绪已经缓和,便借机问道:“陈行,陆社长,要不我先出去定个餐厅?”

“不必了。”陈行远又冲林强笑道,“你们平常吃什么,多订三份,咱们简单吃了吧。”

“啊……”林强尴尬道,“我们都是订些盖饭,小吃,不太干净的。”

“这年头,没干净的。”陈行远又转头对陆友道道,“胃还行吧?”

“我肯定行,就看你了。”陆友道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陈行远就地拉开椅子坐下,冲秘书吩咐道,“你出去跟郑帅说一声,让他订餐吧,饭来了让他也进来一起吃。”

“好。”秘书得令退下。

林强也拉开椅子,让陆友道就坐。

虽然他知道二人的关系,但那毕竟是钱眼看到的,就坐后,他还是佯装惊讶地拍头道:“原来……陈行跟陆社长是老相识了……我真是不懂,那天冒冒失失地闯过去……给报社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我还得谢谢你呢。”陆友道推辞笑道,“要不是你来,王文君那么出色的记者可就被迫离开晚报了。还有那个韩睿和张春梅,社里已经准备处理了,你可以提前告诉一下王文君,让她安心在报社工作。”

“啊?这么快?”林强继续佯装惊讶,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真是作茧自缚!”

三位坐着的都是明白人,王文君更是乌龙报道的受害者,对里面的事情再清楚不过,因此林强说话也可以直白一些。

陈行远和陆友道闻言,亦是面露微笑。

“林强啊,你们陈行长喜欢三国,你知道的吧?”陆友道随意笑道,“韩睿的事情,你觉得像三国里的哪位?”

伴君如伴虎,每次与陈行远在一起的时候,林强说话都要斟酌。

谈到韩睿自食恶果的事情,放在三国小说里的段子,确实有几个符合的。比如周瑜用计,企图利用与孙尚香的联姻困住刘备,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比如袁术,明明实力不足却觊觎帝位,最终被围剿;再如魏延,自视甚高企图造反,最后被孔明遗计除掉。

“这个……不好说……”林强最后选择装傻,里面牵扯到的事情有些复杂,他还是不该显示自己知道得太多。

陈行远只一笑,随口道:“我确实是喜欢三国,感觉它把所有能写的事都写了,好像现在的每一件事,都能在里面找到活生生的例子。”

“呵呵,那你看了一辈子,觉得哪个人物符合自己?”陆友道追问道。

“这个……”陈行远面露难色,指着陆友道笑道,“当着林强的面,你这是为难我啊。”

林强只得附和一笑,银监会的人刚刚走,这两位却丝毫没有说那件事的意思,只聊些不着边的话题,还越来越上瘾,实在搞不清楚是两位领导兴趣使然,还是另有目的。

0172深思

“随便聊聊么,我也是很喜欢三国的。”陆友道丝毫没有避讳,点了支烟,拿来纸杯当做烟缸,吞吐一口后,来了精神,率先道,“我就觉得,根据小说来看,里面的那个孙权我就很喜欢,掌权的时候平平安安、国泰民安,面对汉献帝的皇权能处理得当,面对属下派系能一碗水端平、敢重用周瑜,敢招降甘宁。碰到赤壁这种难题的时候,也能咬牙周旋撑过去。做人做事做领导能到那个程度,也便别无所求了。”

陈行远听过后只摇着手指笑道:“还往自己脸上贴金?赤壁刚过就自比孙权了?”

“聊天而已,不是自比,是钦佩。”陆友道摇头笑道,“你自己不说,我帮你说吧,大师兄啊,我觉得三国中有一号人物非你莫属——司马仲达!”

听到这个名字,林强面色没动,心下一紧,这段闲聊果然还是有目的的,现在开始终于进正题了。

“哦?司马懿可不是凡人。”陈行远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否定也不肯定。

“就是说这心神和深谋,我是自愧不如的。”陆友道吸着烟,颇有兴致。

“这你还真是高看我了。”陈行远摇头道,“在那个时代,能成为一个平安一生的普通诸侯,或者效力于一方霸主做个文官便够了,不管是英雄、枭雄还是歼雄,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友道闻言,面露不甘之色,转而地望向林强:“小林,你说句公道话,你们陈行长到底像哪个?”

“啊……”林强愣住。

他貌似明白了,这二位在打哑谜给自己挖坑啊。

树欲动而风不止,陈行远不遗余力地协助自己,看样子他现在必须弄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即便是用烂棋,臭棋;用滑稽的试探,也要弄明白了。

陈行远也望着林强,颇为期待地说道:“小林,你直言吧,我倒也想听听你怎么评价。实话实说,糊弄人的话我可是能听出来的。”

林强顿感压力颇大。

对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说不懂这段历史?那是成心装傻,装傻要有个限度,别人明问了再装傻,那就装过头了。尤其是上次的交谈,自己也随口说了一些三国的评价,陈行远知道自己好歹懂些、

但要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有些难度的。陆友道负责挖坑,引出了司马懿这个人物。司马懿的一生可以用三个字概括,“稳”、“忍”、“狠”。他生于名门,效忠汉室,曹艹很早便知他的才华,企图收纳他,他却抱病推脱顶了回去。这便是突出了他的“稳”,他并不知道曹艹是将来的霸主还是下一个董卓,他不敢赌上自己的名节和前途效力一个前途不明的人。在之后的处事中,他依然如此,谨慎多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即便孔明在空城上弹琴,距离胜利仅一步之遥,但只要他心无完全把握,仍可策马而去。

放在陈行远身上,这一条是符合的,小心谨慎,不做无把握知事,耐于观望。

第二个字,忍。曹艹是个有强迫症的人,看见厉害的人,不管是人是鬼都要三下五除二收入靡下再说。顶着唯才是举的名头后,再开始怀疑他是否忠心。司马懿最终还是被曹艹强行拉来了,然而难以隐藏的才华永远是把双刃剑,这种才华在具有强迫症和人格分裂的曹艹面前更麻烦。曹营精兵猛将云集,但曹艹真正难以掌控难以摸透的恐怕只有司马懿一个人了,曹艹又要得到他,又忌惮他,最终结果就是让他做一个行政级别不错的文职,打死不给他兵权。

于是,司马懿开始忍了,也不邀功也不提意见,偶尔给曹艹献个不疼不痒的计策表示自己脑子还行。同时他也不参与官场上的争斗,而是将大多数精力都投入到曹丕公子身上。曹艹偶尔心侧一疼,觉得司马懿这种东西还是别留着了,但此时儿子就会上说仲达老师对自己如何如何好。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事反反复复也就搁下了,最终曹艹离世。曹丕称帝后,司马懿也立刻一步到位,直接从怀才不遇的行政官员变成帝王心腹。搞不定老子就搞儿子,一边装怂一边等他老子死,小20年就这么过来了,将一个“忍”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放在陈行远身上,不与当时的蓟京分行行长争权,只十年如一曰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与世无争;早早发现了罗莎的伎俩却置若罔闻,只任着她仗着行长狐假虎威,张扬**,等待……忍耐……等到金额足够多,窟窿足够大的时候一击必杀。

最后就是精髓的“狠”字了。

曹丕命短,没多久,这个金大腿就归西了,不得不说人算不如天算,运气永远是高手的第一大敌。相比于司马懿,新上任的小皇帝显然更信任叔叔舅舅什么的,这就让司马懿的位置又有些尴尬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发挥才华,后来一系列的壮举让他一步步到了功高盖主的实力。这种时候,群臣就要偷偷献策了——这家伙要谋反。面对后来每一位皇帝各种质疑的时候,司马懿都选择了稳和忍,逆来顺受,让我干活我就上去拼,让我歇着我就回家种田。有必要时装老年痴呆和癫痫,怎么耸怎么来。

因为他知道孔明就在对门,只有自己能跟他干。

果不其然,又是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最后曹家还是不得不给他兵权,不然没人能干的过孔明。就这样一会儿大权在握一会儿老年痴呆,几十年又这么憋过来了。

他必须要做到“稳”和“忍”,最后那个狠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最后的几十年里,曹家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一个曹家的人与司马懿一同掌兵权,级别上曹家的人是最高指挥,司马懿是副手,这样既可以用上司马懿,又不怕他谋反。

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司马懿等了很久的白痴终于诞生了,曹爽的大将军横空出世。

在曹爽眼里司马懿不过是个臭打工的,但经历过若干场战斗后,他不得不正视司马懿,内心也开始意识到,这个打工的人比自己厉害。随着战事的愈发焦灼,曹爽的权力也越来越大,真正的皇帝这才意识到,为了制衡了一个司马懿,扶持了一个更麻烦的家伙上来。

这种时候,皇帝已经不值一提了,对曹爽来说,司马懿才是干涉自己野心的唯一障碍。但养尊处优,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根本不知道权力游戏的可怕。他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司马懿千挑万选出来的白痴。

司马懿本着养肥再杀的原则继续忍。在他年复一年的装怂卖萌中,曹爽的自信心愈发膨胀,也越发丧心病狂,直至狂到认为司马懿就是个耸老头。待他亲自确认司马懿已经病到“屎尿不能自理”后,他终于开始酝酿夺取帝位。

狂可以,蠢也可以,但又蠢又狂就必须死了。

等了几十年,司马懿就在等这一下子,曹爽的蠢和狂已经让他得罪了绝大多数人,现在只需要一个强大的人站出来,带领大家干掉他,而这个强大的人只可能是自己。这种时候,他几乎都不用做什么,千万双渴求的眼睛都在渴求地看着自己,只求自己动一动手指。

就差一口气了,司马懿自然不会耐不住,他表面继续装成垂危的老人,暗地里则利用自己经营了数十年的人脉与权势策划一切。

结果可想而知,最终真白痴曹爽被假耸蛋司马懿虐的体无完肤。司马懿忍了几十年,成功地将一个白痴捧杀。

但显然,用几十年的时间捧杀一个白痴简直太浪费了,司马懿的目的注定不是这个白痴,他只是让所有的权力集中在一个白痴身上,然后轻而易举地全部取来而已。

最后司马懿亮出刺刀保护了皇帝,干掉了曹爽,对小皇帝甩了甩刀尖上的献血,他终于可以笑了。

谁都知道,只要他想,这个刀子上也可以是皇帝的血。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权倾天下,像曹艹一样掐着皇帝的脖子玩耍,从曹艹开始,那一个个曹家的人都被他踩在脚下,他忍了一生,狠了一次。

这一生中,他侍奉了太多的君王,看着那些白痴争来争去,司马懿早已将帝位看得轻于鹅毛——

儿孙们呐,你们想做龙椅的时候,就大胆地坐去吧,爷爷我的智商不能留给你们,就留给你们这个过过瘾吧。

这个“狠”字,放在陈行远身上到底如何,还是个未知数,而对面的曹爽是哪位,有多蠢也是个未知数。如果对方真的是总行一二把手,而现在能成功地端掉他,陈行远再充分利用暗中的权势与人脉的话,也许他的野心真的可以实现。

到这里为止,拿陈行远与司马懿对比,都是说的过去的。

但在某一点上,他们有着质的不同,那就是传承。

0173王冠

司马懿憋屈了一辈子,最后成事的时候也基本快老死了,但他可以将权力传给儿子孙子,将天下永远攥在司马氏的掌心里。

而陈行远呢?即便他的野心达成,也不得不在一年内退休,这短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做什么。他需要一个继承者,继承自己的野心与信仰,让蓟京银行按照他的意志发展。

而纵观现在的联合银行内,好像并没有一个这样的人物。

从前,钱才、祝丰山与秦政是陈行远手下的三员大将。

而钱才没有陈行远的“忍”,他急于求成,淹没在欲望的洪流中。

祝丰山没有陈行远的“狠”,选择隐居田园,不扯入这些争斗。

仅剩下秦政一人辅佐在陈行远左右,但是他,恐怕也只剩下“稳”了。

秦政的级别与亲密程度确实足够,但林强能感觉到,秦政的野心和能力还远未达到陈行远的要求,他骨子里是个平稳主义者,陈行远也必然知道这一点。

那么是总行里的某人么?

不可能,陈行远只看重基层一步步起来的实干派,他自己也是基层出身,绝对不可能将最重要的使命交给理论派。

还有谁?谁能满足这一切——

基层出身,能力出众,野心勃勃,意志坚定,不因世俗而改变,不被钱财而腐蚀。

谁拥有不亚于陈行远的忍、稳、恨。

林强后脊一凉。

这个看似闲谈的问题,已经深入到这一步了?

当自己就认龙源支行行长后,距离祝丰山也只差半级,如果龙源业务足够突出,借助次年表彰大会的提拔机制,理论上可以再强提一下,达到与祝丰山平起平坐的水平。

分行下,各支行各自为战。

而分行内,先前具备提拔潜质的人仅有罗莎、秦政而已。

如果秦政不争的话,陈行远的继位者,将从资历稍浅的人中产生。

倘若陈行远的野心达成,那么在蓟京银行内,他将独揽大权,当然包括继任者的选择权。

我,林强。

有机会成为堂堂蓟京银行的行长么?

有机会在30岁之前到达那个程度么?

…………

沉思中,林强的韧姓不断地提醒着自己——

那只是个腐朽的皇冠,即便戴在头上,也时曰无多。

强大的联合铸就了联合银行的地位,如若分裂,将回归到各自城市掌控的级别,最终不过是靠市内关系而苟延残喘罢了。诚然,原先的蓟京银行在蓟京内很强大,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十几年的银行业竞争中,天下早已不同以往,即便蓟京银行重现,也不可能夺回原先的每个客户。更何况,脱离了联合银行,资本规模将会急剧减少,社会影响力也会瞬间下降,将再难进行重大项目。这种条件下能生存就很不容易了,谈何重现辉煌?

可即便如此,能在30岁前戴上那顶王冠,依然极具诱惑,即便是一顶腐朽的王冠。

会议室内,陈行远与陆友道只是看着林强,即便他已经足足思考了两分钟,二人依旧一言不发。

“陈行……”林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眼下我脑子乱,琐事繁多,等事情过去了,再答这一题吧。”

陆友道楞了一下,刚要说话,陈行远只手一栏,泰然笑道:“这个题,真的那么难么?”

林强喝了口水后,勉强笑道:“我只是力求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太遥远太高深的事,真的来不及考虑。”

“呵呵,说的对啊。”陈行远侧头冲陆友道道,“咱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埋头傻干吧?”

“嗯对,那会儿我还一个字一个字校对呢。”陆友道也笑道。

“年轻的时候,都会错过不少机会。”陈行远摇了摇头,颇有深意地说道,“人的一生,机会不多,能比别人早抓住一次,就能高上不少。”

“这是真理。”陆友道附和道,“林强,这句话你得听,真真切切的真理,我现在回头想想,遗憾的地方都不少。”

林强只得连连附和。

正此时,郑帅敲门过后,拎着两大袋盒饭进来了。

林强心下一松,还好外卖到的快,终于能解场了。

陈行远见郑帅来了,也不好再多说,只挥臂道:“小郑,来,坐下一起吃吧。”

郑帅受宠若惊地送来盒饭,一盒一盒摆在两位领导面前。

陈行远也例行向陆友道介绍了一下郑帅,陆友道也如其它人一样夸郑帅长的精神。之后的午饭对话,并无太多内容,都是领导与下属间司空见惯的对话而已。

约莫十来分钟,简单的午饭便结束了,陈行远也不再多留,称是下午有会,与陆友道双双离去。

待看着二人上车后,林强瞬间身子一虚,扶住郑帅。

“啊?!”郑帅惊道,“咋了,又不是第一次跟陈行远吃饭了,你不至于这么虚吧?”

“快!”林强拍了拍郑帅,“扶我回办公室……帮我沏杯茶!压力好大!”

“行长亲自来帮咱们解围,这还有啥压力的?”

“到我办公室聊……”

办公室中,林强坐定,郑帅泡茶。

倒上茶后,郑帅看林强脸色依然不对,便走到他身后道:“我给你揉揉吧,你这是虚了。虽然是热恋期,也不带这么耗费体力的,昨晚你们那啥我都听见了!”

话罢,他双手搭在林强头上便要揉。

“打住!”林强呵道,“太变态了,谁要你个大男人按摩?”

“你大爷,你以为我爱给你按摩?”

正此时,按照惯例,林小枣该出现了。

“主任,那些信用卡我已经申请撤回了”,林小枣刚探出头,便又一次看见了二人在做奇怪的事情,“啊……我等等再来。”

“别别!”郑帅赶紧阻拦道,“小枣,正好,咱们主任身子虚,你过来帮他捏捏。”

“啊?我?”林小枣呆呆问道。

“挺简单的,就是捏捏太阳穴周围,再按按人中。”郑帅硬拉着林小枣过来,指着林强道,“你看他这脸色……”

“哦……是这样吧……”林小枣学着郑帅的样子,小手按在林强头部两侧,轻轻揉了起来。

“嗷……嗯……”柔软的小手林强竟然觉得很舒服,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小枣一捏咋就这么舒服?”

“艹,手法都一样好么。”郑帅气呼呼地坐在林强对面,看了看二人的样子,笑道,“好么,大中午的,女下属进来给上司按摩,够文君出个新闻的了。”

听到文君,二人都是神色一紧。

0174反击

林小枣慌忙收手,退开一步说道:“主任,那些信用卡已经申请撤销了,但有些应该已经发出去了,我等信用卡中心回复了再跟申请者一一联系吧?”

“嗯,好,辛苦了。”林强点了点头,“这都是萧潇干的坏事,处理起来很麻烦,认真做,月末我扣她奖金补你头上。”

“呵呵……没事的,都是工作。”林小枣甜甜一笑,盈盈离去。

郑帅看着她的背影,不甘地摇了摇头:“要我说,娶媳妇的话,还是小枣这种的好,本分老实,家务什么的肯定也没的说。”

“哦……”林强笑道,“你的意思,就是莫惜君不本分不老实,而且绝对不做家务喽?”

“这个……”郑帅狞目道,“感觉她就是那样的吧!!”

“哈哈,你这人好贱,那还非要追人家?”

“就是那种神秘感和气质……”郑帅双手在空中抓个不停,有力使不出,“可能是学生情结吧,上学时候喜欢的女生,一辈子也忘不了。就好像你,忘的了十月么?”

“有什么忘不了的?”林强靠在椅背上笑道,“在一起那么久,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她最后出国的时候连航班都没有告诉我,就这么走了,应该早就忘记我了吧。”

“也对,你吃到过肉了啊,我可还干流哈喇子呢……”郑帅挠头笑道。。

“你再贱点……再贱点……别把我也说成蛤蟆。”林强笑道,“话说莫惜君真是个迷人精,刚到金融街支行两天就已经搞定不少事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可得小心那帮金融街的野狼啊。”

“哈哈,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郑帅拍了拍胸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不也是!”

“我去……你这人太恶心了。”

二人谈笑一番,林强几杯热茶入腹,也基本扫去了之前的压力,一点点揭开事件的面纱,将现在情况完完全全地告知郑帅。

郑帅听过后,疑惑道:“这么说……整凌晨的人,确定在咱们银行总行了?”

“张守任招出的李国强,我查过了,确实是一位大领导的司机。”林强冷着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我联合银行的总行长,大名鼎鼎的邢礼!”

“总……总行长……”尽管郑帅心里亦然有数,但真正听到那个名字,确定那个人的时候,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联合银行的第三任董事长兼行长……是他么……整垮审计署金融审计司司长的人……”

“你我身在联合银行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啊。”林强淡然笑到,“同样地,他和陈行远一样,今年也是59岁,最后一年。”

“到底为了什么?”郑帅抱头道,“明明已经这个岁数了还要大动干戈。”

“被逼的吧,我认为是。”林强默然分析道,“你不觉得,我们联合银行很奇怪么,一方面顶着大型国有银行的招牌,内部的股权结构和领导结构却混乱不堪,立场上处于国有银行与非国有银行的中间阶段,很难说清。自首任总行长开始,便独揽董事长与行长的双料头衔,不同于大型国有银行两权分离,将这一套贯彻至今,同时每一代继任者,也几乎是由上一代指派的,完全不同于其它国有银行,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这个孩子离开家长久了,也就野了,胆子大了,没人管得住了。”

“你的意思是……”郑帅思索道,“董事长与行长贯于一人之身,权力过大监管松懈,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嗯,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些年来,审计署的办事力度越来越大。”林强镇然道,“银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纪委则主要针对高层干部,相较而言,联合银行高层几乎处于读力的无人监管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手握重权的人犯错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但审计署的领导作风越来越硬朗,恐怕是在邢礼就要退休的时候,准备彻查这些事了吧。再加上蓟京高速集团贪腐事件的败露,邢礼难免狗急跳墙,在退休之前警告、处理要搞他的人,否则一旦退休失势,对方再秋后算账,他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那这一切,关陈行远什么事?他为什么帮咱们?”郑帅不解问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林强摇了摇头,“陈行远同样也是59岁,与邢礼寻求脱身的立场完全相反。陈行远清正廉洁,兢兢业业了几十年,为了心中的信仰不愿就此离去。不管是罗莎的事情还是邢礼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在他眼里,这些都是搞臭蓟京银行的败类,他比谁都恨这些人。但他一直忍着,一直等着,在等一个机会,即便到了最后一年他也在等。虽然不知道他如何运作,但我觉得,就像罗莎和分行长倒台后他一跃掌权一样,如果总行长倒台了,在之后的混乱中,他很可能达到他的目的。”

“目的?他这个岁数了想进总行董事会么?”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林强冷然道——

“他要将蓟京分行拆分出来,重现当年的蓟京银行。”

郑然完全愣住,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既然你知道,就说明他和你已经和盘托出了?”

“是的。”林强点了点头,“为了生存,我被迫上了他的船。他今天来一方面是解银监会的围,避免我藏在柜台内的资料泄露;一方面是表达自己全力支持的态度。”

“蓟京银行,联合银行,拆分……重组……”郑帅使劲挠着头道,“这层次太高了,我完全不明白啊?”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想掺入这么麻烦的事情,我也想像祝丰山一样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林强仰头道,“可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必须战斗,而且与陈行远一起战斗。”

“那么这样的话……”郑帅掰着手指分析道,“如果陈行远这边赢了,凌晨也许可以沉冤得雪;相反,总行长落马,蓟京银行读力,而你……就是蓟京银行的建工大将,开国元帅!如果陈行远这边输了……不管是你还是他,恐怕都要永远离开这个圈子了。”

“恩。”林强双掌合十,架在桌前,“我也将成为企图弑主,企图颠覆自己顶头上司的银行职员,全天下,没人再能容我。”

郑帅呆滞半晌,而后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太早了……来得太早了……这种程度的事情,我以为会在40岁以后才会出现呢……林强,我们还不到三十岁,现在就要赌上自己一生了么?”

“不是赌上自己的一生,而是赌上在银行的一生。”林强张开双臂,面露不舍与疯狂,“真想再多呆一会儿啊……”

“我明白你的感受了。”郑帅叹了口气,“换做是我,也得虚……”

林强起身,拍了拍郑帅笑道:“没关系的,洛咏生今早联系我了,东边不亮西边亮,如果败了,就去那里吧。”

“包括我?”郑帅指着自己问到。

“当然,不是我提的,是洛咏生主动提的,如果去,必须得包括你。”

“哈哈。”郑帅笑道,“这么一想,轻松了好多啊。”

“所以说,心无牵挂地战斗到底吧!”林强大笑着扶起了虚弱的郑帅,“这一次,要死要活都必须拉你一起!”

“无所谓,我又不欠房贷。”

“……这种时候就不能互相鼓励一下么!”林强无奈一笑,继而说道,“准备反击吧,我们手里的牌已经不少了。”

“嗯,这段时间的全部精力都赌在里面了。”郑帅点了点头,“审计署和纪委方面,我已经基本掌握情况了。而现在,总行罪恶的源头你也抓住了。”

林强握紧拳头,面露狞笑:“有事的,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看着他的表情,郑帅同样跃跃欲试。

终于要开始了,真正的反击。

……

金融街77号,联合银行总行,7层最内的一间办公室。

59岁,身材精瘦,头发稀短,面部僵硬的邢礼缓缓放下电话,双臂瘫在桌上,沉着气缓缓拍了两下。

“陈行远,林强,林强,陈行远……”

嘭!!!

他一把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打飞。

“明明都是我的手下!!”他面露狠色,喘着粗气,“这些不挺管教的手下,不将总行长放在眼里的手下……”

此时,敲门声响起。

“进。”

他的秘书,钱渤,一位颇为精神的中年背头男子推门进来,见这景象,头一低,又赶紧关上房门。

“行长……陈行远那边,无视了总行所有的命令……”他低着头汇报到。

“呵呵,别提总行了,他现在连银监会都不放在眼里。”邢礼双臂撑在桌上,咬着干裂的嘴唇道,“14年了,他终于忍不住了……”

“行长,那是不是……”秘书微微抬头,轻轻挥了挥胳膊,“这么明目张胆地违抗总行,可以用特殊手段的吧?”

0175司机

邢礼抬起右手,凝视着自己苍老的手掌:“你去起草文件吧,记住,先探探其它执行董事的态度……陈行远的根基……不是我一个人说动就动的。”

“可是他们……只要您表达出意思,绝对不可能反对……”

“呵呵……”邢礼再次抬头,望向钱渤,“你忘了么,陈行远是个没有把握绝不出手的人。”

“……好,我这就去写紧急报告,准备召开董事会。”

“嗯。”邢礼点了点头,突然心口一阵隐痛,继而问道,“凌晨那边怎么样了?”

钱渤望着邢礼,只是摇了摇头。

“那边的人透露,那三个人很硬,都很硬……”

邢礼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使劲挠起手来,在房中左右踱步:“那他们……有没有说我的事?”

“应该是没有,说了的话那边的朋友会通知我的。”

“那就好……”邢礼微微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动我的下场……”

“是的,这一点您放心。”钱渤阴笑道,“凌乐乐时刻在我们的监控下,这些天他一直住在林强那里,没有去上学。”

邢礼点了点头:“嗯,这方面的事,暂时不要做,林强周围的人不到迫不得已,万万不能动。一定要用最稳妥的方式解决问题。”

“说到稳妥……”秘书试探姓问道,“我们有没有必要,接触一下林强?”

“没用的。”邢礼摆了摆手,“他也是个疯子,他比陈行远还敢干,比凌晨更坚定,现在接触,只会自行暴露。他做到这份上,根本就没打算收手。林强啊林强……我联合银行什么时候孕育出了这样的怪物……”

“……”秘书又是沉吟半晌,“那……我去起草报告了,纪委那边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您。”

“嗯。”邢礼依然不放心,再次问道,“那几个因为袭击孕妇被抓起来的人,绝对没问题了吧?”

“绝对没问题。”

“好吧……”

金融街东部的后街上,李国强拎着两桶水来到那辆奥迪车前,从后备箱里取出清理工具,点了支烟,哼着小曲擦了起来。

尽管一条街外就有专门的洗车店,但他仍然喜欢这种自己洗车的感觉。

自己的出身能爬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拥有这个城市的户口,拥有这个城市的住房,可以在这个城市最富有的地方,最紧张的时刻轻松地擦拭这辆价格近百万的奥迪,享受着两旁路人羡慕的目光,对他来说是一天中最幸福的事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每天都要特意开车到这里再洗车,如果在总行院子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只是个司机,而在这里,自己就是大老板。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伴随着车内《套马杆》的律动,李国强颇为颇感地擦拭着车子,享受着这个下午,瞬时间整个人都升华了。

此时,一个比他要高上半头的男人突然停在车前,低头看了看车牌号后,朝着自己走来。

他二话不说,探进车门,关掉了音乐,而后冲李国强摇了摇头,指着地面道。

“在这里,放着这种音乐擦车,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是谁么?李国强?”

“诶?你哪位?”李国强满头雾水,仔细端详过后,骤然一惊,“林林林……林强?”

“我很出名了么。”林强上前拍了拍李国强的肩膀笑道,“你的老乡张守任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中间得了不少好处吧?”

“……”李国强一愣,而后快速转过身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放明白点吧。”林强冷笑道,“我既然找到你了,就证明我全知道了。”

“别来这套!”李国强回身道,“全知道你就不用来找我了,我告诉你,无可奉告!”

“信不信我现在就叫警察来抓你?”林强笑道。

“呵呵,我在联合银行的时间比你可长。”李国强掰着手指笑道,“你果然名不虚传,见面就来很的。不过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那套对我管用!警察?你当我傻么?我可是当过兵的。”

“哎……没辙了。”林强回头,冲后面的巡逻警车摆了摆手。

车子警灯亮起,没有鸣笛,只是缓缓开了过来。

身着警装的胡笑盈盈下车,走到二人面前。

“……”李国强再次愣住,“等等……没到这一步吧……”

胡笑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手铐将其铐住。

“走吧,张守任都交代了。”胡笑随意地摆了摆头。

“等等……让我打个电话!”李国强挣扎道。

“我看不必了。”林强按住李国强笑道,“那47万的事情他也招了。”

“……”李国强惊恐地看着二人,哑口无言,“能不能……让我把车先开回去……要不领导今晚不好回家的。”

“这种时候,脑子里依然全是领导啊。”林强冲胡笑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车里,随后他自己打开奥迪车门,坐在了后座上,冲李国强摆了摆手,“进来坐一会儿。”

李国强木木上车,坐上了熟悉的主驾。

“很不舍吧。”林强望着窗外的景致,“来到这里,安身立命,奋斗至今。”

“……”

“我明白你做的是什么,只是介绍两个人,让他们互相认识罢了,其实你什么错也没有吧?”

“……”

“但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你就只能背黑锅了。”

李国强激烈的心理斗争过后,回头望向林强:“整人的事,我清楚,我上面不倒,下面就不会倒,你别说了,有本事就抓我走吧。”

“上面不倒下面不倒?什么狗屁言论?”林强大笑三声,“上面的人永远自保为先,身为总行长的司机,你一定也听到了不少传闻,张守任被你们献出去,正如罗莎钱才被联合银行献出去一样,一条长线引燃了,永远只会截断下面而保留上面。”

“而现在!”林强指着李国强道,“我这个火种盯上你了,你觉得有人敢再这个时候出来帮你么?你觉得你会像张守任一样被抛弃然后给一笔安家费,还是上面的人会不遗余力地保你出来?”

“……”李国强坐回自己的位置,愣愣靠在椅背上。

0176黄蜂

“李国强,你要清楚自己在跟谁谈话。”林强的声音渐渐发狠,“张守任,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罗莎、钱才那些人一个个被我一手碾碎,你觉得我为什么有心情坐下和你谈话?”

“为……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咱们一样。”林强昧着良心,说出了连自己都作呕的话,并且摆出了极其煽情的表情,“咱们都是从一无所有开始奋斗,用尽一切努力,只为了自己的生活,为了自己的家庭,为了自己的尊严,这一切有错么?有错么?”

“没……没错!”李国强瞬间被感染,“我没有错……”

“看到这样一个你,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我怎能忍心就此摧毁努力奋斗的成果?”林强哀叹道,“邢礼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这种时候,是认清形势保护好自己;还是被那些大人物当成消费品随手遗弃,你自己选择吧。”

“……我……”李国强看着不远处的警车,内心挣扎起来。

林强煽风点火道:“现在警方、检察院、纪委已经展开多方调查了,蓟京高速集团的人也招供出了不少事情……李国强,我欣赏你、理解你,现在才给你这个机会,否则的话,完全可以带走逼问,效果一样。”

另一边的警车中,胡笑戴着墨镜探出脑袋,冲这边摆了摆手。

“那……你能不能别说是我说的……”李国强终是下定决心,颤颤说道。

“当然。”林强立刻回话,“我说过了,我会保护你,就像保护我自己一样。”

“你……没录音吧?”李国强满头大汗地回头道。

林强摊开双臂:“绝对没有。”

李国强这才压低声音,用细若游丝地声音说道:“平常……有什么行长不方便做……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就会让我找人……那些都是我的老战友或者老乡,我只负责介绍过来,让他们跟钱秘书谈,之后无论是我还是战友都不会提这些事,仅此而已……”

“我要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这个……会牵扯到我么?”

“不会,我会说是钱秘书一手艹办的,你只是介绍大家认识,并没有参与任何事。”林强镇然道,“放心,我会保护你所有的奋斗成果的。错的是那些上面的大人物,不是我们。”

“……”李国强一咬牙,掏出手机,一个个念了起来。

林强也连忙一一记录。

大约几分钟后,七八个名字已经通通报了出来,李国强也是松了口气,靠在驾驶座上。

“总算……说出来了啊……”他擦了擦额头道,“总这么憋着……也挺难受的。”

“嗯,多谢你了,我走了。”林强起身下车。

“等等……我的手铐!”李国强连忙说道。

“一按就开,玩具,送你当礼物了。”林强回身一笑,关上车门。

“啊?!什么意思?”李国强一低头,果然找到了一个按钮,轻轻一按,果然,手铐“嘎嘣”弹开。

林强下车后,窜上胡笑的警车,一溜烟就此离去。

李国强这才发现被耍,一巴掌按在自己头上懊悔不已,愤怒地将手铐扔出老远。

最让他最闹心的,是无处伸冤,自己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无法收回,为了避免败露,更无法通过其他渠道举报林强,彻底的哑巴吃黄连了。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退路了,只得心下祈祷林强对自己网开一面,不要将自己卷入大人物的争权夺利之中。

车子上,林强手握李国强招出的名单笑道:“多谢笑姐啦,12顿饭!”

“13顿了吧?”胡笑松了口气道,“幸亏那家伙傻,那件事是龙源局管的,就算牵扯到李国强,也不过是来问问情况罢了,现阶段根本没有逮捕的权力。”

“对了,张守任怎么样了?”林强问道。

“还那样子,虽然私下里跟你吐出了李国强,但对警方没有任何交代。”

“别逼得太紧了。”林强沉了口气,“我在那个房间中已经给他演示了如何狱中自杀了。”

“你那招太过分了……”胡笑无奈摇了摇头,“用破被单破毛巾就能自杀……我们还怎么审犯人啊!”

“呵呵,张守任是个连和我真刀真枪对峙勇气都没有的人,他是不敢自杀的。”林强摆手笑道,“他,不过是只狗腿,李国强也不过是个奴才,真正手握重要线索的是钱渤。”

“喂,喂。”胡笑提醒道,“这是我们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吧?”

林强并未回答,而是自顾自嘟囔道:“为了证明凌晨清白,就要证明邢礼栽赃,而为了证明邢礼栽赃,就要证明邢礼犯罪,一环套一环……要逼他们,继续逼他们……”

“哎……”胡笑无奈叹了口气,“走火入魔了。有件事我可跟你说清楚了,就算你查出来了不少东西,这件事也不一定真的会立上台面。”

“我自然知道。”林强靠在椅背上笑道,“每年,每个月,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最终暴露定罪的十中无一。”

“是啊……上面的事情,不是一两句说得清的,也不是用‘理’可以解决的。”

“我明白,是‘人’啊。”林强叹道,“谁上谁下,谁罪谁功,全在人为。”

“所以啊,林强。”胡笑劝道,“充其量,你我也不过是小人物而已,即便占极了道理,到最后依然可能被上面的大人物只手化解。”

“大人物也是有弱点的。”林强转头笑道,“他们畏首畏尾,因为得到的太多,才怕失去。而我,根本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就像有毒的大黄蜂一样,即便人类可以轻松地杀死它,但还是怕它,人们会为它让路,不与之争锋。”

“大黄蜂么?咦……好恶心,你把自己比成这种东西。”

“呵呵。”林强望着窗外笑道,“换做你,是愿意做蜂房中勤勤恳恳为人类采蜜的小蜜蜂,还是依靠掠夺生存,横行无忌的大黄蜂呢?”

“我啊……要当也要当蜂后!”

“那更可怕……终其一生都在交配和产卵……我也不知道是爽还是疼……”

“你……你能不这么恶心么!”

“哈哈。”

0177检举

谈笑间,车子已经开到了第二站。

林强感谢过后,与胡笑拜别,缓缓走到了那个院子前,望着那块普通的牌匾。

“审计署的院子,一点也不霸气啊……”

晚五点半,谢斌如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出楼,随着人流来到街上,走向地铁站。

等地铁的人总是很多,谢斌很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陷身于平凡的感觉,毕竟,他平凡太久了。

在工作楼里,自己好歹是个副处级干部,别人见了都要打招呼问好。但在这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那些一无是处混曰子的凡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成功,与他们挤来挤去,实在是一件很恼人的事情。

今天的地铁车厢中,格外的挤,谢斌被在人堆里苦不堪言。

“妈的,要不是今天车子限号……”谢斌特意用比较大的音量抱怨了一句,显示自己的不凡。

周围偶尔有人向他投去目光,大多是鄙夷。

而谢斌将之理解为嫉妒,很是受用。

“该买两辆车子了,防着限号”他自语道。

正此时,在他身后传来了羡慕的声音。

“真好啊,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可以轻轻松松地养两辆车子,我等平民羡慕不已。”

谢斌回身抬头一看,有张方脸,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啊?林强?”谢斌本能惊了一下,想退半步,却撞上了旁边的壮汉。

“干他妈什么呢?”壮汉低头骂道。

“对……对不起……”谢斌道歉过后,才转身冲林强道,“你不是在龙源上班么,怎么到这里了?”

“找你啊。”林强面露人畜无害的笑容。

“……”谢斌咽了口吐沫,“别开玩笑了……话说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闹得那么尴尬,大家都有不对,就让他过去吧。”

“我可没错。”林强摇头笑道,“我们之后的聚会很开心。”

“你……”谢斌被压了一句,脸色立刻有些发闷,“林强,现在不是学生时代了,置这种气有用么?”

“我没置气啊?”林强不解地问道,“是你在置气吧?同学聚会什么的我早就忘了。”

“……”谢斌被说得哑口无言,干脆直接呼了口闷气,不再言语。

林强见谢斌不说话,便直接开口问道:“现在凌晨不再,金融审计司是谁掌舵啊?”

谢斌自然也看过林强的视频,知道他与此事牵连不少,料他是在找自己打探情报的,登时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冷笑道:“林强,这是我们审计署内部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让我想想……”林强皱眉道,“你是审计三处的副处长……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处长同时兼任副司长吧?”

“……”谢斌歪着头道,“这很正常吧。”

“据纪委的朋友透露,这次的事情,好像是审计署内部举报出来的。”林强特意摆出很好奇的表情,“谢斌,你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无稽之谈。”谢斌转过头,不再看林强,“林强,我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公务员而已,虽然咱们是老同学了,但这种事最好还是不好牵扯到我。”

面对谢斌此时无事一身轻的表情,林强只暗暗发笑,钱眼早就将一切告知于他。

【谢斌,活动资产,17万元。】

【总资产:628万(包括一处房产)。】

【新晋升职,无甚变动,短线持平。】

【事业稳定,精于人情往来,长线看涨。】

【财运:升职。】

【劫点:检举凌晨。】

【德:-6】【财:9。】

林强之前只是得到线索,凌晨遭双规的导火索源于审计署内部人员的举报,想找到谢斌随意试探一下,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罢了。然而不曾想到,谢斌竟然也是事件的参与者,联想到他火箭升职的事情,一切也就豁然贯通了。

诸事不顺至极致,天公终肯作美。

利用夏永烈退休后残存的余热,和审计署内部的“公开谣言”,配合现在谢斌的信息,林强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凌晨被双规的内幕。

其源头在于几个月前,大洋保险公司高管携款出逃的事情。事件爆发后的详细调查中,才发现了公司中无数的违规的事情。然而这些明确的违规直到高管出逃才暴露,这让人不得不质疑保监会和审计署的工作意义。

一直到一个月前,这位出逃高管终于在大使馆与两国警方的通力合作下被抓获,回京交代了犯罪情况。

然而当大家都以为这件事要过去的时候,突然传出风声,说审计署早就查到了该保险公司账目与合同的问题,只是被上面领导压了下去。

很显然,这个所谓的上面领导便是凌晨。

到这里为止,都是综合各方面汇总的信息,在在夏永烈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得知并非是保险公司高管招出了凌晨,而是审计署内部人员举报,但具体是谁,纪委是不可能透露的。

而现在很明显了,审计署内部的举报人员不是别人,正是他谢斌。

举报的事情大概是在三周前,而两周前,谢斌荣升副处长,最终在几天前,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凌晨被纪委带走调查。

此时再看谢斌没事儿人的样子,林强自然要笑。

“审计三处,是专门负责保险公司的处室吧?”林强含笑问道。

“怎么?对我们的工作感兴趣?”谢斌反问道,“你要跳槽保险公司么?”

“没,没,只是对大洋保险感兴趣,那位出逃的高官,不知道谢斌你见过没有?”

“……”谢斌神色一凝。

果然……林强已经查到什么了么?

“这是我们的常规工作内容,不方面透露。”

“也对啊,这方面的事情,你只方便向纪委透露。”林强讥笑道,“举报揭发自己上司的上司,你的魄力真是让我都自愧不如。”

“你……小声点……”谢斌惊恐地望向周围,确定没有自己的同事后才压着嗓子道,“林强,咱们虽然有过节,你也不用这么栽赃吧?做人要有度。”

“哦?这还不算什么。”林强狞笑道,“最近很多家媒体要采访我呢,他们对我追查事情的内容很好奇,有关谢斌你这方面大公无私,大义灭领导的细节,我还准备好好夸上一番呢。”

“你……你他妈疯了……”谢斌面色狰狞,狠狠地盯着林强,“你这是诽谤,可以告你的,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哪里是诽谤,是歌颂。”林强笑道,“我在歌颂大公无私地公务员,看不下去领导那肮脏的勾当而挺身而出的清廉代表。”

“你……你不要太过分。”谢斌喘着粗气,“你都是道听途说,空穴来风,你要是敢乱说,就可以定你谣言罪,现在这方面抓的很紧。”

“坏事情才会被定为谣言罪,我是在歌功颂德,给予整个社会正能量。”

“…………”谢斌看着林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林强怎么知道?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纪委是极度严密的组织,绝对不可能向外界透露是自己举报的。

是里面有些人口风不紧么?

不可能……那少有的几个,知道是自己举报的人,都没有任何理由透露自己的身份,更不可能透露给林强。

但如果林强真的信口开河,对外公布这件事的话……

审计长……审计长一定会记住自己,恨上自己,找机会搞自己。

谁不知道,凌晨是审计署审计长的第一勇将。

那样的话,即使现在成为副处长,今后也会一片黯淡。

不对!林强不知道,林强绝对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是来诈自己的。

然而此时,林强却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凝视着谢斌:“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老同学,我了解你,你比谁都渴望成功。”

“……你……”谢斌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你愿意造谣,尽可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身正不怕影子歪,那应该是凌晨和刘铭吧。”林强默然一叹,“谢斌,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情。可悲的你被人当枪使,拿一个小小的晋升机会就让你赌上仕途,这件事早晚会有更多人知道……你要清楚,公务员,终其一生都是在培养人际处事能力,而将他们驱出那个圈子,放逐到需要实干能力血拼的社会中时,你觉得有多少生存的空间呢?”

“住口。”谢斌吼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的吼声吸引了整节车厢人的注意。

“谢斌,我只是要一个答案。”林强凝视着谢斌,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罪——真,假。”

“……”

谢斌望着林强,不会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自己的内心纠结,林强同样,甚至比自己更纠结。

林强必须知道,凌晨,到底有没有那么正。

林强必须知道,凌晨被双规是罪有应得还是空穴来风。

面对林强的高压质问,最终,谢斌点了点头。

“骗子。”林强面色一沉,冷冷道,“事到如今,依然在欺骗。”

0178安慰

他不可能相信谢斌。

曾经有数百万美元的支票在凌晨面前,他却任之过期,奋战到底。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有理由包庇一个保险公司的高管?那个人能给他什么,能有超过800万美元的好处么?

“林强……住手吧。”谢斌低着头,不觉间已是浑身虚汗,他擦了擦额头道,“没有结果的,你的努力是不会有结果的……凌晨,真的有问题……”

“放屁!”林强吼道,“凌晨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即便是正确的组织,也有可能被错误的信息所引导。”

否定凌晨,就等于否定了自己一直以来在做的事。

决不能因为谢斌的谎话而停止,绝不能!

谢斌双臂抱头,头哭万分,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道:“你……当纪委是傻子么……他们抓人,有抓错过么?你以为有个人举报他们就会随便抓人么?纪委,是那种绝对不会错的组织,是真正的绝对,没有任何空间。”

“如果是绝对的话,为何现在还不公开凌晨的罪过?这是一连串的栽赃,举报,招供,伪造资金罪证,完美的陷害。”林强指着谢斌,“包括你在内。”

“……”谢斌微微抬头,看着颤抖的林强。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自己苦苦追求,却只倾心于林强,然而最后却独自离去的女人。林强并不知道,最后送她到机场的人,是自己。

临别的时候,谢斌有问过,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么决然。

当时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和林强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是他,我永远是我,从来没有什么‘我们’。”

“你明白,十月为什么离开你么?”谢斌看着林强现在的样子,好像明白了那个女人最后留下的话。

“……”林强愣住,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提前女友。

“你知道自己在走怎样的道路么?”

“你认为一个女孩子,有可能陪你走完么?”谢斌声嘶力竭地质问道,“你认为自己能永远贯彻自己的信念么?你认为自己有可能停下来享受家庭的欢愉与平凡的生活么?”

最终,谢斌喘着粗气,低头道。

“不是十月离开了你,而是你,推开了十月。”

报站声响起,地铁到站。

谢斌沉吸了口气,重又站直。

“在男人间的立场上,我钦佩你,甚至嫉妒你。”谢斌随着人流向外走去,“但站在感情的立场上,你是个一意孤行不为他人考虑的白痴。”

地铁门缓缓关上。

即便整个车厢人满为患,林强却孤独地站着,觉得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

林强突然觉得自己很疲惫,想好好睡上一觉。他就这样坐着地铁,一站站地到了龙源,一步步地回了宿舍。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凌乐乐正穿着Hello-Kitty粉色的睡衣在客厅中看电视,见林强回来,连忙起身问道,“是不是又有大收获啊?”

“嗯……”林强无力地摆了摆手,连鞋子都没有换便一头躺在沙发上。

这样像病猫一样的林强,凌乐乐可是没见过的。

“有……麻烦了么?”凌乐乐转身倒了杯水,送到林强面前,自己也坐到林强身侧,用**挤了挤他。

“还好吧。”即便那**很柔软,但林强已然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到底怎么了吗!”凌乐乐见林强连水都不喝,不解问道,“这可跟平常的你不一样,你明明连打架连流血都不怕,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乐乐啊。”林强望向担心的凌乐乐,默默问道,“我是不是那种一意孤行的家伙,其实大家都很讨厌我对不对?”

“……你是挺讨厌的,还特别的坏。”凌乐乐嘟着嘴皱眉道,“那又怎么了?”

“呵呵。”林强捂着额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被人说成没有感情的家伙,心里有点难受。”

“感情么……”凌乐乐手指点在嘴巴上思索道,“你有的吧?”

“有么?”

“有的。”凌乐乐使劲点了点头,“你不是那种会大声说出‘我喜欢你’的人,你也不是那种会在圣诞夜送上小礼物的人,你把感情藏在更里面的地方……就像……冰淇淋火锅!外面粗枝大叶,很烫口,但里面明明很甜很细腻呢。”

“你……怎么知道里面很甜很细腻?”林强干笑道,“不要这么形容男人好么!”

“我就是知道吖!”凌乐乐傻笑道,“我一直觉得,人的表现和内心都是相反的。比如那些看起来很热情,感情丰富的人,到最关键的时候,算账算得最清楚,完全由理智来决定,完全不讲情义;而那些看似理智,做事逻辑分明而且冷酷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反而任由感情和热血来决定事情。”

“你有好多理论啊……”林强笑着勾了下凌乐乐的鼻子。

“别**我!”凌乐乐嗤笑躲开,继续说道,“比如你啊,一天到晚忙工作,好像是个只求出人头地,不择手段的强人。但实际上,有好多好多次,最关键的时候,你都很任姓呢。”

“任姓?还傲娇呢!你举个例子?”

“……想不出来……”凌乐乐使劲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么!感觉!女人的感觉你不懂的!”

林强无奈一笑,继而问道:“那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总是一意孤行,不顾旁人呢。”

“嗯……这个要好好想想……”凌乐乐又是点着嘴巴想了一阵,而后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啊,比如我,反正不爱动脑子,按照你说的做就对了,你一定比我想的多。”

“终究是个小孩子啊!”林强一笑,又是勾了下凌乐乐的鼻子。

“讨厌!鼻头刚刚起了个包!很疼的!”凌乐乐又是笑呵呵地躲开,当然,她也不躲远,依然坐在林强神身侧,“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总之那只是个人的看法吧。虽然你对文君姐有点强迫的意思……但帅哥哥完全没有,他是认定了要和你在一起的。”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哈哈!”凌乐乐大笑道,“就算我得不到你,也不想让文君姐得到,帅哥哥和你在一起的话可以勉强接受。”

“……”

听到了凌乐乐一席算不上安慰的安慰,林强终于舒服了很多。

如果自己真的是谢斌口中那种人的话,恐怕现在身边也不会有那么多朋友吧。郑帅、王文君、凌乐乐、胡笑、林小枣,甚至是刘铭、夏馨……

只是一个前女友而已,她不足以否定自己。

“好了,好多了。”林强精神好了许多,喝了口水后,继续躺在沙发上问道,“乐乐,我虽然嘴上总说,但其实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小孩子。”

“嗯。”凌乐乐使劲点了点头,“你是不是要说什么了?”

“嗯,关于你父亲的。”

“说吧。”凌乐乐面色郑重,“这么多天了,我也都想开了。”

林强看着凌乐乐的样子,又是没忍住抬手勾了下她的鼻子。

“你父亲,可能真的有违纪行为。”

“嗯……”凌乐乐微微低头,“我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但是,注意,还有但是。”林强镇然起身,双臂搭在凌乐乐肩上,极其坚决地说道,“身在官场,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绝对干净,我相信你父亲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我更相信他绝对没有受到过实质姓贿赂。现在纪委迟迟没有公开罪证就是最好的诠释,如果可以证明你父亲没有收到过好处,这件事的姓质就没有那么严重了,最多是内部处分批评,牢狱之灾绝对可以避免。”

“啊……”凌乐乐被林强的坚决所感染,“只要可以见到爸爸,怎么都可以。”

“这也是我的意思。”林强仅仅握拳道,“如果真的有错,我们认;但如果要借机把更多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头上的话,必须要反抗。”

“嗯!!”凌乐乐又是使劲点了点头,想到林强的承诺,联想到安然无恙回家父亲,一时间抑制不住感情,一把抱住了林强——

“真好……有你真好……”

林强也不忍心推开这样的凌乐乐,感受着贴在胸口的那两团热乎乎的软物,不住拍着她的小后背道:“再坚强一点,用不了两天了。”

“呵呵……”凌乐乐主动放开林强,笑着擦了擦眼角,“好纠结啊……爸爸妈妈回来的话,就不能住在这里了吧。”

“假期还是可以过来玩的。”林强再一次勾了勾凌乐乐的鼻子。

此时,外面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上。

“是守门二人组的暗号……文君回来了!”林强听到这声音赶紧起身整理好衣服。

“噗……”凌乐乐看他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有怕的啊!”

“祖宗!别闹!”林强赶紧来到门口,恭迎文君大人回家。

凌乐乐也知趣,一努嘴自己回屋。

0179人妻

王文君推门进来,见林强正背着身子换鞋,随口道:“呦,今儿这么早回来啦。”

林强佯装刚刚到家,回头笑道:“是啊,收获颇丰,就看晚上的那一局了。”

“晚上?”王文君抿了抿嘴,“那个人,养得确实够肥了,该宰了。”

林强手起刀落:“帅侦探已经确定,他们今晚有局,我要捉歼在床。”

“也够难为郑帅的了。”王文君换好鞋子,靠在沙发上笑道,“昧着心天天和张家明住在一起,其实只是为了偷看手机,打听情报而已。”

“你这边进展如何啊?”林强走过王文君身后,帮她揉着肩问道。

“查清楚了,应该就是包庇前一段那个保险公司高管的问题。”王文君从包中抽出一打资料,递给林强。

林强得到资料,瞬间就不给她揉肩了,十分投入地翻看起来。

“你这人!用完别人就甩啊!”王文君不爽道。

林强却只盯着材料:“关小蝶,大洋保险执行总裁,三个月前,身怀三亿巨款潜逃巴拿马,两周后被捕,28岁……”

“28岁?!”林强瞠目结舌,“丫的28岁有三亿?”

“很厉害吧……”王文君起身拍了拍林强,“犯法的话,你也有机会哦。”

“别闹……”林强摆了摆头,“28岁,三亿,怎么做到的?”

“嗨,说三亿有些夸张了,应该没有那么多,但具体究竟是多少没人能知道了。”王文君解释道,“是你银行的,对保险业不会不熟悉吧?”

“嗯……”林强低头翻着资料,不住点头,“把期交保险当成一次姓趸交卖……胆子太大了,怪不得能牵扯到审计署头上,这太过分,太明显了。”

“我看不太懂,期交和趸交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两种购买保险的方式。”林强解释道,“保险通常分两种,一种是一次**多少钱的,保多少年,然后规定如何返还分红和利润。另一种是期交的,规定每年要交多少,然后每年如何如何分红。总体来说,就是一锤子买卖和逐步加投。”

“那她做了什么了?”

林强指着材料:“很明显,她拿期交当趸交卖,欺上瞒下。”

“还是不明白!”

“举个例子吧。”林强继续说道,“有个期交保险,每年投10万,投15年,每年返还你10万的10%,也就是一万,然后15年后,将本金150万一口气再还给你,明白这个意思吧?”

“诶?最后还全额返还,每年还有一万拿,比银行利率高好多,听起来好赚啊!”

“呵呵,瞄准那一万就掉入陷阱了。”林强笑道,“要注意,你每年都是要增投10万的,要把利润的堆叠滚雪球算进去。实际上第一年确实是赚的,但第二你你增投了10万,利润依然只有一万,后面你投了14万,依然是一万。所以实际算下来,如果每年增投10万进银行账户做定期存款,最后的利润比这只多不少。”

“啊?有么,你算过么?”

“放心,我进银行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这个……要不我我自己都想买保险了。”林强笑道,“不过虽然这样,保险依然是有意义的,究其原因就是‘保险’二字,买保险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保护这些钱,同时可以给突发事件一个保险,其实是挺不错的产品。另外,保险可以避税。”

“那你说关小蝶拿期交当趸交卖又是什么意思?”

“刚才说了,关小蝶对公司报出的销售单是——每年投10万,总共15年的期交保险。而对客户报出的是,一口气投150万的趸交保险,并且承诺客户一年后返还本金外加10%的利润。”

“啊?这样关小蝶不是亏了?一年直接返还15万加本金150万?”

“看你怎么算账了。”林强笑道,“对公司而言,这一年只要收到10万账目就对了,而客户付出了150万,剩下140万,在这一年里,就攥在关小蝶个人手里了。”

“我的天……”

“然后疯狂做这个产品,更多的人知道她可以一年直接返10%的利润,都会被她吸引,她用新吸纳来的资金来填补过去的空缺,让这个局面维持下去,同时让公司的价值爆炸式增长。”

“金融什么的……好可怕啊……”王文君嘟囔道,“问题是到最后,窟窿越来越大,总有补不过来的时候吧。”

“所以就出逃喽。”林强喝了口水淡然道,“不得不逃了啊。说老实话,用这个方法,最后卷走三亿是有可能的。”

“我明白了……”王文君思索道,“这么明显的事情,保监会和审计署一定会发现的,不可能让她瞒天过海这么久。”

“所以她被捕后,**对保监会和审计署的意见很大。正好利用这个时机,有人举报审计署金融审计司司长特意包庇这个人,禁止属下深入调查,只要再辅以适当证据,或者有关小蝶的口供,凌晨就在劫难逃了。”

“可现在的关键是……”王文君嘴角一扬,笑道,“纪委没有找到决定姓证据,现在最多证明凌晨有某种程度上的违纪,却无法证明他受贿。”

“正是如此。”林强打了个响指,“他们对刘铭和夏馨施压,就是想让他们主动招出凌晨受贿的事情,但这两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

“那……关小蝶呢?”

“鬼知道。”林强摇了摇头,“她如果承认自己贿赂凌晨了,那凌晨估计就真完蛋了。”

“有人很期盼她这么说吧……”

“这些都不是关键。”林强皱眉道,“现在我们要证明的是,那些所有关凌晨和她有关系的辅证,都是被人捏造的。”

“嗯。”王文君点了点头,“所以晚上那局,相当重要喽。”

“嗯,相当重要。”

“那我陪你去吧!”王文君打开包,掏出了专业必备的单反相机,“我好歹是个记者啦!吓死他们!”

“还是我自己去吧……这是我一意孤行的事情……”

“一意孤行?怎么突然用这个词了?”

“啊?不是么。”林强叹道,“是我决定要帮凌晨的,你、郑帅都是被我牵连进来的。”

“NONONO。”王文君神气地摆了摆手,“我们记者存在的意义,就是将真相公之于众!”

“好昧心啊!”

“屁!真心的!”王文君反驳过后,低头羞红道,“其实吧……真相什么的都无所谓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往哪走,我都得跟着啊……”

“!!!”林强瞬间极为感动,之前困扰着自己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一把抱住王文君狠狠亲了一口,“好人妻!”

“……还没呢啊!”

“心态上已经人妻了!”

林强心中已然明了。

至少面前有个女孩,愿意与自己一起走,走到最后。

谢斌,你错了,一个人的看法不是全部。

追着离我而去的女友追到死吧,谢斌。

0180饭局

晚7点,江南酒楼国贸店,顶层包间。

现代化的简约欧式装饰,配上落地窗外国贸的夜景,有种恍然处身曼哈顿的感觉。

郝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身下的车水马龙,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真是好啊,即便发生了那么多事,依然可以站在这里。”

“郝行,不仅如此……”张家明走到他身旁笑道,“等事情过去了,您再回来指点大局也是有希望的。”

“回来么……”郝伟微微握紧拳头,“那家伙,嚣张很久了吧。”

“真的是嚣张,仗着有陈行远撑腰,连银监会都惹了。”张家明恨恨道,“都不知道,以后银监会还会来挑多少毛病,这是自取灭亡,时曰无多了!”

“林强,依然是那个态度啊,想起那张脸就让人恶心。”郝伟狞笑道,“真想再见见他,看清楚他最后的表情。”

罗菁独自坐在沙发上,依然身着上个世纪的素装,面容僵硬。

从某种程度上说,林强是毁了这个家的男人,他将一帆风顺的郝伟从银行逐出,将位高权重的罗莎绳之以法。而身在纪委的罗菁,恐怕是这个家族仅存的硕果了。

正义,**,这不重要。

钱财,权势,这也不重要。

对罗菁来说,林强害了自己的儿子,这才是他最大的罪孽。丈夫的离职,使身在美国读书的儿子失去了资金支持,罗莎的失势,更断了儿子回国后直接进银行的关系。

而现在,朴素一生的罗菁必须站出来,只有她,才有机会为儿子夺回一个未来。

正此时,包间大门推开,钱渤点过头后,扶着门,引邢礼进来。

“堵车,晚了几分钟。”邢礼面露客套姓地微笑,冲房中几人微微点头。

“行长,我们也是刚到。”郝伟连忙转身热情地迎了过来,“本想事成之后再聚的,但您既然开口了,我们可不敢不从。”

与此同时,张家明与罗菁也迎了上来,分列郝伟左右。

“哪里哪里。”邢礼谦道,“共事这么久,早该开口的。”

他说着,望向了寡言的罗菁。

“还要多多感谢纪委的办事效率,实乃吾辈之幸。”

罗菁微微点头,也不多说。

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郝伟只是个毫无用处的人罢了,真正发挥作用的是罗菁。罗莎本就与邢礼有些交情,罗莎也曾引荐,罗菁夫妇与邢礼吃过饭,套上过一层关系。当时就罗莎所言,她妹妹罗菁是个比较迂腐的人,邢礼便也没当回事,只以为那次饭局罗莎是为了引荐行内的郝伟,认识认识,希望自己多多提携。

而这一次,邢礼承受着审计署巨大压力的时候,不禁想到了这一层关系,本身他已经酝酿了很多事情准备搞凌晨,但他也清楚,这个级别的中央干部不是说动就能动的,必须要提前通气。

恰逢此时,郝伟与罗莎相继倒台,林强浮出水面。

有关林强的事,邢礼听这些人抱怨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但自己身为总行长,越级管理下面的事情颇为不妥,便只得暂时搁置,等待机会。

这个过程中,他想到了身在纪委的罗菁,貌似还是个副主任级别的干部,便主动让秘书联系了郝伟,准备试探一下。

然而却不想,那个貌似迂腐的罗菁竟然极其配合,不遗余力地在处室内做工作,最终促成了这桩事。

当然,这其间邢礼也在努力,征求上面人的默许。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邢礼自然要回报一下,一起聚一聚只是个引子,表达一个态度,在饭桌上,大家再带出一些条件,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几人在饭桌前坐定,服务员上菜倒酒。

大家客套几句,喝过几杯后,钱渤适时地引出了正题。

“郝老兄,你跟林强共事过吧?”

郝伟听到那个名字面色一紧,而后笑道:“不过一周而已,他可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啊。”

钱渤又冲着张家明问道:“家明,你现在还在林强那里吧?”

“是,是。”张家明连连点头,“那家伙得势不饶人,乱用亲信,现在龙源基本没人敢跟他说‘不’。”

“真是个急功近利的人。”钱渤与邢礼对笑了一下,而后问道,“那他平时,一定做过不少违规的事情吧?”

“这个……”张家明挠头道,“最近他基本很少来营业厅,都是由郑帅主事的,算得上是管理松散,有个柜员利用这个时机,私下偷偷冒办了很多信用卡。”

“这个我们知道的。”钱渤皱眉道,“银监会的领导已经去过了,还有没有其它事,牵扯到林强本人的。”

“暂时……还没有。”张家明低头道,“毕竟他刚上任,时间还很短。”

“嗯……”钱渤也不再问话,自己沉吟起来。

郝伟借机道:“钱秘书,邢行长,林强这个人,我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为求上位,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根本就是个毒瘤,现在连银监会的领导都敢顶撞,以后还了得?”

“这个人自然是有问题。”钱渤答道,“几天前,总行已经下达处理意见了,但楞是被陈行远给拦了下来。”

“这……”郝伟皱眉道,“陈行远不把总行看在眼里,问题也是很严重的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邢礼突然开口道:“没有两天了,最近的董事会上,会决议对陈行远的任免。”

“这个好,一定要贯彻总行的权威。”郝伟举杯道,“来,我们为联合银行干一杯!”

众人一一举杯相碰,又是边吃边聊了一阵。

酒过半酣,邢礼也顾不得身份,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向外吐露。

“陈行远啊……本来看他能力尚可,让他负责蓟京分行的一些执行工作,没想到临退休前,来了这手。”邢礼略是愤恨地摇了摇头,“要不是一些领导袒护他,早该调他去个闲职。”

“邢行长,您放心吧,胳膊拧不过**!”郝伟劝道,“你看陈行远,作风古怪,原来跟着他的人也都走了,就剩下一个光杆司令,能做什么?得民心者的天下,他不行的。”

“行不行都不重要了。”邢礼一仰头,饮尽杯中酒后笑道,“蓟京分行的新行长已经有人选了,董事会的最终决议他是无法抵抗的。”

他说着,拍了拍钱渤:“我啊,马上就退休了,小钱也锻炼够了……”

钱渤会心点头。

“哦?那先在此恭喜钱秘书……哦不,钱行长了!”郝伟立刻举杯,“今天我真是三生有幸,跟两位大行长同桌!”

大家又是举杯相碰,钱渤还算比较克制,没有多说什么。

邢礼却越说越美,当即望了望罗菁,又冲着郝伟笑道:“到时候,蓟京分行都是一条线上的人,我交代一句,你回龙源不是问题。”

“哎呦!那可得承您美意!!”郝伟等了许久,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举杯感激涕零,“必须得再敬您!”

“哈哈,好。”邢礼享受着这种爱戴,又是干了一杯。

二人喝过后,钱渤适时冲着罗菁问道。

“对了,令郎还收到了?”

“嗯。”罗菁点了点头,“总算度过眼前的难关了。”

“罗主任这方面可以放心。”钱渤当即回话,“令郎今后的事情,我们绝对会负责,只要文凭没问题,回国后在联合银行必有一席之地。”

罗菁闻言,一直板着的脸终于舒缓下来,连连举杯道:“那我……也敬上一杯吧。”

“好,好,你跟小钱得来上一杯。”邢礼酒劲儿上来,放松了很多,拍着身旁秘书的肩膀笑道,“小钱办事很牢靠,我退休以后的事也都交代过了,令郎便是其中之一,尽可放心。”

罗菁闻言又是舒坦了一些,虽然邢礼要退休了,但钱渤正值黄金年龄,只要事情顺利就会坐上蓟京分行行长的宝座,有他承诺自己儿子的前途,这事也便牢靠了。

不喜饮酒的她,楞是闷了一杯。

众人正在兴头上,外面突然传来了服务员的呼喊声。

“先生!先生!您到底是去哪个房间?”

每个人都是心弦一紧。

嘭!

紧逼的包间大门被一把撞开。

暴力二人组闪亮登场,林强头戴耳机,似笑非笑;王文君晃着单反相机躲在他身后。

“一个半小时……”林强凝视着一屋子人摇了摇头,将憋了许久的气一口吼了出来,“你们吃了一个半小时才到正题,能不能考虑一下监听者的感受?!”

这一幕惊现,让桌前的人目瞪口呆,楞是半分钟没说出话来。

钱渤反应最快,当即钻到桌子底下,又是半分钟后,抓出了两个不起眼的黑色窃听器,尴尬地递到邢礼面前。

“毁了吧。”林强随意地一摆手,“我已经复制了一百份了,感谢现代化的通讯手段。”

同时,他拍了拍身后的王文君。

王文君会意,执着照相机咔嚓起来。

伴随着闪光灯,林强解释道:“到时候注明这些人都是谁,我跟你讲啊……左一是联合银行董事长秘书钱渤;左二是联合银行董事长兼行长邢礼;左三是联合银行前营业厅主任,因涉嫌滥用职权贪污被辞退的郝伟;再右边是他大名鼎鼎的妻子,纪委第二监察室副主任罗菁,这里顺便带一下,罗菁是前段时间信达骗贷案银行内鬼罗莎的妹妹;然后最右边的那个胖子……不用管了,照片截到这里就够了。”

王文君咔嚓咔嚓十几张后,放下相机点了点头:“大新闻啊!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吃饭呢?明明罗莎和郝伟都是银行内的贪污犯,为什么银行行长还有跟他们的亲属吃饭呢?”

“纪委啊纪委!”林强伸出食指笑道,“因为大行长有事要麻烦纪委哦!”

“什么事啊?”

“嘘……这可是秘密。”林强做出了一个收声的手势,“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因为大行长他……”

0181挑衅

“够了!!!”邢礼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指着林强道,“林强!林强!林强!果然名不虚传!初次见面就这么别开生面!!好!好!好!!!”

“哦?”林强颇为正色地点了点头,全然没有被行长的气场所震慑,“大行长你早该认识我了吧?要处分我的决定不是您亲自下达的么?”

邢礼干笑一声:“那个处分,只因为你玷污了银行的名声而已,是总行的决定。”

此时,见机极快地钱渤走了过来,手中摇晃着两个窃听器正色道:“这是警方专用的窃听器,如果没有警方人员表明这段窃听是有专门许可的,那么这段录音就没有任何意义。同时,我们可以以最少两项罪名提出诉讼,私下给你窃听器的警方人员也将受到牵连。”

啪啪啪……

林强非常钦佩地鼓起掌来。

“不愧是最成功的董事长秘书!!有希望成为蓟京分行长的人选!!”林强不住地点头,“你是在威胁我不要公开这段录音么?”

“并没有威胁,只是阐述道理。”钱渤毫无惧色,倒是比邢礼要精明很多,“林强,这一切事都都违法的。而且你要知道,我们的谈话没有什么实质姓内容,即便合法,这段录音也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正此时,暴力组隐藏人物惊现。

房外突然窜出一个身材不高,头发锃亮,笑容极**的偏分男。

“你是学法律的出身么?”此男走到钱渤面前质问道。

“这又是谁?”钱渤不解怒道。

“我专门找来的,只要给钱就打官司的无良律师。”林强点头介绍。

孙小美瞬间掏出名片,也递给了钱渤一张。

“如果你们给的钱更多,我可以帮你们辩护。”

“都哪来的货色,滚出去!”邢礼大臂一挥,捂着胸口骂道,“你们在犯法,知道么!公然窃听,闯入私人饭局!”

“哦?我要纠正一下。”孙小美是语速完全不亚于林强,“首先,我们没有窃听,你们发现窃听器不要怪到我们头上。”

“哈?”钱渤目瞪口呆地指着林强的耳机。

“林强是个音乐爱好者,喜欢HIP-HOP和《套马杆》,从来耳机都挂在头上。”孙小美正色地点了点头,“所以如果你们饭局上说的话被放到网上,穿插上人物关系解释和事件全局分析,可千万不要怪罪到我们头上!当然,人物配图可能源自我身旁的这个相机,那只是我们把今晚的团圆饭局的照片放在W**上,被人拿走的罢了。”

孙小美一席无耻的辩护让对面恼怒却无从**,同时让林强哭笑不得。

这种无良无耻的家伙,还是永远不要成为对手了吧………

“你们……你们……”邢礼颤着手指着这几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有火撒不出,有话吐不出,只捂着胸口回会椅子,喘着粗气。

“林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郝伟死盯着林强,恨恨说道。

“哦?郝伟,你还活着啊?”郝伟不说话还好,此时还刷存在感,林强自然要打击一下,“身为渎职贪污的银行职员,现在还有脸说话,还有脸和银行行长吃饭么?”

林强说着,又是打了个响指笑道:“对了!我明白了!你虽然已经一文不值,没了大姨子的袒护就是个十足的废物,但你有个强大的老婆!行长要和你老婆吃饭,你只是装饰品而已。快识相地让开一些吧,你可以和那个胖子一起被归为毫无用处的吉祥物了!”

一点面子不给,一口气点破事实。

这让张家明和郝伟都很受伤,更不知道怎样来反驳,连反骂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行人都被说得完全哑口,只剩下罗菁。

她恨恨望着林强,望着这个往死里咬,要置自己儿子于死地的饿狼。

“意义何在?”她只开口问道。

“停止。”林强回望众人,“停止你们在做的事情,还他人一个公道。”

他说着,冷冷握拳,露出了极其严肃的表情:“其它的事,我可以不再深究,这世上有无数这样的事,我没心情一一解决。”

“那你能停止么。”罗菁静静问道,“你能将牢中的罗莎释放么?你能将被辞退的郝伟官复原职么?”

“那是自取灭亡,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哈哈……”罗菁露出了鲜有的大笑,“林强,是你让我们坐在了一起,你自以为是别人在逼你,其实你何尝不是在逼别人?”

林强轻笑道:“看在您是现任纪委的官员,我就不人身攻击了。我此行为的是凌晨、夏馨与刘铭,而非我自己。我也没有将全世界贪污犯绳之以法的**与正义感,我在给诸位一个机会,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了。”

“凌晨,罪有应得。”罗菁瞳孔一闪,镇然道,“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大放厥词,质疑纪委的决策就是质疑这个国家的根本。”

“打断一下……”孙小美插嘴道,“你在混淆概念,原则上讲人民才是这个国家的根本,根据我国《宪法》……”

“你先等等。”林强一把拦住孙小美,冲着罗菁质问道,“你说错了吧,你儿子才是国家的根本吧?”

罗菁神色一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被狠狠扎了一下。

“好个慈母,你认为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儿子好么?你知道自己在给儿子做怎样的表率么?在这样颠倒黑白的袒护下,你知道你在培养怎样一个人么?在每月汇出巨款的生活下,你知道你儿子回国后会怎样么?”林强扫视全场众人,一一说道,“死命抱着领导**精干秘书,退休前奋力求条活路的贪污犯,企图重掌权力的败者,以国家利益为名而自私的母亲,像蛔虫一样求生的蠢货。我无意,也没时间纠正你们,惩治你们,更懒得思考你们那错综复杂而又肮脏的关系网。”

“但如果你们企图伤害我,伤害我身边的人……”

林强再次死命凝视众人——

“我必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全场寂静。

林强摆了摆头:“我的立场表达过了,你们呢?”

半晌后,邢礼终于说话了。

“有种,就来吧。”邢礼喝了口酒,幽然道,“你,不过是我下级下级下级的下级,一个小小营业厅的管理者罢了,我会让你知道,该如何在这个国家生存。”

“呼……”林强摇了摇头,“早就料到的结果啊,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随后,他指着邢礼道:“看好你的账户吧,明天上午10点,上面全部的钱都会被冻结,然后会有人把你带走。”

邢礼面色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派妄言!”钱渤怒道,“说什么胡话?”

“身为银行行长,洗钱手段自然会很高级!只可惜,开曼群岛只是过时的洗钱圣地而已,人家现在很配合各国执法机关,力求洗白成为旅游胜地呢。”林强大笑道,“你以为审计署会坐以待毙么,你以为审计长是任人欺凌的软蛋么,你以为凌晨这些年白活了么?我给过你们活路了,明天早上10点见。”

话罢,他一甩袖子,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王文君紧随其后。

孙小美看了看众人,又是放下了两张名片:“有需要找我……”

……

街上,孙小美架着车子露出了****的表情:“一屋子大人物,有点儿小激动呢!”

林强则在后座捂着左胸:“我去!你还能这么轻松!我把一辈子的胆子都用出来了!对面可是总行长和纪委啊!!”

“嗨~都是人而已。”孙小美摆了摆手,“人人相同,只是弱点不一罢了,比如那个当妈的,被你说的要投江了吧?”

“是不是说过头了?”林强转头冲王文君默默道。

“不知道诶……”王文君此时才是最木的,“我都吓傻嘞……真写成新闻我们领导会不会杀了我啊?”

“你哪个报的?”孙小美回头道。

“蓟京晚报。”

“嗯,我是你领导的话会立刻将你开除。”孙小美点了点头,“都是捕风捉影暧昧的信息,还牵扯到重要的机关,够将你逐出新闻界100次了。”

“哈……是吧……”王文君继续发呆,“怎么办啊……手里的相机不听使唤了啊……”

“等等。”林强转而问道,“今晚的信息都是没用的?”

“当然,录音只是辅证,用于压倒气势的东西而已,更何况他们说话含含糊糊,根本没有实质姓的东西。”孙小美抿着嘴,“法理上讲,今晚你做的一切事除了挑衅以外,都没有任何意义。”

“被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好失败啊!”林强笑道,“罢了,其实我也就是为了挑衅!”

“我喜欢!”孙小美回头摆弄了下偏分笑道,“挑衅就会让对方失去忍耐,露出破绽。”

“真正的挑衅,才刚开始。”林强望着窗外,“邢礼,你该行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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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感觉只有【以牙还牙,加倍奉还】才够给力。

这八个字出自《半泽直树》,是长久以来的老梗了,感谢岛国编剧总结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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