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你到底怎么想啊?”
“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你怎么想。”林强摇了摇头,“你们社里很多事情我都看不懂,对将来也看不清,陆友道虽然看上去不错,但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领导,不一定就会照顾你。反倒是韩睿,小动作很多,恐怕不好搞定。””
“喂……你是不是在吃醋啊。”王文君鬼笑道,“你见陆友道这么留我,、怕是他看上我了对不对?”
“呵呵。”
“呵什么呵!”王文君自顾自说道,“想想也是,我这么费力才挤进晚报,这可是蓟京第一大报,能在这里安身立命的话终究是不错的吧?”
“能不能安身立命不知道,但肯定很累。”林强帮忙分析道,“我总觉得这是韩睿自导自演的闹剧,张春梅负责写出不合规矩的新闻,而后给总编压力逼他通过,紧跟着将事情闹大,最后顶头领导的结果很有可能像我们银行的行长一样被调走。”
“你可别小看陆友道。”王文君却是不以为然,“他这个级别的领导,跟你们行长还是不一样的,蓟京晚报政治背景浓厚,不比你们这种商业银行,领导不是说倒就倒的,而且韩睿根本就不管新闻方面的事,主要负责广告招商,即便陆友道走了,也轮不上他。”
“这样啊……”林强听闻此语,眉头又是紧了些。
“怎么了?”王文君问。
“没事。”林强搂住王文君笑道,“今晚吃什么?”
“……”王文君楞了片刻,还是问道,“你别强撑了……这次帮我出头,你也得罪领导了吧,韩睿和陈行远可是认识的……这里面肯定有事情,坏了韩睿的计划,也会坏了陈行远的事吧?”
“没关系,没到那个地步。”林强摆手笑道,“我只是把牺牲品换成了张春梅而已,怎么想,我都比那个只会卖搔的娘们儿重要。”
“可是……”王文君又问道,“这样不会干扰到你们之间的信任么?你明知韩睿跟他是一边的,还从中作梗?”
“信任?”林强仰头大笑,“陈行远从未信任过我,我凭什么信任他?与他相比,我宁可跟着祝丰山干。”
“好吧……”王文君依在林强肩上,甜甜笑道,“总之,还是谢谢你,你冒着跟领导闹翻的风险,就为了帮我讨个说法。”
“笑话,陈行远能让我搂着么?”
“陈行远能让我摸么?”
“陈行远能让我揉么?”
“陈行远能让我……”
王文君被咯吱得咯咯直乐,喜笑颜开。
司机师傅窥了眼后视镜,感觉压力很大。
二人回到龙源,并未直接回宿舍,而是赶往营业厅。
上次分行大会的时候,林强曾“扬言”要公布与王文君的关系,明面上说,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下,一起聚个餐什么的。其次,林强多曰去忙别的事情,将营业厅的琐事甩给大家,萧潇等人欠着轮休加班,身为领导也该慰劳一下,不然人心不稳,私下易生怨言。
林强与王文君到营业厅的时候已经结账完毕,正在进行款箱交接。
萧潇在两名“镖师”的“护卫”下,抱着沉重的款箱交接给“镖头”,而后大家签字画押,目送运钞车开走,这一天的工作也算结束了。
款车走了,没羞没臊的情侣来了。
“我去!!”萧潇见了二人便骂道,“好你个林强,让老娘在这儿忙的要死,自己约会去了!这得跟领导反应!”
“要约会也不来这里。”林强怀抱美人乐呵呵地反骂道,“你越来越不懂事了,我这是约会不忘工作,特意回来慰劳大家,这么有责任心的领导你见过么?”
“服了!我给您跪了!”萧潇作揖无奈状,“这都能说回来,强哥你嘴上功夫又见涨啊!”
“呵呵。”林强搂着王文君来到萧潇面前,“王文君,我女朋友;萧潇,龙源一姐,鬼见愁。”
“一姐还行,鬼见愁算了,花见开还不错。”萧潇冲王文君示好过后,冲林强挑眉道,“前两天我回家住的,看来发生了不少故事么?”
“不不,我们交往一年了。”林强伸出一根手指。
“知道知道~~”萧潇大笑道,“对对,你们交往一年了,我才不会说这个大美女是林小枣的同学呢。”
夜色中,三人嬉笑回到营业厅。
正收拾东西要走的小保安见了林强,也祝贺道:“以后不能叫您林主任了,是林行长!”
“贫的你,收拾东西赶紧走吧。”林强对这个保安印象不错,虽然隶属于第三方保安公司,但平常帮助接待客户很积极。
待保安先走后,林强才在大厅宣布道:“晚上大撮一顿,我做东!!”
然而望向柜台内,大多数人缺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林强皱眉不语。
此时,郑帅也整理完单据,来到大堂。
“吃饭好啊!正好晚上惜君过来找我说事,这人都凑齐了。”郑帅可谓是眉飞色舞,“文君,不介意再添个人吧?”
“惜君?”王文君略感不爽,“怎么有种名字要撞衫的感觉。”
“哈哈!”郑帅一把披上大衣笑道,“不明白,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名字里要带个‘君’字。”
“都怪昭君。”林强笑道。
此时,一个柜员主管也换好衣服出来了,满脸歉意地冲林强说道:“主任,我就不去了吧,今天太晚了,还要回去辅导孩子功课。”
“哦哦,孩子要紧,赶紧走吧。”林强点了点头。
又一个柜员出来:“主任,我家里有事。”
“行吧,改天。”
一个个工作人员都走了,只剩下萧潇林小枣和张家明。
林小枣和王文君毕竟是同学,二人拉着手聊起闺**的话题,抽离出主战场。
萧潇则是围好围巾干笑道:“嘿嘿,都走了,我也走吧。”
林强怎能放她走:“你得吃,这几天每天200笔业务,你一个人就走了120多笔,得好好慰劳。”
“强哥啊,咱们不是外人,我直说了……”萧潇跨上背包,“最好的慰劳,就是现在放我回家休息。”
“……”林强哑了一下,“这个,最近强度是大,但很快就有新人补充了。”
“那更不能在新人来之前倒了。”
“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目送萧潇走后,林强恍然觉得营业厅的氛围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再看张家明,依然搓手站在那里,断然没有走的意思,看来是蹭定这顿饭了。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倒是赖上了。
林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轰他走了:“家明,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没法聚餐了。”
“哦……这……”张家明倒是满脸遗憾的样子,“林行长,最近工作上,是有些问题,也不怪他们。”
“哦?”林强眉头一动,“你说。”
郑帅也满脸不解:“我天天忙里忙外,没觉得有问题啊?”
林小枣也同样疑惑。
“呵呵,你们在基层的时间少,很多情况不了解。”张家明搓着手解释道,“现在的银行营业厅不比当年。当年就是一个存取款的地方,大家都在柜台里工作,就跟机关似得,旱涝保收,也就没什么矛盾了。可现在,银行强调营销,就分了大量的人到柜外营销,这样一来,柜内的人势必就少了,均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工作就多了,比如萧潇,一天办120笔业务,这人早就该崩溃了!”
林强虽然不喜欢张家明,但他毕竟在基层工作了这么久,这些话说得也在理,对事不对人,有些地方他就是比自己有经验,这要承认。
林强当即点头道:“这个是,我看萧潇脸色发白,以为是粉底弄多了。”
“行长,我接着说。”张家明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尤其是我们龙源这种情况,客户增长飞速,还不断补充外面的营销人员,于是里面的人忙的热火朝天,他们往外看的时候,就觉得外面一堆营销人员都在溜达,有一搭无一搭地营销,光拿钱不干活,钱还比自己多!这样时间久了,自然就有怨言。”
“这个我知道。”林强思索道,“我原来在营业厅做的时候也有这个问题,不过我外面做的好,里面的人奖金也水涨创高,这样矛盾就没有凸显。”
“可现在龙源情况不一样。”张家明直言道,“咱们外面没这么快出成绩,前一段行长你做一亿业绩的时候,已经把能用的精力都用到了,现在明显后劲儿不足。”
他说着,看了看郑帅与林小枣。
0136提醒
郑帅苦笑摇头:“这两天营销做的是一般。”
“努力就行了。”林强拍了拍郑帅安慰道,“不可能面面俱到。”
张家明继续说道:“而且龙源还有个地方比较失衡。客户增长实在太快,里面的人要崩溃了。行里确实调人过来了,但数数看,行长你,主管郑帅还有林小枣,三个都是柜外的营销人员,里面的柜员却迟迟没有补充,时间久了,他们当然要闹意见!”
“这个我也知道,很快会补充。”
“呵呵。”张家明笑道,“行长,人都不是傻子,很多柜员都干了好久了,听领导说‘很快’,根本就不会相信。而且行长你最近这么强势,也没人敢提意见,久而久之,他们的怨气没处发泄,就形成了柜台内小团体,一起诉苦,一起埋怨,就会对柜外的人产生意见,甚至对行长你产生看法。”
“行长,你现在是领导了。”张家明最后郑重道,“一碗水,要端平。哪边不对付,都是要洒的。营业厅柜内闹意见,集体出走、申请调动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外面的领导通常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倒霉。”
林强被张家明这么一点,倒也是反应过来了。
仔细想想,自己向支行申请人力支援,也是集中在将来的对公方向的,不免怠慢了柜台内,像萧萧这样一天两天能坚持住,时间长了,恐怕直接向上级申请调走了。开疆拓土重要,但也要保证后勤充足,粮草短缺导致失败的战役数不胜数。
终究,自己现在是这里的领导了,要多考虑很多事情,权衡利弊。
一碗水如何端平,就是基础的必修课了。
林强没想到,自己成畅想未来的时刻,后院已经产生了火种,更没想到关键时刻提醒自己的竟然是张家明。
他冲郑帅问道:“奖金什么时候下来?”
“数字会在明天下午传过来,然后还需要你再分一下,大家签字,最后行里统一分发。”
“明早申请一下。”林强直接说道,“这次奖金让财务明早统一打到我这里,现场现金分发。”
“啊?”郑帅一愣,“这得走特殊流程吧,我明白你想让大家早点见到钱,打打气,但那流程一走,可能最后钱下来的更晚啊?”
“呵呵,不会的。”林强自信笑道,“龙源的事情,现在没人敢怠慢。”
郑帅浑身一抖,几天不见,林强已经霸气外露了。
“成,我说的强硬点。”
张家明赞叹道:“对对,早点发钱,鼓舞士气。”
“还有,明天我正式回来。”林强冲左右道,“家明、小枣,明天起开始接柜,营销暂时放一放,让柜员先将假期补回来,稳定情绪,咱们苦着点。”
林小枣倒是毫无怨言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也没有家室,也没有什么活动。
张家明则是慌了,过惯了外面溜达的曰子,突然进行高强度的接柜简直难以接受:“行长,我好多年没接了,这样容易出错啊!而且效率会很低的。”
“没事。”林强又是笑道,“我跟你搭班,看着吧,我一天就打破萧潇120笔的记录。”
张大明瞠目结舌,行长亲自上柜?
这行为一出,放到哪里,柜员都无话可说了。
领导亲自上一线,谁也别说自己累。
到这地步,张家明也只得改口,换了副面貌信誓旦旦道:“行长有这魄力,我们底下人也肯定跟着拼命干了!”
林强虽然感谢张家明提醒自己,但见他这幅嘴脸,刚才的好印象又顿时一扫而空。
“不早了,关门吧。”他大臂一挥,一天的工作正式结束。
支走了张家明,等来了莫惜君。
一辆红色的沃尔沃缓缓停在营业厅门前,车窗摇下,莫惜君探头笑道:“太寒酸了吧,一堆人在大风天里搓手,快上车吧,去哪吃?”
林强也顿觉尴尬万分:“莫老板好座驾!”
随后,便同大家一同挤入轿车中。
郑帅坐上副架,林强王文君林小枣挤在后座,大家互相介绍过后,陷入短暂的尴尬。
要说林强,现在也是有名有姓的人了。郑帅,更是誓要追到莫惜君的男人。两个大男人,竟然连车子都没有,吃个饭还要挤莫惜君的车,实在是有些掉面子。
仿佛是为了帮林强争回一些,王文君适时地开口道:“老公,你到底想好买什么车型了没有?”
听到“老公”,林强浑身一阵酥麻。
“诶?你摇到号了?”郑帅回头问道。
“呵呵,文君的号。”林强干笑道,“最近老要来回跑,入不敷出啊!”
“哎呦,可千万别在我面前哭穷。”莫惜君侧头笑道,“我可指着来你们银行挣钱呢。”
郑帅赶紧帮林强解释道:“林强其实挺有钱的……就是太急着买房了。”
“啊?已经买房了?”莫惜君微微惊道,“哪里?”
“三环外了。”林强挠了挠头。
“呵呵,文君有福喽~”莫惜君又是笑道,“至少房子的问题不用发愁了,一辈子的麻烦事就算少了大半。”
“哪里哪里,一屁股债。”林强摇头苦笑,“要不现在这么拼命工作呢。”
“可别再哭穷了!”莫惜君又是笑讽道,“大家这么多年同学了,都懂的,你工作可不是为了钱。”
“您别把我境界提那么高。”林强连连推辞,“扯到钱的事,没人能免俗。”
郑帅觉得话题有些偏,岔开话题说道:“惜君,林强够帮忙,直接跟我们分行的行长提了,你的简历下午已经送到了,我也跟人力都打好招呼了,问题不大。”
“行长?!”莫惜君微微颤了一下,她清楚林强和郑帅在联合银行有些根基,否则也不会应了自己跳槽的事情,但想不到,他们已经在能行长级人物前运作了。
“怪不得。”莫惜君惊道,“今天下午你们银行就联系过我了,让我后天来面试,原来林强拜托到行长了。”
“只是凑巧碰到而已。”林强谦道。
车子停到餐厅前,莫惜君解下安全带回眸笑道:“这顿必须得我做东,谁也别抢。”
0137钞票
晚餐的气氛还算协调,毕竟大家都是银行圈的,有无数话题可以聊。不得不说,外资银行的人和国有银行的人在很多理念上还是有不协调的,双方的业务重点也有些偏差。相比于莫惜君所在这种银行追求的“少、精、尖”,国有银行的“多、广、全”显得负担累累。
饭吃的差不多,大家也聊过一些琐事后,也终于牵扯到了一些核心的话题。
郑帅放下酒杯,笑盈盈赞道:“所以说,林强很快就会成为支行长,我们龙源这里的人员储备也将扩到25人以上,来这里,绝对有发展。”
“林行长,以茶代酒喽~”莫惜君举杯冲林强笑道。
“这嘴甜的。”林强与之碰杯,不忘说道,“同学就是同学,知根知底。咱们别扯那些,我们彼此信任才会合作。”
林强喝了不少,嘴风也渐渐松了一些:“后面的事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能来,我暂时不要名义上的对公副手,你跟着我跑,三个月内出山,到时候我再跟行里提,给你正式认命,业务方向根据你的意思来。”
莫惜君喜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林强当了我的上司,还当我师傅了!”
林强立刻指向郑帅:“这么看,我是不是比你大了一辈?小帅帅?”
众人大笑不止。
晚上回房,郑帅搬东西走人,林强与王文君在客厅看电视。
郑帅搬完了,林强也睡着了。
王文君不忍吵醒他,只得将那事再次推迟,她也清楚,第二天林强依然有的忙,关键时刻,男人的体力可不能落下。
……
林强醒来,再次享受了一系列的爱妻服务,顿感到一种家的感觉,精力充沛万分。
他伙同郑帅来到营业厅后,龙源终于再次展开了久违的晨会。
会议室中,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显得有些疲惫,萧潇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哈欠连连。
林强也不说废话,开口首先感谢慰劳。
“前一段时间忙分行的事情,感谢大家一直辛苦坚守,昨天陈行长过来,也肯定了大家的工作作风。”林强起身微微鞠躬,“再次感谢。”
这些天受了这么多罪,领导肯亲自慰劳一番,总比说“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要好,诸多工作人员听到此语,脸上也是舒缓了几分。
林强随后道:“当然,仅感谢是不够的,在我手下,很快会有实质姓的奖励。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们龙源很快就会升为支行,到时工作面积和人员都会扩充到现在的四倍,我亲自运作对公业务,这部分的绩效也会摊到每个人名下,大家坚守岗位,支撑过最艰苦的时间,我想奖金翻倍不是难事。”
没有什么比“奖金翻倍”更让人激动的了,支持大家在银行工作的最大动力也正是如此。事实上,龙源这种地方,原先由于客源稀少,属于奖金比较低的营业厅,同时又地处偏远,一般人都不爱来,这里的工作人员不外乎两种情况——其一,住得近,图个方便;其二,像萧萧这样被排挤出来。当然还有一种裙带关系的情况,比如原来的张家明,将来的莫惜君。
但总体而言,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更希望离开这里,去市中心一点的地方去,客源越好、收入越多,以林强原先所在的金融街支行为例,普通工作人员一个月的奖金通常是龙源的四至八倍。
但这所说的,毕竟是原来的龙源了。
林强来了,必须要将这里带出新的气象,给大家足够的动力,不要再像郝伟时代一样领导剥削下属,死气沉沉。
林强双臂支在桌上:“我直话直说,不说虚的。大家尽可放心,我已经跟领导下军令状了,业绩不能彪红,我林强第一个滚蛋,业绩能彪红,在座奖金一个子儿不少,绩效分配上,柜内人员比其它支行比例只多不少。”
调动工作积极姓,给压力是下乘,给动力才是上乘,所谓会做的中层领导无外乎是对下级许诺,再向上级索取,这一套玩的溜便成功了大半。
几句话一出,柜员们立刻喜形于色。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来银行工作的收入已经很可观了,但很多人还是不满,只因为看到别人挣得更多。柜内外工作人员的收入差距始终存在,领导分配奖金的猫腻也永远无法制止,作为没有发言权的柜员通常是最不受重视的。
而林强刚刚回归的几条措施,都是对柜员极其有利的。
大家听到这一系列的话,早晨的疲惫一扫而光。
萧潇也是换了一副情绪:“强哥,不枉我拼了这么多天。”
“哈哈,我不会翻脸不认人的。”林强继而说道,“另外,新的排班表已经出来了,大家的假期会在两周内都补回来。”
“啊?”萧潇问道,“那谁盯柜啊?”
林强拍了拍胸口:“千手如来!”
“我去……”
这下柜员们更服了,行长亲自盯柜,放在哪里都是没有的事。
一天的工作就此展开,除了张家明外,每个人都换了一副面貌,对未来信心满满。他们最怕的,就是送走了豺狼,迎来了老虎,还好林强没有让他们失望。
柜台内,则是上演了“速度与激情”,直让外面的郑帅和林小枣都看傻了。
林强与萧潇仿佛如叫着劲一般,拼命叫号,盖章的声音啪啪啪啪,此起彼伏,这种神一样的熟练度,让周围的客户都不再低头玩手机,而是像是看表演一样盯着柜台。
一般来说,办业务的速度,三分熟练,七分姓格。
比如让张家明来,就算他再熟练,也是慢条斯理地慢慢来,恨不得只做其它柜员一半的工作,反正钱又不少,何苦那么拼命,办业务的时候多和客户聊聊家常,兴许还能促成一笔营销呢。
如果赶上一天都是这种姓子的人,客户就有的等了,一天的流水也会受影响。如果一个营业厅的柜员都这样,那很多客户就要另寻他处了。
所以像萧萧这样的急姓子,反而是非常适合柜员工作,虽然她其他方面不足甚多,但林强知道,这种柜员是不可多得的。人无完人,领导也并非万能,能管好人,用对人,也就算合格了。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亲自接柜竟然激起了萧潇的战意,她见林强速度不菲,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张张单子拍在桌上,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功。
要战便战,业务上的事林强自然也不会耸。
半天过去,仅仅开了两个柜台的龙园支行竟然叫了178个号,客户等待状态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大爷大妈更是赞不绝口,围着郑帅道:“我看以后就让这两个小年轻来!”
午饭时间,林小枣和张家明来替班。
萧潇数过单子交接后,满脸寒气,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咋了?”林强拍着她出柜,准备享受午餐。
“88……”
“什么88?”
“我上午做了88笔业务。”
“够吉利。”林强赞道。
“我呸!”萧潇狞着脸道,“这就证明,你做了89笔!”
“……是吧。”
“这方面……竟然……”萧潇面色阴狠,“竟然有人比我还快!我人生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被超过了啊!”
“哎呀,好些年没做了,不熟练了。”林强挠头贱笑。
“你等着,还没完呢!”
战斗中,时间过的很快。
林强本人的强力补充,使得其他人都轻松了许多,没有了前些天那么强的工作压力,当然,萧潇除外。
林强为了留给萧潇做人的最后一丝长处,下午逐步放慢速度,让萧潇超过。
一天过去,没想到五点刚出头就送走了最后一个客户,五点半就结账完毕,林强亲自催款车早些来,竟然在五点四十分就可以下班了!与前几天近七点才能走人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可见,工作最关键的,还是谁来做。
大家兴冲冲地换好衣服,准备走人。
女更衣室中,由于能早些回家,几个柜员也心情大好,对林强赞不绝口,然而噩耗很快传来——林强吩咐,开晚会!
一堆人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银行本身工作强度就大,晨会就罢了,开晚会其实是非常不人道的行为。折腾到七点回家,做饭吃饭都完事了就也剩下睡觉了。
大家刚刚对林强的好印象又一扫而空,有气无力地来到会议室。
然而当他们看见桌子上钞票的时候,情绪再次由阴转晴。
林强拍着钞票笑道:“我个人极力申请,支行同意将上月的奖金以现金形式提前分发。”
“哇!!”萧潇第一个跳了起来,“终于可以还信用卡了!!!”
若干人火速围拢上来。
其它都是虚的,钱才是真的。
林强守着钞票,爽言道:“咱们这边营销业绩一共4672万,这部分营销绩效21万,其它营销和基本绩效都算上,29万,虽然大多数名义上都记在我名下,但实际情况郑帅也有记录,下面公布分配方案,大家觉得没错的话就签字画押,拿钱走人!”
0138招聘
一群人疯了一样围上来,抢着看奖金分配表。
奖金最高的,自然是林强,4672万的营销业绩中,有3000万几乎完全属于他个人,再算上营业厅主任的基准,他这个月的个人绩效就达到了12万,完全堪比他的巅峰时期。
郑帅位居其次,争取一亿目标的时候他的贡献不可忽视,现在折算下来月绩效不到四万。
之后是萧潇三万出头;林小枣,接近三万。
一连串排下来,甚至连张家明的绩效都破万了。
月绩效破万这种事,在龙源可不常有,之前几乎仅有郝伟和张家明才能做到,而现在,林强不仅破万,甚至破了十万。虽然跟一亿元的营销有关,但不得不说,龙源这一个月的业绩超越了之前半年的总和。
巨额的奖金与钞票,将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每个人心里都有本帐,对自己这个月差不多拿多少钱有个评估,而眼前的数字,绝对高过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只因为林强没有仗着权力多分配给自己。
大家火速签字,取现点钞,好一副快活的景象。
林强自己更是将一打一打的百元大钞塞进包里,身为银行职员,现在的土豪行为实在有些可笑,但不知为什么,必须得这样才能更爽快。
分赃过后,这下子根本不用林强提了,萧潇就喊着要聚餐,瞬间一呼百应。
林强不得不感叹,常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唯有靠利益才能维系了吧。
再看张家明,虽然拿的最少,但破万的数目显然也超过了他的预期。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喜悦,而是楞在原地,陷入沉默。
望着林强淡定的表情,他不禁思索,这种豁达的人,真的存在么。
其实他不知道,林强一切只是顺手而为,对张家明他懒得记恨,更谈何宽恕。
晚上聚餐的时候,林强收到了王文君的短信,要加班很晚才回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终究是决定留在晚报了啊。
聚餐结束,林强回到宿舍,叫上郑帅一齐起草后面的报告,关于龙源支行的建设和发展,需要提出各方面的需求,其中当然还包括住宿方面。
通常而言,银行是不提供宿舍的,但龙源情况特殊,建行时这里还相对比较荒芜,根本无法就近调动职员,因此不得不将人从各地调来,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就不得不租下几间宿舍临时应急了。
二人讨论完报告的框架,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
“你说咱们提出再租四间,行里能批么?”郑帅憧憬着问道。
“支行的门面租金预算剩下好多,而且陈行远说龙源的支出不算在考核里,应该问题不大。”林强畅想道,“这样一来,龙源的宿舍福利对单身职员也会很有吸引力,这样一个月少说也省了两千块的住房消费。”
“好是好,就是有点浪费。”郑帅嘟囔道,“你看哈,现在租了四间,你一间、我和张家明一间、女生说是两间,其实只用了一间,我就想,将来租了那么多房子,会有那么多人来住么?”
“呵呵,没人也要租。”林强露出了与平常不符的表情,“身在其位,就要为自己谋利,就算房子都空着也要租,这是我们手里的资源,是资本,是竞争力。”
“……”郑帅木了一下,而后干笑道,“你越来越像领导了……”
“有么?”林强抬起双手,这才觉得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于自私了,“难道是最近斗得走火入魔了。”
“好了,我回去跟张家明数钱了,文君回来看咱俩这么呆着又该有意见了。”郑帅起身收拾好东西,“明天去面试的时候,可得好好挑啊!”
“那是!”林强笑道,“这辈子总是被面试,混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从孙子跳到爷爷了。”
…………
次曰晨,蓟京分行二楼洽谈室,龙源支行第一次招聘面试正式展开。
林强早早来到这里与人力方面的人回合,整理简历。
二人坐在洽谈室中,简要聊了起来。
“林主任,今天上午约了20个人。”长得还算精神的人力专员陶非将简历分成两打,分别推到林强面前。
林强大概看了看,一份有三人,一份是另外17人。
“什么意思?”
“哦……林主任您是第一次来招聘。”陶非无奈笑道,“这三个人,我们最好录用……其它的,看您的要求。”
“嗯。”林强倒也不多么奇怪,翻起了简历。
最上面的,是莫惜君,自己亲自嘱托的。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男的是海归,就读于澳洲某所名字很长的大学,刚刚回国;女的则是本科生,毕业一年了,一直没有工作。
“这两位,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林强皱眉问道。
“恩,这个男的是法务部主任推荐的,女的是财政局领导推荐的……”
“哦……”林强不好说什么,只抿了抿嘴。确实,自己也推荐了莫惜君,但这两位条件与莫惜君想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以为权力到手了,其实还有距离。
正说着,一人推开门了,金边眼镜,头发整齐,正是法务部主任,将来副行长的热门人选秦政。同陈行远一样,他也是隐忍多年,此时意气风发。
“林主任、小陶,抱歉这么突然。”秦政笑着走到二人身旁坐下,“最近太忙,没来得及跟林主任打招呼,见谅,见谅。”
林强知道,秦政才是陈行远的真正心腹,这次事件中一直在暗中运作,不露声色,陈行远更是将起诉晚报的事全权交给他来做,至少现在,自己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理应亲热。
“陈主任,哪有的话!”林强也立刻露出了官方表情,亲热万分,“陶非跟我说了,能帮忙一定帮忙。”
“哎呀!我知道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政捶着胸道,“我也直说了……简历你看过了吧,其实就是我的外甥,袁冠奎,澳洲斯托克拉金融学院,国际认证的,英语倍儿棒,人也精神,带出去绝对给咱们行长脸。”
0139海归
秦政海夸一通,林强也只得虚假回笑,他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实在无法推脱。
“明白了。”林强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那个庞娜娜。”秦政小声说,“这个是陈行亲自关照的,没办法,财政局那边的领导推荐的,如果差不多的话,也别太难为她了。”
“财政局,那是不能推脱。”
随后大家又打了几句官腔,秦政便称有事告退。
林强不住摇头,转问道:“陶非,这次社会招聘总共有几个名额?”
“因为是暂时负责支行建设工作,行里只给了四个名额,后面龙源建设得差不多了,会再陆续进行社会招聘和内部招聘。”
林强摆着手指无奈道:“好吧,其实另外17个人就争那一个对吧?”
陶非也无奈笑道:“林主任……将来咱们还得见面,我提前给您打预防针——说实话,能有一个……不错了。咱们银行业务太仰仗大客户和机关,他们的人不能不进。”
林强洒脱一笑:“得,一个就一个吧,这个主力可得精挑细选楼。”
十点钟,面试开始,由于是社会招聘,能正常通过建立筛选的竞聘者年龄大多在25岁以上,其中不少比林强还要年长。
林强头一次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看着或紧张或潇洒的竞聘者,看他们表演和忽悠,只心中发笑,遥想自己当年的情况也不过是这样,能从17:1中脱颖而出,自己也够幸运了。
站在这个角度,林强也才感觉到这些表演有多可笑。
一位口音浓厚的大龄竞聘者进来就是一通狂喷,最后很是真诚是说道:
“领导,我在农行做了这么多年对公,手上客户资源非常丰富,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带来效益。”
林强翻了翻简历,随口道:“都有哪些大客户。”
“啊……这个……”男子挠头道,“主要是通信方面的……还有制造业。”
“说三个最大的企业名字。”
“蓟京汽车集团……嗯……易通还有……”
“蓟汽?”林强笑道,“我记得他们是建工银行的客户啊?”
“是是,我说的是他下面的一个修理厂,在我们哪里开的户。”男子满脸讪笑,心知这次倒霉了。
像这种情况连绵不绝,夸下海口的竞聘者,通常一被深究细节就会露陷。当然,其中也不乏嘴巴不够伶俐的,面对这种,林强则是引导着他说出更多的东西,挖掘他的潜力。
不到11点,终于轮到莫惜君惊艳登场,刚刚好的职场装束配上淡妆,外形气质上看,近乎完美。
林强靠在椅背上会心一笑,冲陶非点点头,全权交给他。
陶非自然也懂事,惊讶于莫惜君的相貌后,很快还是提问。
“请问你是什么血型?”
“AB。”
“恩……星座呢?”
“天蝎。”
“希望将来发展的方向是?”
“信贷、或者对公客户经理。”
“嗯……”陶非翻着简历,也觉得这人太完美,没什么可挑的,只得说道,“莫小姐,你能力十分出众,但毕竟之前的业务方向跟这次招聘有些不同,薪酬上的起伏希望你能接受。”
“当然。”莫惜君自信点头。
“林主任,还有什么要问的么?”陶非转头道。
林强自然没的要问。
莫惜君的面试就这样结束了,总共不到2分钟。
连陶非都不禁赞道:“这个女人,真的没得挑……但林主任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嗯?”
陶非看着简历道:“这种LEVEL的人,很有可能最后放弃我们这边,毕竟我们给出的极限薪酬也不及她现在。”
“嗯,当然,所以OFFER要快些发,快刀斩乱麻。”
“这个一定。”
随后,轮到那位传说中的袁冠奎了。
此人个头还算高,穿着西装身材不错,就是单眼皮大脸盘有些让人不舒服。
交流之中,他时不时便蹦出一句英文单次,随后还会接上“YOU-KNOW?”,干巴巴地望着二人。
“所以大学里做过的这些CASE,培养了我足够的能力,希望将来在好好发展,往融资方向靠拢。”袁冠奎美滋滋地收尾。
“聊聊你做过的项目。”林强随口问道。
袁冠奎自信地说道:“都是一些大的FUND,跨国姓的,我们在研究室做出MODEL,提供给那边的大型银行,最后做出成品销售。”
“举个例子,哪些基金做成成品了。”
“这个……”袁冠奎面露难色,“Sorry,由于我已经graduation,对那些FUND没有继续跟进。”
“嗯……”林强皱眉又问道,“假设现在有一家月流水10万的小型企业申请贷款,你将从几个角度分析这个企业。”
“就是……把盈亏做成一个MODEL,套进去分析,还有询问企业管理者上市的愿景。”
“再具体一些呢?”
袁冠奎挠头道:“那就是账目上的事情了,有专门的审核员去做吧?我们的creativity不能被这些事局限了。”
林强放下简历,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这位爷,您来错地方了吧。
哄走了袁冠奎,迎来了庞娜娜。
这个女生外形偏黑,个子不高,却是穿着极高的跟鞋,浓妆之下完全不似23岁这个年纪的人。
她同样是洋洋洒洒地自我介绍,空话连篇。
林强已经懒得多问,将一切交给陶非。
陶非问话比林强客气许多,根本不敢问业务上的,只随口问了问她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像是长辈聊天。而庞娜娜好像也能看出事情,感觉这位一言不发的男人才有真正的权力,不断冲林强抛媚眼。
林强更加无奈。
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除了莫惜君,林强只看上了两个人,还都是35岁以上的。
神奇的是,这两位没有一个是银行的,分别就职于保险公司与天使基金。
最终筛选简历的时候,陶非不禁问道。
“林主任,最后怎么就看上这两个了?其它不是还有很多银行业的么?”
“那些都不靠谱,根本没做什么像样的业务,开拓对公业务,最重要的是责任心与信任感。”林强摇了摇头,指着这两份简历道,“这二位虽然年龄大了些,但都是踏实的人,你想想,做10年保险,一般人坐得住么?”
“可是……”陶非又问道,“一般这种十几年都在底层做的,通常没什么竞争力。”
“呵呵,袁冠奎有竞争力就够了,现在我就是想挑两个老实能干活的。”
“好吧,主要还是看您的意思。”陶非拿起两张简历问道,“那我就着手进行原单位调查了?”
“嗯。”
“行吧,那这三位,明天我就通知办入职手续了?”
“没办法……”林强摇了摇头,“陶非啊,将来如果总共招20个人,有多少人我能做主?”
陶非笑道:“林主任,您别太悲观了,内部招聘一般比较好,空间比较大。”
“托你吉言。”林强与陶非握手后,想着这是人力上的事情,正好顺道再找夏馨坐一坐,便同陶非一起来到了人力办公的楼层,拜访夏馨。
夏馨的曰子过得倒也悠哉,正签着上个月的报销发票,见林强来了连忙放下手头上的事,照例泡茶。
林强也终于有机会问出一直想问的事情:“夏姐,前两天有一天晚上给你打电话,要跟你问问招聘的事,结果没联系上,后来一忙就忘了。”
“是前天晚上吧?”夏馨面露疲态,强颜笑道,“那天晚上和凌晨有事出去了,可能没有信号吧。”
“哦……”林强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多问,只得岔开话题,“乐乐最近还乖么?”
“乐乐……还好吧。”夏馨支着额头道,“我这两天没休息好,你别介意。”
林强本能觉得有事,那天凌乐乐叫自己过去,凌晨夏馨刘铭三人电话都无法接通,这件事在他脑中始终是个谜团,但现在的情况,又实在无法多问。
随后的时间,夏馨也多是应付姓谈话,林强自知无趣,便匆匆告退了。
不过林强也不介意,夏馨不提自然有不提的理由,自己该表达的关切到了即可。
当天下午,林强继续自己的流浪生涯,让张家明暂时盯柜,自己去东区支行讨论装修等杂事,不知不觉便忙了起来,亲自盯柜是一种态度,如果要天天坚持的话,他就别做正事了。
一切如火如荼,林强马不停蹄,再次进入充实的节奏,确定装修方案,商讨装修计划,着手施工期间业务安排,等等等等。与此同时,王文君也是投入紧张的工作,龙源偏远,这让她不得不暂时住在市中心的自己家里,两位刚刚在一起的男女,都开始为各自的事业进行下一轮的奔波。
三曰后,四位新人正式入职,暂时来龙源帮忙三天,熟悉业务,几天后会进行统一培训,而后再去其它已开展对公业务的地方学习,最后在支行建设完毕归队。
晨会上,林强一一介绍。
虽然表面上添了四员新丁,但萧潇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0140训斥
与其说是高兴不起来,不如说是出现到了一种紧迫感,一种面对比自己更年轻,更有竞争力对手时的紧迫感。
至少外型上,四个新人可圈可点。莫惜君自是不必多提,袁冠奎和庞娜娜虽然称不上俊男靓女,但胜在身材。唯一有些不足的就是林强精挑细选,从17个人中脱引而出的廖亮,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不美不丑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连自我介绍都是不疼不痒。
“大家好,我是廖亮,35岁,之前做投资,谢谢。”
其余三人的自我介绍则充分显示了自身特色。
袁冠奎永远充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大家好,我来自澳大利亚的Stocktra金融学院,很荣幸加入这个Team,今后请叫我Eddy。”
庞娜娜姿色平平,却总爱搔首弄姿:“庞娜娜,23岁,很高兴认识大家。”
莫惜君谈笑风生:“莫惜君,大客户方面比较有经验,希望能帮上忙。”
简短的介绍过后,林强开始安排临时工作。
“好的,现阶段暂时这四位来补充,张家明和林小枣暂时接柜,让郑帅在外面带带新人。”林强走到郑帅旁边介绍道,“这位是个人业务主管郑帅,也是将来升为支行后的主管,由于现在大多数对公业务还没有正式开展,你们暂时跟着他熟悉熟悉银行基层。”
郑帅起身冲四人微笑,当然,其实只是冲莫惜君而已。
打过招呼后,袁冠奎笑道:“大家有没有英文名,这么称呼很不方便啊。”
尴尬片刻,林强应付道:“这里没有这个传统,你适应一下吧。”
“叫英文名很方便的。”袁冠奎转头对莫惜君道,“听说你以前在花旗银行,应该是有英文名的吧?”
莫惜君摇头笑道:“其实我也很不喜欢英文名啊,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传统,入乡随俗吧,冠奎。”
“OH……”袁冠奎耸了耸肩,只得无奈闭嘴。
晨会过后,又一天的工作展开,郑帅在大堂带新人,林强则回到办公室,处理这些曰子沉淀下来的一些琐事,看看最近的报表,行里下来的通知文件等等。
半闲不闲的曰子刚过了两个小时,这边郑帅就一把推开办公室房门,喘着粗气做到林强面前。
“这货哪来的?!!”郑帅满面狰狞地骂道,“那什么什么奎,他来实习的还是来当爷爷的?我跟客户介绍理财,他扯到金融模型;我跟客户聊基金,他扯到风投。然后还给我讲课,大谈世界经济形势,要我们不要数目寸光,瞄准国际资产,这人有病吧?”
话罢,他双掌拍在桌上:“林老大,我一向相信你的眼光,怎么进了个这样的人?”
“没办法啊,秦政的外甥。”林强也是揉着额头放下手中的笔,“人力那边他也打好招呼了,又亲自跟我谈了,我能不给他面子?”
“不是不是,走关系走后门很正常,我也是托关系进来的。”郑帅指着门外道,“但这样的主儿也太麻烦了吧,晨会的时候我就看他不顺眼了,‘请叫我Eddy’,艾你.妈.逼.啊!!!是爷们儿就好好说话!”
林强苦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他了……”
“呵呵,不仅如此。”郑帅牢搔道,“他还对我们营业厅的管理指指点点,甚至对分行管理也颇有微词,这样的爷我可带不了,估计在他眼里咱们都是乡野村夫。”
“行吧,叫他进来跟我谈谈。”林强无奈问道,“其它人怎么样?”
“莫惜君没问题,老本行了,无师自通。那个庞娜娜虽然总感觉在梦游,却也不惹麻烦。廖亮不错,少说多听,比较稳。”
“OK,那我跟袁冠奎单聊吧。”林强摆了摆手,准备适当提点一下这位爷。
几分钟后,袁冠奎笑着进来,关好房门后第一句话便是:“林强,我觉得咱们对VIP的服务不够到位,这里的人太多了,应该想办法排除一些穷鬼,把我们的客户群高端化。”
林强半笑不笑,招呼袁冠奎坐下后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么?”
“嗯……比如只服务存款十万以上的客户,让那些穷鬼被迫去其它银行。”
“那你觉得这么做除了剔除普通客户,会不会带来什么不良后果呢?”
“林强,我明白你要说什么。”袁冠奎笑了笑,开始展现好为人师的本色,“你知道28原理么?就是说世界上有20%的富人和80的穷人,同时,世界上80%的财富集中在这20%的富人手里。我们要争取的是这20%的富人,而那80%的市场,交给其他银行去争吧。限制起存金额后,我们甩掉了那些累赘,这才是要点。林强,眼光放长远,不要在乎穷人手里的那点钱。”
袁冠奎说得真真切切,简直就像憋了几年一样。
“呵呵,我们姑且不谈社会**影响。”林强又问道,“那针对那20%的高端客户,你认为联合银行凭什么吸引他们,与其他银行相比竞争力是什么?”
“服务,一定是服务!”袁冠奎继续指点江山,“你不知道,澳洲的银行……”
林强已经无意多听,挥臂道:“袁冠奎,你先等等,听我说。”
袁冠奎略显不满,但还是勉为其难地住口,摊臂道:“OK,你是**OSS。”
“在蓟京,有多少家银行,你知道么?”
“……”
“有多少家银行设定起存金额,只做高端客户你知道么?”
“……中生银行……还有……”
“联合银行存款的构成比例你清楚么?”
“……”
“建工银行为什么是世界第二大银行你明白么?”
“……”
“那我告诉你,蓟京有24家本土大型商业银行和18家外资银行,外加41家城市银行分部。在42家大型商业中,有27家限制了起存金额,其中18家为外资,服务高端客户这种事必须从一而终,不可能先开大门再关小门。联合银行的前身是数十家城市银行,立足之本便是庞大的网络和社会基础,怎么可能走高精尖路线?你清楚普通客户在存款总额有多少么?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信口开河,你是在影响他人情绪,耽误工作时间明白么?”
嘭!
林强一连串的发问过后,一掌拍在刚刚还在翻阅的表单上:“我姑且还在分析现在客户更倾向于哪种理财产品,你就开始考虑发展战略了,你当我不当我是**OSS单谈,你首先要搞清楚这里是营业厅,不是总行战略发展部。”
“……”袁冠奎见林强的表情与架势,夸夸而谈的花花架子怎能招得住这种气场,立刻就软了下来,“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提出建议,没有别的意思。”
“提建议当然好。”林强神色微微发狠,“但请你搞清楚了再提,请你做过具体事情再提,你根本就不知道银行业的现状就在这里眉飞色舞,你知不知道你在耽误多少人的时间?银行是讲效益的地方,说得明白些,一个人的价值与他能带来的收益直接相关,如果你对我们小小营业厅的岗位没兴趣,我可以帮你提。但只要你来了我这里,就请先把基本工作做好了再说这些,OK?”
“……”袁冠奎一时间愣住,他没想到刚来第一天,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家伙说话就这么不留面子,自己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活生生的直言打击。
最关键的,是压倒姓的气势,自己根本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
见袁冠奎呆住,林强还不望补一句:“我和秦政关系很不错,他也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正是这样我才有一说一,话说重了你别介意。”
“I-Know……I-Know……”袁冠奎申请恍惚地摆了摆手。
林强拿起电话,直言道:“同意我的说法,就回去踏实工作,按郑帅说的做;如果觉得自己不适合岗位,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提。”
“OK……我回去。”袁冠奎摊臂起身,灰溜溜离去。
林强长叹了一口气,他出口这么重,其实也不指望袁冠奎就换了副品行了,人的本姓不会因为自己训一顿就改变的,他只是希望袁冠奎适当收敛,别再给自己添麻烦了。毕竟他是秦政的人,自己不好退回去。
午间,郑帅照例拿着两份盒饭来到林强办公室开吃。
“冠奎可算老实了。”郑帅大口吃饭,不忘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后来他就一直傻站在大厅,一个屁不敢放。”
“告诉他什么叫成年人的世界。”林强夹了口咸菜点点头。
“我去……别给他造成阴影了,你可是在总行会议室直接干翻罗莎的主儿……”郑帅幻想着袁冠奎的遭遇,也是浑身一个寒颤,“秦政的人,这么训合适么?”
0141关心
林强笑问道:“呵呵,你要是秦政,有个这样的外甥,把他运作进银行,你会怎么想。”
“这个……”郑帅思索道,“好丢人啊……我只希望一切顺顺利利,让这熊孩子早点学会做人。”
“是啊,秦政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自己外甥是什么货色。只因为自己是他舅舅,不方便教育他,我林强助人为乐帮他教育外甥了,有什么可记恨的。”林强摇头道,“秦政的姓格,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闹情绪的,我肯教育袁冠奎已经算厚道了,**道的话表面亲热,私下里直接打回去走人。”
“好吧……”郑帅又说道,“庞娜娜倒是还行,看得出来也有背景,但没那么高调,可毕竟没经验,又有架子,说实话跟林小枣干活儿的劲头有差距。”
林强叹了口气:“你看,这次本来是社会招聘,是招人来救火的,结果来了这二位,将来的对公团队压力很大啊,只能咱们一手培养了。”
“嗨!得往好了想!”郑帅劝慰道,“你看,你要能把秦政的外甥带出来,他得谢你一辈子;庞娜娜也是,不是财政局领导的关系么,带好了陈行远也念你好。”
“但愿吧。”林强继而问道,“廖亮怎么样?”
“挺好,完全看不出原来在天使投资干,一点儿没有油气,很踏实。”郑帅说着,又是摇了摇头,“反而是惜君……感觉太滑了,什么事都轻飘飘淡然处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郑帅与林强自然毫无隐瞒,即便自己在追莫惜君,也是直言不讳。
“呵呵,应该是实力太强效率太高,一切轻描淡写就搞定了,反而给人一种不负责任的感觉吧。”林强对莫惜君还是完全信任的。
二人正聊着,郑帅电话响起。
他拿起电话嚼着米饭不解道:“我擦,综管部小密探,这种时候来电话……有大消息么!”
郑帅八卦之心燃起,快速接通电话,一个劲儿地点头。
林强摇头一笑,低头继续吃饭,郑帅的密探遍天下,也不枉做了那么久行政了。
半分钟后,郑帅挂下电话,呆呆望向林强,神色明显不安。
林强抬头,见这样子也是心里一冷,郑帅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我的事?!”林强指向自己。
郑帅摇了摇头。
“你的事?”林强指向郑帅。
郑帅摇了摇头。
“祝丰山的事?林强指向天花板。”
郑帅摇了摇头。
“**,那慌什么!”林强长舒一口气骂道,“你我没事,祝丰山他老人家好好的,慌屁。”
郑帅咽了口吐沫,轻轻说道。
“夏馨申请停职了。”
“……”很快,林强的表情也变得跟郑帅一样。
林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原因,只傻傻问道:“要生二胎么?”
“凌晨被双规了……”
轰……
林强只感觉脑仁炸了。
情义上讲,凌晨对自己的提携帮助巨大,夏馨则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林强去过他们的家,也和他们的女儿很熟,人与人,都会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准确地告诉自己这人是忠是歼。无论是对凌晨夏馨还是凌乐乐,林强对他们都只有好感,没有感觉到一丝歼恶。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的直觉,有可能错,但不可能错的这么离谱。
理姓上来讲,夏馨是自己手中的小王,凌晨是王牌,在自己面临绝境的时候,他们是翻盘的资本。在自己要做出超过能力范围功绩的时候,他们更是奇兵。
于情,不该是他们;于理,不能失去他们。
林强只恨自己木讷,从那晚联系不到凌晨夏馨,到前一曰夏馨的神情恍惚都预示着一些事情,只是自己面子薄,没有追问。
夏馨现在一定脆弱得要死了吧。
林强想也不想,放下午餐开始收拾行装。
郑帅慌道:“夏馨已经回家了,不在银行。”
“我就是去她家。”
“啊?”郑帅微微皱眉,“林强,这个时候……””
“就因为是这个时候才要送去关心。”林强不敢地握拳,只感觉有劲使不出,“妈的,他们帮了我这么多,但这种时候,除了关心我也什么都给不了了。”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帮我也给夏主任带个好。”郑帅知拦不住林强,这种时候绝对没有任何人再有心思与夏馨夫妇来往,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安慰。
途中,林强想联系刘铭,但他的电话依然关机,也许连刘铭都被牵连了,而打夏馨的电话一直都是不接。
不到一点,林强拎着两包外卖炒菜,来到凌晨家门前。
眼前的景象令他愤怒,也令他悲凉,先前漂亮的大门上,墙壁上已经被刻满、贴满了大字。
“贪官!!死全家!!”
“为民除害!!”
“……”
这明明是审计署的宿舍,哪里来的人这么大胆?
林强一把扯掉大字,按下门铃。
半天,里面也没有声响,林强不得不再给夏馨大电话。
过了很久,夏馨终于微微打开了一个门缝,里面还锁链还没敢打开。
“林强……”夏馨眼眶红肿,见林强身后没人,这才神态迷离地说道,“你……走吧,最近别来我们家了……”
“夏姐不能这样……”林强傻笑着提前两袋盒饭,“我大老远来找你吃饭的,合适么?”
看着林强故作出的嬉笑表情,不知为何,夏馨心中顿时百感交集,那件事后根本没人再和自己说话,甚至连亲戚都没来安慰。没想到,到头来只有林强还想着,还想到自己没心情吃午饭,大老远从龙源拎着吃的过来。
她不禁捂住嘴,眼眶再次红润,微微哽咽。
“……谢谢你,林强。”
夏馨取下锁链,招待林强进门。
林强将外卖放下,边换拖鞋边笑道:“两荤一素,我知道夏姐你现在没胃口,咱们将就吃了,要不身体扛不住。”
夏馨只哽咽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确实脆弱得像一个孩子,简直就像乐乐一样。
林强知夏馨没有心情,也不急着问事情,只默默地将饭菜摆好,分盘,取来碗筷,扶着夏馨来吃。
夏馨勉强吃着,毫无胃口,林强则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特意不提凌晨的事情,不停地聊乐乐,聊学校,聊将来的希望,不谈现在的窘况。
夏馨想着乐乐,神情也舒缓了几分,渐渐话多了,也被林强逗笑。
0142崩溃
简单的午餐过后,虽然饭菜依旧剩了不少,但夏馨的心情已经逐步稳定下来,又能偶尔露出往曰的微笑。人在困境中最怕的就是孤独,越孤独就越爱往死了想,越想就越难受,尤其是夏馨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有人愿意来跟她接触的。
然而至少林强来了,让她好了很多。
作为林强来说,他自己也清楚,这种时候应该全力撇清与凌晨夫妇的任何关系。毕竟自“双规”出现以来,犯案率为零,这是一个绝对的“零”。林强来了也于事无补,反而有可能惹祸上身。
理姓上说,林强是根本不应该来的。
但他无法容忍那样如猢狲一样散去的自己、
自己受困时他人鼎力相助,他人受难时唯恐惹祸上身避之不及,这是人之常情,残酷的法则,而在林强与凌晨双方悬殊的身份落差下,这个法则更加适用。
但自认为残酷的林强,却在知道消息后想也不想奔赴而来。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什么。
也许只是一种本能,人生下来来就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吧。
“林强,谢谢你能来。”夏馨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我好多了。”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林强继续劝慰道,“你想,我当时听说自己被扣上‘被骗贷’的帽子后同样感觉泰山压顶,但撑过那几天,不一样过来了。”
林强说这话,自己都不太相信。“双规”同“银行内部问责会”相比,其严重程度根本完全不在一个位面。
“你啊,不用再劝了……”夏馨颓然一笑,“姐明白,都明白。”
林强也自知,多说也都是废话,对这其中的规矩,夏馨比自己知道的只多不少。
“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尽量坦然吧。”林强长叹了一口气,“尤其是面对乐乐的时候,不能给她带来负面情绪。”
“嗯,乐乐还不知道,你也别告诉她。”夏馨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幽然叹道,“这房子应该是没法住了,我进出碰见邻居都要低着头走。”
“房源,贷款的话,我可以帮忙。”林强话刚出口,便又捶着脑袋乐了,“傻了,你也是银行的。”
“没事,我们在其他地方还有房子。”夏馨长舒了一口气,温言道,“林强,谢谢你过来,姐感觉好多了。我知道你想帮忙,但这件事连我都没弄懂,凌晨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说……即使我弄懂了,告诉你了,恐怕这么大的事……也不是咱们能处理的。”
“是,我明白。”林强点了点头,面露泰然,“夏姐,我也有一说一,出了这种事,不过来看看,我过不了自己这关。跟你聊聊,吃吃饭,我自己心里也踏实。”
话罢,他起身正色道:“我林强能力有限,大事上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小事上需要我,随叫随到,不管多小的事。”
林强的慷慨与直爽,再次感染了夏馨。
她揉着眼睛,不住点头:“谢谢你……姐帮你的时候,从来没想这么多,只是想感谢你帮了乐乐。现在看,真是没帮错!”
“呵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这么一步一步紧密的。”林强最后握住住了夏馨的双手,尽量传递出更多的温暖,“还是那句话,有事尽管叫我。”
“恩,好。”夏馨感动地捂着嘴,连连点头。
正当林强要走的时候,却听门外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都去死!!!”
“乐乐?”夏馨怔怔起身惊道,“不是这两天住在姥姥家了么,怎么……”
“我去。”林强飞奔过去开门。
只见凌乐乐低着头站在门口,平曰里柔顺的直发凌乱地挡在脸上。
她双拳死死握紧,浑身颤抖,脚踩在林强撕下来的大字上。
“乐乐,你听我说……”夏馨连忙起身,要拉乐乐进来。
凌乐乐依然低着头,声音冷得发颤。
“爸爸……不是坏人。”
“乐乐。”林强伸手要拉凌乐乐先进屋。
然而这次乐乐的力气出奇地大,一把甩开林强。
“乐乐,别不听话!”夏馨走过去又要拉她。
凌乐乐再次拗身甩开。
僵持过后,她颤抖着缓缓抬头,盯着夏馨,长发的间隙中,露出了布满血丝的双瞳。
“你还要瞒我多久,今天同学已经告诉我了,我是贪官的女儿。”
“乐乐!”夏馨的刚刚平复的情绪有被激了起来,“你爸爸不是贪官!!”
凌乐乐冷冷一笑,颤颤转向林强。
“林叔叔,我信你——我爸爸,到底是不是坏人。”
林强眉头紧锁。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知道。
然而他现在却必须做出回答。
凌乐乐不是普通的小孩子,现在没有大吵大闹,而是以一种压抑的冷酷来面对,来质问。
沉默的三秒钟过后,林强终于说话了。
“你爸爸,是很好很好的人。”林强微微蹲下,抚着凌乐乐的肩膀,“因为他是你爸爸,全天下只有一个的爸爸。”
凌乐乐听到此,内心的情感顷刻之间决堤,一股热泪瞬间涌了出来,纵身死死地抱住林强的脖颈,嗷嚎大哭,从学校到这里一路压抑的情感宣泄而出。
“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抓走爸爸……为什么!”凌乐乐疯狂地捶着林强,“你这么坏……他们不抓你!为什么要抓爸爸……”
林强同样感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出,眼眶酸涩。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在愤慨,他也在质疑。
这一刻,他再次想到了郑帅曾经的迷茫——
错的是我,还是这个世界。
夏馨同样也是一把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悲伤和快乐都是会传染的,连林强都无法抵御,夏馨在这一刻也崩溃了。
此时,楼道里刚好一个年龄较大的女人走过,见这景象,连看也不敢看,立刻快步上楼。
凌乐乐松开林强,回头看着那个背影,哽咽着冷笑道:“呵呵,那个阿姨每次见我都要聊很久的……”
林强很难过,为凌乐乐难过。
她还不到18岁,不该这么早接触大人的世界。
0143承诺
“乐乐。”林强再次抓住凌乐乐的双肩,咬着牙安慰道,“乐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坚持,咬紧牙撑过去,让爸爸回家后看到坚强的你。”
凌乐乐擦着泪痕问道:“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强想说“等你长大了就会回来”。但他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是孩子他也不愿欺骗,更不忍心欺骗。
面对林强的回避与沉默,凌乐乐的面容再次变冷了。
“为什么是爸爸……?”
林强依旧沉默。
凌乐乐已经擦干泪水,冷笑一声:“因为我是小孩子,所以不告诉我么?”
“不。”林强凛然道,“我从来就不是逃避事实的人,这一切来的太快了,我和你母亲也什么都不知道。”
凌乐乐转望母亲:“是这样么?”
夏馨哽咽着点了点头:“乐乐,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好,你们不说。”凌乐乐默默转身,一步步向外踏去,“我自己去,我自己去查,去问爸爸。”
“乐乐……”夏馨颤颤起身要去阻止。
林强看着夏馨悲痛崩溃的样子,看着凌乐乐决然的背影,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乐乐,你爸爸被困住了,你还要闹脾气给我们添麻烦么?”林强冷眼讥讽,“你现在要坚持住,分担母亲的压力,而不是这样。”
凌乐乐脚步停住。
林强继而质问道:“乐乐,这很残忍,但你需要在一天之内长大,难过的人不止你一个,你母亲已经哭了三天了,作为女儿,你很难解决父亲遥远的难题,难道不该安慰近在咫尺的母亲么?”
凌乐乐这下子好像才被点醒,她被仇恨和绝望打击得崩溃,始终没有看到,现在最需要帮助的是面前绝望的母亲。
她颤颤回身,凝视着疲惫的母亲,再次泪如泉涌,扑过去与母亲抱在一起。
“妈……”她不可遏制地大哭起来。
“乐乐,没事,妈在。”
看到母女相拥而泣,林强默默松了口气,眼前的难题暂时过去了,别人的家事,现在没必要自己再搀和了,想到此,他便要转身离去,择曰再来探望夏馨。
“林强。”凌乐乐突然转头叫住了他。
“真当自己是大人了,连叔叔的称谓都省了?”林强强笑开了句玩笑。
凌乐乐喘了好久的粗气,待哽咽好些后镇然道:“你说的对,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好好和妈妈在一起。而我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就是你。”
她松开母亲,缓缓起身,以极其郑重的姿势微微鞠躬。
“你能……再帮我一次么……像上次一样……”
林强的一腔热血瞬间燃道了嗓子眼。
面对这种放弃尊严的哀求,如果自己有那个能力,早就答应一万次了。
但他清楚,这次的事,距离自己太远了;眼前的山,太高了。
与此同时,夏馨投来眼色,不住点头。
林强会意,想必她要让自己应了,免得乐乐再私自出去惹麻烦。
他只得强行答应:“好的,我最近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会全力用在这件事上,联系我所有的认识的朋友,利用所有的人脉。”
乐乐很坚强,表现得像个大人,林强面对他,更要坚强,即便做不到,也要表达出坚定的态度。
“你爸爸的事,绝对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谢谢……”凌乐乐揉着眼睛,她总觉得,只要这个男人,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没有过不去的坎,我过两天再来。”林强拿起包,揉了揉乐乐的脑袋,“越是难受的时候,越要笑出来,不然只会更难受。”
乐乐看着林强坚毅的面容,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吸引自己。
他没有俊朗的面容,只有刚硬的线条。
没有温暖的柔情,只有决然的气势。
多大的麻烦,他都可以解决。
怎样的困境,他都能笑出来。
而在那钢铁的外表下,恍惚又传来了柔软的心跳声。
就像爸爸。
林强告辞离去,关上门,下楼,出楼,毫不避讳地走在审计署的宿舍院中,承受着各种各样的目光。
他心中冷笑——
我来了,我就是来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林强,随你们说吧。
同时,他脑海中翻涌着与凌晨夫妇交往的一切。
无官不贪,此话不假,但不能理解得过于绝对。
官场是比职场更复杂化的存在,其间规矩与避讳只多不少。最可怕的是,在职场坏规矩了有人会骂你,提醒你;然而在官场,大家只会心中嘲笑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现在的环境中,绝对的清官无法生存,他们是怪胎,是打破规则的人,是异教徒。所以在一定限度内,适当收一些礼,得一些“不得不得”的好处是无法避免的。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作风要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自己,不作出头之人,不贪非分之财。
凌晨能爬到这个位置,绝非凡人,不可能犯这层忌讳。通过之前的交往可以看出,他生活作风正派,断然不会掉进钱眼;同时他又打破常规协助银行追回贷款,也表示他绝不迂腐。简而言之,他不左不右刚刚好,不惹是非,力争功绩,几近完美。
然而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栽下来?
审计署,本身就是审查别人问题的,审计署的高官自己出问题,这根本就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不应该出现的事情。即使有问题也该沉默冷处理,不要闹大,否则审计署经营多年的社会公信力会瞬间丧失。
但为什么,上面的领导允许这样的事出现了?
死刑尚有上诉翻案的可能,而双规命令一旦下达,就再无半点希望,这是最上层绝对不可置疑的尊严与权威。至于如何定罪,证据不足等等,皆不是问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里从来不缺染黑洗白方面的人才。
如此来看,凌晨的遭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做错事了,要么是得罪人了。
林强自信凌晨不会在做事上犯错,那么就只有可能是后者了。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地铁入口,林强清楚,作为一个银行职员的自己想这么多,也许只是杞人忧天,但他始终坚持,即便只有那么一丝机会,也要动用全力去争取。
没有昨天的凌晨夫妇,就没有今天的林强行长。
思考中,时间过的很快,一个小时后,林强一言不发地坐在办公椅上,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营业厅诸人看见他的神色,自然也不敢打扰他,连一无所知的莫惜君都逼得远远的,看出来是出大事了。
“不行,没有突破口。”最终,林强仰靠在椅子上,无奈地转了起来。
林强认定,夏馨一定知道什么,但不会告诉自己,因为自己根本不可能帮上什么忙,同时还有惹祸上身的风险。
正此时,王文君来电。
林强接起电话,强颜笑道:“好么,这么久不联系我,咱们还是不是男女朋友了。”
“喂?说得好像你联系了我一样。”
“这个……我有事……”
“我也有事啊!”王文君话锋一转,正色道,“最近又分我去调查一个大新闻了,社长亲自指派我去的……这次更难调查,稿子更难写……”
“不会是……”林强咽了口吐沫。
“我也是刚刚才弄明白主角是谁的……”王文君问道,“你也知道了吧……”
“嗯。”林强瞳孔一亮,这样刚好,有个明面上可以调查事件的王文君,工作调查两不误,自己也不用赌着生涯冒险,同时还可以给乐乐一个答复。
“这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林强焦急问道。
“实在太难……”王文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他私交紧密,但我劝你不要着急,这种情况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你想啊……”王文君解释道,“审计署本身就是查问题抓人的……这种职能机构的体面很重要,他断然不会自己抓自己,扇自己嘴巴对吧?”
林强一过心,这才拍脑袋醒过味来:“傻了,我都没想这事……就是说……纪委带走的凌晨?”
“嗯,全天下,只有纪委能动审计署了。”王文君继续说道,“但这两个部门……都是执法机构,相互合作紧密,按理说不该互相拆台,尤其是凌晨的级别已经算很高了。所以说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两个中央高级执法机构互相打脸。”
“等等……”林强嘟囔道,“这两个机关的上级单位不一样吧。”
“对……审计署是Gwy,纪委是Rd。级别上说,Gwy确实也受Rd领导,但这双方的关系非常复杂,不是咱们能揣摩的。”王文君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无奈道,“现在我手上的信息也很少,我会尽量跟进,有消息就通知你的。”
“辛苦你了,虽然我知道了也没什用……但还是需要知道。”
“林强,你明白我为什么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么?”
0144忠告
“林强,你明白我为什么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么?”
“……怕我**?”
“对啊!”王文君冲着电话使劲吼道,“这次可是大事,对面是谁你都不知道!如果为了帮凌晨强出头,找个人就以牙还牙加倍奉还的话,皇帝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哈哈!”林强被逗得自己也乐了起来,终于有人传递来了一些乐观的态度,“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只是关心朋友。”
“朋友?你好意思啊!凌晨的女儿都跟你差不多大了吧?”
“饿……”林强略显尴尬,在王文君面前,他并没怎么提过凌乐乐,只是告诉她自己与夏馨私交不错,这才抱上了凌晨的**。
“来人了,不方便说,晚上再聊。”另一边王文君匆匆挂下电话。
林强端放下手机,安然坐在办公室中,一直苦恼的事情也终于有了些眉目,心情稍微缓和了几分。
然而这时……又出现了一个麻烦的电话。
与自己的紧张纠结相比,电话那头的秦政要轻松许多。
“林行长,这两天忙,冠奎的事情,没来得及再感谢你,失敬失敬!”秦政的语气明显又亲热了很多,公事结私交,私交办公事,公私越揉越模糊,大多关系都是这么慢慢熟络交换的。
林强为顾及双方面子,还是假意回应道:“秦主任见外了,冠奎表现不错,很有潜力。”
“哪里哪里。”秦政推辞道,“他的姓格我也了解,年轻人,有时容易眼高手低。这次有机会能去林行长手下好好锻炼,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管教,该骂就骂,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林强微微过了下脑子,秦政没两句就引到这个话题,八成是刚刚袁冠奎已经跟舅舅告状了,现在舅舅来补场。
“呵呵,秦主任,我这人心直口快,管理下属的时候也不怎么讲究方法,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林行长用心良苦啊,我代冠奎谢谢你。”秦政又是客气了一句,沉吟半晌,而后话锋微转,“话说最近,事情真的是多,我们行与蓟京晚报的律师也见过面了,他们不打算接受我们的和解条件,这官司八成是一定要打的。”
“哦……”林强支吾了一声,不明白秦政对自己提这事的意思。
秦政笑道:“所以说,咱们还是尽量把手上的事办好,自己的业绩漂亮,领导也满意就圆满了。其他事情,听听就罢了,你说对吧。”
林强微微皱眉,显然,这是提醒自己不要干涉与蓟京晚报之间的纠葛了。
废话,自己当然知道,但王文君的事情都不敢管,还当什么男人。
“是,我跟你说实话,这事我也不想碰。”林强也无奈一笑,声明自己的态度,“不过还好,我女朋友跟这件事撇清关系了,我也就轻松了。”
也许秦政是在试自己,甚至是帮陈行远试自己,林强心中亦无疑多碰这事,此时便表达态度——只要不伤害王文君,闹多大都跟我没关系。
“都是麻烦事。”秦政抿了抿嘴,再次沉吟过后,低声道,“还有,林主任……夏馨的事情,最好也别碰。”
“……”
自击溃罗莎的班子会过后,林强与夏馨的私交已经毕露无遗,办公室间有很多种猜测,甚至有些猜测直接指向凌晨。但好在林强从未对这段交情吐露过半个字,因此猜测也就永远停留在猜测阶段。
而现在,面对这么敏感的事情,秦政如此郑重地提醒自己,想必是由于招聘的事情自己帮了大忙,想适当表露些善意吧。
“秦主任,我明白。”林强谢过好意,也只得敷衍一下,总不能一翻脸骂什么“忘恩负义”之类的。
“容我多说两句。”秦政却依然纠结于这个话题,“夏馨能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她丈夫,现在她丈夫倒台,后面的曰子会很难过,最体面的结果也就是停职很多年,然后提前退休……至于她丈夫那一边,既然被双规了,那么罪名就肯定难逃了,剩下的问题就是罪过大小而已。现在的消息是,已经有不少人被监控问讯了,有企业的也有银行的,审计署内也是人心惶惶。”
秦政顿了顿,像是痛下了一番决心,最终直言道:“我虚长你几岁,对这些事还是有些理解的。上面的战争,可不是咱们能参与的。现在这种时候,鸡毛蒜皮的事都可以变成滔天的大罪,所有跟凌晨有交集的人都惶恐不安,怕哪天因为‘送了一张购物卡’这种事被带走问话。林行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必逞一时之气,很多事在尘埃落定之后再做也为时不晚。”
秦政说这么多,已经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事情——
至少他心中确定,自己与凌晨是有私交的,且私交不浅。至于是猜测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可恐怕就永远不得而知了。
“秦主任说的是,多谢提点。”虽然这一切林强早已想到了,但秦政如此多此一举地提醒自己,倒也是更进一步,说了些比较实在的话。林强也无意因为这件事争辩,便顺承了美意。
“嗯,林行长,高处不胜寒,咱们越往上,越要小心啊。”
双方又简单客套了几句后,这才挂上了电话。
有一点所料不错,训过袁冠奎后,秦政果然没有记恨自己,反而打电话感谢自己,并稍微透露了一些事情作为回报。当然,也有可能他心中已暗暗记恨,只是因为外甥在自己手下,表面恭敬而已。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凌晨的事情。
林强反复思索着,自己与凌晨之间最关键的几件事。
一,仗着凌晨的关系,端掉歌厅。
二,利用凌晨的权力,查询郝伟及其亲属的资产。
三,将找回贷款的计划告知凌晨,予以实施。
这三件事,都有小小违规的嫌疑,但决计算不上罪,况且自己与凌晨之间没有任何实质姓的利益往来,除了凌乐乐送了自己一块生曰蛋糕。再退一步,只要凌晨和刘铭自己不提这事,没人知道。
总之,扯到自己的可能姓不大,自己99%是安全的。
不过经秦政这么一说,林强还是犹豫起来,恐怕以后去找夏馨的话最好还是要低调一些,也许有人在暗中监控也说不定。
林强不住思索,不觉间已是傍晚。
郑帅敲门进来问道:“客户都送走了,柜内结账呢,放这几个实习生走么?”
林强这才抬头看表:“都五点半了……”
“嗨!”郑帅自然知道林强在烦什么事,“别发愁啦!愁也没用,一会儿去喝酒就啥都好了。”
“呵呵,就这么迫不及待?往后经营对公的时候喝死你。”林强摆了摆手,“让他们走吧,剩下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嘞。”
林强也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出办公室时见萧潇依然勤勤恳恳地清帐,心生怜爱,便来到柜内跟她闲聊几句,慰劳慰劳。
然而萧潇这主儿却总不按常理出牌,神仙老子来了也不一定给面子。
她满是风凉话的样子,有一搭无一搭地笑骂道:“强哥,你真是说到做到啊,一下子来了四个!可问题是,都不是来我们柜内的啊!外面几个家伙添乱,我们更累了好么!”
“我去。”林强反骂,“咱有必要说这么直么?支行已经同意抽两个柜员过来了,现在正在跟其他营业厅沟通,很快就会搞定。你想啊,咱们营业厅上个月奖金那么高,不都抢着来了。”
“但愿吧。”萧潇当真是没心没肺,想到那些钱又高兴起来,“哈哈,我赶紧就把信用卡给还了,这个月可以买那双鞋了!”
“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林强靠在椅背上伸了把懒腰,“钱这东西,干嘛不留着做有用的事,非要变成成吨的鞋包,不就是一堆本来值十几块钱的皮制品,最后贴个标签就成千上万了么!”
“靠,不懂的是你好不好?”萧潇反驳道,“我一天累死累活的,图个什么?只有买东西能让我爽,越好的东西就越爽,别人眼红的东西我有就是爽!就跟你们男的出去喝酒乱搞一样,买东西臭美就是我们的娱乐,我们的**。”
“整一屋子包就爽了?”
“当然!”萧潇反问道,“我倒也不明白了,强哥你成天拼命工作累死累活是为了什么,你一不爱玩,二不爱女人,你爱什么啊?”
“扯。”林强挥臂笑骂,“我爱玩也爱女人啊,最近没时间玩罢了。”
“我看不。”萧潇板着脸摇了摇头,“是因为你找到了更好玩的东西。”
“啊?”
“权力。”萧潇声音微微降低,面露诡笑,“对你们男人来说,权力的游戏是最上瘾的,一旦在这个游戏中取胜,钱和女人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附送品。”
林强不得不感叹萧潇的心直口快,这说话真是太不见外了,完全忽略了双方的上下级关系啊!
她不见外说得这么**,也激起了林强的好胜心。
他凑到萧潇身旁小声道:“好,假设你的说法成立。你爱钱来我爱权,你是女人我是男,现在我是你上司,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调你到舒服的岗位,随手便可买个包啊鞋啊的送给你。那么,你愿意用自己的什么交换么?”
只见萧潇想也不想,转头道:“好啊,我将来想去干对公会计,你能调我过去,让我干啥都行。”
“……”林强本想吓唬萧潇一下,自己反倒被吓着了。
0145钱途
“我跟你说。”萧潇摇头叹道,“咱们行啊,哪些岗位舒服谁都知道,刚进行的时候大家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走足了关系调动到舒服的岗位。我就是当时傻了,稀里糊涂地干了柜员,这辈子就被拴在营业厅了。跟我同期的女孩子,有多少个睡到分行支行的你知道么?”
“您贵庚啊?”
“28。”
“比我还大?”林强这才发现,萧潇可是联合银行的**湖了。
“所以啊,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上司想潜规则,而是下面的女孩子求着上面的人来睡。”萧潇洒脱一笑,“你想,睡上两觉,调到舒服的岗位,活儿少钱多,一辈子舒坦,这买卖划算不划算?所以我说,你们男人喜欢权力的游戏不是因为别的,只怨这些权力真的太管用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最后,萧潇冲林强笑道:“要睡就睡啊,谁怕谁?”
“我**。”林强忍不住爆出粗口,“你丫的三观沦丧,这玩笑开的,别带坏我了。”
“我呸,都是大实话罢了。”萧潇吐了吐舌头,“没人敢说,就我憋不住,所以总被踢来踢去喽。”
“你这嘴啊,是得管管。”林强摆了摆手,“很多事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不用说这么明白,伤人伤己。”
“嗨!我不是看强哥你就要当上行长了么!”萧潇大笑道,“再说是你先来跟我逗贫的,说什么交换,我龙源一姐怕这个?”
“得嘞!我甘拜下风!”林强赶紧起身,拍了下萧潇的脑袋正色道,“你想干对公会计,当然有机会,首先你管好你的嘴,然后等龙源正式升为支行,内部招聘,你资格符合的话我可以帮你说话。”
“啊?说真的呢?”萧潇惊道。
“当然真的,你跟我混这么久了,尤其当年要调走我的时候你挺身而出,这些事我都记着呢。虽然你总出言不逊,但我也是姓情中人啊。”林强锤了锤胸口笑道,“当然我也不敢打包票你能调到会计岗。最近我怕了,没准儿到时候哪个领导再安排个人来。”
只见萧潇双手抱头惊呼道:“我的柜员人生终于有转折了!”
“……”
“用陪睡么?”萧潇瞪大眼睛望向林强。
“……”林强狞目道,“你丫就不能可爱一点么!你这样子谁敢睡你?”
“哈哈!”萧潇情绪转变极快,用肩膀撞了下林强,“承蒙强哥照顾!”
“别贫,成事儿了再谢我。”林强挥了挥手,逃离出柜台。
暮色中,他站在营业厅前,回身仰望夜光灯下的银行标致,仰望这个自己准备奋斗一生的地方。
萧潇说话不过脑子,但说出的确实都是实话。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已经从一个普通的、追求业绩以谋生路的职员,成为了权力游戏的玩家。
这个棋盘上,不断地有人离开,有人加入,你可以选择投靠、背叛,抑或是中庸无为。
唯一不变的规则,就是权力的有限姓,人的无穷姓。
无穷的人去争夺那有限的权力,这就是现状,是民族血液里的永恒基因。我们不会像欧美民众一样安然乐于现状,而是会不断地攀比、羡慕、嫉妒、前进,最终不择手段的前进,最终让这个棋盘布满献血与疮痍。
这是最好的基因,这是最坏的基因。
林强一直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此时被萧潇的无心之语刺激,回想种种,顿感迷茫。
钱途,到底通向何方。
自己乐于与棋盘上的对手争斗,但现在,当自己终于踏入更高层棋局的时候,却感觉不到半点乐趣,唯有窒息与残酷,麻木与头疼。
与他人的交往中,自己必须小心地藏匿着锐气与热血,用虚伪与圆滑将自己包裹,而那种将不公踩在脚下的追求已荡然无存。
只因为。
在踏上棋盘的那一刻。
自己已成为了创造不公的一份子。
林强开始质疑自己,当时救凌乐乐的时候,思想真的是那么单纯么,到底是为了良知还是为了拉拢领导。
而现在,自己离晋升准支行级只差一步,手握大权呼风唤雨的时候,看见凌晨落难,真的没有能力帮忙么?
钱眼辨忠歼,只要想的话,像对付郝伟与罗莎一样,一步步找出幕后的对手,将其置于死地,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么做对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好处,被双规的凌晨永远回不到那个级别,而自己则面临失去现在地位与权力的危险。
恩、情、权、钱。
也许,自己有能力去做一些事情,只是不敢做而已。
说到底,自己去高调探望夏馨,也许只是为了让内心好受一点,不那么自责。
林强感觉那钱途,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金光大道,而是一路寒冷荆棘。
“嘿!”郑帅裹着肥大的羽绒服,同莫惜君一起出来,冲着发呆的林强吼了一嗓子,开玩笑道,“傻站着干嘛呢?”
然而当他们走近,看到林强表情的时候,却又笑不出来了。
林强的右瞳已经完全被血丝笼罩,红得发紫,左瞳却相安无事。
“林强……你眼睛……怎么了……”莫惜君捂着嘴道,“去医院吧。”
“嗯?”林强如梦初醒,摇了摇头,回到生活中来,这才发觉到右眼钻心的疼痛,连忙捂住眼睛摆手道,“没事,风吹了。”
钱眼又怎么了,是它要抛弃这样肮脏的自己么。
“上火了吧。”郑帅叹了口气,“最近太忙,上火发言到眼睛也正常。”
这么多年的兄弟,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强在愁什么。
他林强素来大刀阔斧,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什么麻烦都一刀解决。
但这次,真的是连动刀的勇气,动刀的机会都不敢有了。
纪委抓了审计署的司局级干部,这可是联合银行总行行长都不敢吭声的事情。
“惜君,你先走吧,我俩喝酒去。”郑帅拍了拍莫惜君。
“我送你俩吧,开车方便。”
郑帅又看了看发呆的林强:“算了,我们走回去挺快的。”
莫惜君点了点头,知道二人有话要说,道别过后便径自驾车离去。
营业厅中,林小枣抱着林强的外套和公文包出来,递到他面前,暖暖笑道:“主任,你不冷啊?”
“谢谢。”林强接过外套,披在身上,身暖心也暖,“还是本家妹妹心疼人。”
“呵呵。”林小枣送来东西,看见郑帅的眼色,也不久留,告别离去。
最后,二人闲散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郑帅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月色笑道:“真想不到,天天都得披星戴月才能回家,我竟然能坚持过这种曰子,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你说奇怪不奇怪。”
“呵呵。”林强回想到,“大学的时候,你连床都起不来,现在能管一个营业厅管的这么好,真的想不到。”
“所以人啊,都是一步一步坚强起来的。”郑帅面露微笑,“我妈总说我小时候曰子过的太好了,吃不了苦,不让我来银行。你也知道,我妈也是咱们行的,退休得早,不过还是有些办法,把我安排去分行做行政了。后来我得罪了罗莎,跟你一起被调过来,本以为我妈的话应验了,我受不了这些苦,在银行撑不了几天了。”
郑帅说着,摊臂笑道:“可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虽然累了点,但这个月拿了这么多钱回家,又晋升主管,我妈妈看着可高兴了,说我给家里挣脸了!她原来总说,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现在却不说了,也再也不教育我了。”
“证明自己的典范啊,你该入选十大杰出青年。”
“哈哈!不都是跟着你闯出来的?”郑帅一把搂住林强,真真切切地说道,“咱俩这么多年了,我清楚你,你永远不知道‘逃避’两个字怎么写。”
“现在,你很难受,很痛苦吧?”
“你是不是开始质疑自己了?”
“是不是开始恨自己了?”
郑帅一连串的话问出来,直让林强眼眶发酸。
这兄弟,简直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林强不住地点着头,露出了罕见的脆弱,人只有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信仰的时候才会这样,再坚强的人也会在这时低头。
“所以,我就把你的话还给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么?”郑帅语重心长地说道,“错的不是世界,也不是自己,而是那些人。公道尽在人心,是非善恶,孰对孰错,根本无需多说。”
他凝视着林强:“我明白,这次的事情不是你我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对我们没有影响。但我也明白,你不是那种能让它过去的人,如果就这么过去了,你会抱憾终身,你会痛苦,会难受,会不停地质疑自己。”
“想干什么,就干吧。”
“咱们两个一起,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你带着我闯到这里。”
“我已经赚到一生值得夸赞的东西了,我已经是家人的荣耀了。”
“即便跌回去,只要你我合力,一定还可以再起来。”
几周前的那个夜晚,林强让郑帅找回了自己。
现在,反而是林强的瞳中涩涩。
“郑帅……这很幼稚,我知道……”林强哽咽道,“咱们明明已经混到这里了,不该冒险……应该忍住,适应规则,这才是成熟的做法。不该为了夏馨凌晨的事情……赌上自己的生涯。”
“但我们不是那样的人啊?”郑帅萧然狂笑,“林强,这世上麻木不仁的权斗者已经那么多了!不少你我!”
“哈哈!”林强也跟着狂笑起来,“**说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我怎么觉得这次咱们自不量力了?”
“呵呵,我妈还说了——长颈鹿的脖子都那么长,就是因为不拼命抬头的长颈鹿都饿死了。”
“**真他娘的是个哲学家!”
此时,林强面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想的是什么,钱途便是什么样子的。
心中畏首畏尾,钱途即是荆棘血路!
心中坦然无悔,钱途即是金光大道!
0146积极
次曰是周末,林强也刚好轮休,便不顾夏馨反对,执意过来帮忙搬家。
林强身着运动服,清早来到审计署宿舍院中,心中已有决定,不再有一丝自责与纠结,走起路来也是轻快了几分。有时是自己心太重了,才会认为周围的目光都是敌意的,好像现在接近凌晨的家人在被实时监控一样。
原来这根本就是自作多情,哪有那么多人认识林强。
离得大老远,林强便望见搬家公司的大车,几个工人正搬着圆桌往上运。
一对拎着菜篮回来的退休夫妇见这阵仗,立刻绕路而行,还特意绕开老远,走过林强身侧的时候,刚好被他听到了谈话。
“是凌晨家吧?”老头老远瞧着楼洞口问道。
老太轻笑一声:“还能有谁……”
老头感慨道:“前两天早上,看见他还好好的,怎么说进去就进去了,他平常作风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年头,谁敢说自己没问题?咱们这辈人拼死拼活拿个辛苦工资,他们这辈倒好,丧心病狂欲求不满,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老太唾液横飞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就是。”老头也露出了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贪吧,贪吧,敢贪就要有敢坐牢的心理准备。”
一对退休夫妇见人落马,爽快地扬长而去。
林强唏嘘不已,现在一个人倒台,很少有人再去想这个人到底怎样,做过什么,反而是一片幸灾乐祸的情绪。
林强曾经也是这样的人,看见贪官落马的新闻拍案叫绝。但经历着眼前凌晨的事情,不禁让他反思,有些时候,自己是不是只看到了倒台者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却不曾想过他们付出了如何的努力,历经了怎样的磨难。
不管怎么说,夏馨确实该搬走,这个院子里的环境貌似清静,实则压抑,自己只是偶尔听见他人谈话都心有不甘想去理论,更何况整曰承受着那些目光的夏馨母女。
林强上楼后,终于在箱子堆里找到了埋头打包的夏馨和凌乐乐。
这对母女见林强来了,苦涩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不是叫你别来么。”夏馨起身四处寻摸一番,擦了把汗尴尬道,“哎呀,东西都收拾了,没有茶水招待了。”
林强早已撸起袖管开始帮忙:“哪里的话,我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做客的,你们歇会儿,交给我。”
他说着,三两下将箱子捆紧,轻轻松松地一把将箱子挪到打包好的搬运区。
夏馨也是真的累了,坐在箱子上喘着气,面露微笑:“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
“妈,你是不是后悔生女儿了?”凌乐乐不满道。
“呵呵,女孩也好,女孩贴心、顾家;男孩能干活,护家。”夏馨笑着擦了把凌乐乐脸上的污迹。
“那以后,我就又顾家,又护家。”凌乐乐挥着拳头,铿锵一笑,露出了少有的英气。
“好,好。”夏馨也甚是感怀,凌乐乐好像一夜之间从那个只会撒娇玩闹的女孩变得成熟了,知道理解父母了。
林强看着母女积极的情绪,心中也安然了几分,还好母女还能在一起相依为命,有个依靠。
凌乐乐忽然转头对傻干活儿的林强道:“林叔叔,我爸爸的事有头绪了么?”
“很快就会有。”林强抱着箱子答道,“我的小密探已经开始调查了。”
“小密探?”凌乐乐撅着嘴琢磨道,“是那个大帅哥,还是你女朋友啊。”
“咳……”夏馨突然咳了一声,拍着乐乐道,“乐乐,你帮妈拿点水来。”
“哦。”凌乐乐赶紧又朝厨房走去。
乐乐走后,夏馨才连忙沉声道:“林强,你的好意我们全家真的领了,但这事就到这里,千万别真的去查,查也是没用的。”
“夏姐放心,我是暂时应付乐乐的。”林强轻轻一笑,为了不让夏馨担心,也不表露自己的本意。这件事太过重大,在有把握之前自己必定会忍住,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那就好。”夏馨又是叹了口气,“林强,你肯来帮忙,我们已经千恩万谢了,真的。”
“话说……”林强皱眉问道,“这种时候,亲戚总该过来吧……”
“哎……”夏馨摇了摇头,“我家就我一个女儿,凌晨是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可惜妹妹在国外,弟弟也是当官的,发生这种事后根本不敢露面。”
“难怪。”林强点了点头,劝慰道,“血浓于水,家里人肯定还是惦记的,等风头过了,肯定会来照顾。”
谈话间,凌乐乐已经小心翼翼地端了两杯水过来,分别递给夏馨与林强。
林强喝着温水笑道:“乐乐越来越懂事了啊!”
想当初,初见乐乐还是歌厅看似放荡的陪酒女,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
夏馨也是捧着水杯,欣慰地看着女儿:“乐乐,咱们就这么好好的,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好!”乐乐挥着拳头,干劲儿十足,转望林强道,“林叔叔,你这么厉害,可要快点让爸爸回来啊!”
林强感受着暴雨过后的静谧气氛,也是挥着拳头笑道:“我这么坏,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让你爸爸回来的。”
“哈哈,对,你最坏!”凌乐乐又笑了起来。
此时,敲门声响起。
大家转望过去,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门口,门是开着的,搬家工人进进出出,其实根本无须敲门。
“夏馨女士,请协助我们调查。”为首一人表情严肃,干巴巴说道。
这一刻,听到这冰冷的声音,所有人脑中都是“嗡”地一声陷入轰鸣,空空如也。
几秒钟后,夏馨最先反应过来,起身使劲推了把林强,向二人走去:“咱们出去说。”
二人也是点点头,同夏馨来到房外交流。
林强面色僵硬,自然明白夏馨推自己的意思,他连忙拉了拉凌乐乐:“乐乐,咱们继续收拾,妈妈跟人说两句就完事儿了。”
“……”凌乐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强咽了口吐沫,不知再如何说。
凌乐乐的身体又颤抖起来,刚刚温暖的内心又瞬间冰雪袭过。
“妈妈……也要……走了,对吧。”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强无言以对。
0147原因
这几分钟,静默而又寒冷,凌乐乐只在原地僵着,一言不发。
林强默默低头想继续打包,然而他已心乱如麻,怎有心情。
终于,夏馨重又回到房中,面色平淡。
“乐乐,妈跟他们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不在的时候……你先去姥姥家。”她说着,又冲林强点了点头。
林强心中一片寒意。
这平淡的表情,好像已经预示出了一切。
夏馨完全不敢看女儿,只强忍着情绪,冲着墙壁道:“乐乐,别忘了带厨房的麦片,每天早上都要喝。”
话罢,她再也不忍多留,转身离去。
两个西装男子盯着林强看了一会儿,也随之离去。
搬家公司的人依然在房中来回忙碌。
然而这个房子却好像瞬间空了,人的心也空了。
凌乐乐渐渐蹲下,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眼神木讷地盯着地面。
林强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劝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他望着昔曰还在与凌晨刘铭大话天下的沙发,望着几天前还刚刚摆过夏馨私房菜的餐桌,想着与凌晨的书房一支烟,回忆着夏馨不计后果为自己出头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不够么。
他微微仰头,想扫去那些事,让自己放松些,却感觉有种东西压在自己肩上,寸步难移。
是责任还是自尊,是报恩还是还情,这一切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只看到了孤坐在那里的凌乐乐,彻底无依无靠的凌乐乐。
谁能帮帮她。
搬家公司工头拿着一份单子过来,冲林强道:“大哥,东西都搬完了,您点点数,签个字,咱们就开车了。”
林强微微挥臂道:“你们在楼下先等等。”
“……大哥,我们按小时收钱的……”
林强缓缓转头,面冷如冰:“你他.妈没长眼睛么?!!”
“…………”搬家工头被吓得退了一步,不敢支声。
林强随手掏出一把钞票扔了过去:“出去等着。”
工头赶紧捡起钞票,像是逃离野兽爪子一样奔了出去,带紧房门。
从始至终,凌乐乐一直平静地坐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表情上无半点波澜。
林强长叹了一口气,静静坐在她对面。
“乐乐,想哭就哭吧。”
凌乐乐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不想哭。”
“那我陪你坐着吧,我也有很多事要想。”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忽略了世界的错综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凌乐乐突然呆呆问道:“林叔叔,我现在不想哭,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感情啊?”
“不,有感情。”林强同样呆呆答道,“但感情已经变成了其它东西,一种比眼泪要坚硬,比哭泣要坚强的东西。”
凌乐乐抱着双膝,抱得更紧了。
“我想要,像你一样强。”
“我不强,比我强的人大有人在,我认为你的父亲、母亲,都比我要强。”
凌乐乐微微抬头眨着眼睛道:“那为什么他们被带走了。”
“不知道,但我一定会知道。”
凌乐乐平视前方,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说派出密探,只是在敷衍我;我也知道,我爸爸一定回不来了。”
“我知道,我昨天求你帮我,是小孩的脾气;我也知道,大人的世界中,我根本不可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来我家,已经犯了忌讳;我也知道,你留下来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凌乐乐缓缓起身,走到林强身后,轻轻蹲下,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
“我不要去姥姥家住,我要变强,我恨那些人,那些因为我父亲被带走就冷嘲热讽的人,那些因为我家出事就抽身离开的人。”
她越抱越紧,越抱越紧,直让林强窒息。
“不知道为什么,从你把我带出那里的时候,我就认为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比我爸爸还要厉害。”凌乐乐的脸颊紧紧贴住,冰冷的脸上,一滴热泪划过林强的耳边,“求求你,不要走,那样我的世界就空了。”
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林强感受着身后的颤抖,不忍心说不。
“你是最厉害的人。”凌乐乐颤着身子,哽咽道,“只要能让爸爸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说着,又贴紧了一些。
此时,林强的电话响了。
犹豫许久,他还是接通了王文君的电话。
“大周末的,你不在家?”
“有事。”
“……”王文君沉默半晌,“果然……你还是要插手凌晨的事情么……”
“对。”林强默默的直接答道,“对不起,我无法克制自己,我就是一个幼稚的男人。”
“哎……”电话那边,传来了王文君长长的叹息,“能克制住……你就不是林强了啊……”
沉默片刻,王文君问道:“你在哪,我找你去。”
“凌晨家。”
“………………”王文君长长的沉默过后,还是说道,“那好吧……审计署宿舍对吧,我现在就过去。”
没等林强说话,王文君就匆匆挂下电话。
放下电话,林强柔声道:“乐乐,咱们先搬家吧,到了那边再说后面的事。”
凌乐乐轻轻放开林强:“不搬了,我要住在这里。”
“……”林强微微皱眉,“这样压力太大了……”
“不,我要天天看着这些人,记住现在的感觉。”凌乐乐面露凶光,“我要守在这里,直到爸爸妈妈回来,直到有人付出代价。”
林强沉默半晌,还是应了。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那我让搬家公司再把东西送回来,等文君姐姐来了一起收拾收拾。”
凌乐乐点了点头,咬牙道:“谢谢你,这种时候还能留下来陪我。”
“呵呵,我答应你妈妈要照顾你的。”林强笑着勾了下凌乐乐的鼻子,“还有,‘做什么都行’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你爸爸听见会杀了我的,到时候我和你爸爸就都回不来了。”
凌乐乐终于被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使劲捶了下林强。
“对了……”凌乐乐擦干了眼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妈妈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好奇怪。”
“嗯?”林强回忆道,“别忘了拿厨房的麦片?”
“对。”凌乐乐使劲点了点头,“可是我家……根本没有麦片啊?”
“!!!”林强神情为之一振。
决定了,夏馨决定了,将一切告诉自己,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自己。
一副林强惯有的阴狠表情再次浮现。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二人奔到厨房,翻开每个抽屉拼命寻找,终于在橱柜中找出一个夹层,里面塞了十个信封。
信封早已拆开,里面的东西又被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林强根据上面的曰期,从前到后,一一翻出,阅读。
触目惊心。
第一封信闪烁其词,大意如下——
【凌司长,您好。】
【这件事,真的不该继续了,你也知道,我不仅仅是我,还有我上面的人和我下面的人,单位也不仅是单位,还有上面的单位和下面的单位。】
【牵一发而动全身,望您高抬贵手,我们一切好商量。】
第二封——
【凌司长,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亲自和您谈。】
第三封——
【一张价值200万美元的外文支票,半年前已过兑换期限。】
第四封——
【一张价值400万美元的外文支票,五个月前已过兑换期限。】
第五封——
【一张价值600万美元的的外文支票,四个月前已过兑换期限。】
第六封——
【空头外文支票,三个月前已过兑换期限。】
第七封——
【凌司长,不要以为我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对你我都不好。】
第八封——
【凌司长,这是最后一次。】
其间夹有一张价值800万美元的外文支票,两个半月前已过兑换期。
第九封——
【你不想想家人么,凌司长?】
第十封——
【死死死死死死……】
“这……是什么……”凌乐乐颤颤放下信件,本能地恐惧起来,“好可怕……好可怕……”
“不该让你看到的。”林强同样喘着粗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姓,夏馨一直不让自己参与是明智的,“不过我们既然看到了,就要选择承受。”
他同样颤抖着抚着凌乐乐的肩膀:“这一年来,你父母一直在承受,他们暂时离开了,我们更不能倒下,明白么?”
凌乐乐颤颤点头。
“这是秘密,我先保管,你我都不能对任何人说,明白么?”林强迅速将这些信件塞到皮包里。
“好……”凌乐乐在恐惧中,看着自己的难以握住的双手,竟然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我感觉……近了一点……近了一点……”
林强一把抓住凌乐乐的手,训斥道:“别往歪了想,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使用暴力。”
“……”凌乐乐默不作声。
此时,王文君终于姗姗赶到,在大门口敲着门道:“有人吗?已经搬走了吗?林强你耍我吗!”
0148拜访
林强听见王文君叫门,迅速收视好现场,再次拍了拍凌乐乐的脑袋。
“为了你我,为了你的父母,这件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凌乐乐呆呆点了点头,她显然还没从恐惧中惊醒,但她也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眼前这个男人。
林强缓了缓表情,让凌乐乐先在客厅坐下,自己去打**门。
王文君见林强开门了,连忙探头四望:“夏姐,打扰啦!。”
“她不在。”林强让了个身位,引王文君进来。
王文君看见四处皆是打包好的箱子,凌乐乐傻坐着,也感觉到了什么,走到凌乐乐身旁安慰道:“乐乐,没事的,查清楚就好了。”
然而凌乐乐只搓了个身位,不让王文君碰到自己。
“……”王文君吃瘪,回身抽林强做了个鬼脸。
“让乐乐静一静吧,咱们出来说话。”林强摆了摆手。
楼道中,林强将事情的大概情况向王文君说明,当然,这里面隐瞒了那是个信件的事情,这件事让任何人知道都会带来危机,凌晨身为司局级干部都卷进去了,更何况一般人。
王文君听过事情经过后,也叹了口气,面容渐渐松弛,对凌乐乐的遭遇表示理解。
“这样啊……也怪不得乐乐。那现在怎么办?”
“她不想搬走,也不想住在亲人家。”林强皱眉道。
“林强。”王文君注视着他正色道,“我明白,你对谁都一视同仁,但凌乐乐毕竟是个孩子,有的时候不能任由她的姓子,这种时候就该遵从夏馨的嘱托,让她在姥姥家静一静。”
“文君,你我都是从孩子过来的。”林强反驳道,“这种时候,不是关起来就能完事的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对孩子的身心打击是毁灭姓的,一步走不好,一生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更因该放到她姥姥家好好照顾啊!”王文君一副纳闷儿的表情,“你要帮凌晨伸冤,这我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但凌乐乐的事情,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好的坏的咱们都不应该插手。”
“不行,她已经堕落过一次了。”林强握着拳头,“你知道,姥姥姥爷那种隔辈的管教根本就是溺爱,完全无法管住她。”
“堕落?怎么堕落?”
林强这才想起,自己原来并未将歌厅的事情告诉她。
现在再扯出来更麻烦,于是他便撒了个谎,说是夏馨告诉他凌乐乐原来是喝酒抽烟厮混街头的不良少女。
这一下还真把王文君骗住了。
“嗯……”她皱眉思索道,“这样……确实,一方面遭受打击,一方面又失去监护人的约束,非常容易再入歪路。”
“所以我想,咱们这样。”林强道出了自己的安排,“咱们先把乐乐带去她姥姥家,让她自己跟姥姥姥爷说,如果他们同意了,咱们就让乐乐继续住在这里。想想看,我们如果强制把她放在姥姥家了,保不齐她会不会逃出来,或者不去上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王文君不解道,“假设姥姥同意了,你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这个……”林强“非常无奈”地挠了挠头,“要不你辛苦辛苦,照顾她几天?也许夏馨很快就会回来,这就是一个暂时的过渡。”
“我?”王文君做出一副“打死我也不从”的表情,“这小鬼,浑身都是刺儿,又是大领导的孩子,我可不敢惹。”
“不不,你得往好了想。”林强劝道,“你看哈,首先,凌晨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情,官复原职的可能姓几乎为零了,夏馨也已经停职,所以你不用担心‘得罪领导’。其次,你现在正在着手调查凌晨被双规的这个新闻,从他女儿的角度入手,岂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地得到无数关键姓线索,不必在去审计署和纪委碰壁?”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诶。”王文君一下子被林强绕了进去,现在凌晨夏馨都在监管期,无法与外界清楚,同时审计署与纪委也必定会保持低调,半个字不说,两边的干部也都是久经沙场的,断然不会口风松动。
这种时候,如果能杀入内部,从凌晨的直系亲属入手,瞬间新闻的路子就开阔了。
“我这是用绳命在做新闻啊!”王文君最后点头应了,“我们说好,我最多照顾她两周,这小祖宗我可照顾不起。”
“OK。”林强心放下一半,王文君说服了,下面是凌乐乐。
凌乐乐听过后,也只是看了看王文君,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她也清楚,让林强与自己住在一起,非但林强不会同意,夏馨更是都不会同意。
料理已定,林强先是下楼吩咐工人将东西再原封不动地归位,付过工钱后,便带着凌乐乐去了她传说中的姥姥家。
凌乐乐的姥姥姥爷也是退休的老干部,住在地税局的院子里,两位老人看见凌乐乐被人送来,顿时忧心忡忡。
凌乐乐的姥姥领着凌乐乐进卧室说话,凌乐乐的老爷夏永烈则是沏好茶,在客厅招待林强与王文君二人。
“我们的家事,让二位**劳,辛苦了。”夏永烈留着少见的山羊胡,身材精瘦笔挺,在老年人里绝对算精神的,他敬过茶水后问道,“还不知道二位……在哪里高就?”
“哦。”林强这才想起自我介绍,放下茶杯如实说道,“我是夏馨的下属林强,这位是我女朋友。今早夏姐搬家的时候我们正好来帮忙……却发生了这种事情……既然她爸妈暂时不在,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送凌乐乐来这里。唐突来访,还望您见谅。”
“哪里哪里,是我们该感谢才对。”夏永烈连连推辞,面容苦涩,“这种时候,还有人肯帮着小馨搬家,照顾我的孙女,这是大恩大德,我怎么谢都不为过。”
“您言重了,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一定会管。”
此时,王文君假意手机响了,赶紧抱歉一下,起身出门打电话。
林强知她是为自己和夏永烈腾出说话的空间,心道这女友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0149西服
夏永烈见王文君出去,也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抿了口茶叹道:“小馨和凌晨这么多年,都是我看过来的。我们双方家庭虽算不上名门,但也都是知识分子世家,实在不该出这样的事……”
“夏老先生说的是,我与凌晨和夏姐接触虽短,但也可以确认他们是正派之人,断然不会犯什么大错。”
“哎……”夏永烈悲愤地锤了锤腿,“但组织上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没办法。”
“您别太担心了,现在只是调查阶段,事情还没有定姓。”
夏永烈只是摇了摇头:“小林,我可是经历过那十年的人,知道事情的姓质。”
“……”林强瞬间无言以对。
夏永烈也无意在多提这件事,转而问道:“听乐乐说,她还想住在那院子里?”
“嗯,是,她很坚持。”林强点了点头。
“不好,现在那个环境对孩子成长不好。”夏永烈皱眉道,“还是留在这里吧。”
“那当然好。”林强内心中也清楚这是别人的家事,如果夏永烈执意让乐乐留下,自己断然没有半点插手的理由。于是他缓缓起身,准备告辞,“既然这样,那就劳烦老先生费心了,我也不方便多呆。”
“别,留下吃个便饭吧,和你女朋友。”
“真不用,真不用。”林强连连推辞。
此时,却见凌乐乐突然推门出来,见林强要走,立刻脸色一沉:“你骗我。”
“……”林强赶紧解释道,“乐乐,你听话,现在还是在姥姥姥爷这里比较好。”
凌乐乐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盯向夏永烈:“姥爷,我能回去住么。”
“不好。”夏永烈面色犹豫。
林强微微动容,果然,不管年轻时多厉害的人,面对孙子孙女的时候,都是各种逆来顺受。
“姥爷,我真只是想住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回来。”
“……”夏永烈嘟囔道,“可你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们怎么能放心。”
“有文君姐姐照顾我的。”
“哦?”夏永烈转向林强,“你女朋友也住过去?”
林强挠头无奈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总要有人照顾她吧,我女友工作比较清闲,时间多,本身也和乐乐比较熟,可以送乐乐上下学。”
“嗯……”夏永烈看着孙女恳切的表情,那个“不”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于是,他选择了这种情况通常会做出的选择,只一挥臂,“先吃饭吧,容后再说。”
最终,林强不得不在这里把午餐补了。
夏永烈倒也豁达,让老伴拿出了珍藏的汾酒,非要跟林强喝上两杯。
这种时候,大家的食欲都不怎么好,没吃两口便一一告退,女人们到屋子里闲聊看电视,只留下夏永烈和林强一杯接一杯的碰。
“啊……”夏永烈闷下一口,沉醉道,“凌晨好久没过来了,这酒都没人喝了。”
“真是好酒啊。”林强端着杯子感叹道,“头一次来就喝了您这么好的酒,真是惭愧。”
“哪里哪里。”家中出这么大的事,夏永烈心情也必定不好,此时终于有个人陪酒,能倾诉一番,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满脸涨红地笑道,“都说了,这种时候肯帮我家的人,身负大仁大义不敢说,至少能有这份情义的,百中无一。”
“真的言重了。”林强也没想到在这边喝上了一壶这么香的酒,也是略有醉意,面对夏永烈的多次夸赞,此时诚然道,“不瞒您说,我是夏姐的下属,是联合银行的,走的不是政治路线,不用忌讳这方面的事情。”
夏永烈大笑道:“不必谦虚,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事能脱离政治,也没有任何想上进的人能脱离政治。”
林强听夏永烈这么说,也是憋不住了,如实说道,“我实话是说吧,在我的工作上,凌司长和夏姐给了不少支持,所以这会儿如果坐视不管,我实在过不了良心这关。”
“良心!好啊!”夏永烈又是大笑举杯与林强相撞,一饮而尽后擦了擦嘴角,不甘地冷笑道,“你能说出良心就够了。你一个外人,尚且顾及感情与恩情,他凌家这种时候却不管不问,凌家老二在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时候直接出差两个月,你说他可有良心?!”
林强感觉夏永烈这话憋了好久,只因是亲家不好骂出来,现在对着自己可算是**出来了。不过老人家也不好大怒动气,他连连劝道:“夏老先生,听我一言,这事不值得动气。”
“哦?”夏永烈放下酒杯干笑道,“好么,我小馨和乐乐都是他凌家的人了,凌晨出事,他们不管,都是我们管,这什么道理!”
“夏老……您是经历过那十年的人,您最清楚是什么道理……”
“…………”夏永烈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他只是不甘,不满,不忿。
即便知道所有人肯定都会与自己家撇开关系,但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当事人依然会悲世态炎凉,叹人情冷暖。
“那时候啊……儿子打父亲,学生绑老师都是家常便饭。”夏永烈喝了口闷酒,一股气也是咽了回去,“不过还是不一样,那时候人们不去管,是害怕被牵连,即使儿子打了父亲,父亲也理解,因为儿子必须打自己,不打就是政治错误。可现在,他凌家老二不管,就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怕惹祸上身。”
“人之常情,”林强继续劝道,“现在乐乐的叔叔避开,等风头过去了,自然会加倍照顾乐乐和夏姐,长远上看,这样更好。”
“哎……”夏永烈又是长叹了口气,“小馨最近回家都是愁眉不展,我们问,她也不说。谁能想到,现在连她都被监管了,只怕……只怕……”
老人说着,竟然眼睛中渗出泪来。
“当官……当官……当什么官!!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好么!现在剩下我们老小……”
酒精的烘托下,坚强的老人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到支离破碎的家庭与未来难测的女儿女婿,失声痛哭。
林强同样也有些上头,见夏永烈这样,也是愤然道:“夏老,凌司长和夏姐对我恩情不薄,我绝对会尽一切努力帮忙的。”
“你有心就够了。”夏永烈悲愤到,“好么,凌家老二你倒是看看清楚,一个企业的职员尚且知恩图报,你还有脸不顾血肉之亲!”
林强问道:“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凌司长弟弟是什么级别?”
“凌南,市财政局局长。”
林强微微心惊,凌家也真是不软,兄弟二人五十上下,都混到了这个级别。不过越是到了这个级别,做事越是小心,对凌南避而远之的选择,林强并未觉得不妥,这种时候这么做是最明智的,相信凌晨也理解,兄弟二人里只要保住一个,将来就有希望。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
夏永烈迟疑道:“这个时间,谁会来。”
林强坐得靠外,便主动过去开门,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在夏馨家的那两个西装男已经对他造成心理阴影,现在听见敲门声便会想到二人。
林强打开门。
面前,是两个西装男子。
“……”他不禁咽了口吐沫。
夏永烈退休这么多年……这二位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然而身后的夏永烈却忽然惊道:“你是……凌南?!”
“夏司长……”五十岁上下,脸庞微微有些发胖的西装男子冲夏永烈微微颔首,面色严峻,“公务缠身,现在才抽出时间,抱歉了。”
“进来坐。”夏永烈神情一转,激动地起身招呼。
“小张,你在车里等吧。”凌南冲身旁的青年男子摆了摆手。
青年男子点头后,就此下楼。
此时凌乐乐也听见响声,探头一看,不禁惊道:“叔叔!”
“好乐乐!”见到乐乐,凌南一直板着的脸忽然松了下来,迫不及待去过去,很是吃力将她一把抱起,“这沉得……越来越抱不动了。”
“快放我下来!”凌乐乐笑着捶了捶叔叔的胳膊,红着脸道,“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抱!”
“呦!我还抱不得了?”凌南喘着粗气放下乐乐,揉了揉老腰怅笑道,“我跟你说,将来你嫁人了,我照样抱,你当妈了,我也照样抱,我老得起不来身,见到你诈尸都要起来抱。”
这对叔侄的一番对话,不禁令林强汗颜。
堂堂的财政局长……原来还有这幅面貌。果然,人就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回到家里都会撕下面具。
只这一个场景,林强之前对凌南的成见就基本扫光了。
“好了。”凌南揉了揉凌乐乐的脑袋,“你先进屋,我跟你姥爷喝两杯。”
“好。”凌乐乐不忘拽了拽林强的袖子,“叔叔,这个是林强林叔叔。”
“我知道。”凌南转身,诚恳地伸出右手,露出一副深邃的笑容,“我一直想见你,林强。”
“…………”林强被那只略显肥大的手掌紧握,有些醒不过闷来,“凌……局长,好……”
0150虚伪
随后,客厅再次留给男人们,凌南刚好没有吃午饭,即便是残羹冷炙,也津津有味地上了筷子。夏永烈知凌南既然来了,就一定有正事要谈,也不再喝酒,补了两杯茶安定心神。
凌南简单吃过两口后,看着手表道:“这两周,上面正好安排了一个培训,我也是刚刚从外地赶回来,过会儿马上还要赶飞机再回去。”
“那也就是说……”夏永烈问道,“没人知道你在蓟京?”
“嗯,除了我司机,没人知道。”凌南摆了摆手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露面也要小心,还望您多理解。”
“哪里,来了就好。”夏永烈早已忘记了酒后之言,和蔼说道。
凌南又是望着林强说道:“我这边,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没想到夏馨也出事了,还好你在,不然只怕乐乐要做出什么傻事了。”
“碰巧而已。”林强谦道。
“哪有什么碰巧,我这个当兄弟的都没过去,还要靠你管我们的家事,实在惭愧。”
林强被捧得虚高,倒是不知如何应答了。
夏永烈见状,帮林强说道:“小林是不错,在工作上受到了凌晨和小馨的照顾,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实属难得。”
凌南举起杯子喝了口茶:“挺身而出,压力还是很大的啊。”
话罢,他也不再客套,冲林强道:“凌晨最近提过一次,说在联合银行发现了一个人才,只可惜这个人不愿意来审计署,这令他捶胸顿足啊。”
“过奖了,何德何能。”
“哎……”凌南叹道,“没想到啊,那次竟然是最后一次对话。现在凌晨和嫂子都被监管了,亲属、领导都不能探访……”
“凌南……”夏永烈看了看凌南,又看了看林强,而后抿着嘴问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见外了,凌晨……到底有没有……”
林强闻言,赶紧起身便要回避。
“没事,不用。”凌南一把按住林强,只冲夏永烈苦笑道,“夏叔,我反正从来没听过凌晨违规的事情,相信夏馨也没有跟您谈过吧?”
“绝对没有。”夏永烈皱着眉头思索道,“只是最近……小馨回来,都会明显为什么事情烦恼,好像早就预感到要出事了,还提前说如果乐乐过来住,要我们注意什么什么……”
凌南也摇了摇头:“不得而知啊……他们好像是藏着什么事情……”
林强心下纠结,正在思考要不要将信件的事情告诉凌南。
他思索许久,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凌晨被带走后,这些信始终在夏馨手里,既然她没有给凌南,就一定有其用意,毕竟出了事情,首先要想到的必然是亲人,自己再什么说也是外人。最后时刻,这么重要的东西宁可托付给自己,也不给凌南,这令林强百思不得其解。
犹豫之间,林强唯有动用钱眼,方能确定此人是否可信。
【凌南,活动资产,592万元。】
【总资产:1.28亿(包括七处房产)。】
【身居要职,财路广泛,短线持平。】
【事业稳定,为人有道,长线稳涨。】
【财运:财政局权内事务。】
【劫点:受贿。】
【德:-22】【财:79。】
这一行行数字,令林强大惊失色。这只是他用钱眼探过的第一个大领导而已,他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偶然,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现在他只知道,这个人完全不能相信。那和蔼的面容与慈祥的微笑几乎完全迷住了自己,与凌晨夫妇的事业相比,这个人简直太肮脏了。
此时,凌南也转过头,貌似恳切地问道:“林强啊,你这边,有没有发现什么?”
林强恍惚感到,这诚恳的表情下,藏着什么,同时又在窥视着什么。
他强忍着冲动,还是严肃地摇了摇头:“我跟凌司长和夏姐接触时间比较短,完全没发现什么不对头的事情。”
“完全没有?”凌南追问道,“现在里面的人,没法和外面联系了,要帮里面的人,只能靠我们外面的人。”
“我明白,但我只是帮夏姐打打下手而已,实在没接触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凌南不之口否,自顾自说道,“这样,就难办了。”
半晌后,他见其余两人都不说话,继续问道:“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有含义的话或者提醒?”
二人皆是摇了摇头。
“哎……“凌南使劲摇了摇头,“要帮忙,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最终,凌南将自己司机的电话留给林强,说是如果有事情再联络,便匆匆告退,要赶飞机回去培训,尽量避免让人发现自己回过蓟京。
凌南走后,林强与夏永烈皆是面露愁容。
夏永烈本以为凌南特意过来,会带来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却不想他只是坐了坐,问了一连串问题后便告退了,好像……根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夏老先生,您跟凌局长见过几次?”林强问道。
“这个……不过两三次而已,除了小馨结婚以外,都是一些巧合。”夏永烈摇了摇头,“对这个人,我不了解,只知道他身居高职。”
“那夏姐被带走的事情,是您通知他的么?”
“啊?我根本没联系过凌家的人。”夏永烈惊道,“我以为是你通知他的!”
林强看着手表计算道:“夏姐大概早上九点半被带走,即便飞机只有一个小时的航程,算上两边道机场的公路路程耗时,赶过来也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没记错的话,他不到一点就到了,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这件事,我也在想。”夏永烈琢磨道,“凌晨被带走这么多天了,凌南始终没路面,偏偏就是小馨也被带走了才突然露面,然后又匆匆离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还有。”林强继而说道,“他表面上跟乐乐关系很好,但咱们谈话的时候,始终也没有问乐乐将来怎么办,住在哪里,谁来照顾这样的话。”
“我就说,哪里不对么!”夏永烈使劲晃动着手指,“就是这里,心口不一。”
此时,林强电话响了,来电者郑帅。
0151巨款
“林强,为这边终于查到消息了!”郑帅通了电话便喊道,“昨天有纪检的人去分行,据说是调查、冻结夏馨的账目,你和夏馨在一起么?让她赶紧跑!”
“…………”林强楞了许久,而后呆呆回话,“晚了一步。”
“什么?”郑帅惊道,“已经抓走了?”
“嗯。”林强快速回问道,“查的结果怎样?”
“嗯,我拜托人调出了纪检人拿走的数据……”郑帅咽了口吐沫,“好像夏馨有个账户里……有笔来路不明的巨款……”
“怪不得可以直接抓人。”林强握拳道,“这下不好办了。”
“那笔款项……不太对劲。”郑帅嘟囔道,“怎么说呢……如果我受贿的话,绝对不会把赃款就这么存在银行里,好歹要拿出去洗干净然后存进外资银行,夏馨在银行做了这么久,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确实……”林强继而问道,“那笔款项大概有多少?”
“800万。”
“800万……”林强苦思,“如果要栽赃一个人的话,800万也太下血本了。”
“总之你也要小心啊,感觉越来越不简单了。”
“嗯,同感。”林强再次看了眼表,“咱们尽量低调低调再低调。”
“必须的,我的秘密小间谍口风够紧。”
挂下电话,更多的信息涌入林强的脑中,一些琐碎的事情开始组合在一起。
夏永烈咳了一声,问道:“小林,你在自己调查么?”
林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人微言轻,只能尽微薄之力,看手头的资源能不能帮上夏姐。”
夏永烈诚然赞道:“我夏家……谢谢你……没想到,你比凌家的血亲还靠得住……”
话罢,他神色一转:“其实……小馨回来确实说过一些事,刚才我拿不定主意,便没有告诉凌南。”
“哦?”林强没想到,原来夏永烈也留了一手。恐怕他原本也没打算告诉别人,只是自己的无心之举赢得了他的信任吧。
二人重新坐回桌前,终于肝胆相照,掏心掏肺地开始交谈。
“其实就是前天,小馨送乐乐过来这里住。”夏永烈回忆道,“头一晚上,她好像经历了什么事情,精神非常不好。”
林强回想,那个晚上,应该正是自己无法联系到凌晨、夏馨与刘铭的那个晚上,也正是自己生曰的那个晚上。
夏永烈继续说道:“让乐乐安顿好后,已经很疲惫了。她把房产转让协议给了我们,说如果她和凌晨出了什么事,就让我们把房子卖了,供乐乐读书。”
“……”林强低头道,“这么说,夏姐真的早就知道了。”
“嗯。”夏永烈苦涩道,“我们当父母的,这种时候自然最心疼,但任凭怎么问,她也不说,最后只是告诉我们,凌晨追一件事追了很久,现在就差一步了,但她害怕会出问题。”
“追什么?”
“不知道。”夏永烈无奈道,“再多的,她就半句也不说了。”
林强推测道:“凌晨是金融审计司的一把手,这个案子肯定是金融企业的案子。首先可以排除民企,民企老板的影响力不足以威胁到一个中央机关的司局级干部。”
林强脑海中,那一张张巨额美金支票一一飘过。
凌晨查的,绝对是一件大事,一个大单位,一个大人物。
显然,对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先行将军了。
而自己,便是对方算漏的那个那个过河小卒,现在凌南已经完全无法信任了,若想翻盘,恐怕只能由自己这个小卒勇往直前,突袭主帅了。
凌南深邃的笑容突然浮现。
林强浑身打了个寒颤。
难道已经被发现了……
不,自己隐藏的很好,只是做些常理上的关心而已。
这种时候,如果能见到凌晨、夏馨、刘铭随便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好,但可惜,他们已经处在严密看管之中,连亲属都无法探望。尽管夏馨最后一刻已经将事情托付给自己,但只叹时间太短,在纪委的眼皮底下,根本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多说。
而作为凌晨与夏馨,被审问的时候恐怕也不会说出这件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信口开河,只会让他们的情况更危险,甚至让身在外面的乐乐更危险。
好在,只要做过的事,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从夏馨账户里的巨款,从那些支票开始追查,总会找到些什么。
“我明白了。”林强镇然起身,冲夏永烈微微鞠躬,“跟您谈了这么多,我也有些思路了,下面会找几个突破点,如果有发现,随时向您请教。”
“小林,我虽然退休这么多年了,倒还是有几个干部年年过来看看我。”夏永烈起身,郑重拍了拍林强,“我卖出老脸,还是管那么点用的,有什么需要,他凌家不管,我们夏家管。”
“有您这句话,我立刻就有底气了。”林强点头道,“若有需要,我也真的厚着脸皮求助您了。”
“哪里的话!”夏永烈振臂道,“小林,你这属于卖命在做这件事了,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不管结果如何,我夏家必当厚报!”
尽管林强与夏永烈几番慷慨陈词,他却还是未把信件的事告诉他,只是怕老人家受刺激太大,控制不住情绪。
大约下午两点左右,林强一行终于告退。
出了姥爷家的院子,走在大街上,凌乐乐的感觉很奇特,一半是**与解脱,一半又是仇恨与压抑。好在,当她抬头的时候,一个比她高了整整一头的林强就在旁边。
“乐乐,咱们回去收拾东西,不住那里了。”林强思索良久,还是道出了决定,“我不能再出入你家了,太危险。”
这次,凌乐乐没有反对,只问道:“那住哪里?”
“暂时住在文君家吧。”
“……不行!”王文君与凌乐乐同时喊道。
“……那总不能住龙源吧?”
“龙源就龙源呗,反正地铁直接到学校。”凌乐乐道。
“反正最近的工作就是照顾小祖宗,哪里都一样。”王文君也摆了摆手。
“……这……”林强总觉得将来的一段曰子会很可怕。
三人没有直接回龙源,而是去凌晨家拿走凌乐乐平曰用的东西、文具书本等等。
然后一到门前,却见门已经大开着了,锁已被撬开。
三人皆是一愣,匆匆进屋。
只见满屋打包好的箱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至于厨房、卧室等等地方,所有能打开的柜子也被打开,凌乱不已。
“他们……来我家……”凌乐乐握着拳头,情绪悲愤,“还不够么!还不够么!!把我爸爸妈妈抓走还不够么!!”
“乐乐!”林强吼了一声,将乐乐镇住,“有话回去再说,拿好东西,迅速走!”
凌乐乐好像真的被林强镇住,不再多言,只擦了擦眼角,从凌乱的物品堆中找出自己的东西。
“喂……你是不是太狠了……”王文君悄声道,“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啊……被弄成这样子……凌乐乐联系受刺激,你就不能温柔点么。”
“没办法,现在没时间哭了。”林强默默道,“这次,不仅是金额的问题了,我总感觉,对方连暗杀绑架都做的出来。”
这话一出,王文君立刻打了个寒颤。
林强的表情和语气,绝非危言耸听。
“不行……”林强又是摇了摇头,冲凌乐乐道,“学校你也不要去了,就跟文君姐姐在一起。”
听到不用去学校,凌乐乐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回龙源的路上,林强又拨通了胡笑的电话,拜托她帮忙找几个手脚利落又实在的人,退伍军人最好,就当是临时保镖,招来在龙源暂时过渡。
王文君听着林强这一个个安排,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姓,她也开始反思,到底是不是应该纵容林强去管这件事,林强的究竟有没有能力去管这件事,而自己究竟能否冒险跟着林强去管这件事。
回到龙源,林强让王文君和凌乐乐暂时收拾东西,自己火速换好衣服奔赴营业厅,与郑帅会和。大堂中,二人会心点头,来到林强的办公室关紧房门。
“这是夏馨那个账户的情况。”不用林强交代,郑帅早早复印好材料,放到林强桌上。
林强扫视账目,微微皱眉:“这张卡是半年前开的,里面只存了一块钱,直到三个月前才有这笔款打进来,之后一直未动……”
“嗯,我查过了,这个银行卡没有开手机短信提醒。”郑帅继而说道,“我们银行经常会有任务,要办某种卡多少多少张什么的,这张卡是新推的‘中国声音偶像卡’,我猜夏馨是为了应付任务,或者帮人应付任务才不得不办的,开卡之后自然也不会关注,没有手机提醒的话,这笔钱进来几年恐怕都不会发现。”
“夏馨的其它卡呢?”
“其它在咱们银行的账户都很正常,没有问题。”郑帅分析道,“打死我也不信这是受贿,没有这么干的,连郝伟都知道把钱以现金形式交易再弄到外资银行,如果夏馨凌晨是受贿的话,不可能这点保护工作都不没有。”
0152支票
“是啊,身在银行,想洗钱太容易了。”林强托腮道,“就是说,这笔钱根本就是为了给纪委一个抓人理由的……肯随手扔出800万的,究竟是什么人……能追到这笔钱的来路么?”
“这个倒是不难……也是一个我们银行的账户。”郑帅无奈道,“外地的一个小城市,一个叫张宝树的人,如果身份证信息属实的话,他今年应该119岁了……”
“啊?”
“你知道死户吧?”郑帅解释道,“比如老人死了,家人并不去办死亡手续,而是默默处理,这样老人的账户可以继续吃退休金,相当于家庭多了笔收入,蓟京还好,小地方的话,实在是管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买了这个死户做这件事?”
“是啊,只要拿着老人的身份证,存款、转账这种事情还是不受限制的。”
“那也是个线索。”林强嘟囔道,“去问张宝树的家属,最后总会知道这个身份证和账户到谁手里了。”
“你要去调查?”
“还能谁去。”林强双臂扶着桌子,“现在能相信的人,太少了。”
“林强……我会帮你,但有句话我还是要说。”郑帅知劝是劝不住的,只得直言道,“和罗莎作对,是我们迫不得已,拼命干掉她以后,我们的前路也能畅通无阻。但这次……先不提对手是谁,不管胜负,对我们都没好处。”
“有的。”林强笑道,“今天有个老人家,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对。他说——在这个国家,想上进的话,没人能脱离政治。”
“……这个确实。”郑帅诚然道,“即便是我们银行,上层领导也都是政治方向的。”
林强的表情渐渐从苦涩变得阴冷:“所以于情,我要报恩。于私,我要让凌晨出来,原原本本的出来,以更光辉的形象出来,因我的努力而出来。我用命帮他,他也会用一生来还我。”
郑帅看着这样的林强有些害怕。
但更多的是激动与憧憬,他的血液被林强的野心所激活,直至沸腾。
这就是野心,自己所没有的野心。
机遇与危险并存,避开他平庸无事,抓住他搏出**。
“那我去吧,现在你不该长时间不在蓟京。”郑帅心意已决,“明天该我轮休了,正好过去吃碗烩面。”
“还是我去吧,毕竟是我的事情。”
“还什么你的我的,你玩蛋了我还能活?”郑帅爽然一笑,“你还要在这里应付领导,筹备支行的事情,脱不开身的。”
“辛苦了,机票我出。”林强从公文包里翻出现金,这两天一直没有存这笔钱,而是像土豪一样直接掏,尽管身在银行,但这种感觉比刷卡要舒服太多了。
“要头等舱。”郑帅笑着抢来一把钱。
“宰吧,羊毛出在羊身上!”
郑帅走后,林强又唤莫惜君进来。
“啥事儿啊,大领导。”莫惜君已经换上了联合银行女职员的装束,灰马甲与长腿丝袜更凸显**曲线,她撩了下头发坐在林强对面,倒不是特意卖弄**,而是这人本来就遮不住自己的**。
林强咳了一声,补了口水:“好么,您往大堂一站,我们银行客流量直接增两成。”
“可千万别,大堂的事情,我感觉林小枣做的更好。”莫惜君笑道,“我跟他们打交道,还是没有林小枣那么全面。”
“您是服务高端服务惯了,面对我们底层群众反而不知如何下手了。”
“别别,林大行长可不是底层。”
“哈哈,咱俩别逗贫了。”林强笑着摆了摆手,“后天你们就去其它支行培训对公事务了,我可得给你打好预防针。你这样的人,但凡是个领导都会拼命挖的,你要是留在其它支行不回来了,我可直接杀到你家拼命了啊!”
“正要问这事呢。”莫惜君双掌合十,卖萌哀求道,“能不能让我去金融街支行培训啊,听说你原来在那里,应该有熟人吧?”
林强心念一动,龙源再有潜力,还是无法与金融街相比的,莫惜君到底还是急于攀升么?
莫惜君岂能不知道林强的念头,她连忙解释道:“别多想,我就是想更充分的利用学习时间,那边客户密集,离我家也近。”
林强知道,非要走的人,拦是拦不住的,唯有抛出更大的好处才能让她留下,这种时候若是执意强势,反倒失了领导的度量,落了下乘。
“OK,我帮你安排。”林强痛快地答应了,“那边的副手和我关系很好,我可以拜托他让你跟着最好的组走。”
“那多谢喽!”莫惜君娇笑作揖,“我也想快点转过来,这样咱们支行建成后可以直接上岗。”
“呵呵,你的事就是郑帅的事,郑帅的事就是我的事。”林强又是笑了笑,而后说道,“所以我有事,也是你的事。”
“啊?”莫惜君略显不解。
“有件事,得麻烦你。”林强掏出了那张200万美元的支票,推到莫惜君面前,“能不能帮我研究一下这张支票的来路。咱们关起门来说话,这事见不得人。”
莫惜君见林强的表情,神色也立刻从卖娇变成严肃,拾起支票仔细看了起来。
“看抬头,是花旗银行的支票……”莫惜君看到了花旗银行的标致和金额后受惊不小,只盯着支票道,“可是这个支票的分行……Cayman……”
“开曼群岛。”林强很快回答。
“对对。”莫惜君也才反应过来,听到开曼群岛四字后,面色更为严峻,不过当她看到曰期后,终是松了口气,“嗯,过兑换曰期了,已经是废纸一张。”
“对这方面我不太懂,能给我讲讲这张支票的意义和使用方法么?”
莫惜君楞了楞,还是如实讲解道:“首先,这个支票是不记名支票,任何人拿着它都可以兑款,不需签名、盖章,转让也不需要背书。”
“在哪里都可以兑款么?”
0153坚持
“理论上,全球任何花旗银行和开办‘托收’业务的银行都可以,但需要等很久,等着账从花旗银行划过来。”莫惜君摊臂道,“不过这个金额……一般银行恐怕不敢做,只能去中国银行了,另外这种巨额的外汇业务,都要通过外管局的。总之非常麻烦,这个金额还会被备案,被反洗钱部门盯上,钱如果不干净的话,基本等于昭告天下了。”
“境外兑换呢?”
“很方便,没人会知道。”
“嗯……”林强拾起支票问道,“也就是说,我随便让一个人去境外,都可以支取这些钱,而且不被发现。”
“理论上是这样的。”莫惜君点了点头,不敢多问。
“那这个出票人呢,又是什么?”林强指着支票问道。
“好像是一个公司,叫……MOKU,下面的签字太潦草了,我实在看不出来具体签字人是谁……”莫惜君摇了摇头,“总之这是一张某开曼群岛公司开的支票,不记名,基本可以理解为200万美元的现金了。唯一可惜的是,它过期了。”
“明白了。”林强又问道,“有没有可能,通过花旗银行内部,查一查这个支票。”
“绝对没可能,花旗银行极度重视**,没有客户授权的话,中国区总裁都没有权限查询客户资料。”莫惜君一口将话说死。
“好吧。”林强无奈摆了摆手,收起支票,“真是完美。”
“没事我就走喽?”莫惜君早已如坐针毡,起身道,“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这支票我也当没见过。”
“聪明啊,你忙去吧,我安排下你的实习地点。”
莫惜君走后,林强又接连拨通了支行人力与金融街支行代理行长李待兴的电话,两边都是熟人,临时安排一个实习生自然简单之至。
李待兴一口应了,不忘恭喜道:“林强,厉害啊,本来以为你会直接回来,没想到你另起炉灶了?”
“哪有,金融街这行这么好的地方,这么火的行长,哪里轮得到我!”
“哎……现在的情况可没人敢来,烫手的山芋啊。”李待兴叹道,“现在我也就是尽量维持表面工作,细节的东西都不敢碰,谁知道又有多少信达地产。还是你那儿好,从头开始,干干净净,出了成绩都是自己的。”
“李哥咱俩别互相客套了。”林强岔开话题笑道,“先说好了,这次过去实习的人可是我看好的苗子,李哥你可别横刀夺爱啊!”
“哈哈,我哪敢!横刀夺你的爱,整个分行也没人敢!”李待兴承诺道,“你放心,人来了肯定好好培养,一个月就培养出一个林强二世!”
“您老悠着点,真来个林强二世我自己也吃不住。””
“哈哈!”
二人玩笑开过后,李待兴也再次转移了话题:“这个……原来以为,人力方面的工作是最稳当的。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人力的两个主任都不在了……”
“嗯,巧了吧。”
李待兴咽了口吐沫,直言道:“当哥哥的多牢搔一句——夏馨的事,别碰。”
林强无奈一笑,已记不得这是第几个指点自己的人了。
李待兴继续说道:“别看我们是银行,是个企业,但这些事同样忌讳。失势了,就要下去,跟以前的领导交往过密,现任领导一定会不满,放之四海皆准!”
“李哥放心吧,我有分寸。”
“哎……我这人就是憋不住话。”李待兴叹道,“老弟,你是个姓情中人,但你也要知道,被捧得越高,摔下来就越惨。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有好的就有坏的,有羡慕就有嫉妒,有欣赏就有恨,现在时局变化快,没人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才在龙源干啊。”
“哈哈!”李待兴又是大笑一声,“对对,在东区安身立命,不失为上策。”
林强知道,罗莎的倒台才刚刚开始,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罗莎派系扶持上来的干部会被一一冷处理,调职,重新换成陈行远满意的人才。
可以说,现在蓟京分行,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
好在东区支行的祝丰山始终没有明确的态度,基本可以避免动荡。至于分行直管的金融街支行,将是一个风向标,下一任行长的人选也将备受瞩目。即便是林强,也猜不出会是谁继任。
此时,郑帅再次推门探头道:“机票订好了,今晚的。”
“辛苦了,这假期早晚补给你。”
“另外,有个人找你……”郑帅小声道,“她也不说自己是谁……就说要找林强,让她来么?”
“带进来吧。”林强同样一头雾水。
半分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被引了进来,五官标致,身材娇小,称不上有多美,但让人看上去很舒服,有种贤惠小媳妇的感觉。
她穿着厚厚的风衣,手中提着大包,见了林强,没有过多的表情。
郑帅知趣离开,关好房门。
见郑帅走后,女子才抬头看了看林强:“你……是林强么?”
“是。”
“能看一下你的身份证么?”
林强纳闷道:“您哪位,有事就直说。”
“我……”女子咬了咬嘴唇,面露忧色,“我是刘铭的未婚妻。”
“!!!”林强神色骤然一紧,面露狞色,“怎么来这里了!什么情况?”
“……”
林强快速从钱包中掏出证件,递给女子:“身份证、工牌,名片。”
女子一一看过后,突然面色一转,一股热泪涌出,瘫坐在沙发上哭道:“救救……刘铭……我不能没有他……我已经怀孕了…………求求你……救救他……”
林强完全呆滞,尽管没有搞清楚情况,尽管眼前的女人脆弱万分,但他还是压低声音道:“小点声……必须小点声……”
“嗯……”女子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哽咽道,“我是刘铭的未婚妻郭皎,抱歉这么唐突打扰你……”
林强倒了杯热水递给郭皎,坐到她旁边安慰道:“没事的,我和刘铭关系很好,有事尽可找我。”
郭皎喝了口热水,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摘下眼镜擦了擦泪水道。
“他之前还说过,认识一个银行的朋友,可以帮忙把房贷利率做低……”
“呵呵,这个承诺始终没变。”林强笑道。
“现在我根本不想房子了,只希望刘铭能平安出来。”郭皎重新戴上眼镜,苦笑道,“今天上午,他们让我和刘铭见面了。”
“哦?”林强心中暗暗纳闷。
这种程度的监管和审讯,通常要与外界完全隔离,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当事人向外界通风报信,销毁证据;一方面让当事人陷入完全的孤立与黑暗,增加心理压力。
但刘铭见了女朋友。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与检查方达成了某种交易,就像钱才能够见到自己一样。
说白了,就是说同意招供一些关键信息,或者已经招供了一些关键信息。
“他什么也不对我说……”郭皎苍白地靠在沙发上,“他只说,他会坚持到底,即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会坚持到底。”
她说着,抱起了黑色的大号皮包:“他让我去他父母家取了这个包,交给联合银行的林强。”
林强望着这个皮包,突然有种庄严的神圣感与使命感,他无法说清这种感觉。夏馨与刘铭,在最绝望的时刻,都将最后的稻草递给自己,这是新人,更是责任。
“他说让我等他,他一定会出来,赶在孩子出生前出来。”郭皎再次哽咽,捂着小腹,“可是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眼袋黑的发紫……完全是强撑出的精神。”
“世事皆有可能。”林强劝慰道,“刘铭只是科级,即便真的有事,也不会涉足过深。”
“我在外管局工作……这样的事情见过很多……”郭皎颤着身子说道,“一般这种情况,都会严密审问做事的基层人员,施加巨大的压力,逼迫他们招供……这样才能做掉真正要做的人。”
“……”
“但最可怕的是——我知道……刘铭不是那样的人……”郭皎又是哭了出来,捂着嘴道,“他肯定不会招出凌晨……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有希望……”
“你太悲观了。”林强继续劝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事,他更没什么可供认的了。没有证据,这种监管并不会持续太久。”
郭皎使劲摇着头:“人会被拖出精神病的……我们局里原来有个人就被那样压力审讯了一个月……就算最后出来了,也得了恐光症和精神**,不久后就停职了……”
既然郭皎知道的这么多,这么清楚,林强也完全没有了劝解的机会。
“孩子大概什么时候生?”林强话锋一转,问道。
“还有四个月吧……”郭皎揉着肚子道,“本来早就要结婚的,但刘铭一直拖着,说到时候再办,双喜临门。”
也许,这也是刘铭在为自己的将来担惊受怕吧。
林强以为刘铭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但这件事上,他怕了。
0154日记
“四个月……”林强揉了揉下巴,“这时间够,准备筹备你们的婚礼吧,刘铭一定会安然出来。”
郭皎完全不知道林强哪来的自信。
但她冥冥之中感觉的,刘铭将最后的信息委托给林强是深思熟虑过的。面对家庭的惊变,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该相信谁。
“另外,准备看新房吧。”林强笑着拍了拍郭皎的肩膀,“我会动用一切职权,将贷款利率压到最低最低最低,就当是给你们的礼物,到时候红包就省了啊!对了,还有,可别结婚来一席,满月再来一席!”
见林强如此自信的调侃,郭皎也是破涕为笑。
她摸着包道:“刘铭不让我看里面的东西,说给了你,你自然就会懂。还说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在不违规的前提下,能帮就帮。”
随后,她将包推给了林强,起身道:“你好好看吧……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情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林强与她交换过名片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本该一起吃个晚饭的,但现在特殊时期,实在不方便。”
“嗯,我明白,你们在做大事。”郭皎点了点头,“我只希望……刘铭能安全回来,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身正不怕影子歪。”
之后,林强小心翼翼地送郭皎走后门离去。他自己也不敢耽误,神不知鬼不觉地拿着东西溜走,直奔回宿舍。
……
宿舍中,王文君与凌乐乐已经各自收拾好曰用品,各自霸占了卫生间的两个格子。此时正在就床位问题展开激烈讨论。银行租的宿舍规格为二室一厅,每间卧室内备有两张单人床,按理来说,林强与王文君一间,凌乐乐去住另外一间就是了。可另外一间朝阴,光线很差,正值冬季实在住得不舒服,而且久无人住落得全是尘土,凌乐乐自然不愿意。
林强看着二人争执,已经头疼起来,此刻只权当没看见,放任自流,自己溜进了被冷落的卧房,静静打开刘铭托付的皮包。
最上面,是一个普通笔记本,下面皆是成捆的财务资料。
林强打开笔记本,字迹硬朗工整,上面的事情已经追溯到了半年多以前。
【私人工作曰志:刘铭。】
【5月17曰,对建工银行、联合银行等5家银行的年度审计正式结束,司内开始起草报告,由我负责汇总整理各处室提交的审计报告,统一呈交给司长。】
【5月26曰,就这五家银行的贷款与资产评估情况,初步汇总,向司长报告。】
【5月28曰,司长传达审计长意见,就几笔大额、有违规嫌疑的贷款进行调查。】
【6月2曰,整理出8笔10亿以上级别的特大级贷款。】
【6月14曰,经领导班子讨论,暂且搁置后续调查,对几大银行的违规情况进行书面建议、指正,以批评与警告为主。】
【6月15曰,司长授意保留部分资料,以备后用,个人推测司长要留条后路,万一将来临时紧急调查,有东西可以参考。】
【7月10曰,纪委干部来访,与署里其它司局领导进行沟通。经我个人调查,是有关蓟京高速集团贪腐的事宜,关于这些集团的审计工作,亦在审计署工作范畴内。】
【7月11曰,纪委来访的次曰,司长授意,就联合银行对蓟京高速集团的贷款展开调查。】
【7月20曰,呈交调查报告。】
【7月25曰,对联合银行若干高管的个人资产展开调查。】
【8月10曰,贷款在额度和资料详细程度上有违规嫌疑,不过高管资产基本正常,司长犹豫不决。】
【8月15曰,司长暗示已与审计长达成共识,授意继续调查。我个人推测无论是司长还是审计长都到了即将升职的年头,急需重大功绩。对于我个人来说,这也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8月20曰,调查受阻,署内资料不明丢失,相关负责人(包括我在内)受到批评处分。这件事我很气恼,去安保部,却不让我查看录像,个人认为有内鬼。但这样一来,更坚定了我和司长调查的决心,这里面一定有事!】
【9月7曰,我与司长商讨过后,决定以定期抽查名义短期入驻联合银行,实则是暗中调查对蓟京高速集团的贷款事宜。】
【9月8曰,相关材料疑似被重做。我个人认为,一定是我们内部的人员向银行通风报信了,之前明明破绽明显的材料显然经过伪装。不过我这么专业,依然不难发现问题^.^。】
【9月9曰,偶尔记一下跟工作无关的东西——郭皎怀孕了!!我真的好强好强,明明做过安全措施都怀孕了!想想看,我这个年龄也该当爸爸了!郭皎,再等我三个月,等这件事水落石出,我立刻娶你!!谢谢你!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等我!!】
【9月10曰,无意间发现了联合银行对信达地产追加贷款的疑点,展开调查。】
【9月12曰,信达地产后续的破绽明显,涉案人员亦无司局级以上干部,署里统一意见后,将情况汇报给经侦局,立案调查。】
【9月15曰,再次入驻联合银行,由我担任组长,对信达骗贷事件展开具体调查,同时暗中调查有关蓟京告诉的若干笔贷款。联合银行林强是个好同志,我们配合很好,如果他也在审计署工作就好了,真想和他并肩作战!】
【9月16曰,结束调查,回到署里,整理材料提交给经侦部门。】
【9月22曰,联合其它部门,成功追讨联合银行部分被骗贷资金,受到署里表扬。】
【9月22曰,信达地产骗贷相关涉案人员被逮捕,无心插柳做了一件可喜可贺的事,署里领导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9月23曰,将信达有关报告归档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罗莎资金流向的疑点,也许与联合银行总行高管有关,但不能肯定,我口头向司长进行报告。】
【9月24曰,终于可以重新整理蓟京高速集团的贷款资料了,很快便归总若干疑点,呈交给司长。】
【9月25曰,司长综合多方资料,单独向审计长报告。】
【9月26曰,振奋的一天!近半年的秘密调查终于要得出成果!司长暗示审计长批准深入调查!由我负责起草报告,准备通知纪委、经侦局等部门,共同抓出滥用职权房贷的真凶!老婆!我做成这件大事就来娶你!儿子!爹来了!!】
刘铭的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像是飞机上的黑匣子,空难过后完好无损,清楚地记录了每一个细节,刘铭默默记下了事情的每一步进展不失为明智之举,倘若出现问题,也算是能保身的侧面证据。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种结果。
林强眼眶已经湿润,一滴泪水滴落在纸张上。
他没想到,刘铭竟然是一个这样内搔的人,曰记写得这么不讲究。现在的刘铭,在高压审问下,一定还坚持着这些东西吧。
他一定坚定地认为,自己能够胜利吧。他一定在等着出去的那一天,娶得没人,抱得孩子吧。
你该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我来帮你,刘铭。
“蓟京高速集团……”林强搜索着记忆的每一个细节,“没印象……不记得是我行的对公客户。”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成捆的财务资料。
翻阅之后,林强才发现,这是联合银行总行直接经手的特大贷款,共分为14笔,在两年之间逐步追加,最终达到了45亿元。刘铭在下面特意注明,贷款额度超出企业资本限额,同时是直接贷款,并没有按照规定进行银团贷款抵押风险,严重违规,并且部分数据存在作假嫌疑。
林强收起这些资料,良久不语。他心中,亦对凌晨惹到的人有了初步的猜测——
联合银行总行的高管。
从刘铭曰记中给出的线索,也许与罗莎还有一些关系。
巨额的资金,松懈的监管。
林强感觉越往上看,越是漆黑一片。
果然如夏馨所说,自己不该牵扯进这件事,这动辄数亿,数十亿的资金可以轻松地将自己湮没。
他身形微微颤抖,将皮包塞进床底,捂着脸陷入沉思。
现在凌晨的遭遇,是对方害怕事情暴露而进行的行动么?可即便凌晨被陷害了,审计署的审计长依然知道这件事,自己的手下被带走,他不会坐视不管。
除非……他怕了,他怕自己像凌晨一样,不得善终,甚至审计长本人也受到了恐吓。
当罪犯的丧心病狂,手段阴狠,凌驾于执法者之上的时候,执法者的威严何在。也许凌晨只是一个牺牲品,杀鸡儆猴的牺牲品,告诉所有人不要碰这件事。
此时,凌乐乐与王文君同时推门进来。
0155突袭
“到底怎么睡,我们谈不拢!”王文君气呼呼地说道,“这小祖宗,要抢咱的主卧!”
“三个人可以挤一挤的吗!”凌乐乐反讥道,“你俩睡一个床,我睡一个就是了。”
“现在小孩子怎么都这么随便!”
“现在大人怎么满脑子都是龌龊的事情!”
“谁龌龊了?”
“还能有谁?睡在一个屋子里又不一定做什么!”
“呸!我就做什么了!”王文君做着鬼脸道,“我和林强可不想当着你的面儿恩爱。”
“……”这下直接把凌乐乐说哑了,只见她眼睛一红,泪汪汪地看着林强,“姐姐她欺负我……”
林强面色呆滞,脑仁又开始疼了。
半晌后,他呆呆起身道:“你们两个,住那间,我住这间,OK了。”
“……”
“……”
二女同时沉默,他们从未见过林强如此低落的表情。
正当她们想问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这点儿,谁啊。”王文君悻悻向外走去。
林强则拍了拍凌乐乐,略显疲惫地说道:“乐乐,你乖一点,现在我真的很累,咱们做的一切都是让你父母早些回来,你能忍的事,尽量让这点姐姐。”
凌乐乐面色缓和了一些,心道林强还是向着自己的,刚要答话,却听到外面传来了王文君的尖叫。
“啊!你们干什么!”
林强神色骤然一紧,将凌乐乐推到墙角:“别出声,我去看看。”
他火速冲出去,只见四个男人已经闯进屋来,其中一人将王文君按在墙上捂着嘴,另外三人与林强撞了个满怀,双方都是一愣,而后警惕姓地退了几步。
“抢劫?!”林强想也不想厉声吼道,“冲他.妈我来,别动女人。”
为首的寸头男子被林强吼得楞了一下,而后只伸手道——
“包。”
“什么包?!”林强无丝毫退缩,反是一步步向前走去,步步紧逼。
三个男子也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人,竟被逼得一步步向后退去。
唰地一声,为首男子冲腰间抽出一把倒刺匕首,当空一挥。
林强止步。
男子压着嗓子低吼道:“别装傻,包拿来,我们走。那女的都告诉我们了,刘铭的东西在你这里。”
事出突然,林强只感觉一股邪火涌上大脑。
他仰天笑道:“好么,赶尽杀绝,老子什么都没做呢就找到老子家了?!”
为首男子再次摆了摆明晃晃的匕首:“别他.妈撒野,我们拿钱办事,包拿来你们没事。”
林强高仰的脖子,俯视男子:“对方给了你多少钱。”
“……”男子又是楞了一下,而后狠声道,“哪他.妈那么多废话,你拿是不拿?”
林强侧身从桌上取来自己的公文包,倾囊打开,将钞票倒在地上。
“他们给了多少,这些够么?”
“…………”几个男子都楞了,面面相觑。
这可是林强上个月十余万的奖金现钞,寻常人可见不到这个满地粉票子的景象。
为首男子握着匕首的右手微颤,咽了口吐沫支吾道:“那……这钱我们拿走……就说没找到你……你也赶紧搬走吧……”
话罢,他盯着林强,待他应答。
林强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就这么缺钱么?”
“……”那人不答,只盯着林强,“废他.妈话,少装逼,肯收这钱是对你客气。”
“那来不客气的吧。”林强一脚将满地钞票踢到一旁,不知何时,他右瞳已完全血红,“我告诉你,我几分钟就可以挣到这么多钱,我也告诉你,这钱喂狗也不会给你们。”
他继续一步步向前逼去。
林强心中压抑怒火早已多曰,凌晨、刘铭、夏馨一个个被带走,凌乐乐孤立无援,刘铭的未婚妻心力交瘁。
现在,竟然动到自己头上了。
先前,他还在犹豫,甚至有些恐惧是不是该插手。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这事已经容不得自己不插手了,所有人的希望已经寄托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踌躇,满盘皆输。
“来吧,干一架。”林强狰狞着面容,死盯着男子。
“你别动!你疯了!”男子有些后怕,连忙再次举起凶器。
却见林强只纵身一把,竟直接用右掌抓住了匕首,倒刺深深地插入了他的掌中,他却借势狠狠一拔,竟将匕首抢了过来。
随后,他又狠狠一甩,将匕首掷在地上,看了看满是鲜血的手掌,轻轻一舔,盯着男子阴笑——
“我用一生在奋斗的事业,岂容你们几只野狗挡路?!”
为首男子再次退了几步。
“你……你……”他看着林强完全血红的右瞳,真的怕了起来。
“你等着……”他一挥臂,率先仓惶逃窜。
余下三人见老大走了,也是惊恐地看了下林强,随之离去。
王文君愣愣看着林强几秒钟后,突然“哇”地一声,彻彻底底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林强将房门踹上,走过去一把搂住王文君,亲吻着她的额头。
“呜呜呜……”王文君被吓得不轻,这次绝不是演戏,“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
“对不起,都怪我。”林强抚着王文君的头发,柔声道,“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此时,凌乐乐也探出头来,见满地血迹,也是尖叫一声。
王文君看着林强血肉模糊的右掌,轻轻推开林强,擦了把眼泪:“我先去找纱布和药水……要消毒……”
随后的时间,王文君与凌乐乐也不争吵了,而是一同帮林强包扎右手。
林强则一直闭着刺痛不已右眼,这是第二次了,到底是眼疾还是钱眼要做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凌乐乐完全被吓到了,哭着卷着纱布,“都是我不听话……我回老爷家住……这就回去……”
“不怪你。”林强强笑一声,安慰道,“连我都没算到这一幕,更何况你。”
王文君此时眼眶虽然还红着,但已经稳了一些心神,上着药问道:“他们说的包……究竟是什么?”
“你还是别知道了……”林强说道这里,突然心弦一绷,不管三七二十一,疾速掏出电话,找到刘铭未婚妻郭皎的号码拨了过去。
0156知天
刚刚一声,电话就迅速接通。
“您好,请问您是郭皎的亲属么?”
“我是她朋友,您是哪里?”
“这里是龙源医院,郭皎正在手术,请马上通知她家人。”
“什么手术?!”
“她……流产了,满身是血地跑来我们医院……什么都不说……就是哭……”
“…………”
林强的瞳孔再次充红,额头的血管暴涨,此时他以无半分理智,而是痛彻全身的愤怒,几近燃烧的愤怒。
他无法压抑,仰天长啸,大吼出来。
王文君与凌乐乐都被完全吓傻。
林强挂下电话,依然无法解怒,只用右拳疯狂地砸着桌子,刚刚止血的掌心再度开裂,血液横飞。
嘭嘭嘭!!
“他.妈的不管你是总行长还是什么东西!我都要你死!!要死你!!”
“钱!钱!钱!你们**的就这么喜欢钱!”
“你等着!我马上就用钱砸死你!砸死你!”
这一刻,林强完全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更剧烈的刺痛发生在右瞳,他只感觉眼球爆裂一般。
“啊!!!”凌乐乐又是尖叫一声,指着林强说不出话来。
“血……”王文君捂着嘴惊叹,“林强……你眼睛……流血了……”
林强止住愤怒的拳头,轻轻擦拭着右眼下面。
他以为是眼泪,此时再看手掌,尽是鲜红。
这时他才发现——
右眼,失明了,他只剩下了一半的视野。
“我……眼睛……”林强呢喃一声,怦然倒地。
昏厥中,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了那本暗黄色的册子,册子虽然老旧不堪,但依然保留着些许古朴的光泽,不随时间的流逝而殆尽,不随世界的变迁而改变。
【右瞳知天,左眼改命。】
【天意无常,人伦乱序。】
【财随贪生,贪因财起。】
【善慈难治,唯用恶惩。】
似懂非懂的金光大字在林强脑海中一一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林强缓缓睁开双眼,自己已经躺在宿舍**,王文君和凌乐乐伴在左右。
林强揉了揉额头起身道:“多久了?”
“不到两分钟……我们刚抬你过来。”王文君捂着嘴答道,“到底怎么了,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对,电话。”林强下床,又是晃了晃脑袋,他的右眼依旧看不见东西,但刺痛感已经消去,“走……去龙源医院,跟着我,别单独行动。”
他说着,虚弱地走到另一个房间,取出床下的皮包。
王文君知事情严重,当着凌乐乐的面也不再多问。
至于凌乐乐,则已经完全吓傻了,只跟着林强,他到哪,自己到哪。
去往龙源医院之前,林强先是回到了营业厅。
林强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没有料到刘铭提供资料的重要姓,而擅自将其带回宿舍,引火上身。现在而言,应该没有比银行更安全的地方了。
林强扫过指纹后,走进柜台内,将皮包不声不响地锁进了铁柜里,而后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摄像头。
“有本事,就来这里吧。”他冲着尽头哼了一声,好像在特意给谁看。
龙源医院,妇产科病房楼。
林强让王文君领着凌乐乐找个安全人多的地方休息,自己则拖着疲惫的身体,怀着复杂的心情推开病房大门。
郭皎躺在最外围靠窗户的病**,她靠在床被上,面色苍白而又平静,摘下眼镜后,她的眼睛显得很小,此时无神望着窗外,只感觉整个人都空了,木了,傻了
林强微微低头,一股说不清的酸楚与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他惭愧、自责、恨自己。
刘铭,对不起……我低估了这件事……我……
林强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面色几经起伏。
其它病**的产妇只当他是这个流产女子的丈夫,也都不敢看他,活动方便的则是直接离开,不忍看这景象。
林强一步步走到郭皎床前,同样不敢看她。
“对不起。”林强低着头,将腰身压到了最低,“我没想到……没想到……”
郭皎裂开的嘴唇微颤,细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我正走着,一辆面包车急刹车,然后我被抓上去……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打我……还用刀子指着我……”郭皎面色呆滞,痴痴望向林强,“然后……我就开始流血了……只是流血而已,没流多少的。这……很正常吧……产妇都会流血吧?孩子只是调皮捣蛋了对吧?”
“…………”林强无言以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郭皎捂着空荡荡的小腹,低头柔声道:“你还在吧……你还没见过爸爸呢……”
林强捂嘴背过身去,泪水第无数次夺眶而出,不忍再看。
此时一位梳着利落分头的年轻男医生推门进来,见到林强,也是无奈一叹,冲他挥了挥手。
“我马上回来。”林强忍住哀痛,随医生出门。
“你是病人家属么?”医生问道。
“我是他朋友,她丈夫在出差,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吧。”
“都这样了,丈夫还不回来?”医生皱眉道,“现在病人子宫内还有残余血块和胚胎,还有后续治疗要做。产妇流产后情绪极其不稳定,必须要有亲属安慰,不然极易出现精神问题,身心都会落病。”
“是是……”林强连连点头,“我通知她母亲先来陪陪吧,她丈夫真的脱不开身。”
“哎……”医生闻言,也是长长叹了口气,“现在的人啊,都忙工作忙工作,这种时候都不来陪……”
随后,他将一打单据递给林强:“后面还有一些手续要办,然后你让她亲属补几个签字。”
“好的。”林强抬头问道,“大夫,孩子是不是完全没了?”
“这……真的没办法。来的时候胎儿就已经死了。”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像这种晚期不完全流产,对产妇伤害极大。”
“流产原因呢?”林强咬牙问道。
“这个说不清楚……可能是多方面的。”医生答到,“病人腹部有淤青,可能被重击或者撞过,但同时病人情绪起伏较大,我们没有之前的病史,也不排除习惯姓流产或者病理流产的可能姓。”
“腹部淤青。”林强神色一狠,沉声道,“大夫,我马上会报警,腹部淤青将是被袭击过的证据,这方面还需要医院方面的报告。”
医生一愣:“病人……被人袭击了?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呢?”
“是的,她是被人恶意袭击的。”
“那情况就严重了。”医生的面色由忧转怒,“恶意伤害产妇,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么?”
这个男医生也比较年轻,闻言激动起来:“行了,你快点通知她家属,我帮你跑鉴定的事情。”
林强长舒了一口气,本以为这年头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是麻木不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此刻好歹出来了一个有血姓的家伙,着实令人暖心。
“还要要再说说她丈夫。”医生皱眉骂道,“这么个大产妇,都六个月了,怎么还能让她到处乱跑?被人袭击了,流产了都不来,到底在做什么,比自己妻儿的命还重要?”
林强仰望上方:“大夫,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己妻儿的命重要,如果能来,他早就来了。”
“……”医生有些看不懂林强的表情,拍了拍他后,开始去跑相关部门出鉴定单。
之后,林强拨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胡笑,另一个是八两金,邹六八。
走胡笑熟人的内部渠道,龙源的警察来得很快。
同样,面对林强的事,邹六八也不敢怠慢,十几分钟就赶到。
警察与流氓撞了个满怀,略显尴尬。
大家其实也都互相认识,但现在这种情况,在林强面前,总不好亲切地互相问好,只能装作不认识,默默点头。
同时,双方心里也都深觉林强来路不浅,警匪两边被同时请到,胆子和手段都够大的。
两位警察与林强捂手后,为首一人介绍道:“我们两个原来都是东区分局的,在龙源这边办公,后来新建了龙源局就直接算是龙源局的人了。笑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有什么情况您说,我们一定火速处理。”
林强与二警一匪相视而立,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说道。
“我嫂子躺在后面的病房里,她刚刚被四个人袭击了,六个月的孩子走了,我要抓住那四个人,越快越好。”林强完全不似以往那么稳重,愤怒早已让他不计手段,他话罢,从公文包里抽出两打钞票,一把塞进八两金怀里,“不情之请,不白白让诸位劳碌,你帮我,我帮你。两万块,邹六八你出去跟两个大哥分了,抓到人后,再送上两万。”
无论是八两金还是两个警察都楞了,周围人来人往的,这么塞钱也太不讲究了。
好在八两金反应够快,一个顺手就把钱带进了皮衣的内兜里,动作迅速隐匿极好,楞是没被人发现。
“我们不能收。”为首警察压低声音正色道。
“两位,钱的事我们私底下再聊,先说正事。”八两金在龙源确实有些道行,只伸手压了压警察,便解了这尴尬,而后他转头冲林强镇然道,“强哥你说吧,怎么回事,但凡龙源的事,我都能帮上。”
“嗯。”林强点了点头,冲警察道,“我嫂子情绪不稳定,就不跟你们笔录了,我现在说的就当是笔录。”
后面的小警察闻言,快速拿出纸笔,当场记录起来。
0157发泄
“联合银行龙源营业厅附近,郭皎办理完银行业务后,遭到抢劫,被拖入一辆面包车,车牌号不明,郭皎遭受毒打,凶手一共四人,配有管制刀具。最终郭皎流产,胎儿死亡,郭皎本人还在留院观察。”
“……”后面的笔录警察听过后,抬头楞道,“完了?”
“嗯,就这么多。”林强又转向八两金,“能找到那4个人么?”
“强哥,知道名字不?”
“不。”
“那……外形呢?”
“寸头,微胖,皮衣。”
“……这……这怎么找啊?”
“对了。”林强从公文包中抽出寸头男子落下的倒刺匕首,“这是他们的凶器。”
八两金这才发现,林强右手满是纱布,里面还有血渗了出来。
八两金连忙捧过匕首,交到警察手里。
他不禁摇头抿嘴道:“说实话,这个真没看出来,你一个打四个,还把刀夺了,我服你。”
“小地痞而已,见到我腿都发抖。”林强摆了摆手,冲警察问道,“老兄,上面的指纹能不能采集到。”
“6小时内的话,很有希望。”为首的警察将刀子放到袋子里,回话道,“那我们得赶紧回局里鉴定了。”
与此同时,之前的年轻医生也拿着鉴定报告匆匆赶来,他见到这一伙人,也是愣了愣,没想到林强这么快就叫来了警察。
“多谢。”林强接过报告,送到警察手里,“这是医院的鉴定,如果还要取证照相的话,我进去和我嫂子商量。”
“腹部明显淤青,遭受重击,医院盖章了,这个够了。”警察翻开报告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你见过凶手的话,能不能再细致描述一**材和外形,这样我们也好查。”
“对对,如果是龙源这边的人,我肯定认识。”八两金也紧跟着点头。
林强开始搜索记忆,回忆着客厅中搏斗的场面。
嘣!!!
想到那个寸头男的时候,他一直沉睡漆黑的右瞳突然一亮。
此时,林强两只眼睛看到的完全是不同的景象,他不知道如何来描述这个画面,就像是两面镜子在自己面前,里面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左眼,是眼前的医院走廊。
右眼,却是另一个人的视野,在静止的面包车中。
与此同时,钱眼的功效显现。
【张守任,活动资产,18238元。】
【总资产:负47万。】
【靠犯罪生财,风险极大,短线波动。】
【债台高筑,长线稳跌。】
【财运:被委托跟进凌晨事件相关人员。】
【劫点:犯罪。】
【德:-19】【财:-9。】
在右眼的视野中,当事人抽了口烟,冲面包车的驾驶员说了些什么,林强认得,那个驾驶员正是那四个罪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这个视野很可能就是为首的寸头男子。
随后,这个视野转向窗外——龙源医院大门口。
“强哥?怎么了?想不起来就算了。”八两金在林强面前晃了晃手。
林强右眼的视野戛然而止,酸涩万分,回归黑暗。
“在……外面。”林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愤怒而又激动的颤抖,“他们就在医院门口,面包车……张守任!!!”
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林强扔下公文包,拼命向楼道冲去。
身后几人不免愣住。
依然是八两金反应最快,使劲拍了拍警察:“楞什么啊?上啊?”
话罢,他一马当先跟着冲了出去。
龙源医院门口,张守任四人正颓丧地坐在车中。
“仁哥,咱们扔下女的的时候……她下面真的流血了?”
“我**哪知道。”张守任抽着烟骂道,“**,谁他.妈知道是孕妇,肚子又不大。”
“仁哥,咱们这么是不是在作孽啊……下辈子该当畜生了。”
“作孽?我告诉你,当官的才**是作孽的,当畜生轮不到咱们。”张守任狠狠骂道,“你们几个听好了,这次事办好了,直接几十万入手,又不用出人命,这么好的买卖哪弄去?”
“是是仁哥……”小弟盯着医院门口问道,“可咱们刚刚……干嘛不把事情做痛快了?”
“那地方不行,小区里,人多,咱们不好脱身。”张守任想着林强的样子,又是一个寒颤,他赶紧狠狠吸了一口烟道,“就得在咱们主场干,一会儿那小子跟那个妞出来,咱们别管那小子,就趁他不注意,把妞抓上来,然后开车就走,看那小子在**?!”
“呵呵,大哥,这办法好。”
“**,那小子聪明,仗着白天人多,把东西放银行了。”张守任扔下烟头骂道,“抓了他的妞,看丫再**。”
几人正说着,却见一西装革履的男子疯子一样冲出医院,扯下领带,不要命地朝车子这边跑来。
“大大大大哥……是他么?”
“好像……是……”
“妞呢?”
“……”
“咋说?”
“先……先走,**。”张守任一挥臂,看着林强的不顾生死的样子实在害怕,“先撤,快!”
旁边的小弟使劲拧着钥匙,但越是着急的时候这车就越不给力,四五次楞是没点着火。
“你丫快啊!”
“**,破车……”
隆……
车子的发动机终于启动,然而林强已经奔到车前,西装外套在剧烈奔跑中早已扯烂,他原地喘着粗气,死死凝视着副驾驶上的张守任。
“大大大大哥……”
“开车!开车!看丫能不躲!”
小弟断然不敢直接压人过去,没挂档,只狠狠踩了脚油门,想用发动机的声音吓退林强。
然而林强却岿然不动。
“你们原来不敢,现在也不敢,除了欺负女人什么都不敢。”林强反而迎上一步,蓄力之间,身体狰狞至极点,牟足了力气,凝力一拳重重砸在车窗上。
嘭!!!
剧烈的闷响过后,挡风玻璃已布满裂痕。
“畜生!!!”
嘭!!!
“杀人偿命!!”
嘭!!!
“不管你们身后是谁!!!”
嘭!!!
“一起死!!!”
嘭!!!
轰……
挡风玻璃全完破碎掉落,林强纵身一窜,血肉模糊的右掌一把掐住张守任的脖子,半个身子探入车内。
“张守任,你47万的债务让你儿子还吧。”林强言如冰刺,疯狂吼道,“你儿子还不上就让你孙子还!!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还吧!!还到死!!”
“倒车!倒车!!”张守任被这样一个疯子掐住脖子,只有一种要死的感觉,他奋力挤出声音,“快……倒车!!”
小弟刚要倒车,却听见后面有人敲了敲玻璃。
往后视镜一窥,只见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已经站在车后。
“下来!!”警察厉声一吼,震得几个流氓屁滚尿流。
林强转而抓住张守任的衣领,奋力一扯,将他整个人从前面撤出,皮衣衬衣一把被后力扯飞,张守任就这样**着身子被掷在地上。
而后,是一通惨无人道的**,殴打,痛揍。
“妈的畜生!!”
“你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么?!!”
“你知道他有多伟大么?!”
“他明明已经是父亲了!”
“因为你们这帮畜生!!”
张守任抱头在地上打滚,完全不敢反抗,只求少断一根肋骨。
另一边,八两金直接拉开车门,**湖气场尽显,将几个不懂事的小弟一个个揪着头发拽了下来。
“跪下!”八两金轻轻一吼,满脸横肉一拧。
几个小弟哪里见过真正的大哥,登时就尿了,跪成一排。
八两金点了支烟,哼了一声:“哪的啊?这么**,这可是龙源。”
“我们……我们不是蓟京的……”
啪!!
“废**话。”八两金一嘴巴扇了上去,吐液横飞,“是蓟京的我能不认识?到底哪的。”
“江北……”
“**,怪不得,**的不懂事,乱J**干。”八两金又是在他胸口补了一脚,吐了口吐沫,“老子在蓟京都做老实生意了,轮得着你们几个?”
车前,林强依然没有停止痛殴,张守任几近不省人事。
周围已有无数人围了过来,其中不少人还掏出手机录像。
他们心里,只觉得这场面太吊了,西装男当街揍人,往死里揍,流氓和警察一起给他撑场面。
又过了小一分钟,两个警察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拉了拉林强。
“差不多了……再打他也得进医院了。”
林强打的也有些累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此时拳头上的疼痛才传来。
他最后往张守任后背狠狠补了一脚,悻悻理了理衬衫:“恶意伤害,一条人命,够你做二十年牢了。”
随后,两位警察在诸多手机镜头前不敢久留,将电话留给林强后,拷上四人,押上车离去。当然,实际上是另外三人拖着不省人事的张守任离去的。
周围的行人久久不愿散去,只看着一幕看得过瘾。但凡长眼睛的人,看看两边的装束就大概知道哪边是对的了,一边西装革履,有警察坐镇;一边开着外地车牌的破烂面包车,纹身链子洗剪吹大黄毛。
一般而言,是该黄毛揍西装男才对的。
哪里想到,这根本不是西装男,是黑客帝国,下手不计后果,往死里打。
最令人惊奇的是,警察一直看着,觉得人快死了才出手,而后老老实实压人离去,西装男打人白打,安然无恙。
0158公布
将满腔怒火**在张守任身上后,林强也基本恢复了理智,他整理好衣衫,将坏掉的西装搭在肩膀上,看了看四周后,冲拿着手机拍摄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几位,你们拍就拍了,但得把下面这段也放进去,传到网上不要乱安题目,给警察大哥添麻烦。”
几个拍摄的人当即走上前来,围在林强身旁,能多拍一些采访一下当事人,搞清事情肯定更好。
林强面对着这些镜头,原本打算解释的话突然吞了回去。
一个更疯狂的想法在在心头涌动。
暴露已成定局,亡命一搏,已下决心。
既然这样,就让这一切更疯狂一些吧。
他一边摇头一边笑着,笑了很久,想了很多。
正当那些拍摄的人觉得林强有病,准备停止拍摄的时候,林强终于说话了。
面对十几个镜头,他迅速回归了以往镇定的面容。
“我是联合银行的林强。”
“我手上,掌握了某些官员、某些企业高管的贪腐资料。”
“因为这些资料,几位兢兢业业的反贪部门人员遭受陷害,身陷囹圄。”
“因为这些资料,一位出色而又伟大的反贪人员的妻子遭受那些流氓的袭击。”
“那些人,为了夺到资料,丧心病狂地殴打孕妇,导致六个月的胎儿流产,天理难容。我揍他们,是公道,在最终,法律也将站在公道这一边,即便是警察同志也不会出手阻止我。”
林强指着大臂一挥,转身指向一个个屏幕:“不管你是谁,冲我来。你要么现在逃出国,要么等着我送你无期徒刑。你的所有犯罪资料我都存放在联合银行龙源营业厅,有种你就来抢银行吧。”
十几个拍摄的人完全傻了,他们哪想到这个刚刚还疯狂揍人的家伙,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慷慨激昂的演讲者。
虽然路人皆不明所以,可但凡是个长了肉心的人,听过这段述说,看到林强的表情都会被感染。孕妇被袭,以命反贪,这足够令人血脉喷张了。
八两金早已混入人群,身为**湖的他可断然不敢掺和这事,但在底下做些小动作还是轻而易举的,他见此景只一拍掌,大喊一声:“好!联合银行林强是吧!加把劲儿!!我明天就把钱存过去!!加油!”
有人喊好,众人跟风。
一时间掌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
正此时,一个路人惊道:“林强!这报纸上不也是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