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医魂》》 · 无人喝彩 · 2026-07-25
地点:茶城宾馆。
姚慎穿戴着从军用品专店买来的衣帽,还真有点象模象样。
新郎穿着一套深色西装,与帮忙的人有说有笑,不过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新娘文静的坐在门边的凳子上,大红的旗袍,脸上涂着粉脂一类的,却因为化装的技术问题,看来象个戏子,不是很协调。
姚慎低声的说:“看来象个花猫。”
青莲笑了笑,有点勉强。
姚慎顺口说:“青莲,你想结婚吗?”
青莲无语。
姚慎自知说错了话,一时也无话可说。
—— —— ——
姚慎口中不停的指挥着:“编号,开地图,造田啊,对,BF是田的热键... ...,加食物,造兵,准备开仗了。”
青莲手忙脚乱的跟着姚慎的节奏,虽做得不错,但终归有点生涩,敌方逐渐占据主动,四面狼烟,眼见这一战是输了。
青莲回头笑说:“不行了,我准备认输啦。”
姚慎握住她手说:“不要轻易放弃。”
—— —— ——
十点半,已有吃酒贺喜的宾客来临。
姚慎挺直身躯,两手用力的敲打,那鼓便颤抖着发出震耳的声音,于是号声也随之应和。
青莲坐在乐队中间,低头唱起来:“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期盼... ...。”
自从县城里不许放鞭炮以来,但逢红白喜事,主家便礼聘乐队用来代替鞭炮的轰鸣。若是结婚,更要乐队的歌手唱些喜庆的歌,那些寄景言情的歌也可列入其中。
在宾馆外面围着几个被歌声吸引过来的闲人,姚慎隐隐听到:“这么高,唱得好呀。”“是呀,这么高,难唱。”
这首《青藏高原》在这种场合应该是高渺悠扬而略带欢快的,但听在姚慎耳中,却有一种隐世的苍凉,甚至有一种悲凄的味道。
待青莲唱完,姚慎符耳说道:“青莲,你精神不好,回家休息吧。”
青莲哽声说:“没事。”
姚慎分明看见她眼里噙含着泪珠。
—— —— ——
青莲的手肉乎乎、软绵绵的,有一种要融化了的感觉。
鼠标于是又开始滑动,转移农民,造总部,造田、兵工厂,但敌人如符骨之蛆尾随不放,以姚慎之能,也无力回天。
姚慎抬头对老板说:“你很能哦。”青莲的发香幽幽传来,让人有种便欲喷嚏的感觉。
老板不好意思的笑笑:“莫臭我好了,你们玩吧。”
姚慎恼火的对老板说:“我们单挑?我不用热键操作,还让你三分钟。”
姚慎和老板的交情可以说是从有这网吧的那天开始,姚慎这几年来在这里练得一身出神入化的罗马技艺,却也给老板捐献了不少的钞票;现在老板已不怎么想赚他的钱了,不管姚慎玩的时间长短,老板只是象征性的收点电费,只要在主持罗马战局的时候,姚慎能给面子撑撑场,这让姚慎觉得老板很知趣,很给自己面子,没想到在这时候却不怎么上道。
“很累了,休息吧。”青莲伸了个懒腰,低胸上装露出一片雪白。
“休息。”姚慎有一瞬间的眩晕,一腔的怒意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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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上宾客们大嚼。
姚慎觉得很滑稽。俗话说:“吃别人的吃出汗水,吃自己的吃出泪水。”不知道他们应该是出汗或是流汗?
有的人已吃毕,出门时抹着油乎乎的嘴对新郎说:“小刚,早生贵子哦。”
肖刚和新娘便含蓄的笑着点头说:“走好,走好。”
姚慎有点羡慕的看着新郎新娘,突然想起一个段子来。俚语相传三坡弯有某男,三十好几而未婚娶,同辈皆有子嗣,常在其耳边诉说为婚所苦,羡慕他单身之乐,末了总是语重声长的说:不要结婚,不要结婚。忽一日,该男子迎娶新妇,洞房之夜,但觉妙不可言。次日,该男子在街里坊间,指天而骂:原来结婚是这么舒服,哪个骗我,我如何如何的。
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我也会骂娘的。小刚的眼瞎了,舍下这么好的姑娘。姚慎望着容颜凄楚的青莲,心里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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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网吧时,老板把姚慎叫到一边说:“我以为还要打的,所以第一战就没让她赢,其他的就不多讲了,你们好走。”
姚慎不耐烦的说:“好好,改天再玩。”
午夜的大街已人迹稀少,风轻轻的吹,着脸处一阵阵清凉。
“我送你回家。”姚慎有一种“古道,西风,瘦马”的感觉。
青莲淡淡的说:“我不想回家。”
“不想回家就去我那儿吧。”姚慎平时是不敢说这话的,肖刚明天就结婚了,而新娘子却不是她,她肯定是不想回以前与肖刚同租的小屋了。姚慎可以想见她此刻的心情,但又不想让她独自伤心,只好随便找句话来引开她的注意力,不过话一说完,姚慎便想掌自己嘴巴.这时节,不是趁人之危嘛。
不想青莲应说:“好啊,我就去你那‘狗窝’将就一夜吧。”
姚慎对她打趣的话不想笑,也笑不出,只是爱怜的握着她的手。
青莲的手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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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喜的人很多。
姚慎知道那些来宾多半是冲着新娘来的,就以一个乐队里的吉他手而言,是没有那么多笑脸相迎的。
所以到婚礼结束时,姚慎站得腰酸背痛,两手也擂得发木。
青莲声音有些嘶哑。
乐队里的其他成员也直叫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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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慎的‘狗窝’在一楼的楼梯间,狭窄而潮湿,房内还有些凌乱。
姚慎有些难为情的说:“这样子,我的狗窝。”
青莲说:“我知道。”
姚慎急着说:“我不是想说这个... ...。”
青莲:“我知道。”
姚慎的脸有些涨红:“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我是想说‘我爱你’,你不知道我爱上你已经很久了,你不知道看见你伤心我有多难过。”
青莲无言。
姚慎接着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不合适,但我是真的,我想让你知道,除了他还有人爱你!”姚慎有些激动,但姚慎觉得有一股勇气支配着自己让自己把话说完。
青莲还是淡淡的看着姚慎,说:“我知道的。”
姚慎感觉那目光里有着无限的凄楚,更有一种让人抱之入怀恣意疼爱的神情。
姚慎禁不住的拥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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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刚结婚那天,青莲喝得大醉,姚慎本不想喝酒的,但看见青莲的样子,也不由得举杯痛饮,最后姚慎也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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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过后,二人并卧床头。
姚慎温柔的抚着她的长发。
青莲忽然说:“你和小刚一样的,对女人的东西有一种好奇心。”
姚慎的手变得僵硬。在这个时候,如果一个女人说起另一个相好的男人,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怔住的。
青莲顾自的说:“你在脱我丝袜的时候,先慢慢的触摸,象是在品尝,你是在研究那肉袜咧,你肯定在想----一个女人,为什么穿上长长的丝袜后,曲线会变得如此优美.......肖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
青莲说完顾自一笑,姚慎竟想到‘放荡’这个词。
“你和他一样的,三两下就完了,你们都没用。”
青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姚慎心中搅动。
“告诉我你是无心的。”姚慎的手又开始活动,但已没有了先前的柔情。
“你们是一样的,连手法都那么接近。”青莲"浪笑"着说。
姚慎更觉心中火起,恶毒的说:“我会让你发现我与他是不一样的。”说完便粗暴的进入她的身体。
青莲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室中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息声。
但姚慎此刻没有想象中的快意,青莲那神情,让姚慎想起虞姬那凄婉的样子,然后是引颈一剑... ...。姚慎不由得出了身冷汗。
就在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停止的时候,耳边突然有人说:“姚慎,天亮了。”
姚慎怔怔的坐着。
老板又说:“看你,涎水都流到裤子上了。”
姚慎懵懂的说:“我这不是在家里?”
“你昨晚喝多了,哪放心让你回去。”
姚慎隐隐记起昨晚玩得夜深了,和老板一块儿吃宵夜,喝了不少酒。
“没过量吧,我们后面好象还打了几仗的。”姚慎摸着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姚慎很有趣哦,打仗打输了还唱‘你好毒,你好毒’,要不然就唱‘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笑死人了。”
“老板,我走了。”姚慎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长年的在玩‘千年’游戏,脸色苍白,姚慎估计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不忙呀,哥俩聊聊。”老板让了支烟给姚慎。
“不了,我有事。”姚慎有些慌乱。昨夜宿醉,不知还闹了些什么笑话,再呆下去,恐怕那小孩什么都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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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老是做这奇怪的梦,几乎已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姚慎能确定青莲在半月前已经死了,医生说是吞服了过量的安眠药而且抢救过晚。
那天肖刚离开乐队,去他岳父为他安排的一个单位上班。
违背一个女子的意愿而行苟且之事,那叫强奸。
骗取了一个女子的感情然后卑鄙的玷污了她的贞操,那叫遗弃。
强奸肯定是十恶不赦,但遗弃呢?
姚慎弄不明白。
也许自己真的向青莲表白过吧,但肯定没有努力的去争取。
以后乐队里、结婚的宴席上是再也不能听到那高昂的《青藏高原》了。
姚慎有些遗憾。
青莲,骄傲而好强的女孩。
姚慎知道,那首苍凉悲凄的《青藏高原》就此隽刻于心中,再也不能抹去分毫.
——《笑熬糨糊.姚慎的青涩之恋》
姚慎睡觉睡不沉是老毛病了。阴虚火旺的病人多梦,又是易惊易醒,姚慎近两年已少发作了,但今日可能是太过疲劳,动火伤阴,睡觉时一直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意识里一直出现白天对话的场景。
“中医从宏观大势出发,西医从局部精微入手,就如当前的围棋,中日棋手好大势,韩国棋手穷变化,这两者的优劣或许难以评说,毕竟是穷变化入精微者在目前来说是强大的。比如,西医的外科,那是中医插翅难追的,对这一点我们无需否认,但这不是说中医与西医已完全没有一比之力。”
“中国的古哲学是一个‘易’字,一个太极,追求的是自然和谐,追求的是天人合一,这在中医治疗上的体现就是——调理,调理人的阴阳以达到平衡和谐,中医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而西方的哲学指导应该就是达尔文的那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讲究的就是强肉食弱,这百年来西方诸国的强大,无一不是建立在进攻殖民的基础上,而西医作为这种哲学指导下的自然科学,也难免被打上深刻的烙印。”
“比如抗菌素的杀菌、抗酸药的强制人体分泌胃酸、化疗药物的在癌症病的运用等等。如果把中西医比做两种武功,那中医应该属于以守为攻派,西医则是全攻派,以进攻代替防守。这种全攻派,在外科手术与抗菌素上的发展已达到极至,在临床上也是取效迅捷——这迎合了大多数人极功近利的想法,所以西医在我国是日渐强大而中医则是每况愈下了。但我们还是要看到这种全攻甚至无差别攻击的招法还是存在着很大的缺陷,不说滥用抗菌素而产生的耐药性,不说抗酸药过量会让男性的乳房异常增生,不说外科手术后的种种并发症——这都不是典型,不具说服力,就只要看看放疗化疗的无差别攻击,对病灶不一定有用但正常细胞是一定会死不少。”
“并且,西医从局部精微入手的理论毕竟还是局限的,这种局限的直接结果就是,对很多复杂疾病的发生原因和发展变化的不清晰,只是提出种种假说,以待日后验证,临床用药只能是‘头痛医头,足痛医足’,比如尿毒症,西医就只能瞪眼,明摆着利尿没用,但没办法,还是得用,而且这就是原则,近年来又发展出透析、换肾的终极疗法,不过价钱高昂、排异反应严重,普通人就是治得起还不一定活得了,结果还是死生各听天命。”
“不管承不承认,西医治疗的最基本要求就是要求病人的体格壮旺,大家都这么治疗,你体格好病就好,体质差就认命。而我们中医,你体质好我给你调理,体质差也给你调理,目的就是想恢复你人体的平衡,虽然效果慢,但出问题的少。”
“近年来中医已慢慢丢失了这个特色,什么病都套着西医来,有点乱套,这也是我们中医逐渐没落的原因。”
“思想家?是思想家才会这么落魄?哈哈,说笑了,你们用不着佩服我,只要静下心来,其实你们也能够想到的。”
“坦白的说,我如不是看见西医有这么多缺点,我也是不敢贸然应战的。”
“依我看来,中西是各有所长,而中医理论则更胜一筹。”
这些话在姚慎脑中翻来滚去。
这时的姚慎应该是睡着的,但很诡异的是,姚慎的心中很清楚这都是在做梦。
比这更诡异的还有。四年前,是姚慎疾病最重的时候。当时姚慎白天头脑昏沉,手脚乏力,在走路时双腿常常不由自主的发抖;到了晚上就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则又是噩梦连连。很多时候,姚慎都觉得自己被分成两半,一个自己躺在床上,而另一个自己则把躺在床上的自己拉了转圈,一圈又一圈,把躺在床上的自己转得头晕脑涨、痛苦不堪,又或者是另一个自己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房间里的东西格格在目,偶有几次,那另一个自己竟然要往房门外飘走,这让躺在床上的“自己”想起关于魂魄的种种传说,顿时惊醒,全身汗湿。
这种经历,或许只有病重的人才有,但这绝不是常言中的梦游。
有时候,姚慎常常疑惑于民间的鬼魂传说,依姚慎的亲身体验,这魂魄是应该有的,那鬼魂呢?鬼魂是不是飘离了身躯再不能回头的一个“自己”?
种种想法其实是平时清醒时一掠而过的,但在梦中偏又如电影般,清晰而真实。
一直到了早上六点,姚慎这才猛然惊醒。寝室里空落落的,两张书桌,4张高低铁床,地上几粒米饭,几只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走廊里寂无人声。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姚慎手脚酸软的卧在床上,身上的汗迹不知什么时候已干。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六章
黄靖对于中西论战的大事小节的报道可说是面面俱到,这其中包括姚慎那苦涩的初恋、就医前不堪回首的经历、从业后的跌跌撞撞等,事无巨细,只要是网虫们想要了解的,便都一应写出,以他这样一位没学过新闻采访专业的菜鸟的资格来说,我们有理由怀疑,有很多东西不是出自他的手笔——极有可能是出于姚慎的自我炒作,或是姚慎的红颜知己谢菲的捉刀成。不过,不管是不是黄靖亲力所为,这一做法都极大的迎合了市场的需求,这应该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吧。
——《徐梧名人传.黄靖》
中西医的第一场比武中,最轻松最悠闲的莫过于姚慎了。
上午去大内科,正赶上科室大查房,王主任带着一帮医生实习生正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姚慎上前道了一声好,王主任面上显出热情的样子,说小姚亲自来查房了。这话一说完,两人不免都有几分尴尬,姚慎不是附一院的职工,却到大内科查房,这是不是有几分中医附一无人的味道?虽然这结果是出于媒体的炒作,但此刻已媒体不在场,你姚慎还来做什么?这情形看着就有些暖味了,王主任后面的一班医生,以危医生为首的,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姚慎。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姚慎的胜利就代表着中医的胜利,危医生的胜负对附一来说是无关大局的,但危医生毕竟是大内科的一员,他怎么说都代表大家的一部分荣辱,从这个角度出发,大家就未免有几分敌忾之心。只有谢菲远远的给了姚慎一个微笑,还把羊脂玉般的小手举到胸前轻轻的挥了两下,算是给姚慎一个招呼。这偷偷摸摸的动作,不知怎地,竟然让姚慎有几分感动。
姚慎很想坚持去看看+1床的情况,不过,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于己于人,颜面上都难以过得,只好怏怏的站到一边,把两手一摊,表示他别无他意,待王主任一行过去了,才捉了故意落在后面的黄靖,悄声说道:“让谢老师多注意点,有情况及早通知。”黄靖会意的点点头,姚慎想了想又道:“那个《笑熬糨糊》是你写的吧,把帐号和密码告诉我,无聊了去看看。”黄靖虽对姚慎不问而知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把帐号和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把312室的钥匙一并递给姚慎。姚慎不再多言,拍拍黄靖的肩,径自走了。
看着姚慎孤单的背影,黄靖不知怎的,胸中有股酸酸的味道。年轻是多血质的,敏感易伤,容易冲动,往往给人以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年轻也是迷惘的,因为缺少经验,对很多事情都缺少一个却确的判断,他们常常希望能有一个人能做为指路的明灯。在黄靖等人眼中,姚慎无疑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敢于挑战西医的孤胆英雄,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落寞的英雄!
不提黄靖等人的感慨,却说姚慎回了寝室后,也不做其他事情,把电脑打开,直接登陆徐梧中医学院的主页,登陆阳光在线,看着《笑熬糨糊》系列第昆仔把几篇集结在一块儿了章的点击——7189人次,减去可能重复的点击次数,还是占了中医学院学生的大部分。看来关注的人还是蛮多的。姚慎满意的自语道。你们越是不欢迎我,我越是要把事情搞大。
姚慎从梅县赶到徐梧来,确实是有几分借机出头的意思,但也难说不是受黄靖的《笑熬糨糊》的影响,中医跟他一般的落魄,而这次媒体炒作的中西比武,对姚慎来说,也许是个一鸣冲天的机会,对于中医,这又何尝不是一次重新崛起的契机?眼见得危医生等一干人的态度,姚慎更感到此行的必要。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够大。这虽不是姚慎的格言,但绝对是他此刻心中所想。
姚慎踏入社会这几年来,也算得上坎坷历尽,心志自然是不会受危医生几人的态度所影响。既然决定把这当做一场大事来做,舆论宣传是必不可少的,电视虽然不错,但毕竟是每周一次,稍嫌美中不足,而除了电视,互联网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便有了这般举动。知道黄靖是《笑熬糨糊》的作者这很正常,除了在谢菲身边实习的黄靖,还有谁能这般清楚事情的经过?
黄靖还算是勤快的,大学生是比较空闲,但昨日的一席谈话还是占去了不少时间,黄靖在晚间竟然连写出了两篇东西,一篇讲述看病开方过程的《那一剑的风情》,文中对姚慎给病人拿脉的动作做了详细描写,什么寸关尺之类的,姚慎不由有些好笑,姚慎做了八年医生,只能切出基本的浮沉弦数等几种脉象,至于要分到寸关尺这一部,却是不能;另一篇是《初见姚慎》,写的是姚慎从火车上下来时的落魄,与《那一剑的风情》中的形象截然不同,这么写来,造成的反差强烈,便如电影《少林足球》周星星一开始背着大袋垃圾与后面足球场上威风凛凛的模样形成的对比,估计更能钩起人的了解欲。看了看回复,果然如此,看了帖的大虾门要求更新的呼声强烈。姚慎暗赞道:看不出这小子还有几分搞新闻的天分。
回复的内容有质疑类,比如:作者大大,你网名叫劳德诺,劳氏乃华山剑派判徒,你是不是已做好了随时背叛的准备?若是如此,你就不配说此大义凛然的话来。黄靖的回答也颇有意思:也许大家差不多,都是站在墙头上的草,那边强了就准备望哪边倒,但这不影响我作为一个中医人而站出来呐喊几声罢?有好奇类,比如:无人喝彩是何方高人?联方是真是假?有绯闻类:无人喝彩与传说中的小菜是恋人?大虾说的是一个网恋故事吧?还有就是催促更新的了。这很符合网虫们的心态。
舆论这东西,应该很好掌握吧?你们需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不过也不能太过分,有些东西,只能稍做加工,要经得起考证。姚慎自语道。好奇的,我就给你联方的真谛,喜欢绯闻的就给你们来点爱情故事,犹豫不决的要想办法让他们站在我这一边,不过,要做得大,有一个前提,此战决不能败!想到此处,姚慎不由顿感肩头如负千斤重担。
当下也不做犹疑,立时运指如飞,待黄靖刘医本等人下班回来时,姚慎已写就《笑熬糨糊.姚慎的青涩之恋》,正悠闲的吸着烟,电脑上则早已登陆了一个围棋网站,预备来一场智力角逐。
黄靖在旁边站着看了会,说道:“姚师兄,下围棋呢?”
姚慎轻吁了口气,一时面前烟雾缭绕,让人难以看清面目,口里疲惫的应了声道:“恩,没事做,下下棋,消遣消遣。”
黄靖很同情的道:“危老师他们真过分,姚师兄你其实不用理他们的,看看病人又有什么打紧。”
姚慎豁然一笑,说道:“没什么,以后你碰得多了你也会习惯的。”
黄靖心中更是同情,说道:“姚师兄,要不我们下午出去走走,徐梧虽然没什么古迹名胜,到公园散散心也是好的。”
姚慎理解的拍拍黄靖的背,说道:“我真的没事,谢谢你;我以前多少也在中医学院读过几年书,徐梧的风景还看得少了?再说,也不能耽搁了你的学习是吧,下午我还是上网吧。”
黄靖还待说什么,姚慎站起身来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昨日你们请我,今天我请你们,走!吃午饭去。”
黄靖刘医本几人对视一眼,无奈的道:“好吧,吃午饭去。”几人勾肩搭背的跟着姚慎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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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慎其实是想在下午把昨日所说的话稍做总结,来篇《笑熬糨糊.中西长短论》之类的。
有人说,成大事者须不拘小节,这到底是“拘 ”还是不“拘”?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七章
姚慎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从寝室出来,到稻香居饭馆吃饭,姚慎还道学生的生活清苦,预备多点上几个荤菜,被黄靖刘医本几个推辞了,姚慎想起寝室中的电脑,以及他们此刻所抽的十元一包的香烟,才醒悟现在的学生与他以前不同了,于是便让他们点菜,然后大家就座入席——这都很正常,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不正常呢?
姚慎在梅县时的生活随便,难得做饭时就用方便面打发日子,所以对荤腥的东西比较喜好,而此时桌上刚巧有一盘回锅肉,并且姚慎发现大家对这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便想夹上两块以大快口舌,但筷子伸出去时却夹在了空心菜上面。这还不算,更令姚慎奇怪的事在后面。
黄靖见姚慎似乎吃的兴趣不甚浓厚,便问说:“姚师兄,有很多同学对‘联方’感兴趣,你能不能给大家讲一堂课呢?
姚慎应声抬头,发现他竟然很“慈祥”的看着刘黄等人,为什么是慈祥呢?好象还不是很老吧?当他张了口想先谦虚两句,却发现自己竟然说:“好啊,我知道在你们这个阶段,最喜欢什么秘方绝招之类的,而我这‘联方’虽然说开了很简单,但应该也算是一绝,给大家说说也是好的。”姚慎虽然对“联方”颇为自信,但还没到如此自傲的地步,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吹牛!
还没等姚慎说什么,黄靖刘医本等人同时欢呼,说道:“那就说定了,下午,阶梯教室。”当时就打了电话,让同学联系场地。
姚慎“听见”自己和蔼的说道:“其实‘联方’你们都知道了,还这么高兴?再说你们下午还上班啊?”
黄靖开心的说道:“我们实习跟着老师,每天只是抄抄方子写写病历,也没人给我们解释其中的道理,没意思;还是师兄为人豁达,不做保留。”
姚慎很耐心的又说道:“是你们没开口问,你们问了的话,老师应该会解答的,是你们面嫩吧。”其实姚慎是想解释两句的,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长者的口气。
黄靖调皮的伸伸舌头,说道:“我们会问的,不过先从你开始。”
姚慎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动作倒是与心中所想一致。
几人慢慢的吃了酒菜,在交谈中,姚慎得知黄靖以前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现在到毕业班就退下了,但在同学中的威信还是在的。这一次很多同学都知道“联方”的主人就住宿舍里,有心想让姚慎谈谈“联方”的理论与应用,便一致推举黄靖刘医本几人做了代表,当时黄靖一口答应了,但毕竟没有把握,一直待姚慎答应了,几人这才放了口大气。说话间,黄靖腰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黄靖接听后,说道:“那边都准备好了,姚师兄,我们都吃好了,这就出发吧?”
—— —— ——
这阶梯教室可够大的,里面可呆一千来人,平时是用来开会用的,这时里面坐了四百来人,估计留在徐梧实习的学生都来了,姚慎进去时,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在谈论着什么,不过一见姚慎刘医本几人进来便都屏住了声息。黄靖先走到讲台上介绍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无人喝彩——姚慎,我们的大师兄、‘联方’的主人,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来欢迎他为我们传授点经验。”下面的学生顿时鼓起掌来,同时用很热烈的眼光看着姚慎。
这种场面姚慎还没经历过,见大家的眼光都望过来,一时感到很怯场,但人却身不由己的走上讲台,抬出手向下压了压,很有风度的示意大家安静,待教室里悄无声息时,只见姚慎含笑说道:“感谢大家的信任,对于‘联方’,我确实有一点心得,既然大家感兴趣,我就随便谈谈,希望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我们不说传授,大家交流交流吧。”
黄靖刘医本带头鼓起掌来,于是教室里又是一遍掌声,姚慎含笑的点头示意,然后把“联方”的主旨说了出来,待得掌声落定,姚慎又说道:“你们一定很奇怪,我这‘联方’用的是气功的理论作构架,气功在几年前就被宣布为伪科学,你这‘联方’就有几分没道理嘛,但临床怎么又能有效果呢?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我不是在这里为气功平反,但也不是就说气功完全子虚乌有。我之所以坚持用气功的理论作为构架,一方面是因为‘联方’确是在气功理论的启发下想出来的,另一方面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学中医应该不拘一格,不要按着一个套路走,有时候转换一下思维是必要的。”
台下的学生都静静的望着姚慎,等着他的进一步解释。姚慎看见自己淡淡的说道:“我记得一部叫《少林足球》的电影中,周星星有句台词:‘球,不是这样踢的。’也许我一直的这般执著,只不过是想告诉大家,中医,除了象眼前这般,我们其实还可以另辟蹊径的。”
其时已是下午四点,太阳斜斜的照在教室里,照在姚慎的脸上,姚慎的影子斜斜的拉得很长,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但姚慎分明真切的看到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居高临下的感觉。姚慎不由大骇。就象晚间做梦时的感觉一般,姚慎感觉自己似乎又分成了两个人。在梦里还可说是轻微的神经衰弱,但在大白天竟然也这般,这就大大的不对头了。姚慎不由大骇,感觉站在高处的自己还没离开身子,便下意识的把站在虚空里虚无的身子往实体里钻去。虚空里的姚慎不动犹可,一动便感到一股莫大的阻力,沛然莫可匹御,正自进退不得间,突感压力一松,赶紧溜进头中。
台下众学生只见姚慎的面容突然扭曲一下,然后恢复了常态,接着往下说道:“针灸理论不是说‘阴阳相贯,如环无端’吗?这用来做‘联方’的理论基础怎样?任脉总一身之阴,督脉总一身之阳,任督二脉同出会阴,与冲脉一起,同称‘一源三歧’;对气功里的气大家或许存疑,那针灸里的气机就不会有疑义了吧?用这个来阐释‘联方’来架构‘联方’,你们认为说得过去吗?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吧。”
姚慎顿了一顿,见没人提出异议,便又道:“看看历代名家的成就,你们会不会什么明悟?李东垣的‘提壶揭盖’法,以补中益气汤治疗脾胃气虚所致的小便难下;朱丹溪的‘阳常有余,阴常不足’;张子和的“先论攻其邪,邪去而元气自复”;面对着寒凉派、补土派、攻下派的理论,你是否会感到无所适从?如果是这样,那就大可不必;如果你觉得,这是学术之见,不可过于拘泥,那你也没得之本味;如果你认为,中医讲究的是‘援物类比、司外揣内’,每个人对事物的认识不同,所以就会有各种学说存在,那我可以说,你得到其中的三味了。名家只所以成为名家,就是他善于想象,这也是学中医的关键所在。”
见台下众学子一个个若有所思的样子,姚慎微微一笑,说道:“我的‘联方’也就是这么来的。当然,这里的想象不是乱想,要于理说得过去,如果道理都说不通,你又怎么指望在临床上行之有效呢?说到这里,有的同学肯定会问,那该怎么想?中医的想象要有理论基础,这个想象讲究的是‘天人合一’,在历代典籍中,类似的想法比比皆是,你们只要用心去读,就一定会有所发现。”
说着,姚慎加强了语气道:“现在的教材完全按照西医的那一套理论去划分去辩病,每个病列上几个方子,这看起来是方便好用,但实际上这样做的唯一好处就是剥夺了我们的想法,大家都套着教材开方用药,了无生气,证之临床,也全无大用,不说病人不接受,就连我们自己也变得毫无信心,这就是我们中医走到今天的原因。”
说到这里,姚慎换上一种振奋的语气说道:“古人说‘每逢乱世,必出英豪’,目前中医的衰落对大家来说,也许不是一件坏事,只要大家充分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展开你们想象的翅膀,相信大家都会有所作为的。我今天站在这里,不过是大家的一个开路先锋,希望大家能顺着这条路能走出一条阳光大道;如果中医能因我一席话而能开创新局的话,那就不甚欣慰了。谢谢。”说毕,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却说另一个姚慎第姚慎的“本识”章自挤进头内后,但觉压力处处,在大脑内几乎转了一周,竟没发现有一容身之地,不由惊恐不已,及至转到前额的印堂部位时,才发现一小小缝隙,当下想也不想,便溜了进去。
那地方虽然比较狭窄,但给姚慎的感觉却有如一避风的港湾——外面风浪虽大,但在港湾里却风平浪静。
一待安顿下来,无所事是的他便听另一个“自己”在那里高谈阔论,虽然心下忿忿不平,但不得不承认,另一个自己的水平还是蛮不错的,用针灸理论来阐述的“联方”自己以前也想过,但“张开想象的翅膀”那一段却全然未曾想过。最后听他说什么开路先锋、不甚欣慰之辞,心下也不由怦然一动。看看台下,果然也是掌声如雷。
姚慎已是成年,对于这番鼓舞士气的话虽也颇为激动,但还是保持着几分冷静。便如传销,你即便说得天花乱堕,但最后若是被证明是没用的东西,那此前的所有努力便全属无用,更别说什么开创新局之类了。但台下的学子们却全然不是这般,一个个兴奋的讨论着什么,更有不少同学跟着黄靖刘医本几人后面,大家簇拥着姚慎,便似簇拥着一位凯旋而归的英雄,让姚慎几疑中西比武已宣告结束。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八章
学生的生活,真的是简单而富有激情,可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欢呼、喜庆。先是黄靖刘医本一干人拥着姚慎汇集与学院食堂,然后相继来吃饭的学生们也陆续加入这个队伍,大家各自买了自己的饭菜,然后不约而同的去小卖部里买了饮品,男的啤酒,女的饮料果汁,有的女同学竟然巾帼不让须眉,也提了大瓶的啤酒,大家目光热切而又有几分悲壮的看着姚慎,遥遥与姚慎碰杯,不言而喻的共祝明天更美好。姚慎的本识呆在印堂处,冷冷的看着诸人的一举一动,有几分不忿,更有几分感动。不忿的是,依目前的情况看来,自己分明遭到雀巢鸠占的下场,另一个指挥身体的“自己 ”竟然不听本尊的指挥;感动的是,虽然经过下午姚慎的“洗脑”,虽然大家已经有了几分相信姚慎所说,但毕竟都是有头脑的文化人,目前中医的状况是有目共睹,不会因姚慎的一番话就此改变,但大家还是一副激情满面的样子,也许大家会因今天的这一席话就把一生压在希望渺茫的中医上来。
指挥身体的意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姚慎的本识见他站起来举手说道:“我知道,大家的认识不会因为我的一番话而马上改变,大家现在需要的是什么?需要的是能有说服力的事实,是吗?我既然自封为先锋,肯定就要带好这个头,我们就把眼前的中西论战作为一个起点好吗?我知道,这一战充满艰险,这一战中间根本不存在侥幸,但我还是无畏于一战。有句歌唱得好:不经历风雨怎能看见彩虹,如果说这一战是中医崛起起的风雨,那我就希望,让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有写同学借着酒劲唱起歌来。姚慎的本识见他竭尽鼓舞之能事,虽知道有几分做作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认,这是迫切需要的一战,也是必须胜利的一战,此刻见大家唱起歌来,不由也是豪兴大发,在这一点上面,指挥身体的自己也很配合的张开了嘴,而且很默契的唱起同一首歌——《沧海一声笑》。黄靖刘医本等人与姚慎同桌,初时不敢放浪形骸,此刻见姚慎唱起歌来,又哪禁得住,也放开嗓门唱起来。开始只是了了几人,唱出的歌声在各自为政的歌潮里显得单薄、寂寥,但慢慢的,加入进来的人多了起来,歌声也壮大起来,最后只听到一个悲壮豪迈的声音: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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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或许不能改变一个人,但绝对可以影响一个人,甚至一批人、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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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床的情况果如姚慎所料那般,今天精神好了不少,大便也通畅了。ICU病人,特别象+1床这般的病人,血象是要天天查的,+1床的血小板化验结果早就出来了,虽然没有上升,但看病人的情况,谢菲感觉这血小板升上来是迟早的事情。
今天科室里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以前与危医生打赌的那个+2床,肝昏迷肝腹水病人,在上午放腹水时诱发肝昏迷,本来这病人就肝肾功能衰竭,这时再发肝昏迷无异于雪上加霜,下午时,病人的大小便开始失禁,口流涎水,到十六点时,病人的条件反射全都消失,针刺都不能有反应。象这样的病人的抢救对谢菲来说,肯定是迫切需要了解和掌握的东西,所以谢菲一天呆在医院里,观察着病人的情况与相关处理,连饭也顾不上回去吃。中间危医生几次私下里摇头说道,目前病人的情况危急,基本已没有抢救的意义。不过本着人道,大家还是尽心尽力,到晚上八点时,病人撒手而去。
谢菲与危医生一块儿处理着善后工作,这是谢菲碰到的第一个死亡的病人,直到把病人送到太平间后,心里还自唏嘘不已。这时陪站在谢菲旁边的危医生说道:“谢医生,你还对这场中西比武充满信心吗?可以告诉你说,接下来的病人与这个情况差不多,你和你那所谓的男朋友是必输无疑的,不要对他对中医再存什么幻想,谢菲,回头吧。”危医生对谢菲还是存有几分幻想,说到最后便动起感情来。
谢菲听了先是一怔,接着就有几分恼怒,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刚死个病人,你就在这里说东道西的,你还有没有感情?或许我们注定要输,但那又怎样呢?总好过你这个没有梦想的人吧。”说罢,掉头就走。危医生在后面喊道:“谢菲,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想清楚。”谢菲理也不理。
谢菲一气之下走到医院的大院里,心里不由有些茫然。谢菲很清楚,既然做了医生,肯定就会碰到不治而亡的病人,而且在行医生涯里会碰到的还会很多,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2床的死亡还是给她较强烈的冲击,一时难以接受一个活生生的病人竟然在几小时内便天人用隔,病人家属那悲怆而凄楚的哭声犹在耳边回荡。
也许见得多了会好些的。谢菲强笑着安慰自己。
一时不想回家,去哪里好呢?想起危医生所说的比赛,谢菲不由心里一动,暗道:“去他那里,看看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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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与附一只隔一道墙,一个铁门。所以谢菲只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谢菲到313*的时候,姚慎正在电脑的键盘上敲击着。
谢菲站在后面看了一会,见是一篇《中医眼里的西医》,内容与昨日所说的差不多,不过更精练更成熟些,文笔也较他以前的作品要老辣得多。
“姚大哥,你总是给人以惊喜啊。”谢菲说话时,姚慎已经把东西写完并贴在学院的BBS上。
姚慎回头见是谢菲,便招呼道:“是小菲啊,坐。”
谢菲因为心情不佳,也没发现姚慎在称呼上的异样,自个找凳子坐了,说道:“姚大哥不是封笔多年了吗?怎么又写起来了,不过说实话,姚大哥写的东西要比以前的进步多了。”
姚慎一怔,说道:“我看很多人对‘联方’感兴趣,就写点东西让大家了解了解,这些东西是附带的,一家之言,写出来大家好交流嘛。”
谢菲有些奇怪的问道:“姚大哥,你连手机都没配,怎么就弄来台电脑,买的?”
姚慎解释道:“你那实习生黄靖的,他们寝室还有电脑,我就搬台电脑过来了。”
谢菲“哦”的应了声,便不做声了。
姚慎鼠标点击着网页,漫不经心的问道:“小菲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见谢菲半晌没出声,便回过头来关切的问:“这么晚了都还没回,肯定是有什么心事,给大哥说说,看是什么事情让我们小菲不开心?”
“+2床死了,那个酒精性肝昏迷的病人死了。”谢菲说到后面不由抽泣起来。“他是我手上第一个死亡的病人,人家不高兴嘛。”
姚慎也是一阵沉默,这才走过来拍拍谢菲的肩道:“这样走了对他来说兴许还好些,肝肾功能都不行了,多活下去对他来说兴许还是受罪,你想想,生活不能自理,过两天就要被在肚子上叉上一针以放水,你说呢?再说了,他也是年纪一大把了,走得也不冤,是吧?”
谢菲抽抽答答的说道:“我也知道,不过还是有点想不开嘛。”
姚慎安慰道:“好了好了,不伤心啦,我们来说些开心点的事情。你看《笑熬糨糊》的点击竟然有一万出头了,我们学院的生员拢共八千多一点,看来关注的人还是蛮多的,连院外都有不少人参与进来了。”姚慎这句话还是有水分的,《笑熬糨糊》的帖子已经发了五六篇,如果按平均算,每篇只二千多点点击,不过为了达到安慰人的目的,只好夸大一点了。
谢菲的压力得到宣泄,心理也不是那么难过了,见姚慎提起比武一事,便说道:“还说呢,危医生刚才威胁我说,接下来的病人跟那+2床差不多,要我知难而退;别人关注有什么用,又不能帮上什么忙。”看看姚慎没表情的面孔,谢菲试着又道:“我看我们还是放弃吧,真弄个类似的病人,你有把握拿下来吗?”
姚慎沉默良久,这才说道:“这一战对你对我都是个不小的考验,但对中医来说,或许就是事关消涨的大事。如果我们不战而退,你想这会让关心我们的人,尤其是那些满怀希望的学生,他们会怎么想?由此可见,无论胜负,这都是事在必行的一战。或许又如《笑熬糨糊》所说一般,这是我们期待的一战,你说,我们会不战而退吗?”
谢菲还待说些什么,姚慎举手阻止道:“我既然来了,肯定早做好了迎接任何困难的决心,你不用多说。我们还是转换一下话题,比如,你吃晚饭了吗?需不需要来点宵夜?”
谢菲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饿,你一说我就饿了。”说毕,又小声的嘀咕道:“人家又没说非放弃不可。”话一说完,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九章
夏的夜是烦热的,也是令人躁动的,不过,如果再加上一颗火热的心,那么令人躁动的烦热便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姚慎回寝室时,还有很多学生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见姚慎回来,一个个的嘘出声来,不等姚慎回过神来,黄靖已跑过来说道:“姚师兄真是强啊,来了还没两天就搞定。”姚慎莫名其妙的问道:“搞定什么?”黄靖说道:“谢老师啊。昨天去车站接你,看你那形象,我们还以为你们会‘见光死’呢,哪知道我们的师兄毕竟还是师兄。”姚慎解释道:“什么跟什么啊,她是我妹妹呢。”周围一帮同学顿时起哄起来:“都叫妹妹了,姚师兄还跟我们装佯。”姚慎张口结舌。黄靖笑着解释道:“刚才你们在寝室说话时他们就在进行侦察了,后来你们又在我们学院的‘爱情路’散步,真是浪漫啊。”爱情路就是学院广场旁的水泥路,两旁种着巨大的苦楝树,平时恋爱的学生在晚间喜欢到那里约会,一对一对的,成为学院一景,爱情路因此而得名。姚慎还待解释,黄靖已不由分说的推着姚慎走进了寝室,后面呼啦的跟进来一帮小子,大家非缠着姚慎说说行医几年来的典型案例。对这要求姚慎倒是不怎么拒绝,随便拣几个头痛发热的病人说说,就把一干没经历的小伙们听得一楞一楞的。这一说就说到三点,姚慎虽是几次喝水润喉,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了,看看时候不早,便说道:“夜深了,大家都休息吧,明天还上班。”一说到休息,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一个个的都打着哈欠嚷嚷说道:“休息,休息。”于是大家一个个的走出313室,姚慎也打着哈欠,把门关了睡觉。
呆在印堂处的姚慎的“本识”一直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充满疑虑,不过毕竟是一天没有休息,强打着的精神一侍身体上床,随着眼睛的闭上,“本识”再也坚持不住,就在印堂处“睡”下了。
窗外虫鸣蝉唱,更衬出夜的静谧。
313室内却有几分诡异的气氛。明明是睡着了,姚慎第本识章却又产生了分成两人的感觉,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却在床边的虚空里,在虫鸣蝉唱的声音里很轻松的提着躺在床上的在转,姚慎第本识章通过在虚空中的“他”很清楚的看到“自己”明明没有动的痕迹,但整个屋子却似乎都在旋转!姚慎第本识章心中惊异莫名,对着虚空里在转的“自己”嘶声问道:“你是谁?”
对方转啊转的,没有回答的意思。
姚慎第本识章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我知道你是在的,不要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
对方依旧转啊转的,没有回答的意思。
这看起来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姚慎那向来引以为豪的直觉告诉他——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了,当下沉住了心神,冷冷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存在,你应该是趁我昨晚心神失守的时候来的;我不管你是鬼是神,抑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如果想就此鹊巢鸠占,那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以往对付这种情况的经验是念一念人们常说的‘真言’。”所谓真言就是僧、道、密教用以修心励志所常念的“阿米陀佛”、“无量寿佛”以及“俺嘛呢叭哞哄”,据说用心默念即有静心驱邪的功效,姚慎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有没有用,不过时间充裕,便准备一个个的念将下去。
那不停的在转着的“他”听了似乎也是有所顾忌,当即停了下来,哑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慎说道:“你做得很乖巧,不过无论你如何的奸狡如何的模仿,你最终不是我,你终有露出破绽之时。我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已有所觉察,不过当时还不能确定,直到下午你在阶梯教室替我讲课时,我才能最终确定我不是神经衰弱或分裂之类的毛病,因为那时候我几乎就要被你赶出去了。”
“那要怪我一时心软。嘿嘿。”那在虚空里的“他”此时已不象开始那般是一团淡淡虚影,这时候渐渐露出了象人一般的黑影,不过面部模糊不清,姚慎几次试图去辩识一下对方的模样,但终不能成功。“如不是我一时心软,我现在怎么会落到在这里转来转去的地步。”
姚慎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
只听得“他”说道:“我只不过想借用你身体一段时间而已,又不是真的想图谋你的性命。”
原来姚慎本就阳火旺盛,阴液亏少,魂魄难堪虚火煎熬,在晚上睡觉时不居本位而出现多梦,甚至有一分为二的感觉,经过几年的服药治疗,这情况本已很少出现。前日晚上先是坐了一夜的火车,然后马不停蹄的到医院里看病人,一直没的休息,下午时更是动了一番脑筋去回答黄靖与谢菲的问题,劳心劳神之下,以致旧病复发;以前姚慎出现这种情况时,也确是暗念四字、六字真言,这一次是因白天太过耗神,以致晚上睡觉时还念念不忘下午谈话时所说的内容,从而让这游荡的鬼魂窥到空隙,趁虚而入了,差点就检了个便宜。
姚慎恍悟道:“俗话说:疑心生暗鬼,《内经》言:‘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我那是魂不守舍,肯定要被你夺舍了。看来以后要注意。”想起下午挤进身体时所遇的那股庞然巨力,心下也知对方所说的不是谋命之言应该不假,想想当时即将离体而去的感觉,不由心下后怕不已。旋即又想起,在谢菲难过时“他”借机揩油的动作,心里一阵恶寒,喝道:“你这色鬼,无来由的霸了我的身体,不是为了行什么苟且之事吧?”
那影子冷笑道:“如是夺舍,你还能呆在这里?我不过是想借用一下你的身体罢了。”姚慎忙问其故,那影子也不推脱,当下缓缓的把经过说了出来。其时夜已深沉,313室内只见一个人闭着眼睛喃喃自语,时而语气严厉,时而声调和缓,时而痛心疾首,时而振奋不已,不知情的还道是姚慎在做梦,不过能把梦做到如此条理清楚的,恐怕还数姚慎为最了。
这影子生前是徐梧名流麻朴直的小儿,叫麻人旺,因从小体弱多病,其父便常带他看中医,服用些中药以调理。这麻人旺小小时便知配合,每次面对难以下咽的汤药,都是很爽脆的喝了,等他识得些字后,不时借些中医类的书籍来看。麻朴直虽学的是西医,但对小儿的兴趣也不反对,并时常带他去谢长江家中借些入门的中医书籍来看,后来更报考了中医,以图进一步深造。这麻朴直也确是个人才,进学院时是他们那届学生里分子最高的,在校读书期间学习成绩也是最好。毕业后麻人旺毫无争议的被留在中医附一,做起一名中医大夫来。麻朴直与谢长江素来关系颇好,两人又都是大忙人,时常通过麻仁旺的走动以联络感情,一来二去与谢菲便熟识了,其时谢菲尚小,两人便已兄妹相称。四年前,麻人旺在与同事闲聊时说起抗生素,那同事说道,抗生素真是个好东西,比如青霉素几乎什么病都可以用上,并且价格便宜,疗效又颇不错。当时麻人旺是少年心性,好胜心切,便说中医也可达到这般效果。那同事不信,两人便打起赌来。其后麻人旺便以一剂四物汤的加减来治疗那同事所指定的病人。中医讲究的就是灵活变通,象麻人旺那般的试图用一个方子治疗天下疾病的想法虽好,但毕竟落了下乘,也是麻人旺天性聪颖,更是穷经图旨,苦读历代典籍,倒也把一个四物汤用得如有神助,因之也发表了不少相关论文。当时科室里诸人受他影响,对中医的兴趣大增,王主任治疗风湿痹证的腾龙四物汤便是这时候制就的。面对如此成就,那同事也没有话说,其他的同事更赞他是中医界百年难出的天才。麻人旺也是雄心勃勃,立下雄心以图一振中医之颓势。不过中医对西医的依赖已久,难以在短期内就因麻人旺的一剂四物汤就会有所改观,而麻人旺本人也因在与同事打赌时过多的耗费心力,再加上本来体弱,不一年,竟自郁郁而终。麻人旺死后,感觉自己便成了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魂灵,许是生前记挂着中医,便整日在大内科内游荡,看着生前同事们诊病用药,有时候有心发表点意见,奈何人鬼殊途,这一愿望终不能达成。不久前,见谢菲治疗两个ICU病人的 “联方”颇为新颖,便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后来见姚慎的到来后,再也按捺不住,兴起了这借身图志的举动。
姚慎听罢,心内还是不甚清楚,问道:“为什么要是我?这么多学生,你随便挑一个还不行?”
只听麻人旺说道:“其他学生一个个的体格强壮,正气旺盛,我怎敌得过?就只你,到了夜晚,魂魄就难以归位,那不正好让我下手?再说了,你这炉鼎虽是差了点,还满脑子的出名发财的念头......”
姚慎略感羞愧,辩解道:“哪有?就算有,那也是附带,我还不是有鸿图大志的。”
麻人旺讥笑道:“没有?如你没有嗔念,我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占取了你的绝对控制权;你记得上午时你在想什么?我就是那时候开始对你身体展开进攻的。”
姚慎恍悟道:“难怪我会写出那莫名其妙的东西来,还《少林足球》,那是多年前看的,只有你这老鬼才会念念不忘。”
麻人旺不悦道:“什么莫名其妙?那不好吗?我只所以选你,固然因你体弱,另外也是因为你面临着媒体的炒作——这可是个振兴中医的绝好机会,以前我有的是实力,却没有机会,现在有了机会,我难道不想大干一场?上网的不是喜欢八卦吗?写那东西,正好可以投其所好,加深影响。你不是也希望中医能强点吗?我们这是臭味相投、同气相求啊。”
姚慎不忿道:“还同气相求,你知不知道,在下午时我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麻人旺不好意思的笑道:“意外,那纯粹是意外,当时我说得太投入了,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就差点把你赶跑了,以后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姚慎嘿嘿冷笑道:“还有以后吗?我还不把你赶出去,难不成我是傻子?那些真言之类的驱邪避秽的东西应该对你有用吧?我很好奇,现在就想试试。”
麻人旺忙举手喊停道:“别、别。我们不是要振兴中医吗?你实力太差,一个人实难以有什么作为,不如我们联手一起打出一片天下?你知道我不过是个鬼魂,名利对我根本没用,你不是很喜欢那东西吗?到时候你一个人独享即可。”
姚慎一时也有些心动,不过一想起那股沛然巨力,心下便又惴惴不安,道:“说得道好,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一脚就把我踢出去了。”
麻仁旺叹道:“我如能把你踢出去的话就不用与你好言相商了,你知道你现在呆的地方有什么讲究吗?”
姚慎道:“就是印堂啊,这又有什么讲究?”
麻仁旺道:“你那印堂初生有一痣,面格上叫做福禄痣,有此一痣,包管福禄双全,以前我对这说法是不信的,不过到了今天,不由得我不信啊。你不觉得你现在呆在那地方很安全吗?”
姚慎不由点头。自发现异常后,姚慎曾几次欲出来抢夺身体控制权,不过只要一出了印堂的范围,就感到一股莫大的压迫,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但只要一回到印堂处就安然无事。当下有几分得意的说道:“我现在处在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知道厉害了吧。”
麻人旺缓缓说道:“你现在知道我的诚意了吧,我其实是没有坏心的,要不然在下午就把你驱逐出境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让我们共同的去实现它。”
姚慎意动道:“你其实不用告诉我,就只管去做,我也不见得有把握就把你赶走的。”
麻人旺苦笑道:“如没你的配合,那也是不成的;鬼魂附身恐怕是白天不能活动的,下午你的灵魂出窍时,我突然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如果你不配合,估计我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章
惯常的平衡被打破,总会让一些人的心态在一段时间内感到无所适从而失去了往常的自己。毫无疑问,姚慎的出现,在有意无意间已打破了这种平衡。
危医生向来是颇为自信——人长得不错,业务上可以说是科室里的骨干,所以,对于追求谢菲,他认为是探囊取物一般,不过缘分这东西不是简单的以外貌财势就可决定,就算没有姚慎的出现,谢菲或许也会另找借口以推脱;但危医生却不这般想,在他心目中,好事难成的罪魁祸首就是姚慎。虽然比武在他看来是必胜无疑的,但与一个乡巴佬站在同一个竞技台,这种感觉让向来相当自信的他在心理上还是难以接受的。
王主任平时不用坐班,一般只是上午时来科室里转一转,因为突如其来的“联方”,让王主任心里的那一点点龌龊变得象针一般,梗得让他难受,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王主任呆在科室里的时间愈发的少了。
谢菲,本是拿姚慎做为推脱的挡箭牌的,在初见姚慎时,对他的感觉也不是很好,如果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比一开始时多了一点好奇——这一点点好奇应该是不足以致命的,但姚慎那些新奇的理论、那侃侃而谈的神态,对一个上进的女孩的杀伤力应该还是很强的。这一点或许就连谢菲自己都不知道,但姚慎那疲惫而又似精神十足的眼睛、在她不开心时软语安慰时的一抹温柔总是不时在他眼前浮现。科室里的其他医生对姚慎的态度不是十分的明朗,但想来不是友好之类的,这就有些令夹在中间的谢菲颇感难以为人。
只有那些无忧无虑的学生,或者说根本不将些许的烦心事能忽略的学生们对姚慎的态度是热情十足的,将以前每天用以打牌泡妞上网的时间拿出来,一个个围在姚慎的身边,听他讲述一些临床逸事。姚慎虽是有八年的工作资力,但有四年是在外科混混,凭他那一点可怜的经验,几乎就无法应付这帮学生的无度索取,不过幸好还有一个隐形的麻人旺,一剂四物汤的出神如化的运用,唬得这帮小子一楞一楞的,就连姚慎也从中获益不少。不过这也更另大家对中西决战更为期盼,这第一场的战幕已近尾声,但还有接下来的第二场,也许还有第三场。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们虽还谈不上内行,但做一个内行的听众还是合格的。
转眼即到星期四,这是很多人翘首以盼的日子,节目《笑熬糨糊.中西论道》准点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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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姚慎,也就是我们开始时寻找的无人喝彩,是这次比赛中中医的主力代表,上次大家在镜头上见过了,现在再让你们看看真人。姚慎啊,你不知道我们开始时找你找得好苦啊,简直就是众里寻你千百度了。”黄东兴做出一副涕泪交加的模样,惹得现场观众一阵轰笑,黄主持也笑笑,指着姚慎身边娇小可人的谢菲说道:“这位美女医生大家都见过,我就不在介绍了。”接下来指着西医的代表危医生,以及一众佳宾逐一介绍。这中间,医大的麻朴直与中医学院的谢长江也赫然在场,其他还有作为裁判代表的潭主任。大家一一含笑向观众点头致意。然后指着在抬上略带赭色的黄靖说道:“另外给大家介绍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就是这位学生,黄靖,我们这次中西论道的点火人,是他在中医学院网站的主页上写了一篇帖子,然后就害的我们大家为他东奔西走的,不过,能在有生之年一睹中西决战,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是不是?”观众们一致叫好。
黄主持用他一贯煽情的语气说道:“有一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是大家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大家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消息吗?”随即指着一个现场观众说:“你,对,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消息吗?”那位被点名的观众也不怯场,笑着说道:“是中西决战吧。”“那你能告诉我,你希望是哪一边获胜呢?”“中医吧。”黄主持转过来问道:“大家能告诉我,你们希望哪一边获胜呢?”观众们异口同声的回答说道:“中医!中医!”黄主持点头说道:“恩,众望所归啊,真是很期待啊。那究竟是什么结果呢?让我们看看大屏幕吧。”
屏幕上画面显示的是中医附一的大内科,谢菲一身白大褂站在+1床的病床旁边,手里拿着个化验单面对着镜头说道:“病人服用中药后,第二天就大便通畅,人也精神不少,第三天开始服用‘联方’的第二副中药,第四天上午化验血象,血小板就奇迹般的上升到三万;要知道ICU的实验室检查是跟踪化验的,而+1床前面几天的化验表明,那时候的血小板根本就没有变化,这真是神奇啊。现在病人的血小板已经上升到五万,血小板只要有五万就可避免出现内脏随时出血的可能,这也就表明这位病人完全可以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去了。”接着,谢菲揭起病人的裤子,只见以前大片的瘀斑都有不同程度的缩小。
谢菲转向镜头说道:“病人从服用中药到现在,时间不过六天时间,这中间没用上一点激素,你说中药神奇吗?”画面到此定格,屏幕上是谢菲笑靥如花的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观众们一片掌声。
黄主持把话筒对准裁判代表谭主任,问道:“病人的血小板升到三万,是不是表明病人已经痊愈?”谭主任说道:“血小板的正常值是10~30万,病人目前的情况还是血小板偏低,不过正如谢医生所说那般,已经避免了出血的倾向,并且从血小板上升的势头来看,这个病人已经被拿了下来。”
而麻朴直则说道:“既然是比武,公平是首要的,那就是说,我们拿出来的病人,至少用西医要能治疗,否则何谈公平?这例病人用西医经过一个阶段的治疗,效果不很理想,当然我们还有其他办法,比如脾切除、免疫抑制剂的运用等,但费用高昂,给病人所造成的损害也比较大,从这个角度来说,不是上乘首选,而中医中药一个星期就能取得这样的效果,可以说,第一场比试,中医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黄记接着问道:“据说麻老对中医比较看好?”
麻朴直说道:“前几天从卫生报上看到的一篇比较中西医的文章,那篇文章从哲学角度来剖析中西,有很多观点我都赞同。用一个比喻来形容,中医西医就象两艘船,中医的理论这艘船虽是古旧,但是很大很平稳,可惜用来治疗的浆却不怎么样;而西医治疗用的浆是很厉害,可惜却是划的一艘狭小的舟子,在风浪中随时有颠覆的危险。我一直努力的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以前还把我的小儿送去学中医,可惜早夭了。”说到这里,麻老面现黯然之色,转头对着姚慎说道:“看来现在中医界已经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并着力去研究了,眼前的病例就是个明显的证明。年轻人,祝贺你,为中医张开你想象的翅膀吧。”
姚慎微笑颌首,心里却暗自叫苦不迭。这几天好不容易与那位阴魂达成协议,这次中西对决还是让姚慎本人为主,麻人旺从旁协助,相应的,身体自然是由姚慎的“本识”控制,麻人旺为表诚意,得屈居腹部丹田处——以备万一麻人旺造反时姚慎“本识”好逃至印堂处避难,为这一点,当时麻人旺是千般的不情愿,不过抵不过姚慎的威逼第念经章利诱第比武事宜章,这家伙才首肯了。不过刚才在见了麻朴直时这家伙就动弹不已,这时候更是丹田处跳动不已——有不听指挥直欲造反的嫌疑。在练气功时若是出现丹田跳动不已,书上说那是“得气”,姚慎在无计可施下,就把这当做“得气”处理,暗自意守尾闾之间,便似练气时以气冲关一般,不想这般施为竟然效果不错,那蠢蠢欲动的家伙不情不愿的由关元处徐徐而降,直逼海底。百会为诸阳所会,海底自是群阴所聚,那家伙落入海底处便不在动弹,想来暂时到那里生根了,便不去管它。
这说来话长,其时也不过数息之间,那边黄主持已把话筒指向谢长江,只听谢院长说道:“黄同学在学院网站上的文章写得不错,那上面一篇关于‘联方’的理论转用针灸理论阐述了一下,理据都很充分,而在临床上的效果也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对于‘联方’,我持肯定态度。”
姚慎听了心里暗自欣喜不已,别人或不觉如何,但两大名流相继肯定姚慎的“联方”,这又怎能让他不喜?突然心底一个声音叫道:“雕虫小计而已,有什么得意的?能比上我的四物汤吗?臭小子,怎么回事?你怎么把我放到这下面来了?”姚慎初听时吓了一跳,及至发现是麻人旺后,又有些奇怪了,也试着用心念说道:“小鬼?怎么回事?怎么能在我心里说话?”两人曾论过辈分,年龄要以姚慎略长,故姚慎有此一说。只听麻人旺道:“笨蛋,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本来只是在你丹田处暂居,你却硬把我揉进你身体里,现在我与你是一体了,怎么不能在你心里说话?快把我放上来?”姚慎也着实怕了他的大叫大嚷,在告诫他不许再乱动弹后,依言将他放了上来,心里却是奇怪不已。
一般来说,夺舍是没有共存现象存在的,姚慎虽因身负暗疾而被麻人旺趁虚而入,不过因长了颗福禄痣,较普通人要多一个避难所,也是麻人旺“鬼心仁厚”,未下杀手,让姚慎得以缓冲,以致形成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共存方式。至于两位一体之说,实是因姚慎体属火格,阴液匮乏,而那鬼属阴质,本就阴阳相吸,而姚慎还要刻意用意念加以引导,以致麻人旺与姚慎溶为一体,这却是意外之失。
在晚会现场上却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姚慎多想,黄记已把话筒对准了他,问道:“姚先生怎么看?”
姚慎结结巴巴的说道:“什-么-怎么看?”
秦小路在旁边微笑的重复道:“刚才危医生说道,他也没想到中药生血小板的效果这么好,表扬说你们这一仗赢得干净漂亮。”
姚慎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我们能赢下来这一仗还是有些侥幸的,毕竟我以前碰过这类型的病人,不过能这么轻松的拿下来,还是‘联方’居功至伟啊。”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一章
姚慎的话说来谦虚,但其中自傲之意却也表露无疑。姚慎本不是如此锋芒毕露之人,奈何麻人旺从中作梗,这倒不是为了报复姚慎把他放到海底穴处,便如在学院的演讲时一般,麻人旺是惟恐语不惊人,听得姚慎谦虚,禁不住在下面作起乱来,此时两人实已一体,也是姚慎不很在意,竟是成功了。
黄东兴的反应甚是快捷,一下便把握了这句话的“关键”,问道:“‘联方’的理论我在中医学院的主页上看了,很有意思,我想问一句,既然‘联方’是以气功理论为架构,是不是象前几年气功流行时的口号一般,能治疗百病?”
这句话的分量颇重,气功是伪科学已是盖棺定论早成定局,“联方”既然以气功理论为框架,那这中间是否有伪科学的成分在内?这问题一个回答不好,便会误导人们对中医的看法。好在麻人旺倒也知机,晓得这时不是胡闹的时候。而姚慎又哪有空闲去责怪他,赶紧整理了思路,缓缓说道:“十二年前我还是中医学院大二的学生,时值气功流行,当时气功的口号是治病强身,这治病就是可治疗百病;当时是一腔热血,就想学了以后好作为临床的一大臂助,而事情的结果也与很多人一般,就是出了偏差;那时候的我自持学了一点中医,就自我进行调治疗,服用了很长时间的温阳助热药,差不多有一年多吧。半坛子的水平去治病,结果当然不会很好,就因为那段经历我落下了便秘、手足心发热的毛病。可笑的是,在开始服药的时候,我毫无顾忌,而等服用了那么长时间的中药,并且出了很大的毛病时,我想起了‘药有三分毒’的古训,再也不敢乱服用中药了。直到五年前,我的毛病愈发严重,大便半月才解一次,而身体也因为长期便秘致使毒素堆积过多而垮了下来,出现全身乏力,面现黑斑,两脚在走路时不由自主的打抖。”说到这里,姚慎指着脸说道:“现在还能隐约看见,其实我也是当时气功潮的受害者之一。”观众很配合的一阵大笑。
姚慎待笑声平息了,又道:“我那时才引起重视,并开始服用药物治疗。当时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或许是医术不精,服用过西药如果导片之类的通便药,中药则服用过泻下的承气汤、润肠的麻仁丸,至于滋阴的六味地黄丸也是长期服用,但效果都不怎样。”说到这里,姚慎对观众们看了一眼,见大家都颇关切的倾听着,心里放了口气,说道:“后来,我在偶然的情况下接触到《衷中参西录》这本书,并在读到黄芪这位药的时候,从当中的一句话悟出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温升凉降,以前我读了那么些年的教材都没能悟出来,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观众与黄主持都很耐心的看着姚慎,等他继续往下说。一个人的苦难,你会把他当做笑料吗?姚慎虽然因之而悟出联方,但毕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并且姚慎的话中隐约透露出对现行教材的不满,这牵涉到一直以来的僵化教条的教育问题,更没有值得笑的东西。
“我拿那一条简单明白的道理,结合令我患病的气功理论,运用张锡纯前辈制作的方药,拟就‘联方’并自行服用,这一服就服了四年,每天拿着个药瓶子上班,情景颇为滑稽。现在,你们看我怎样?还算健康吧?”姚慎把肱二头肌露出来,做了几个健美的POSE,观众一阵掌声。
“要拿一个或者两个方子去治百病,就如佛教中的‘着相’一说那般,是落于下乘了,我想西医里应该也是没有这样的药吧,青霉素的运用范围虽广,但也是有所局限的。我这‘联方’虽然效用虽比不上青霉素那般广泛,但对于对于危重病人的效果恐怕是青霉素类西药所拍马难及的吧。”话一说完,姚慎这才醒悟过来——不用说,最后一句又是麻仁旺加的,姚慎虽在心里百般诅咒他不得好死,但又不好表现出失态的样子,只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麻老兄也不会怕姚慎的诅咒,长短已经是个鬼了,再好死不死,也还只是个鬼而已,也不理会姚慎怎么反应,只是躲着偷笑。
姚慎一反刚才谦和内敛的态度,虽然也博得一阵彩声,但也有人看不顺眼他的狂态,观众席里一个身体强壮的胖小伙举了手说道:“我认为中医不是科学!一个把几百年前古人写的书当做圣典的学科你能说她科学么?医学不应人为的分为中医、西医,而是把她当做现代科学的一个分枝,以科学的观点来研究和发展。中国传统经验医学可以把她做为现代医学的一点补充,而把她做为相对单独的中医进而设立相应的医院、医学院,那就是浪费了。”第奇妙鸭大大之言章然后憨厚的笑了笑,对着姚慎说道:“姚先生,我这不是针对你。”
这话虽然极端,但也有几个观众持赞同意见。黄主持把话筒对准姚慎问道:“姚先生,你怎么看?”
姚慎在那小伙子说话的时候就在心里埋怨麻人旺的不知进退,这是倒起了反着用。谁知那麻兄竟说他在这几天里已反复思索过这“联方”应该称得上为重病而生的赞喻。姚慎还待与他分说,话筒却已递到面前,只好说道:“对于这句位先生的意见,我不赞同。我不能仅仅拿‘中医是我国宝贵的文化遗产’来数说他的不对,如果目前临床中医的那么多实际的医案都不能说服这位先生,那我只好说:请这位先生继续关注这场中西比武,我想我会拿出令人满意的证明的。”
姚慎性格内向,在梅城又落魄多年,早不是当初那个热血青年,待人处世的准则已变成一个“忍”字,此番出山,虽是一腔抱负,但还是顾忌分寸,对麻人旺的举动也不是很赞同,但此刻听得有人出言辱及在他心目中神圣无比的中医时,再也按捺不住,便在言语上来个“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麻人旺的目的就是一个:引人瞩目,现在距离目标虽然尚远,但能把在他看来懦弱无用的姚慎逼出这般效果,那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两“人”本已一体,但一个怒来一个乐,端的是有趣。
危医生一直面带笑容的看着节目中的“表演”,作为中西比武的另一个主角,从节目一开始他就处于配角的位置,采访的中心一直是以姚慎以中医为主。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恼,在他看来,大家之所以对中医这般关注,是因为中医的弱势地位让人们人们的爱心泛滥所致,一待比武完毕,大家该看西医还是看西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难道能出现奇迹。所以,当话筒面对他时,违医生温文尔雅的笑道:“姚先生刚才的话说得很精彩,我对于姚先生的自信也很佩服,如果不是作为他的对手,我肯定是要站在他那一方,投他一票。对于姚先生那专治疗重病的‘联方’,我象大家一样也是很期待,那就让我们看他的进一步表现吧。”
黄主持:“看来危医生对于下一场比武是胜券在握啊,可以透露一点相关病人的内容吗?”
危克平很有风度的说道:“可以。这位病人与上一位病友一样,是我比武的助手——医大附一血液科的昶宇先生推荐的,我与昶先生以前是同学,所以,他一听说我比武的需要,就马上给我准备好了一切,现在我们听听他来给我们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吧。”
在观众席里应声站起一位身材瘦长的年轻人,很“秀气”的对着台上主持、佳宾及四周的观众笑了笑,然后很“秀气”的说道:“大家好,我是昶宇,医大附一血液科的总住院,医大的在读研究生。”观众席里懂行的马上一阵哗然,在读研究生能当总住院,说明他在读期间的表现可是非同一般,要不也不会让医大未等他毕业就先预定了。只听昶宇说道:“我在医大是专门研究血液病的发病机理以及临床用药的,自认为对于该科有一点独到的想法,但却一直难以验证,所以在临床上就难以取得什么好的效果。上次那位‘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就是我给推荐的疑难的病人,老实说,我也是学中医出生的,在那位病人住院期间我也给她开过中药,但却没有什么效果,而姚先生却能在一个星期之内能取得如此的效果,这我很佩服。刚才听了姚先生对‘联方’专治重病的说法,让我感到很好奇,很想看看‘联方’的潜能到底有多大,恰好我手头上有一个白血病患者,由于缺乏受体,就不能做骨髓移植治疗,而我也恰好给危同学推荐了。那就让我们再看看姚先生能给我们什么惊喜吧。”话一说完后,便示意身边一面色苍白的少女,待她站起来后,说道:“就是这位小姐。”
昶宇的话声轻柔,但分量却犹如一重磅炸弹,莆一落入观众耳中,便又是一片轻嘘声,就连向来自诩沉着的姚慎也不由目瞪口呆。
竟然是——白血病!
竟然是在前几年号称医学界中有着“珠穆朗玛”美誉的白血病!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二章
《笑熬糨糊.绝不低头》......晚会的现场一直是热闹的,虽然在节目中有一点略带着争执意味的对话,但这更符合这个晚会的主题,而现场也一直保持着较为活跃的气氛。不过,当昶宇那轻飘飘的几个字一说出来之后,现场却似有一股无形的冷意。白血病!这个在医学领域里的“珠穆朗玛”,珠穆朗玛本是一座山的名字,一坐人类心中的金字塔,在这里,它却代表着不可逾越望而止步高山仰止的意思,一个能让所有医疗工作者深深自卑的意思。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一部叫《血凝》的日本电视剧,其主角所患疾病就是白血病,那时候,它有一个令听者变色的名字——血癌!而它也确是声名实归,从发现它存在之日起的短短的几十年内,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鲜活的生命!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化疗药物及本世纪初的骨髓移植术开始运用后,它恶魔般的步伐才开始在人类面前却步,不过,却不能说人类便已征服了它。首先,是放疗化疗药物仅能延长患者的生命,却不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而这类疗法的负面效应也难以逃脱恶魔帮凶的嫌疑;其次,骨髓移植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放化疗的负作用,但相应的又带来了伦理问题第患者基因的改变章、排异反应等;并且,就算我们将上述的问题都忽略,就算临床能有足够的造血干细胞可供移植之用,就算每一个病人在经济上都能承受这类治疗,病人还是在或十年或二十年后离开我们。其实,现代医学所能给病人交代的就是—姑息疗法。
麻朴直、谢长江、谭主任这等几位专家在听到这几个字后,便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姚慎。西医对白血病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但多少也可以说是能治吧,从这个角度来说,危医生不算违背比武公平的原则,那么,也就是说这第二场比试根本就不用进行。
或许昶宇也根本就没指望姚慎能拿出什么治疗方案。
因为,白血病本身就代表着——
不可逾越!
谢菲,在节目中一直饶有兴趣的听着姚慎研究姚慎的谢菲,在乍听到这几个字时,巧笑滟滟的表情顿时定格,一只小手不自禁的抓住站在她身边的姚慎。
是荣誉相关令一向矜持的她变得如此不堪?还是因之而感觉到恐惧、无助、失望?
而姚慎在听到这几个字时,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脸上的表情也颇为奇怪,似乎有点震惊,又似乎是早知如此但又难以接受的样子,他在下意识中握住了盟友谢菲的小手,粗大的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手是否已沁满汗滴?他是否已准备放弃?
就在众人都以为一切即将结束时,却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更深寒的冷意,让人不禁寒毛倒竖!众人将诧异的目光循着这股森寒望去,只见姚慎那原本已低垂了的头又已高高的昂起,众人在他的眼中只看到一股让人竦然而动的——
战意!
只听姚慎用沙哑的、但坚定的声音说道:也许,我根本就是不自量力,但我对这病人的确产生了一点兴趣。如果大家没意见,我愿意试试。
姚慎竟然以一己之力便欲挑战那至邪至恶至毒的白血病魔!
士当慷慨赴以死!
或是姚慎在瞬间就有了应对的妙策?
也许
只不过是一个信念
绝不低头!
—— —— ——
科教楼外有一个凉亭,亭里一石桌,几个石凳;亭外几棵柏树,粗可臂抱,枝叶浓郁,苍然古意;在亭外立着个石像,其着古衣长袖,峨冠而耸,形容儒雅,目中更有一悲天悯人之色,使人油然顿生一股敬意——却是中医圣人张仲景的之像。
姚慎在大学期间便喜在这长亭里看书,或是与三五同学在此处高谈阔论,在迷恋气功的那段时间,更是每天都早早的来到亭子里站桩练气,以期一沾圣人之灵。
不过姚慎此时却没了这般闲情,确切的应该说是面色凝重。经过一天的查找,关于中医治疗白血病的资料可说是了无收获,西医的书籍也看了一些记载,其结果是让姚慎原本沉重的心变得几乎没了信心,或许白血病本就非人力可为。姚慎不由对麻人旺有些许微词,当时若不是他在姚慎一时失神之下,暴然而起将身体控制,姚慎估计也不会说出那番话来。想起当时情形,姚慎不由又有几分后怕,如不是有印堂那颗福痣的绝妙避难所,姚慎估计已被“驱逐出境”。没想到那家伙的反应这般激烈。姚慎喃喃自语。
在姚慎那可怜的四年内科临床经历中,很荣幸的接诊过一例白血病病人。那患者约50岁年纪,发病前在沿海开发地的一家制鞋厂打工,也许是苯制品类化学物质接触过多以致得此恶疾,姚慎记得,从发现不适到死亡的时间不过短短的一个月。那病人是在死前的一天进梅县中医院的,血象化验白细胞20万,当时姚慎是刚悟出“联方”,可说是初生牛犊,对化验所提示的病种夷然不惧,当天就开了中药,并让人煎好让病人服用,不过病人的症状并未因此而有所改善,只萎靡了一个晚上,在第二天就阖然而逝。对于病人的死亡,姚慎可说毫无责任:医院里没化疗药物,梅县比较偏僻,看病人病情发展的势头,就是临时让人去买,估计也是毫无用处。对此,病人及院里对姚慎的处理都无异议,但姚慎却感到很愧疚,因为当时他根本就不打算用化疗药物。
想到这里,姚慎的脑中浮现出一张脸来。这张脸可说是上帝巧手妙施所得,细如弯月的眉,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鼻子小巧而挺拔,赔上一如樱般的小嘴,整个面部的搭配就是让人看了觉得,舒坦熨贴,然后就会产生一种心痛的感觉,它太精致了,太细腻了,精致细腻得让人心痛,再加上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肌肤,顿时会让人暗叹:天妒红颜啊。她站在晚会现场时那沉静或者说是面无表情的神色,小口轻启的毫无起伏感或者是了无生气的说道:大家好,我是......。
“我是舒雅淇。”似乎有人在姚慎身边说话,不过姚慎两手抱着头,兀自沉迷于自己的情绪中,以为是自己脑中的想法,便姿势不变。那人没奈何,只得又道:“姚医生,姚医生,是我,是舒雅淇呢。”
姚慎这才应声抬起头,只见一玉人立于面前,却不是舒雅淇又是谁来着?姚慎忙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有些累,没注意,对不起。”
舒雅淇将纤细的手轻轻一挥,道:“没什么,请问我可以坐下来吗?”
姚慎忙手忙脚乱的说道:“请坐,请坐。”
舒雅淇穿着一件磨砂牛仔裤,活动起来甚是方便,当下毫不客气的坐下了,说道:“没事到处走走,没想到就碰上您了。”稍顿,又说道:“我们可以聊聊吗?”
姚慎有些机械的说道:“很好啊,我们聊聊。”舒雅淇年龄十八,姚慎三十三,但这时候姚慎完全失去了在病房时的老练,好象一个十八的少年,而舒雅淇反倒变成了三十三一般。
舒雅淇恬静的笑笑说道:“我在两个月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出现胸口处疼痛,并伴随着发烧,在医院里输了一晚的液体,没一点好转,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我当时就诊的就是医大附一院。”说道此处,似在缅怀一般的笑笑,估计是在回味初时的同学、父女之类的亲情。
姚慎见她住口,便说道:“是幸运呢,如不是你发现早,你现在估计......。”说到这里,姚慎便停顿下来,下面的话不太好出口,她的病情与以前姚慎碰到的那个白血病患者何其相似。
舒雅淇似乎很理解的笑了笑,说道:“估计早就死了吧?呵呵,很多人都是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其实实情我早就知道了。”说毕,对姚慎摆摆手,说道:“你别说话,听我说吧。我之所以说不幸,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应该去检查什么,当时就应该让自己发烧而死。”
舒雅淇是徐梧国防科大的大一学生,是令人眩目的天之骄子,也是父母心中的骄傲。舒雅淇的父母亲就是一般单位的普通干部,薪水不高,在得知道舒雅淇患上白血病后,两人的头发在短短一个月内竟然全白了。一是因为忧心爱女患此恶疾,此去定是凶多吉少;一是为了筹备高昂到令人咋舌的医疗费用,虽然他们的存款以及学校师生的捐款能应付目前所需,但今后的进一步治疗却是万万难以负担。化疗的每一疗程是7~10天,每一疗程结束后,结束二周再进行第二疗程,其目的是使正常的造血恢复,且诱使休止期的病细胞进入增殖期,有利于下一疗程的杀灭,如此直到缓解期。舒雅淇的运气颇好,竟然在两个月内就没有了白血病的症状和体征,接下来的治疗就是等待适合的受体进行骨髓治疗,或者进入下一轮的化疗。
“前几天配过一次型,没成功。家里实在是没钱了,连这次配型的钱也是以前同病房的一阿姨资助的。她也是白血病,刚开始化疗,见我家缺钱,就让老公先拿了给我,还说有合适的配型的话,就只管去做移植,钱他们先垫付,等我好了再筹钱还她。其实他们也不是很宽裕,不过是可怜我罢了。”舒雅淇神色平静,就恍惚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只是偶尔说到父母时以及后面那位阿姨时,才露出一点心痛的表情。“我实在是难以忍受化疗带来的痛苦,也不想再看到父母以及那位好心阿姨为我做出牺牲,后来听了昶宇医生的建议后,我就来了。我知道,这场比武是媒体炒作的,进你们医院应该不要花钱,再说,又不需要做那令人恐怖的痛苦,既然这两者都能避免,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舒雅淇在上午就进院了,姚慎当时就去看过她,然后中午、晚饭时分也去看过她,对她的饮食、二便、睡眠等情况,事无巨细的都问了一遍,惟恐漏掉了什么,所以,她所说的很多东西姚慎都知道,不知道的就是亲情友情这部分。
舒雅淇看着怔怔的姚慎说道:“姚医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在来前,我看过相关的报道,也读了网络版的《笑熬糨糊》,对于你参与这场中西比武的目的应该很清楚,我知道你不是为了你个人的声名而战,这一点我支持你。祖先的东西我们丢失了太多,我们没理由不战。”说道这里,舒雅淇悠然一笑,动作在明亮的路灯中有着难以形容的典雅,道:“我在这段时间里看过很多资料,甚至教科书,知道象我这种急性白血病的寿延,就算做了移植手术后,也多活不了几年,所以,你完全不用为我担心,如果治疗失败的话,就算是我为中医事业做一点贡献吧。”
姚慎心中木然的想道,这丫头精灵古怪,几乎什么都懂,原来是自己看过了资料,小小年纪的就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真难得。其实,在姚慎的心里隐隐的露出一个人的影子,骄傲、倔强而又善解人意,甚至在自己生命都难以保障时,都还替着别人着想。却不是青莲是谁?
舒雅淇突然涨红了脸,说道:“姚大哥,可以和你商量个事吗?”没待姚慎反应过来,舒雅淇已把臻首探了过来,飞快的将姚慎吻了以下,然后飞快的跑了,只留下一路欢畅的笑声。
姚慎一时呆了。这丫头,胆子也是这么大,简直跟青莲一般。
月色明亮,树影绰约,恍惚在每一个影子后面都有一个人,一个声如银铃的丫头。
却不知道身后的树影中竟然真的走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先是低低的叹了声,待走到姚慎身边了才说道:“这丫头,真是难得啊。”声音清脆,也是宛若银铃。
姚慎闷声问道:“谢菲?”
谢菲下了班后预备去找姚慎商量相关事宜,却在亭子里发现二人,当时好奇心起,便躲在后面偷听。此时见姚慎动问,谢菲也不回答,径自说道:“据说,白血病的化疗令人极端痛苦,有人甚至说道,如果国民党早些年知道有化疗药物的话,也不用花尽心思去弄什么老虎凳了。”
姚慎看不出她神色中喜忧之色,只好说道:“什么意思?”
谢菲缓缓的掉过头来,说道:“姚大哥,我现在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接下这个病人了。”不计条件,不计后果的去维护一个患者的生命,不管于公于私,或许都是令人敬佩的。“不管怎样,我希望姚大哥能令她快乐。看她生涩的样子,多半是没谈过恋爱,那应该是她的初吻啊。姚大哥,你魅力无处不在无人能当!”
姚慎初时见谢菲说得真诚,心里也是很感动,但后面就有些不象话了,看她故做一本正经的样子,姚慎不由莞尔。到徐梧的这几天来,可以说是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刺激无比,但也带给他极大的压力。此时见谢菲一副网上聊天的样子,也不禁恢复了当初的疲赖样子,涎着脸说道:“看来我们菲菲是曾经沧海,阅人无数啊。”
谢菲其实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听了姚慎的调侃,这酸味便变成了几分羞恼,擂起小手在姚慎身上猛敲,口里嗔道:“姚大哥,姚师兄,你作死啊你。”
姚慎也不躲避,任她发飙,口里也是呵呵直笑。
其实姚慎很清楚,或许舒雅淇没谈过恋爱而吻了他,但何尝又不是她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谢菲之所以放下矜持来与自己笑闹,那何尝不是想让自己轻松上阵。想到舒雅淇那惨白的面容,那瘦弱得便欲飘起来的身子,姚慎心里的压力倍增,当下强自振作精神,将身形一挺,轻呼了一口气,道:“白血病,我来也。”
姚慎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听在谢菲耳里,却觉有一股说不尽的豪气,那月明清风,柏影轻摇,蝉唱虫鸣,便似一齐来与姚慎应和一般,让人心血沸腾不已。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三章
姚慎对麻人旺的不择手段以图引人注目的做法虽有点不赞同,但不是说他不想出名。从梅县出来时,姚慎就做好了出名的准备,不过出名到如此地步,却是令他难以想象。
周四的节目中,徐梧制药厂与本地的回春堂制药厂各都慷慨的赞助人民币一百万元,宣布用以重奖敢于挑战白血病并能获胜的中医斗士,这一行为无疑是借着中西比武的机会做免费广告,至于中医能否获胜,估计没人会看好,毕竟白血病的名头不是盖的。不过,两大制药厂的这一番举动对于中西比武的推波助澜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白血病+重奖,这两样都是吸引眼球的事,徐梧卫视的收视率一路攀升,甚至达到了88.768%,全国收视覆盖率达到47.168%,这可是徐梧卫视破天荒的头一遭,估计在全国来说,这都是罕见的成绩。也许两大制药厂就是看准这一点,与徐梧卫视联合了,无论这比武的胜败如何,其结果都会是双赢之局。
网络上“白血病”的搜索据说达到了每秒几百万次的恐怖数字,徐梧中医学院主页也颇受关注,黄靖的《笑熬糨糊》的点击已从当初可怜的一万多竟然上升到十余万次,不少文章相继被各大网站转载,徐梧都市报、徐梧卫生报相继刊登了相关文章,甚至给黄靖发来了邀请函,给予黄靖稿件的优先刊载权。
人们对姚慎的关注率空前提高,有些八卦报上甚至已刊载了偷拍而来的“白血美女偷吻中医斗士”的花边新闻,这让人们对那位不幸而又美丽的舒雅淇小姐,除了在关心之余,更是多了几分好奇。不少“狗仔队”的记者整日的守在徐梧附一外面,以期能抢到最新的“猛料”。
种种迹象均已表明,如果麻人旺的目的只是想让姚慎出名让中医受关注,那么他的目的应该达到了,但后面的事情怎么办呢?那家伙自晚会发威后就深藏于海底中,任姚慎如何呼唤也没有反应,估计是那晚的突然发难让他自己也消受不起,毕竟晚会现场人气旺盛,而几次的作乱,应该也消耗了他不少的精神,这一段时间便只好休眠了。姚慎可说是经媒体成功炒作的又一成功案例,但与娱乐界以往造星的结果不同的是,姚慎还有一位令人头痛的病人急需治疗。
学院的学生们可说是姚慎的坚决拥护者,但当知道这一次所面对的挑战后,均自沉默不语,大家闷着头去查找资料,但却又知道这一切均属徒劳——他们能找到的资料,姚慎自也能找到,何况也没听说过什么相关的中医成功治疗白血病的案例。不过,大家都心存了侥幸,只盼能有什么令人惊喜的发现。
这些关注中,唯一对姚慎还算有帮助的是谢菲的一句话,说是化疗时病人多表现为阳虚症状,化疗后表现为阴虚症状,让姚慎酌情参考。姚慎估计这丫头应该没见过白血病,便问她是是何人所言,谢菲说是谢长江让捎的话,当时姚慎还有点奇怪,谢菲便探出玉指点着姚慎的鼻子嗔道:呆子,姚慎这才醒悟,那谢长江应该是她的亲人了。在周四晚会结束后,徐梧名宿麻朴直曾拍了拍姚慎,让他好自为之,而另一名宿谢长江当时是面色凝重,匆匆的先走了,没想到竟然托谢菲带了这么宝贵的经验来。
—— —— ——
7月21日 晴
徐梧市的街名大多是以二十四孝中的故事名来命名的,比如眼前的扇枕街,以及前面的温衾街,合起来就是一个“扇枕温衾”的故事。据说,东汉江夏安陆人黄香,九岁丧母,事父极孝。酷夏时为父亲扇凉枕席;寒冬时用身体为父亲温暖被褥。少年时即博通经典,文采飞扬,京师广泛流传“天下无双,江夏黄童”。
不过,这难以成为姚慎与舒雅淇的话题,这丫头太聪明了,几乎什么事情都清楚,如是拐弯抹角的,反倒会令她看不起。化疗类药物恐怕是天下间至阴至寒的药物,它在带给人强烈的痛苦的同时,几乎也把病人生还的欲望也剥夺了。舒雅淇只不过化疗了几个疗程,头上的秀发便落得差不多,这时干脆就刮了个光头,而白血病又是一种消耗性强的疾病,短短两月的时间就将原本应该曼妙的身材变得有些平板。姚慎看着在前面蹦跳的舒雅淇,心情颇为复杂的叹了口气,说道:“舒雅淇,等等我。”
舒雅淇在前面跑了两步,又掉回头来说道:“你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连我这重病人都赶不上。”
姚慎伸出手将她拉到身前,一只手探出去,颇爱怜的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舒雅淇脸上一红,说道:“姚大哥,你做什么?你不怕别人给咱们拍照吗?”舒的脚下穿着波鞋,裤子穿的是牛仔,上着T恤,头上的假发在出来时又没带上,整个一假小子模样,只有在姚慎为她擦汗的一瞬间露出一抹娇羞之色,让她才有一点女孩的味道。
姚慎的手也不收回来,只是顺势捉了她的手,带着她慢慢的往前走。她的手简直是瘦骨嶙峋,让人心痛不已。
这个可怜的女子,都这样子了,还是顾及着别人的感受。
舒雅淇面色潮红的随着姚慎前行。
半晌,姚慎缓缓说道:“你看过一些医学书籍,知道急性白血病的生存期有多长吧?”
舒雅淇无所谓的说道:“未经化疗的仅有3月左右,经过化疗,有不少可以长期存活。”
姚慎神色复杂的看着舒雅淇,口里欲言又止。 上午去查房时,给舒的母亲说了,由姚慎带她出去走走,舒母头发花白的看着舒雅淇,又看了看姚慎,最后怕女儿给闷坏了,就同意了。当时姚慎是想,既然舒雅淇什么都清楚,有些事情还不如直接与她说明白,但真到说话时,却又感到有些难以出口。
舒雅淇见姚慎不出声,小手在姚慎手里轻微的挣扎了一下,说道:“姚大哥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拉拉扯扯的,会让人误会咱们同性恋呢。”
姚慎把手紧了紧,说道:“西医的你都清楚,就不多说了。中医方面你可能不清楚,我就说一点即将给你治疗的内容,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
舒雅淇耸耸肩,说道:“只要不做化疗,只要你不赶我出院,只要医院不要我爸妈交钱,随你怎么治疗都行。”
舒的态度让姚慎颇不舒服,不过面对一个没有继续活下去欲望的人,你又能有什么奢求呢?姚慎目视前方,疲惫的说道:“白血病在中医的典籍里没有著述,近年也没见有用中药治愈白血病的论文,但这并不说明我们全无机会。西医关于白血病的组织器官侵润的描述里有:淋巴和肝脾、骨骼与关节、神经系统等,诊断上主要依据骨髓穿刺,这几项内容与中医‘奇恒之府’的脑、髓、骨、脉、胆颇类似,也许就是它病变波及的范围太广,所以才这么难治疗吧。中医几千年来一直依据的是六经辨证,关于‘奇恒之府’的病况用药均没有记载,不过我想,我的‘联方’走的是任、督二脉,用的是奇经辨证,而你现在的症状,比如咽干口渴、手足发热、小便黄大便结等,这些都与我‘联方’中的参赭镇气汤证吻合;如果服用‘联方’,我不能担保一定会有效,但总应该有几分希望的。”
这两天姚慎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在没想清楚之前不敢贸然用药,所以,这两天就没给她做什么治疗。不过舒雅淇的情况还算不错,第一次缓解期内的她没有出现感染、出血等并发症,否则怎么能出来散步?
舒雅淇蹦跳着来到姚慎面前,拉了姚慎的另一只手,说道:“你说的中医我一点都不懂,不过我想,吃中药总要比做化疗要好受些,就按你说的办吧。”
姚慎看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禁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说道:“不要这样子,你不知道你这样子会令人心痛的,我需要你积极的配合,而不是消极的等待第死亡章,OK?”
舒雅淇面色绯红,声如蚊呐般说道:“好嘛。”
街上人流涌动,没有人来注意这奇怪而前卫的一对,有些人在走近时方发现情况,便忙不迭的绕身而过。
姚慎暗自感叹,这位美丽而自卑的光头女郎,她甚至都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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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唯有爱情之火,才能点燃一位迷途少女那即将死亡的心吧。
爱情之火,姚慎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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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12时30分,在中医附一的大内科办公室里,姚慎挥笔开就了那屡建奇功的“联方”。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四章
中医与西医相比的差别或许就在一灵活上:形体壮实的,治疗以祛邪为主,体质虚弱的,则扶正攻邪;不象西医,不管好歹,都是聚而歼之,“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只要达到目的,再多的损失就顾不上了。不过,西医的一个长处则是中医赶不上的,比如说白血病,西医虽然对发病的原因不明白,但总是捉住了一个“象”,不管是表象还是本质,它总是目的性很强的治疗;而中医,对于致病的“邪”,总归于风寒暑湿躁火,在白血病中,由于病变波及范围广泛,让人有种扶正不知从何而补、攻邪不知从何而攻的无力感,既然抓不住“遁去的一”,那么治疗就无从下手了,又或许是已抓住了“遁去的一”,但却攻补无力,以致功败垂成。
姚慎在两天内分析着前人失败的种种可能,难以理出一个头绪,但舒雅淇目前的状况确属正气虚弱无疑。考虑到正虚邪恋,开出的参赭镇气汤中,以石膏、龙骨、牡蛎易赭石,就是为防腻补留邪,又恐矿质药类过多,克伐病人原本就虚弱的胃气,将‘联方’一日易一方,不求力专而建功,便如武学高手过招一般,手上招式都不使得实了,稍沾即走。
今日舒雅淇服用的是理脾升陷汤,姚慎在开方时想到托里消毒散中的皂角刺的用法,别出心载的将之用在这里。不过,姚慎心理还是不甚塌实,即便做了种种算计,但姚慎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遗漏了的,所以,没事就多去看看病人。大内科的诸位医生对姚慎的态度已不象开始那般敌意,看向姚慎的眼光中满是同情,就象看着一位垂死的病人一般。谢菲在情急之中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与姚慎见面时打趣两句,以缓和一下彼此心中的压力。倒是黄靖,每次都热心的跑上跑下,鞍前马后的,只盼能为姚慎做上点什么。
下午7时许,姚慎今天的第四次查房。
舒母见是姚慎进来,热心的起身让座。
姚慎轻缓的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小声道:“睡着了?”
舒母点点头,说道:“昨日开始服用中药,晚上大便就通畅了,睡眠也不错,今天一直是想睡觉,刚刚看了会电视,就睡着了。”说着,舒母抹了把眼泪,说道:“这孩子,从做化疗开始就一直没这么好睡过了。”
姚慎上前去切了一下脉搏,舒缓而平实,细细体验一下,似乎是中医的弦细脉。
舒母感激的说道:“姚医生,你真是负责啊,一天都来了好几次。”说着,到病床边拿了个苹果,道:“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用来感谢你的,就给你削个苹果吧。”
姚慎客气了一下,见舒母执意如此,便不再坚持,只是用心去体验病脉。舒母见姚慎不在拒绝,心里似乎安慰不少,拿了刀自去忙活。
在舒母转身过去的一瞬间,姚慎的身子骤然绷紧,两眼发直的上下扫描着病人的身体。这一动作只持续三十秒的样子,待舒母转过身来的时候,姚慎已恢复常态。房间里的电视在姚慎失神的瞬间,雪花点闪满屏幕,舒母当时还奇怪的嘟喃了句:这电视可是怎么了。姚慎当时惊出一身冷汗,匆匆的接了舒母的苹果,落荒逃出病房,坐了电梯,直走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这才舒了口气。
“老兄,今后出场不用这么骇人吧。”姚慎嘟喃着,不用说,刚才那一幕又是麻人旺所导演。“需要你商量时你不出来,大事已定时你倒跑出来了。”
麻人旺在姚慎心里说道:“什么大事已定,老兄,你知不知道,你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危机。”
姚慎本就一直惴惴不安,听他所言,这不安的感觉益发的明显,问道:“什么危机?”
麻人旺笑道:“我这几天精神不好,确实是在睡觉,不过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姚慎不平道:“老兄,我做什么你都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却一点都掌握不了,这未免太不对头了吧。”
麻人旺得意的笑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当初强行把我与你揉和在一起,你居阳位,管身体,我居阴位,主神明,所以你做的我都知道,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姚慎暗骂道:“正常个头,什么你都知道,我还有没有隐私权啊。”
麻人旺狂笑道:“注定是没有了,老兄,这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也行?不交流也能知道?
麻人旺正色道:“废话少说,你知道你面临着的什么危机吗?”
要说危机,就只有舒雅淇了,这两天总是觉得不对头。
麻人旺赞道:“孺子可教。说实话,你这两天已算做得不错了,只不过一个吻,就让病人的情况好转不少。”
姚慎老脸微红,分辨道:“那是中药的功效。”
麻人旺不置可否,道:“就算是中药的功效吧,你知道面临的危机是什么?”
姚慎暗自摇头。
麻人旺道:“你这两天的治疗是以扶正为主,这条路以前应该很多人都走过,那么结局肯定不会很理想了,至于在方中加一味皂角刺,不过是小巧工夫,于大局无补。甚至有人云亦云之嫌,你是不是想用它来杀几个白细胞?”
姚慎不服道:“你以前的四物汤加减诸法,还不是小巧工夫、下乘之道。”其实姚慎心中很清楚,他那“联方”目前还局限于补气药的运用上,确是扶正有余,攻邪不足,而用皂角刺的目的也确实是有点杀白细胞的意思。
麻人旺肃容道:“先贤张介宾言道:‘人之疾病,无过表里、寒热、虚实,只此六字,业已尽之。然六者之中,又唯虚实二字为最要。盖凡以表证、里证、寒证、热证,无不皆有虚实,能知表里寒热,而复能以虚实二字决之,则新病久病,可以一贯矣。’你那‘联方’以补益为主,然补益之力,已得‘虚’之一字的真义,但对‘实’,却是大大的欠缺。”
很怪异的感觉,姚慎明明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麻人旺的模样,但却似又见到他严肃说教的模样。
“这病人刚开始发病时就出现胸痛。中医主痛者有气,所谓‘气伤痛,形伤肿’;有寒,‘第寒章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痛,故卒然而痛’;另有‘诸痛痒疮,皆属于心’等,患者初始时伴有高热,是正邪交争之象,由此应可断为寒邪所致疼痛。至于现在出现的阴虚之象,或许是化疗所致,由谢教授那句‘化疗时阳虚,化疗后阴虚’那句话来看,化疗药物确是至阴大寒之药,它之所以能让病情缓解,实是它那令人恐怖的毁灭力。”
“寒病用寒药,肯定是误治失治,你让病人服用一剂以石膏人参为君的方药后即转用益气健脾的理脾升陷汤,估计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欠缺之处是攻邪乏力。”
姚慎暗自点头,自己所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这“攻邪”了。当下问道:“你觉得有什么补救之道?”
麻人旺缓缓的分析道:“病人目前还有胸痛,说明寒邪犹在胸中,我刚才将病人看了一下,发现在她胸膈间果有一团青黑之气,证明是寒邪而非它邪所致。前人将此病辩为寒证者应该不少,但此邪不循六经传病,如以传统表寒之法,恐无建树,经云:‘其在上者,引而越之’,依我看,此病的关键还是在一个‘引’字。”
“用‘吐’法?”姚慎惊问。中医治法虽变化万千,但总归不出汗、吐、下、和、温、清、补、消八法,因顾忌吐法耗伤胃气,近世已少用此法,倒是西医的洗胃术大行其道,用以治疗一些药食物中毒的病人。“吐法是用来治疗停留在胸膈的痰涎、宿食或毒物的一种方法,虽有‘吐法之中,汗法存焉’的说法,但毕竟发汗之力不专,不是表寒的上上之选啊。”
麻人旺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不是说这病入的是‘奇恒之府’吗?既然补用奇经,那么驱邪用奇法就不怎么奇怪了。这总要比化疗给人带来的痛苦与伤害要来得小。表寒的正方前人应该用过不少,但都没效果,这对你难道没有什么启示?怎么样,敢不敢来试一试?”
姚慎沉吟片刻,说道:“你是不是有透视功能?”
麻人旺笑道:“什么透视功能,我们鬼眼看人就在于看气,正气逼人的我们望而趋避,心生内鬼的我们如同苍蝇盯蛋。那小姑娘是美是丑我一概不知,但她身上的邪气鬼气我是一看即明啊。”
姚慎听了心里颇为不舒服,什么心生内鬼的就如同苍蝇盯蛋,那么他姚慎就是贼心生内鬼之辈了,不过挂念病人着紧,还是静了心去分析。舒雅淇经这两副中药一服,胃气比先前应该强了不少,明日给她来点瓜蒂散催吐,应该问题不大,再说,这办法与“联方”的理论也不矛盾,扶正驱邪、运转任督,理应建功吧。当下说道:“有什么不敢的?明天就给她用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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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医治疗白血病走的是“乱世用重典”的路子,而姚慎则是奇经奇法奇方并用,这结果究竟会怎样呢?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五章
舒雅淇其时应是正虚邪恋,若是过度补益,恐怕闭门留寇,际此正气稍复而邪势未盛之时,若稍事攻邪,而又分寸得当的话,定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所以,姚慎在听了麻人旺说用“吐”法时,虽略感方证颇有难合之处,但一颗心还是蠢蠢欲动;更何况,关于此病的成功案例是一例没有,这也是促使姚慎下此决心的一个原因。棋谚云:“走不好的地方不走”,意思就是:当在一个地方颇感为难而又纠缠不清时,干脆将它放下来,去走其他地方,待大局一定时,就会发现,原来看不清参不透的地方其实根本就没什么。
主意既定,剩下的就是用药的问题了。古人有用药如用兵之言,此一说主要是提醒为医者需严格的把握好扶正与攻邪的尺度,如是辨证准确,但攻伐太过,损耗人体正气,不独祛邪不能,反致引贼入内,罪莫大焉。吐之一法,近世所以少用,固然是因为吐易耗伤胃气,另一个原因恐怕是过度吐泻易致亡阴亡阳。故医圣仲景云:“诸亡血虚家,不可与瓜蒂散。”姚慎心下不敢怠慢,方书言瓜蒂散的用量为“一钱匕”,姚慎干脆就用指甲挑了少许药末用温热的淡豆豉汤冲服,“不吐者,稍稍加”。那淡豆豉汤自有一股芳香浓郁之气,此时舒雅淇胃口稍开,对之也不是特反感,只是在服药的时候故意皱着眉头,用手捏了可爱的小鼻子,眼睛一闭就喝下去了。一直到服到第三次时,舒雅淇才禁受不住药力,跑到厕所里吐了十余次,呕出了些清稀痰涎,而舒雅淇也显出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姚慎在与舒母扶她上床时,觉得她身上衣物微微汗湿。
中医让西医想不通的是,只不过服用一点黄黑的药汁,或是让病人出一点汗,或是让病人解下大便,病人的病情竟然能奇迹般的减轻,如果把病人服用的汤药拿去做细菌培养,也许会惊奇的发现,这东西竟然是细菌的良好培养基,但病人的病却就在服用这“培养基”一类的东西而逐渐好转。西医在临床上的特点是对症治疗,比如泻下的病人就要止泻,但中医却有“通因通用”一法,用枳实导滞丸甚或大承气汤以泻结止泻。让舒雅淇吐出一些痰涎,在西医看来,不过是含有一些Na+、CI-、HCO3-等离子的胃液,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有的东西,象这样的方法对于白血病来说应该无用,甚至会导致水电解质平衡失调,引发其他毛病,如危医生在身旁,那肯定是要阻止这种做法的。但说来奇怪,舒雅淇在呕吐之后却感觉胸口处舒坦很多,躺了一会儿便即沉沉睡去。
吐的目的是开胸散结以恢复气机运行之道,尽管姚慎还有些怀疑病人是否有结,但病人的反应还不错,应该没有大谬。接下来当如何调护姚慎十分清楚,既然吐伤阳气阴津,那么顾护阴阳的既济汤就是上选了,当下回办公室让黄靖开了单子,只等舒雅淇醒来时服用。科室里恰是危医生当班,见姚慎来了便直嘿嘿冷笑,估计是去药房看过姚慎的处方。姚慎也不做解释,这几天来一天变一个方子,再不是以前的两方轮服,看来便似方寸大乱,但姚慎自觉思路谨严,也就不需顾虑其他了。
舒雅淇可说是姚慎所管的几个ICU病人里症状最轻的了,两天前还蹦蹦跳跳的——这两天开始开始服用中药,姚慎便刻意交代她不可乱动。但她又可说是最重的——病势急骤,如一个用药不当,便是万劫不复。但她也是心理素质最好的一个,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只在每次姚慎进来时脸色略红一下。但24日这天早上,舒雅淇却垂丧着脸,舒母则是一脸焦急,看着姚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姚慎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发现了问题所在,再上前切了一下脉,觉得脉象平实有力,心下更有了把握,这才问道:“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吗?”谢菲颇为困惑的答道:“昨日吐后觉得有点疲倦,后面再吃点中药就没什么事了,早上起来时还觉得手足暖阳阳的,比以往觉得有力些了,但脸却变成了这样子。真烦人啊。”舒母在旁边也道:“我早上看这妮子就不对头,一片红一片青一片白的,花不溜丢,医生,这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姚慎暗笑,你不是连死都不怕,还怕变花脸,但面上可得一脸正经的说道:“她这是好现象呢,你看她的脸,虽然是有点花,但仔细看一下,白色比以前少多了,润红内隐,虽然多了点青色,不过那是病毒给逼出来了,是好现象。”大妈还自不信,但见姚慎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只好罢了。等姚慎出来时,舒雅淇还不放心的跑出来问:“真的没事?”姚慎笃定的说道:“真的没事,你的病快好了。”
中医“望、闻、问、切”四诊中的“望”诊,主要是看病人的脸色。色分有五:青、白、黄、黑、赤,其中青属肝、主风、主痛,白属肺、主燥,黄属脾、主湿,黑属肾、主寒,赤属心主火,不管脸现何色,都要以光泽内润为佳。舒雅淇虽面现三色,但总归是光泽内蕴,况且脉象平实有力,应是正气欲鼓邪外出、交争于面所致,这时如果来一副扶正攻邪兼顾的方子,肯定效果不错。一念及此,姚慎的脑中便蹦出一个方来,这方子是《伤寒论》中治伤寒误下之后出现的“上热下寒”变证,叫麻黄升麻汤,张锡纯因嫌其扶正不力而制作了参赭镇气汤,但把它用到这里,岂不是恰到好处?虽然方书对它的评论似乎不怎么合适眼前,但用“温升凉降”的原则一分析,就不会有什么顾虑了。当下开方取药不提,下午舒雅淇服用后出了一身汗,脸上原来的苍白之色已不见,代之而起的是淡淡的晕红之色,给人一种似有一种飘飘欲飞的感觉——这是阳欲外露了,急服一开始服用的参赭镇气汤。不过,姚慎也知道,第一轮的“联方”终于服完,也终于可以喘口大气了。
科室里不时可见手拿摄像机话筒之类的记者前来采访,姚慎对此一概以无可奉告回绝了。这本来是一句实话,舒雅淇的感觉症状是日见减轻,但血常规化验却是无明显变化,一直维持着在医大附一那边出院时的状态,白细胞不见增多也不见减少,但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关键的检查还是在骨髓穿刺上,骨穿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好受,为了减轻病人痛苦,姚慎准备待需要时,也就是等第一轮“联方”服完时再予化验。那些记者到姚慎这里套不出什么东西,就愈发的好奇,多是纠缠了危医生、黄靖、谢菲以及值班的护士来采访,于是采访的结果更是莫衷是一,这样报导出来的结果反倒更令那些读者看客们对此事的关注了。
7月31日晚 《笑熬糨糊.中西论道》节目现场
“......7月23日用瓜蒂散催吐、既济汤调补阴阳;7月24日,病人的面色再不是单调的苍白之色,而是红、白、青诸色互见之色,也就是说病人变成了花脸,当时病人及家属很惊慌,以为是病情恶化所导致。我当时分析,经过扶正与攻邪,现在病人正处于正气欲复未复、邪气将退未退之际,所以在脸上出现正邪交争之色,这应是好现象,此时若再服用扶正与攻邪并重的汤药,肯定是一鼓作气药到病除了。于是便对病人这般解释了,她们当时是将信将疑,不过在服用了一剂麻黄升麻汤后,她们就有点相信了,那时候病人的脸上以不见了红白间夹的花色,代之而起的是一淡淡的白色。这白色与病人入院时的苍白色不同,在淡白之中红晕隐隐,为正气欲复、即将康复的征兆,做骨穿检查,果然是阴性。”姚慎略带疲惫的说道:“当时我还怕是病人缓解期内的表现,也是病人体质确实虚弱,便继续调理了一周,经再次检查,骨髓化验还是正常,而病人原本偏低的比如血红蛋白等,均有不同程度上升。如果我所料无差的话,那么,这个病人应该是痊愈了。”近两周来,姚慎耗费心力与白血病“斗智斗勇”,其中的凶险之处却难以一言尽述,整个过程累计用了五个方子,而每个方子无不是深思熟虑而得,是故虽不需要花什么体力,但的确感到累得不行,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低沉沙哑。
观众席上一阵沉默,大家都是惊疑不定的,白血病号称血癌,难道就这么好治?
黄主持这时带上一个美丽而又是光着头的少女,并介绍说道:“这就是舒雅淇小姐,她的头发在做化疗时就落得差不多了,上次大家见到她时是一头长发,其实那是戴着的假发,现在她把假发拿掉了,大家发现她有什么变化吗?”
只见台上的舒雅淇笑容可掬,眼中流光溢彩的,又哪有一个血癌病人应有的丧气模样?没戴假发的她比起戴着假发时的样子确实逊色不少,但面上光泽荧荧的,又哪是一脸病态时所能比拟的?观众不由一齐鼓起掌来。
舒雅淇在观众的掌声中走到姚慎面前,低头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说道:“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然后回转身来对着观众说道:“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给我的关心。”说毕走到台下满面泪花的母亲面前,哽咽的说道:“也谢谢你,亲爱的妈妈。”观众们的掌声更是响亮,有的观众甚至已情不自禁的流下感动的泪水。
而姚慎则是斜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目,强忍住眼中便欲喷薄而出的酸胀。
如此真情流露,恁谁能不动容?
待掌声平息下来后,黄主持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伸手擦了一把脸,说道:“真令人感动。”但出人意料的,观众里没人发笑,黄主持只得无奈的说道:“身体康复、母子平安,大家难道不为她们高兴吗?来一点掌声呀!”观众这才哈哈笑出声来,当然掌声也是如潮涌至。黄记这时却又把手一压,煞有介事的说道:“刚才要你们鼓掌你们不鼓掌,现在不要了你们却来了。你们有没有一个重大的发现?白血病、白血病竟然能在两周内就给治好,这算不算一个重大的发现?弄不好我们这是在跟一个诺贝尔奖得主在说话呢,你们说这令不令人兴奋?我们让请姚先生为我们说点什么,好吗?”不可攀越的白血病如能在两周内治愈,那肯定能当得诺贝尔奖得主了,中国可是一直未出过医学诺贝尔啊。观众们更是兴奋的鼓起掌来,有些观众由于过于卖力,把手掌都拍得发红生痛。
姚慎接过话筒,思虑片刻,说道:“对于舒小姐是否痊愈我不敢保证,还需要跟踪追查一段时间,等过得一年半载的,骨髓穿刺还没问题的话,那基本上就可以说是痊愈了,但我至少可以保证一点,那就是用中药也可以达到化疗的效果,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用中药不会令病人那般痛苦。”掌声。姚慎在掌声中斟酌了一下词句,说道:“我记得上次有位观众朋友说中医不是现代科学,只能做为现代医学的一个分支,我现在就用这次比武的两例病案来分析一下,在中医西医两者里究竟是哪一个该给哪一个做分支吧。”
作为这次比武的胜者,是完全有资格说这一番话的。白血病虽未最终揭晓,但眼前能与西医一般的效果,就已是胜利了。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中西论道、评弹中西吧,观众不由都屏了声息来听。姚慎体内的麻人旺也裂嘴赞道:“有长进,孺子可教啊。”姚慎只要他不捣乱,又哪有闲暇理他?当下继续说道:“在认识一件事物前,它第事物章总是云遮雾罩的,由不知到认知,这需要一个过程。西医对于疾病的认知是建立在各项现代检测手段上的,比如血小板减少就叫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白细胞过多或过少就叫白血病;而中医则不然,凭的是病人全身的表现,从中间抓住一个主要的症状作为治疗的依据,比如恶寒发热就是外感,其中又以发热与恶寒的轻重分为伤寒和中风。哲学上有句话叫做‘放之四海皆准’,意思是说用一个准则来看天下事物——这肯定是不行的。西医在白血病的认知上抓住了它的一个表象——白细胞的多与寡来作为治疗的参照,就象对感染性疾病一样,采用化疗药物来杀灭白细胞,而血小板减少的治疗就是生血小板,至于它们发病的真正原因,西医虽然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但写在教科书上的病因仍然是按照统计学得来的结果,措辞上也是以可能、或许之类的词语,从这一点看来,任西医的科技如何发达,在病因的认知上面就不见得比中医高明吧。”
说道这里,姚慎顿了顿,给自己,也给观众一个考虑的时间。
“至于治疗,在这两例病人中,我完全没有依照西医的那一套,血小板减少的病人没有用一味生血药,白血病白细胞增多也没用杀白细胞的药物——在中医里是没有‘杀’这个词汇的,但两例病人却都好转,甚至痊愈;而西医呢?血小板减少就输血小板,甚至准备进行脾切除,白细胞多就用化疗药物杀灭,就象用老鼠药一般——用老鼠药的结果大家都知道,老鼠的增多是由于生态平衡被打破,而不是平白无故的就多了,用老鼠药的结果能杀得完老鼠吗?其结果就是让老鼠的天敌也跟着减少,老鼠反而越杀越多。这里的化疗药物也是这样,白细胞是杀了不少,但没解决根本问题不说,把人体正常的机能也破坏了,我们可以看见病人落发、厌食、消瘦等,这能治疗疾病吗?”
看着台下沉思的观众,姚慎展颜一笑,道:“当然,我这里不是全盘否定西医的检测,毕竟白血病就凭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旋即又石破天惊的说道:“但治疗上就不敢苟同了。舒小姐如果没经过化疗的话,我应该用不了那么多方子,因为,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感冒!,一种与普通感冒不同的感冒罢了。”
此言一出,举众皆惊!
麻人旺则是狂叫道:“小子,你出师了!简直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姚慎也不看众人,只是以一种落寞的声音道:“看看西医对白血病病因的认知:病毒感染、电离辐射、化学因素、遗传因素等,除了电离辐射和化学因素,其他的致病原因在几千年来,我们的祖先也会碰到,也会患上这样的疾病,但为什么在几千年来却没有相关论述呢?因为——那根本就是感冒后用西医误治后的变症!”
舒雅淇一案中,姚慎在后面用的麻黄升麻汤就是张仲景用以治疗伤寒误治之后的变证的,当时姚慎就想,白血病是不是西医误治的变证呢?如果病人没经化疗,用这方子岂不十分恰当?虽然姚慎对自己的直觉向来自信,但未经验证的揣测实际上始终只能是揣测而已,就如当初张锡纯在解剖学刚流入中国时的诸般揣测一般,最后有可能是一相情愿的谬误,但不知为何,姚慎一想到那位胖小伙的发言,心头就有一种莫名之火,促使他把自己的揣测之词说了出来,纵使面对千夫所指,也毫不在乎!
“对于‘中医把几百年前古人写的书当做圣典的学科你能说她科学吗’一说,我想说的是,现代医学,甚至现代科学,无不是建立在物理、数学、生化研究的基础上的,那这些数学的、物理的生化的理论是从何而来?还不是几百年前古人所说的,现代科学把他们当作圣典,那现代科学究竟是不是科学?据考古报道说,伽利略的自由落体实验、钟摆定律都是伽利略在斗室里臆想所得,对这我们暂且不说,那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光学定律呢?有什么一定就能证明他所说的一定就是正确的。如果说是现在的运用都能证明,那中医经过千百年的运用还不能证明吗?世界上就只能有一个爱因斯坦一个天才,就不能允许有一个几百年几千年前的张仲景吗?”
台下一片哗然。今晚姚慎带来的“惊喜”多多,但最令人吃惊的莫过于对现代科学的一番言论了,这对现代人的理念来说,几乎就是完全的颠覆!
麻人旺在姚慎说出那惊人的言论之后一直沉默,到此时似乎想通了一般,兴奋的在姚慎心里大叫:“强,你小子强!竟然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点连我也没想到。”
姚慎也不理会诸人的反应,径自说道:“最后,我想给在电视机前的中医学员、中医人们说一句话:不要迷信现代医学,也不要迷信圣人专家,如果你热爱他第中医章,就先信任他、全盘接受他,然后充分发挥你的想象——象每一个圣人那样,想象!不久的将来,你也许就成为下一个圣人。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谢谢。”
台下的观众愕然。
没有掌声。
但姚慎还是很礼貌的鞠了一躬。
没有掌声,这又有什么?
姚慎从梅城出来时本就两手空空,无全无钱无势,大不了被打回原形,最后也就是无劝无钱无势。
纵然明日对千夫所指,那又有什么!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六章
《笑熬糨糊.君子之道》对于姚师在中西决战中的表现我们无从挑剔,遣方用药犹如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让我们几乎切身的体会到中医那独到的魅力,如果说以前我们还有什么犹豫不决的话,我想,现在大家应该都是一个念头——中医绝对不会比西医差。
不是每一朵鲜花都能代表爱情,我们不期望每一个人都会与我们一般想法,对于持不同看法的人,我们敬而远之,不亦乐乎?君子之道,贵在远小人而近贤明。不过姚师似乎根本就不明白这一点,在中西决战结束的当晚,对于排斥异己的某些人士予以痛击。在当时,在我们这些中医人听来,固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己;但姚师的话毕竟有些过激,在他内敛的表情中却隐有冲天的孤傲之气——这孤傲无疑会让很多人不舒服,就为了一点不舒服,他们可以冷落甚至是封杀一个人,任你百般手段惊天能耐,也是枉然......。
—— —— ——
也许,这是个失却了信仰迷失了自己的年代。大家反对崇洋迷外却又跟着老外的脚步走,大家反对日货却每天看着鬼子的卡通,大家要支持国企民企,但碰上的却是国企破产、民企风骚圈钱三五年,大家期盼反腐但腐败天天就在身边或自己身上上演,等等。所以,在听到姚慎那番几乎是自己少年时的心声的话时,大家先是沉默,然后品味着这遥远而又熟悉的感觉,然后是——掌声,如潮如雷的掌声!很多观众站起身来,努力的使劲的向姚慎挥手,而坐在身边的光头美女舒雅淇更是露出崇拜的神色来。
姚慎当晚回到中医学院时,受到英雄般的待遇。先是刘医本、陈医本一干哥们侯在学院大门口,等姚慎一下车,一伙人便一拥而上,把他拉到学院的大足球场上。而足球场上也是人山人海,估计除了在徐梧市实习的学生,还有很多闻讯从外地赶来的学生,男男女女的围了一大圈,大家见把姚慎迎到主宾位置后就开始表演节目,而节目里赫然就是《中西论道》里的所见所闻,一学生特意找了件对襟长袍,以一副五.四青年的扮相在台上慷慨陈词,当说道“下一个圣人也许就是你”时,围在四面的学子们欢呼不已,扮着主持的学生大声喊道:“卡!Go agai!”然后该青年又汗流浃背的开始另一翻演讲,其内容也无非是以往姚慎的言行,但却惹得周围的同学一次接一次的叫好声。整个气氛便如同一个盛大节日一般,又笑又闹的,姚慎虽然备感疲劳,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与黄靖刘医本几个喝酒聊天,一直闹到凌晨两三点方罢了。
姚慎其实已做好了回梅城的准备,那一番无神论般的话估计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如果形势所逼,那还不走又等到何时?但令他意外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出现着发生着。
先是节目的当晚,由两位制药厂的厂长亲自上台来为姚慎颁发他所应得的奖金,当作电视镜头以及现场观众的面,两位老总迫不及待的掏出名片递给姚慎,说是有事多联系,看他们眼中热切的目光,完全就是一奸商看见了一桩大生意了一般。当时姚慎未做细想,但当姚慎想睡会懒觉而偏有人大清早的来打扰、并且这扰人好梦的家伙就是那两位老板时,姚慎就不得不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姚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不过我们有点事情想跟您谈谈。”说话的是回春堂制药厂的老总,姚慎好象记得他叫曾永强,估计四十来岁,胖胖的身子,笑起来弥勒佛一般,刚才敲门的就是他。姚慎张嘴打个哈欠,说道:“不好意思,睡得太晚,早上起不来。你们先坐。”说完,到门后拿了毛巾去洗脸。曾永强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我们来得太早了。”另一个徐梧制药的蔡总则说:“您先忙,您先忙。”完全一副理贤下士的模样。
待姚慎回到寝室时曾永强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脖子上的领带还系得紧紧的,虽是清早,但他的衬衣上已隐有汗湿的痕迹。姚慎暗自好笑,说道:“曾总、蔡总能光临寒舍,不胜荣幸,不知道两位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曾、蔡二人对视一眼,还是由曾厂长说道:“姚先生,大家都还没吃早点,您看,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坐一坐,边吃边谈?”说完拿了面巾纸将脸上的油汗擦净。
姚慎暗自好笑,曾永强应是热得受不了,估计吃早点是假,想吹吹空调是真。当下装做不知,说道:“早点就免了吧,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是一样。”姚慎这一月来虽没刻意去减肥,但肚子上的赘肉竟消了不少,那位蔡总的身材与姚慎差不多,两人都是气定神闲的,没有一丝热的模样。
曾永强尴尬的笑笑,道:“就是有点热,见笑了。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在晚会上听了姚先生的一席话,我与蔡总二人大受启发,现在的人对西医西药的迷信简直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我和蔡先生一直想研发一种新颖的中成药来打破这种格局,改变一下人们的观点,可惜一直力有未逮,经过这次的中西比武,我们觉得姚先生的‘联方’是个有开发前途的东西,于是,我们就想......。”
姚慎一直正襟危坐的倾听着,这时忍不住了,两手往床上一撑,说道:“能治疗白血病,那肯定是有钱途的东西,你们怕一家吃不下,于是一早就赶到这里,准备联了手来吃下‘联方’?”
那蔡总听得姚慎的话中似有几分调侃之意,便接过来,说道:“我是蔡庆生。我与曾总是商人,我们确实是看好‘联方’的钱景,如你所说,我们确实也怕一口吃不下这‘联方’,所以就联手而来。不过有一点我们很清楚,中医毕竟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如果能在这上面出上一分力并能小赚一点的话,我们还是很乐意的。这当然更是为我们徐梧本土事业做一点贡献,希望姚先生能支持。”白血病在我国的发病率为3/10万,就是每十万中有三个白血病,我国14亿人口,其中蕴含的商机可是一眼就可看出来,如果开发出一种便宜好用的中成药,不说造福于民,单单是抢占国内市场,恐怕数钱都要数抽筋,更何况还有外国市场。但商机大,竞争也大,经过电视的直播,估计很多明眼人都产生了类似的想法。曾、蔡两人在昨晚递名片时各怀鬼胎,但徐梧桐毕竟是小省,两制药厂虽在徐梧是老大,但放到全国来看就算不了什么,如此一想,竟然让两人达成合作协议,尽管如此,还是心下忐忑,,只盼能在言语上能打动姚慎。
姚慎暗叫厉害,这姓蔡的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打滚的,明明是图利,但偏又拿了这帽子盖下来。想了想,对二人道:“振兴中医、振兴国药的确是我们的梦想,不过......。”和生意场上的人打交道就与学生们的交往态度截然不同,也许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中间牵扯到一个“利”字,就得小心周旋,免得被当作枪使了还不知道。“昨天我也说了,疗效待观察,就算治好了也不能说明问题,一例能说明问题吗?再说中药贵在加减,加一味药与减一味药的效果大不相同,你们不怕造出来的东西没用途吗?”姚慎说的话也是实情况,但在中间特意停顿了一下,看来就象是卖关子一般。
曾永强笑着道:“这我们商量过了,姚兄弟你不用担心。中医的方子那么多,在而临床上制成成药的是少之又少,原因就在于这加减二字上面,如果勉强要去制作,难免就落了下乘,并且效果不好。但你的‘联方’不同,经分析,你的‘联方’里强调的是方而不是药,而你前后治疗的几个病人所用的方子差不多,所以,推广上就不成问题。”曾总说得兴奋,脸上的油汗又开始多起来,但他浑然不觉,道:“至于疗效验证确实还要一段时间,我们知道,但我们更知道‘手快有,手慢无’的道理,所以提前来预约,免得以后措手不及。”
蔡庆生在一边笑打趣道:“曾老兄就是直性子人,把我们商量的话都原本说出来了,让我们本就不利的谈判更处于劣势啊。”
曾永强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看姚兄弟也不是外人,就直说了,如果还是不成,那只能怪我们实力不够强吧。”
姚慎看两人的神色不似着伪,如果事先商量好了还能做到如此逼真,那姚慎也是无话可说了。当下便道:“看两位大哥也确是想为徐梧做上一点事,我心里很感动。不瞒两位大哥,我从梅县出来除了想出名想发财,更想得多的还是能为中医做上点什么,如果‘联方’真能起到什么用处的话,那我一定先找两位大哥合作。”
曾永强神态诚恳,显得有些憨厚的道:“姚兄弟,您看我们是不是先签份协议?这方便我们以后做事,比如你签了这份协议后,我们就先拿了您的‘联方’去申请专利,等您用‘联方’治上十几二十例的白血病时,我们才好马上去申请药‘准’字,而又不用担心别人暗中下手。您知道,我们中药的白虎汤和其他的一些方名在前些年被日本鬼子抢注了,害得我们自己的东西到外面还不能用,真是气人啊。我们这协议就是为了防止这些意外情况出现。”说话间,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
姚慎把那份意向书大略的看了一遍,其内容很详细,从知识产权的归属、产品的研发到所得利益的分配,那上面都做了详细的说明,其中姚慎是以技术入股,但所占股份竟然占40%,当然,这所有的前提是姚慎的‘联方’是能治疗白血病100例,而不是象曾永强所说的二十例。尽管如此,姚慎还是有些感动,刚才是嘴上感动,现在可是心里感动,手上大笔一挥,落上自己大名后,将文件合拢了,说道:“两位大哥这么看得起小弟,那小弟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万一后面的疗效不怎样,那两位大哥可要多担待了。”
曾永强从包里再拿出两份文件,原来是一式三份的,三人依次签了,曾蔡二人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姚兄弟是读书人,给这位外表忠厚的曾大哥给骗了,他可是老奸巨滑的哦。我们给你的40%股份在别人看来还是少了的,但没办法,我们两个厂子得更新设备,一待万事具备了,才好拉上风帆出发——说白了,我们还占了你便宜呢。万一疗效不佳,我们只不过付出点申请专利的钱,那损失不大。”
姚慎这才明白,两人一个老实一个奸猾,原来是分扮红脸白脸,不过姚慎喜欢与人摊开了说话,这时见蔡庆生把话说白了,竟没有受骗的感觉,道:“感觉两位大哥都不是耍奸的人,别说骗不骗了。说实话,一百例白血病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了,这八字还没一码的事情两位大哥还专程前来,真不好意思。还有一点要说的是,医药好象不能申请专利吧,比如青霉素,就没专利的。”
曾永强一拍脑门,哈哈笑道:“是我糊涂了,是申请产品名,就象当年的‘伟哥’,被人抢注了,就得变成‘万爱可’了。哈哈。”
蔡庆生截口道:“我们这般说话太累,不如换个称呼吧,既然都还合得来,咱不如兄弟相称,曾兄这里最大,就是大哥了,姚兄弟应该最小,就添居末座,我不好意思,就当个二哥,你们看怎样?”
曾永强连声叫好,几人也不客气,便以大哥小弟的称呼说起话来。姚慎又提起一百例白血病人的事,蔡庆生笑道:“三弟你怎么糊涂了,你经过电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广告,病人还不找上门来,到时候别说一百例,就是一千例,那也不在话下。我只是希望到时候你别怪我们两位兄长占了你便宜。”在以前就有纯以技术入股而技术所占股份甚至有超过70%的例子,蔡庆生反复强调这一点,就是希望当姚慎以后看到条件更好的厂子时,不会怪罪二人甚至起悔约之念,免得到时候影响厂子发展的钱途。姚慎忙道不会,日后果然有厂子拿着远高于40%的条件来找姚慎,姚慎也分毫没怪罪于两位兄长,而曾蔡二人感念姚慎的知遇,愈发醉心于共股药业的发展上面,终成名震海内外的大药业,这是后话不提。
几人说说笑笑间,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蔡庆生意味深长的说道:“从今天起,姚兄弟就是忙人了。我们也不多打扰,这就告辞了。”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七章
姚慎一个上午可说是晕乎乎的,在与曾、蔡两人谈判时多是机械般的、没什么思想一样,直到曾厂长在临走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手机送给姚慎说是便于联系,这时候姚慎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在梅县时,由于工资不高第800元章,每个月还得上网、抽烟、交水费、电费,还得开生活,手上银根紧缩,就连一直想买部手机的愿望都没实现。这时候看见手机那铮亮的外壳上炫出刺眼的光时,姚慎才恍悟:哦,原来我也是有钱人了——上午困扰自己的就是这情绪。在梅县,姚慎每天抽两包烟,每包只二元,如果没在人情事故上花上什么钱的话,一个月最多只需要五百元钱就可维持,那时候,姚慎就经常想象自己买彩票中了巨奖,那么就可以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去,那巨奖的数字与眼前所得奖金差不多,两百万元,可以维持梅县时的生活三百年!从接到奖金到现在,姚慎几乎一直没有空余时间去想这个问题,这是陡然想起,姚慎心里顿时兴起一股难言的兴奋感,如不是顾忌有人在场的话,恐怕会大叫出声来。在兴奋的同时,姚慎心里却又有另外一种感觉,当时便真诚的说道:“曾大哥、蔡二哥,感谢你们。”蔡曾二人同时一怔,相互对望一眼,说道:“没什么。”
—— —— ——
曾永强、蔡庆生带着些许的诧异走了。
他们或许不明白,明摆着是他们占了姚慎的便宜,但姚慎还能一脸高兴一脸真诚的道声谢了。
不过姚慎也有几分不明白。
姚慎不明白的是后来的人。
走在前面的是谢菲,谢菲经常进这寝室,这正常,但后面跟着的两人可不很正常了。
跟在谢菲身后的是谢长江,而在谢长江后面的则是麻朴直——两位徐梧的名宿,寻常难见一面的人物!
这几位人物与姚慎的关系又都不一般:姚慎能从梅县出来,这应全拜谢菲所赐;麻朴直在中西决战中是唯一关心他的西医界人士,何况与麻人旺又是父子;谢长江是谢菲的亲属,在治疗白血病时还捎带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所以,姚慎尽管满眼的迷惑,还是很殷勤的招待。
谢长江开门见山的说道:“与刚才走的两位一样,我们是来求贤的,小姚,你现在可是吃香呢。”
姚慎疑惑的问:“你们认识?”
谢长江爽朗的一笑:“这曾永强每年都来学院来找方子,现在销路不错的回春助阳丹的方子就是前两年与我们买的。”
回春助阳丹姚慎知道,现在的电视广告上每天都有播报,于是顺口道:“就是那个‘回春让你找回第二春的’回春丹啊,那玩意销路不错,好象大家都肾亏都需要那东西一样。”
谢长江呵呵笑道:“他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嗅觉灵敏,他们是想来与你买方子的吧?可不要卖得太便宜了哦。”
姚慎略窘道:“那倒没有,是签了个入股合同,技术入股,40%的股份。”
谢长江大叫可惜:“是‘联方’,那可惜了,你知道回春丹我们卖了多少?三千万!你那‘联方’的潜在价值可是无限啊,至少也得占60%的股。”
姚慎无所谓的道:“疗效还没肯定,‘八字没一撇’,这合同还不是签着玩。”
麻朴直接口道:“疗效肯定这好办,我们今天就为这事情来的;倒是小姚恐怕不知道‘联方’的价值吧?你这‘联方’纯是中药制剂,在国内或许卖不上什么价钱,但到国外就不得了啦,你知道头孢类药物吧,这类药物的更新换代每次都是西方国家领导,那里面有多少值钱的东西?但每更新一次,其产品在我们国内卖的就是几十几百一支,等我们自己研发出来了就只几元一支,其他还有很多类似的情况,这是为什么?这卖的就是技术,你的‘联方’在技术上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如果制成针剂一类的,每支卖上与化疗药物一样的价格,在国际上至少可卖几十年,你算算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谢菲在一边自语道:“化疗类药物价钱一直居高不下,每支一直稳居百元之上,而价钱昂贵的又多是进口的,如果把‘联方’制成针剂,其成本不过十元左右,加上开发费用,算二十不到,如每支卖一百,那其中的差价利润是......”说完咋舌不已。
麻朴直只道自己的一番解说会令姚慎懊恼,孰知姚慎只是咧嘴一笑,道:“已经很多了,再说他们情况也不是很好,又刚给我一大笔奖金,也得让他们赚一点。”
谢菲直嚷:“赚一点?何止是一点?”而麻朴直则是摇头,道:“小姚虽年届而立,但心性淳朴一如稚子啊。”看了看谢长江一眼,道:“或许这就是他能弄出‘联方’的原因吧。”
谢长江正色道:“小姚能不为利诱,很是难得,但千万不要不为名动哦。”
姚慎心中一动,却未说话。
谢菲在一边笑着道:“姚师兄,恭喜你啊,劳动我们徐梧两大高手的大驾来请你。”说罢,又摇头晃脑的道:“所谓礼贤下士,古风犹存也。”
姚慎心中怦然。两百万固然可以让姚慎衣食无忧,但深识“联方”奇技的他难道真的甘心再回到梅县去过那种平实的生活?有谁又不想拥有一番事业?
谢菲见姚慎颇为意动的样子,玩笑道:“还好,不象要出家的人。”
谢长江指着麻朴直对姚慎说道:“我和老麻是专程来请你坐阵的。”
麻朴直表情凝重:“你或许不知道你治疗的这一例病人的价值与意义。白血病在西医是号称可以治愈的,但前提是进行骨髓移植。骨髓移植以健康的异体骨髓要好,如果是配型成功的亲属骨髓,整个治疗费用约十来万,病人存活时间可长达二十年;但如是非亲属类骨髓移植,手术的成功率为1/4万,费用约是亲属类移植手术的四倍,并且存活时间大为缩短。由此可见这治愈的代价是高昂的,也是极不成功的。近年来,我院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希望能找到一个突破点,但罕有收获。如果小姚同志的治疗方案能够大为推广,对病人以及家属都是一个莫大的福音,在医学上的贡献那更是巨大了。”
谢长江在一旁笑道:“你是身怀异宝而不知啊;从麻老的那一番话中可以看出你的‘联方’的经济价值,即使不能治愈合,只要能达到化疗的效果,令病人的病情缓解,你即便把药定到一千元一支,我想购买的人也会趋之若膺的。”
麻朴直接口道:“所以,我们希望你能留在徐梧地区,中医附一或者是我们的医大附一,只要留下来,配合我们做上一点研究。”
姚慎不敢相信,试探着问道:“任我挑?”也难怪姚慎不信,这两所附一对医大的学生来说,能留在里面工作或许不算希奇,但对于学中医的来说,那简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谢长江肯定的道:“是的。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能留在中医附一。”如姚慎能留在中医附一,那相应的肯定会成立一个白血病专科,借着中西比武带来的广告效应,医院的收入肯定会节节拔高。但中医附一的年收入只有医大附一的1/5,两医院的条件几乎不在一个档次上,谢长江对此抱的希望也不是很大。“当然,医大那边的基础研究设备要比我们这边强,每年的科研经费也要高得多,工作环境自然是要比我们这边好些,你如去那边,对你的发展肯定是有利得多。”说完,谢老不自然的笑笑。
麻朴直:“我们就一个意思,希望你能留在徐梧,为我们徐梧卫生的发展做一点贡献。”
当年姚慎毕业了别说这两所附一,就连回到梅县了都是没人要,最后勉强的混了个临时工干,就这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此时这两所医院却是任君挑选,前后两厢一对照,姚慎几疑在梦里一般。
坐在对面的谢菲对姚慎钩钩手指,道:“别忘了我们振兴中医的约定哦!”
姚慎与谢菲是没有这约定的,但比武缘何而起却是明摆着的。看着谢菲巧笑嫣然的样子,姚慎想起两人在QQ上的话“我们在道上混的,为的就是一口气”之语,不由胸口一阵激荡,道:“我就留在中医这边吧。”
麻朴直可惜道:“小姚可要想清楚了,我们那边基础好,结合你的‘联方’研究一下,弄不好就一种治疗白血病的新药就诞生了,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谢长江得意的道:“老麻你这话就不对了,中药就不能利国利民吗?‘联方’就不是新药吗?你就不要枉费心机了。”
麻朴直一拍脑门道:“这话说出来毛病可大了,是我不对了,你们不会怪罪吧?”
在场众人相视一笑。麻朴直的话中带有几分歧视中医的意思,但在场几人却相信那是无心之失,如真是歧视,当年也不会一力主张让小儿麻人旺去学中医了。
谢长江见大局已定,心怀大慰,也不顾老麻在场便径自拍板,让姚慎中午便与谢菲坐车出发,去梅县办理人事等相关事宜。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象姚慎这般人才,早让他安定了早好,如是搁上个三五天,弄不好被其他的什么单位给挖走,那就亏大了。一念及次,谢长江不禁暗赞自己决策的英明,而看向姚慎的目光就未免有几分得意。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八章
谢长江对姚慎落足中医附一一事显得很热心,也显出他的非凡魄力,马上着手让司机小马送姚慎去梅县。虽然姚慎再三强调他在梅县只是一个临时医务人员,应该是没什么人事干系需要办理,但依谢长江这老得成了精的人来看,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导致很大的变数,这刻把姚慎当做宝了,又怎能容忍这明摆着的漏洞?
—— —— ——
谢菲、姚慎、小马三人是中午时出发的。
姚慎也许是让好事情给乐昏了头,从谢菲与麻、谢二老进313室起,一直到车子开出徐梧市区很远了,脸上还保持着笑呵呵的样子,眼睛虽是望着车窗外,但一看就是没有聚焦的那种,想都不用想,心里肯定是在偷着乐。经过中西比武一役后,谢姚二人的关系在无形中又加多了一层“战友”的含义,姚慎的成功无疑也代表着谢菲的成功,见姚慎如此高兴,谢菲心里的愉悦竟也不输于人,不过看姚慎那表情似乎没有止歇的境头,忍不住了问道:“姚师兄,乐什么呢?”
姚慎的思想抛锚得厉害,谢菲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谢菲迫不得已用手轻拉了他一下,他这才醒过神来,见是谢菲动问,一向颇为随意的姚慎竟然有几分脸红,说道:“我正捉摸着,我也是个有钱人了。”
姚慎此言一出,把谢菲直笑得个花枝乱颤,就连在专心开车的小马也忍俊不禁了,笑道:“‘等俺有了钱,吃早点时喝豆浆准要两碗,喝一碗倒一碗。’姚大哥你不会一直就琢磨这东西吧?”
谢菲则更是指着姚慎笑道:“一直把你当个老实疙瘩,没想到姚大哥说话竟然也这么幽默。”
姚慎微窘,也笑道:“还别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以前没事时也会去买彩票碰碰运气,经常幻想了自己中了巨奖时会怎么办,有时候想得投入了,在晚上甚至都睡不着觉。”
司机小马则是谢院长的专车司机,谢院长是副厅级待遇,在官场上虽算不得什么,但所接待的多是非权即贵,小马也因之学了一身识人的本领待人的口舌,此时见姚慎颇为尴尬,便笑着解围道:“那姚大哥突然有了这么一笔财富,又想到以后会怎么办?”两百万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但放在徐梧这样一个大的台面上来看,就不是显得那么让人吃惊了,在小马所见过的显贵中,具是香车美人在手,每日出入的高档消费场所,那不是区区的两百万就能够摆平;不过姚慎的表现虽然是一副未见过世面的乡下老表的模样,但能够深得谢院长的器重,那自也不是一般人物了。
姚慎伸手抓抓脑勺,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出来。”
谢、马二人又是绝倒。
“早年接过一个糖尿病人,这病人的父亲是个归侨,留了五十万遗产给他。他住我们梅县的乡下,生活消费是极低的,庄稼人又没什么长远的打算,他就从那笔遗产里拿了几万出来,修了一栋小楼房,但在那地方看起来就象栋别墅了,买了部大彩电,然后他就把剩下的钱存下来,靠吃利息过日子。每天的菜单都是:一大海碗的白米饭加几片回锅肉,在碗底则是永远的埋着或红烧或清炖的两坨猪脚,心情不错时再加两个荷包蛋。由于怕别人与他借钱,每天的活动主要是呆在家里看电视,很少去与别人结交。”
谢菲见姚慎说起故事来,当下是凝神去听,但听不得两句,便又忍不住笑了。小马的表情从后面虽然是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听人摆龙门说段子总是愉快的,见姚慎歇了气,便从烟盒里拿了支烟出来丢给姚慎,自个也点上一支,这才问道,后来呢?
姚慎把小马甩来的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轻赞了声:徐梧精品,好烟。这才正色道:“说实话,那时候我是颇欣赏他的生活——简单、富足而充实,如果不是他安逸得过度以致于患了病,那简直就完美了。作为读书人,我们的眼光自然不会象他那般短浅了。我那时候就想,我如是他,我如是有了钱,那钱是不会去存银行的,当然得置办点固有资产,比如门面地皮房产之类的,这样拿起租金来又要比银行来钱要来得快捷得多,并且固定资产的升值潜力无限啊,其后的发展果然证明了我那时候的眼光是英明的,只是可惜了,当时没有资本投资啊。”
上世纪末的房地产热一直延绵到本世纪尚无止歇的势头,谢、马二人听他语带惋惜,说得颇为认真,哪知他话风一转,说道:“不过有一点我与他是共同的,那就是——大海碗的白米饭加几片回锅肉,在碗底则是永远的埋着或红烧或清炖的两坨猪脚,心情不错时再加两个荷包蛋。然后,每天穿着件对襟的唐装去巡视我的领地,那唐装铁定是印满了铜钱的那种。”说罢,姚慎摇摇头,意犹未尽的道:“人啊,享受与辛劳是同样重要的,很多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给憋出一身的富贵毛病。”
谢、马二......。小马干脆就把车停在高速公路边,待喘过气时才起程。
轿车是目前市面流行的“时代骄子”桑塔纳2000,这车子底盘矮,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起来几乎没有声音,车速平稳,又兼小马开得快,原本徐梧到梅县得八个多小时,竟然六个多小时就到了戊市,几人且行且聊,竟浑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看看再一个多小时就到,而天已近晚,几人干脆就在戊市找家酒店落了脚。
几人安顿好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吃饭,而是被姚慎拉着去步行街去买了一身的名牌西裤T恤之类的,将自己打扮成一公子哥的模样。谢菲忍不住又取笑他暴发户时,姚慎便正色回道:“我这好歹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多少就得有点衣锦还乡的样子,再说了,你不觉得我这样子才更配得上这辆车子?”惹得谢、马二位年轻人又是一阵好笑。
谢菲则是一边的笑,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姚慎这一身俗气的打扮竟然还有几分的魅力。但这或许是次要的,更主要的应该是他内在的魅力。
在中西比武中千呼万唤这才姗姗出场,一个星期内就将一个血小板极度减少的病人恢复到正常范围,先声夺人;而在面对任何一个人都会放弃的白血病时,他傲然挺立,楞是凭着“联方”奇技、凭着扎实的中医功底,将不可能获胜的战局扭转。在这两场比试中,他宛若一充满智慧的贤者,既有挥慧剑一战而定的大魄力,也不乏在局势不甚明朗时的小巧缠斗功夫,淡定而睿智,终将胜利赢得。但在没外人时,他却是这般小富即安甘于守成的小农德行。不过说来也怪,经这般一笑闹,姚慎初时那种暴发户的样子竟已变得模糊不清。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十点,几人赶到梅县中医院。
行前,姚慎已如此这般的交代好了过场,剩下的就是表演,谢菲作为主要演员之一,既新鲜又刺激的看着这一幕精彩的演出。
十点正,“时代骄子”在梅县中医院的大门处停了下来。
一身名牌、皮鞋锃亮的姚慎首先下车,然后走到车子的另一边去打开车门,扶出了娇弱无力我见犹怜的谢菲,司机从后面轻轻的关上门,道:“姚先生走好。”梅县少见这堪比港片中的隆重出场,几个好事的大妈大婶已在旁边指指点点的,说这是谁谁啊,这么大的派头。姚谢二人也不理会,径自望医院里走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姚慎近来喜事连连,脸上竟没有了早先的黑斑,代之而起的是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以前微福的身子在近一个月来迅速抽条,现在已不甚臃肿。谢菲临来之际虽没做刻意打扮,但本是丽质天生的她,又需作何打扮?仅是一袭淡雅的长裙就已将她衬得有如出水芙蓉。两人携了手在门诊大厅里走着,端的是男的儒雅俊朗,女的秀外慧中,在旁人看来,堪称是一对珠联壁合的佳配;而此时的另一主要演员——姚慎,则是面带微笑,不时低头与身伴的美人轻言两句,神色中无形溢出的那种自信之色,又哪有哪怕是一分在月前的落魄样?中医院的生意本来是的,多嘴的婆娘们素喜在闲里聚来聊几句家长里短的,有在不经意间见到了的,俱是惊疑不定的望着走过的背影,暗自嘀咕着,这不是姚慎吗?姚慎会是这样子?这小子一副公子哥的样子,姚慎再怎样也没那种气质,再说了,“药罐子郎中”又怎么会有那种十七八岁少年才有的脸色?肯定不是姚慎了!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十九章
其实关于姚慎参与中西比武一事,梅县中医院的同事们多还是知道的,或许其中某些环节或许不是很清楚,但最后姚慎赢得胜利并获取巨奖的事,几乎是全院皆知。在门诊的妇人门不敢相信那是姚慎,只是没想到姚慎变化如此之大而已,但到了外科,直接的面对了面,大家哪有能认不出的。
先是杜科长,听姚慎招呼时,迟疑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在姚慎肩上一拍,亲热的道:“日,几天没见,变个人回来了。”姚慎憨厚一笑。杜科指着谢菲说道:“弟媳吧?”姚慎看看谢菲,只见她两腮胭红,心里也有些好笑,道:“女朋友,媳妇还远着呢。”杜科哈哈一笑,语甚欣慰的道:“女朋友也好,总比以前什么都没的强。”这时旁边上班的护士围了过来,有点酸酸的插话道:“现在我们姚医生是大款了,女朋友是要多少有多少。”杜科回头挥手道:“你们忙你们的。”自己则开始解白大褂上的扣子,道:“不上班了,咱哥俩喝两杯去。”
“杜哥不忙,酒等下吃,我们先去院办拿点资料吧。”姚慎心头温暖,这杜科为人就是这么好,以前落难时是他一力照顾,现在自己在旁人看来是明显的发达了,他的为人还是一般的没变。
杜科长有点疑惑,但还是停下动作,爽然一笑,道:“得,那就走,我在下面等你回来。”
外科上面就是院办,两人几步就上了楼。
小医院的院长不象都市中的大院长,人很清闲的,偶尔到外面开点会议,单位小了,当院长的也不好做得太出格,一般没事时还是待在医院里,是以,当姚慎、谢菲进院长办公室时,院长正悠闲的在看报。
“院长,忙啊。”姚慎与院长打交道也非一日,素知此人心胸狭窄,为人睚眦必报,偏又见人时一脸亲切笑容,也喜欢别人以院长相称。
院长闻声抬头,见是姚慎,面上顿时露出招牌式的笑脸,亲切的招呼道:“是姚慎啊,中西论道的英雄回来了,欢迎欢迎。”说毕站起身来与姚慎握手。
在谢菲这不知情的人看来,院长这套功夫做得可是到家了,好似中西论道本就是他派了姚慎出去参与的,一个十足体恤下情目光长远的领导形象,又哪能看出当初为了一点槟榔烟蒂而找姚慎岔子甚至准备让姚慎走人的样子?姚慎心头一阵恶寒,但不得不点头,应道:“院长......。”
院长把姚慎让到桌边,热情的道:“坐,有什么话先坐了说,大家都坐,这位女士,先坐了吧。”
姚慎知他喜欢做足这表面文章,懒得推辞,索性任他安排,自己则把谢菲拉到身边,从谢菲随身提着的礼品袋里拿出一条精品徐梧烟递给院长,道:“很感谢院长这几年来给我的照顾,一点意思,不成敬意。”然后指着谢菲道:“这是我女朋友,叫谢菲,这次到徐梧刚找的。”谢菲这时已适应了角色需要,点点头,很配合的道:“院长好啊。”
院长上下打量了谢菲一眼,赞道:“小姚楞是厉害,找了个天仙般的人儿回来了。还害得我一直为你操心终身大事呢。”对姚慎的“小小敬意”则是不动声色的收进了办公桌里,毕竟公众场合,摆在外面不是很好看。
姚慎附和道:“那是那是,这几年多亏了院长的照顾与栽培呢。”
院长这时候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道:“小姚啊,以前院里比较困难,对于私人出差之类的是一概不予报销的,不过,你这次给院里挣了脸面,大家都很高兴,这次就破个例——给你报销,另外,考虑你个人问题是得解决,我们对小谢会做出适当的考虑的。”说道这里,摸摸头对谢菲问道:“小谢是学什么专业的?”
谢菲答道:“中医,大专。”
院长颇为难的道:“哦,这样,学护士的还好说,中医大专就有点......。”
四年前姚慎出去进修,回来换了院长,本来前任院长同意报销的费用就成了一句空话,所以猛的听到院长表态报销这次未经许可的差旅费用,着实是感到一怔,这时又听要安排谢菲工作,忙道:“是这样的,院长,我女朋友在中医附一上班,这个...他老爸是有一点关系的,所以这次帮我也联系进去了。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来办人事关系的。”
院长面上一滞,但毕竟是多年的老江湖,立时恢复了正常,哈哈一笑,一拍脑门,道:“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小姚这次出去,风光都让你给占尽了,哪还会再回我们小地方上班了,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啊。”说毕又是哈哈一笑,状甚从容。
姚慎知院长恐怕气得要吐血。一月前在眼中完全无用的人,此时却跑来消遣他,又怎么能想得通?自己的这一身行头,估计都被认为是刻意做出来气他的,也许潜意识中有那么一点想法,但绝不是仅出于报复某一人而刻意为之的。不过即以造成误会,姚慎也不想多做解释,有些事情你是越解释误会越大,当下尽量诚恳的道:“这事情还望院长成全啊。”
院长放在桌上夹着烟的手指不为人知的抖了几抖,微笑道:“小姚另有高就,那是可喜可贺啊,我还有什么敢不成全的吗?”
非正式人员,就肯定没有经过人事局的档案,姚慎所谓的人事档案,无非就是些毕业证身份证复印件之类的东西。院长站起来到一文件柜里拿出一个信封,道:“都在这里了。”
姚慎接了过来,道:“还得烦劳院长写个证明,再随便写几句这几年的表现。”
院长脸上肌肉抽搐,不过想来,姚慎既能进中医附一,那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不是很重要的,与其卡住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落下个仇敌,倒不如干脆成全了,以后见面了还有个相处。当下也不犹豫,拿了纸笔,刷刷几笔写了份简单的证明,大意是兹有我院姚慎,某某年间在我院工作,在职期间表现突出工作认真云云;然后又拿了大红的公章,在上面端端正正的印了个印。
“我在茶城宾馆摆了几桌,请院长和同事们一起吃顿便饭,一为贺喜,一为与大家道个别。还请院长光临。”姚慎以前在医院混的时候对院长都没这么恭敬过,毕竟姚慎与杜科关系颇好,不想因为一己快意而让院长迁怒于杜科长,再说了,以前的日子就象陷在个泥塘里,一当跳出了这个坑,以前的种种烦恼不快皆不翼而飞,再没什么芥蒂可言。
院长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我中午还有点事情,就不去了,你们吃得开心点,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姚慎回到外科时,办公室里早聚了一大帮的医生护士,医院里要保持安静,是以大家都没大声的喧哗,但小声的叽咭咕咕是免不了的,见姚慎回来,大家一个个的上前道贺。姚慎的成功有如传奇一般,让大家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一下子似乎闪过那么一抹亮色,似乎生活中猛然具备了童话的色彩。
同事们的热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不管男女,上来都是一拳,打得姚慎肩头生痛。揉揉几乎都麻了的肩,姚慎含笑道:“为表示对大家的感谢,我在茶城宾馆摆上几桌,请大家一起去喝点酒,等打了下班铃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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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酒酣耳热,大家尽兴而散。
中午的酒席上,姚慎免不了把中西比武里捡紧要的给大家说一说。这事在电视里都已有转播,大家都是同行,对于那两个病人的分量自是清楚,但此刻听在耳里,又自有另一番的惊心动魄处,把酒席的气氛弄得紧凑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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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几人又驱车去了栖凤湖。
栖凤湖是因下游筑坝而蓄起的人工大湖。
梅县属丘陵山区,是故,湖的两岸是棱峋群山。
这山,虽谈不上雄壮奇浑,这湖,也谈不上什么苍茫碧荡,但湖光山色搭配在一起了,就兼具了细致而柔媚的韵味,却不是徐梧市人工所造的假山小湖所能比拟的。在山势平坦处有山民用木头搭建的房屋,样式古朴,在湖边的人家,门前种上三五垂柳疏竹,而在湖中,有一二条随波荡漾的小乌蓬船,空中偶有飞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这一切让见惯了高楼大厦的谢菲感到如此的新鲜,一下车就欢呼雀跃不已。
姚慎在湖边找了条船,让杜科长陪着谢、马二人沿湖而游,自己则沿着一条小径上山,不过几个转折,便消失在苍树逼草间。
待谢、马二人玩得尽兴而归时,姚慎早已回到了车边,一个人坐在那里,身边散落着不少烟蒂,目光中似乎有着淡淡的忧伤,见到兴高采烈的诸人时,只是闷声说了句,我们出发吧。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章
麻朴直在医大任院长,更兼是肾病学科的带头人,生活中无疑是难得清闲的;而谢长江近年来虽因任中医学院院长一职而远离临床,但从事基础理论的研究不见得就能比干临床轻松;另外,麻、谢两人作为徐梧的名宿,无可避免的要应付一些徐梧上层人物的寻医问药之类的闲杂事务——本来问题不大任何一个医生都可解决的毛病,但麻、谢二人却不得不亲自去诊治,这就让两人原本就繁忙的生活更加繁忙。
但此刻两人却站在小香山顶的一个亭子里。
小香山地处南郊,是徐梧市近年来城建中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一座小山,顾名思义,山上肯定有不少的枫树。另外,在曲折而上的小石板路边、在浓郁的树荫里,有不少的凉亭。这些亭子,有些是以前便有的,有些则是近年来修建的,历史都谈不上悠久,但在高楼林立蓬勃而起的市区中,却有一种古朴而悠远的意境。曾有不少居高位者因觉小香山的存在阻碍了徐梧市的发展,故而建议将之推平,其后不知何故而不了了之。对于小香山是否真的影响了徐梧的发展这一点,或许在市民中的分歧颇大,但有一点不容置疑,小香山与徐梧烈士公园一般,是市民消暑纳凉散心的好去处。
其时已是夕阳西下,落日已不是那般的灼热,但站在落日余辉中的徐梧扔让人不敢逼视——高大耸立的楼宇、眩目的广告牌、行色匆匆的人群、呼啸而又连绵的车流,这都会让会令人目不暇接,但同时,又令人有一种刺目的痛感。
“或许,在日趋功利的现代建设中,这一抹绿意已显得那般的难能可贵了,所以,大家没事时都喜欢到这里走走吧。”两人在亭子里沉默良久后,麻朴直似乎感慨的说道。
谢长江叹道:“天天闷在水泥屋里,没想到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感觉竟是如此的迷人。”说毕,左右活动一下身子,整个人看来竟似年轻了不少。
麻朴直负手而立,山风轻拂他那斑白的头发,看起来是那般的萧索:“这就是你支持那个小伙子的原因?”
谢长江停止了动作:“你呢?把白血病说成感冒,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麻朴直:“你知道我是一直支持中医的,诚如那小伙子所说,西医在某些地方面临着困惑,并且这种困惑是理论的局限所导致,就其本身是难以解决的,就比如白血病。把白血病说成感冒或许有点哗众取宠,但只要在治疗上能有突破,那也根本没什么,白血病的起始症状本就与感冒差不多。”说毕,眼睛望着谢长江,虽未出声,但询问之意是很明显的了。
“感冒在中医里是叫伤寒的,千年来中医对伤寒的研究著述有如汗牛充栋,不可记数,其中的治疗不象西医那般以扑炎痛、阿斯匹林等发汗再加上抗炎抗病毒,中医治疗第太阳章伤寒虽也是以发汗为主,但其中有可汗、不可汗、可吐、不可吐等分别,而用来发汗的方子也分为辛温、辛凉两类,这种种机变无不根据病人的正邪虚实而拟订,并非无的放失小题大作故弄玄虚;反观目前的临床现状都是一个模子,千篇一律一成不变,甚至中医也跟着西医走,见了感冒病人就是板蓝根重感灵,失去了灵活机变的特色。在中医看来,如果伤寒都以一个方子治疗,那会导致变怔,加重病情,所以对于姚慎的另类论述,我只感到有点新奇,并不是特别惊讶;另外,也如你所说那般,有效就成。不是吗?”
麻、谢相视一笑两人系多年之交,彼此性情都颇了解,便是因两人在某方面有着相同的见解。
“说道西医的治法单一,那你对于把‘联方’制成成药怎么看?那会不会因为失去了灵活机变而变得无用?”
“如果白血病真是感冒的变证的话,那变势已成,便如六经传病,已知道传到了哪一经就用哪一经的药一般,制成成药应该是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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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建军节这天,徐梧都市报上刊登了中西决战结果的报告,在这醒目的报道的左下角,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还有一则消息:《中医的新观点:白血病=感冒?》,这则本应该引起抛然大波的消息刊出来后竟然了无声息,或许是各媒体忙于党军专题报道,又或是大家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势,毕竟“联方”在几次的运用中已体现出了莫大的功用。
不过敢于“吃螃蟹”的人还是大有人在,先是中医附一在大内科的牌子上加了块“白血病专科”的招牌,接着是徐梧卫视抢先报道了这一消息,虽然“中西论道”已告结束,但黄主持在新闻中表示将对以姚慎为中心的白血病专科进行不定时的报道,估计是考虑姚慎在“中西论道”一战中的余威尚存,吸引观众眼球的潜力尚有开发价值。不过姚慎也不负徐梧卫视所望,以一大专生的资格被聘为中医学院的客座教授,这又大出很多业内人士所料,大家一方面对谢院长的魄力深感佩服的同时,也抱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思,毕竟白血病是非同一般,仅急性白血病在西医就有M0~M8等九种类型,治好一例并不能表示治好了全部。
相对来说,于己切身利益关系重大的白血病患者要踊跃得多,对于“联方”治疗白血病这一新事物,大家将信将疑的,但想来,服用几副中药,就算没好处,但总好过做化疗时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吧,于是,陆陆续续的,大内科开始住进来了一些白血病病人。
姚慎和谢菲在梅县根本就没做歇息,因恐有病人需要治疗,当晚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徐梧,当时也患得患失的怕是一厢情愿,却没有想到竟然真有病人来了。
首先住进来的舒雅淇介绍的那位好心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叫窦黎,四十出头,与她丈夫一般,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处世大方而老到,一进院时就对姚慎说道:“我是雅淇介绍来的,现在处于缓解期,听说中药吃了效果不错,就来试一试,不过姚医生你也不要有压力,就算没用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又去做化疗。”这恐怕是很多病人对中医的态度了,姚慎也不觉得被看轻了,只是估计对方可能是个生意人家,要不然就是一官场上的干部,不过看派头,还是生意人的可能大。一问病史,果然如此。这窦黎是徐梧的邻市青塘人,发病前一直与老公在青塘做服装生意,因为人和气,又兼眼毒,看得准流行的潮流,每次进的货都能比别人的先销完,生意做得也还红火;然好事多磨,一年前,窦黎与舒雅淇一样,因为“感冒”而发现白血病,当时辗转到几家医院求治,都因把握不大而转院,最后到医大附一,经过化疗,并在一年前做过一次骨髓移植,不过,因为当时无合适受体,做的是自体骨髓移植,效果不是很好,所以,在两月前病情复发而再次住进医大。
在述说病情时,窦黎的丈夫刘大头颇爱怜的握着她的手,不住的抚摩安慰,看得出夫妻的感情很恩爱;而舒雅淇则待在另一边握着病人的手,神色就象女儿一般。待姚慎采集完病史后,病人的丈夫还没什么表示,舒雅淇反倒急忙的跟了出来。
“姚大哥,窦姨的病情不是那么严重吧?”中西论战结束后,舒雅淇也跟着出院了,这几天姚慎也没给她开药服用,不过看来她的情况不错,脸上开始有了少女正常的红晕,而头上也开始长出了细碎的短发,看起来一副假小子的模样。
“她的情况跟你不同,做了那么多化疗,还做了一次自体骨髓移植,身体已彻底垮了下来,你没看她说话细声细气的,头发掉得光光的,身子瘦得厉害,几乎都没什么肉了。比较麻烦。”因为面对的不是病人,甚至也不是家属,姚慎说起来就没多少顾忌:“中医管那叫‘大肉尽脱’,说句不好听的,恐怕是凶多吉少。”
舒雅淇有些急了,走上前来,也不管大小,用手搭在姚慎肩头,道:“我那时候也不是这样子?说话没力气,人瘦得厉害,头发也是掉了很多。”舒雅淇个子与姚慎一般高,两人走在走廊里, 就象兄弟一般。
姚慎对都市里的女孩不是很懂,这些年轻女孩好象没一点男女之防,与男性在一起时勾肩搭背的,以前姚慎在港片中经常见到类似的情形,当时还很羡慕,但真到了自己身上了,除了稍许刺激,更多的还是感到很不自在,不过也不好做什么表示,或许深心里也不想拒绝这“艳遇”,道:“你是看过了很多医学书籍的,自体移植后的五年存活怎样你也是很清楚,她的病拖得久了,而你那时是新病,正气亏虚得厉害,相对来说,治疗应该难得多的。”
自体骨髓移植是利用病人自身的骨髓在大剂量的放化疗后进行移植,在第一次缓解期后进行的效果比较好,但复发率高,五年无病生存率约48%。舒雅淇对于白血病也算颇有研究,自然是清楚这一点,另外,窦黎的体质也确实很差,吃得很少,几乎难进水米,每天靠吊瓶来维持生理需要,看起来比舒雅淇当时要严重得多,但关心心切,也顾不了那么多,道:“哥们,你可得帮忙啊,窦阿姨的心肠那么好,在自己周转都很困难时,还把钱先支给我用,实在是少见。我不管你怎样做,但你一定要把窦姨的病给治好,就象我现在这样。”
姚慎听得舒雅淇的语声哽咽,回头看时,见这丫头一副泫然欲涕的模样,便软语劝道:“希望还是有的,虽然不是很大,但我尽力吧,好吗?傻丫头,哭什么,就是你自己生病时我都没见你哭过。”
舒雅淇只觉得胸口酸涨得难受,一下扑到姚慎的怀中,道:“人家实在舍不得窦姨嘛。”话一说出来,就变成哭泣的声音,连自己也分辨不出在说些什么,而眼中的泪水也终于抛了下来。
姚慎也是眼睛涨涨的难受,用手轻拍着怀中哭泣的姑娘,道:“她就是营养差点,明天给她输点营养药,应该问题不大的,傻丫头,哭什么,哭了病又不见得就好了,是吧?不哭。”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一章
从姚慎开始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后,王主任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预感一直以来犹如梗骨在喉,让他食寝难安,不过等姚慎真的成功并且成为科室中除他之外的第二个教授时,老王反似放下了千斤巨石一般,浑身轻松。这种感觉很让人奇怪,老王甚至以为是自己胸襟开阔了不少,直到谢院长找他谈过一次话之后,王主任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周一例行的大查房结束后,王主任把科室里的医生护士集中在办公室里,指着姚慎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事——姚慎,相信大家对他都比较熟悉了,我就不多废话,现在要跟大家强调的是,他是我们新成立的白血病专科的负责人,中医学院的客座教授,希望大家以后在工作上能多配合支持。”老王虽是一副大公无私笑容可掬的样子,但科室里的众位医生分明从那话中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对此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不好说什么,见姚慎面带微笑的逐一点头,大家也一一回应,但也仅是回应而已,就象遇到一相熟的路人,神色中没有更多的东西在内,倒是谢菲和几个实习生兴奋的在鼓掌,但那掌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却显得很寥落。
介绍完毕,医生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桌前开医嘱。那几个实习生眼里带着狂热的崇拜,只想聚在一起对白血病对姚慎奇迹般的崛起谈点什么,但这一可怜的愿望却被带教老师无情的抹杀——只得乖乖的去开处方、写病历。只有那跟着年龄相若的谢菲的新实习生,两人对白血病的好奇程度没有师生之别,一侍主任讲话完毕,就缠着姚慎再去查房。
作为中西比武的另一主角危克平,除了有点喜欢钻营之外,基本上还是个好学上进的青年,对于姚慎成为科室里另一头目的事实,心理上应该是没有愤恨不平的负面情绪,毕竟能攻克白血病是很多医者一生的梦想,如果说是嫉妒的话,他唯一嫉妒的就是姚慎能堂而皇之的享受谢菲的拉手撒娇之类的艳福,在他看来,这本来应该是他该享有的权利。总之,不管是何种原因,危医生的心情是谈不上爽落,所以,待王主任、谢菲、姚慎几人出办公室后,危医生在医嘱上匆匆的写上几笔,也跟着出了办公室。
危医生的目标是主任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是王主任在科室里权威的象征,老王没事时一般就呆在那儿,做一点课题,或是等着各医药代表的拜访。危医生知道,有很多药物如果只是通过了院里,但却没有打通科主任这一关节的话,那肯定在该科室是派不上用途的,就凭这一点,科主任这一位置不知让多少医生眼红。不过危医生此时却没有这份野心,或者说他的野心在此刻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
主任果然在他的办公室里,危医生敲门后,从门内传出主任威严的声音:“谁呀?”危医生忙答了,自个推门进去,道:“王主任,想跟你说点事情。”
王主任把头从办公桌上抬起来,道:“什么事情?”
危医生忿忿的道:“不知道院里是什么意思?让姚慎做白血病专科的负责人但又把白血病专科与大内科放在一起,还莫名其妙的给他个客座教授的头衔,那不是把他抬到与您一般位置了嘛。依我看,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暴发户,怎能跟您相比呢?更何况,一个科室两个科长了,这怎么利于管理?”
王主任在做课题时一般是戴着眼镜的,这时,王主任就隔着他那厚厚的镜片看着危医生,把危医生看得心里直发毛。危医生把王主任抬出来,看来是替他叫屈,实际是想用老王来达到打压姚慎的目的,虽然那番话没一个字与自己有关,但心理终究是不塌实。
好在王主任只看了他一会儿,就把眼镜摘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时眼里尽是那耀目的阳光。
只听王主任说道:“小危,你与我年轻时一样,满是冲劲满是激情。年轻而上进,这是好事,但不要把上进用错了方向。”
危克平心里一跳,怔怔的看着王主任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这老狐狸看穿了。
王主任转过身来,道:“关于姚慎任科长一事,谢院长征求过我的意见,我投的是赞成票。”见危医生颇为不解的样子,王主任轻叹了口气,道:“给你说个故事,或许你会对谢院长、对我的决定有所了解,对你应该也会有所启发。”
“我年轻的时候,中医不是这样子,只是个搭配,那时候的中医充满着蓬勃的生机,比如,看中医门诊的病人每天要排大几十几百号,坐诊的前辈们忙得晕头转向,但病人还是看不完。”
“中药房捡药的同事们也是没有闲时,随时拿着一秆秤,经验老道的中药师甚至不需要用秤称,单凭用手抓取,就能达到用秆秤一样准确的程度;他们还颇为创新的在药房里拉上铁丝,上面用夹子来夹住已经捡好的中药,以方便传送,从而以节约时间,美名其约的说是‘机械化现代化’,尽管如此,在他们的手上还是积压着一大堆的药单。与现在相比,你根本就难以想象那种情形。”说到这里,王主任面露微笑。
“那时候中医附一有五位老中医,附二三位,合称‘徐梧八虎’,就凭那时候老百姓对中医的信任程度,那也当真称得上是中医界的八只老虎了。我们那一般年轻人,包括谢院长,大家都是科班出身,对那几位学徒出身的老中医在羡慕的同时,也暗自在心里不服气,心想,我们是新时代的中医,就凭现在比他们能看到的典籍要多这一点,我们多少都应该比他们强。”
“那时的我们都是雄心勃勃,只想了把中医在我们手中发扬光大。这些年来,我们那一辈人一直在致力于这一愿望,我们改编教材、将中医象西医那样分成无数个科、将中医的病证与西医的病名联在一起,我们甚至将中药按西药的研究路子去研究其中的成分,希望能走出一条中医现代化的路子。我们艰辛的在这一巨大的工程中努力着,但事与愿违,看看中医现在的样子,看看你们这帮学生,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甚至都没接好班。”
“对这一结果,我们深感困惑,我们已为你们铺好了捷径,但为什么在信中医的病人越来越少的同时,就连学中医的学生信中医的也越来越少?这几年,在谢院长的带领下,我们又进行了病案书写改革、病名改革、病案电脑化管理,就是想与国际进一步接轨,也希望更利于学中医的学习,但结果好象还是不怎么理想,而我们学院的学生甚至都难以分配。”
危医生对病案书写改革、病名改革、病案电脑化管理这几项的效果实在是不敢恭维,每次写病历是要额外去翻一本书去查尿路感染尿毒症是“肾浊”、肠梗阻是“肠痹”之类的,很麻烦,而电脑化管理更是要去翻一本厚厚的工具书,以查找疾病的代码,真是烦也烦死了,估计很多医务人员在暗地里骂娘。不过以危医生的心计,自不会把这些说出来,口里道:“这几项改革都蛮好的,特别是电脑化管理,更是方便国际友人了解中医。”
王主任看着危医生笑了笑,把危医生的小心肝笑得又是一阵扑通乱跳,直以为王主任看出了他言不由衷。
“或许那真的方便了国际友人,但那又有什么意义?我们自己都不能把中医学好用好,就想把中医的国际地位提高,那能起到什么实质的作用?看着你们每天大剂量的运用抗生素之类的东西,而中药却几乎没什么市场,我们心痛啊;尽管你们给医院创造了财富,但我们的中医呢,或许在你们心中,中医已完全成了一种摆设,我们心急啊。”
“其实,姚慎的联方在几年前我就已接触过,当时虽然感觉那种说法比较新颖,在临床上是应该有一定的运用价值的,不过当时的我与谢院长对惊才艳艳的麻人旺更感兴趣,与‘联方’的注重方剂的运用相比,麻人旺以一剂四物汤的出神入化的运用,这似乎更接近于传统的中医,所以,当时的我竟为了区区几百的润笔费而将他婉拒,谁想他竟然就此潜匿,现在想来真是有愧啊。”
危克平有些惊讶的张着嘴。润笔费这名词在医界并不令人吃惊,让人吃惊的是王主任的坦白。
王主任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们的意思,或者应该说是谢院长的指示是,按我们那一辈人对中医研究的路子走下去,中医无疑会走进死胡同,而按姚慎那截然相反的以中医来看西医,可能会带来一新气象、赋予中医以新的活力,他治疗白血病的案例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我们在几年前丢失了一个麻人旺,对此我们无可奈何,但眼前活生生的姚慎,我们不能再任他在我们眼前消失。”
“我们不巴望着一棵树就能改变整个大气候,但我们希望能有一棵生机勃发的树,进而形成一片森林。”
危医生更是讶异,这王主任的话竟然变得这般富于哲理了,真是怪事年年有。而王主任似也颇为得意,竟然“顽皮”的一笑,这在危医生眼中更是不可思义,往日的主任可是威严与和蔼的化身,可从没有顽皮一说的。
“你是一个天分与勤奋兼有的大好青年,希望你不会成为那个伐木人,而是变成一颗欲破土而出的种子、一朵便欲绽放的奇葩。”
危医生悻悻的点头应是,心里却直嘀咕。这王头以往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但这次暗中吃了瘪竟然象没事人一样,莫非是屈于谢院长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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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床的窦黎的情况说不上好,用中医来说主要就是正气虚弱,围棋十决云:“势孤取和”,以窦黎现在状况,攻邪是谈不上,主要得扶补正气;而西医的观点则是消耗性疾病的消耗,病人目前的蛋白脂肪等的储备以消耗殆尽,需要大量的白蛋白、脂肪乳输入。这两者都是补,但补起来就得有个讲究,在姚慎看来,蛋白、脂肪乳等物质是阴性的,平时储备于人体内,只有当它们在分解时散转化成能量,这才属于阳性,中医对于阴阳的认识原是如此。窦黎的主述中还有一个症状是身上的骨节疼痛,经过舒雅淇的治疗,姚慎对于白血病的病邪应是寒邪还是颇有把握,对病人出现多处疼痛,应该辨为阴阳俱虚、寒邪入里,此时的扶正应是阴阳并补,以补阳为主。
谢菲与她那新实习生对于输白蛋白还是较容易接受,毕竟大家都有西医基础,如不是姚慎,换个人来论白蛋白的阴阳,估计会被两人认为是故弄玄虚,但此刻听来,姚慎的理论便如在她们面前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似乎很轻易的便让他们看见了里面闪闪发光的珍藏,神往不已;但对于姚慎没用醒脾升陷汤、参赭镇气汤,而用了平平无奇的附子甘草汤,两人大有大惑不解之势,姚慎只得让谢菲找了本《伤寒杂病论》,翻到第305条,指着书本道:“‘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病人目前病证正宜这一条,至于醒脾升陷汤、参赭镇气汤,后面还会用到,‘联方’的主旨是‘温升凉降’,并不是只能用某几个方子而已,只要得其理法真义,所谓‘联方’,随制随用,便如武侠中的最高境界,‘草木竹石,均可为剑’。”两人听到此节,方感满意,目中更是艳羡之色。
然后,姚慎就方中温阳的附子又谈了点古人的看法,比如:“‘附子走而不守,肉桂守而不走’,此时病人诸身骨节疼痛,当用附子走诸经而温诸身,而不用肉桂呆补元阳。”“附子与桂枝相较,附子以温阳扶正为主,而桂枝以鼓阳除邪为主,目前病人体质过虚,宜补不宜攻,所以舍桂枝不用为佳。”姚慎所说的这些东西,在书本上原是有的,但在临床上如此这般灵活运用,对谢菲与那实习生来说,尚是头一遭碰到,所以,一待姚慎说完,两人便迫不及待的翻起书来。
姚慎既然是白血病专科的负责人,自然是不用坐班的,好不容易打发了两个难缠的学中饿鬼后,在办公室里再也呆不下去,向谢菲告了个便,自己径自去坐了电梯走人。
八月的天是酷热难当,失却了那强力的中央空调的庇护,在阳光的直射下,让人不禁感到皮肤阵阵焦灼,所以一般人舍不得办公室内那舒适的环境的,但姚慎却是个异类,走在露天里的姚慎甚至把手伸了出来去试探阳光直射的温度。
姚慎的目的地是一墙之隔的学院里的仲景凉亭。
时已近午,无论于人于自然来说,都是阳气最是旺盛之时,此时室外的温度甚至能煮熟一颗鸡蛋。鬼魂实属阴质,在这个时分,鬼气应该是最为衰弱,选择在这时候向麻人旺宣战,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麻人旺自晚会结束后一直未曾露面与姚慎联系,姚慎几乎都难以感觉到这给天才鬼的存在,但人鬼势不能两立,目前两“人”尚能和睦共处,但时间一长,难保会有什么变数。一想到麻人旺在看舒雅淇时所说的鬼话,姚慎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在身体里养着一只鬼,说不定就养鬼成患,什么时候也得了一身不治之症,那可就惨了,姚慎现在可说是有身家之人,可不想冒上那个风险。
或许此时向麻人旺宣战照样也不是明智之举,不过能有印堂处的福痣作避身之所,姚慎也就义无返顾了。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二章
仲景亭外亭外虽是巨柏苍然,仍是难挡骄阳的淫威肆略。
在蒸蒸的热气中,姚慎盘腿而坐,闭目垂帘,精神内守。
关于鬼神的闲杂书,姚慎看过不少,蒲松龄前辈的《聊斋》可说是姚慎幼时的最爱,从这个角度来说,姚慎是个鬼怪的专家,但搜遍脑中所有关于鬼怪的传说后,姚慎很悲哀的发现,象他与麻人旺这般和平共处一体的情况简直是闻所未闻。
也想过去找那些传说中的捉鬼道士,但这类人物早在破四旧时已被消灭殆尽,即便能有上那么一两位,估计也是深藏于民间,不为人所知,而那些街面上那些看相的瞎子,姚慎相信他们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真要去找他们,别说捉鬼,恐怕只要一听到有鬼就要望风而逃了。
前一段时间忙着中西比武一事,没能抽时间来对付麻鬼兄,另外也存了侥幸之心,只盼着那鬼兄弟能在比武后走人,现在看来,当时的想法是太过天真了;红尘中虽是磨难多戾,亦不乏色彩丰富之处,麻鬼在世时一心向学求道,没能享受得一日清福,估计现在是发现了活着的好处,现在能安居姚慎体内,估计是打死也不肯功成身退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他自己不走,说不得只好动动粗了。
姚慎没学过画符念咒之类的本事,但想起当日在晚会上麻鬼作乱时,自己不过略微意守丹田,便将他镇往海底那尴尬之地,也许将麻人旺当做体内的一股阴气,用练气的办法来炼化他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俗话道:病急乱投医。姚慎虽属火格,但这虚妄之火可不是道家的三味真火,对于能否炼化麻人旺,姚慎也是心下惴惴,不过事急从权,那也顾不了许多了。
午时,是人体也是自然中阳气最旺之时,此刻虽未到午时,但那逼人的暑气却也难以忍受,端坐于亭中的姚慎的身上爬满了汗水。或许,在酷热的白天里练气功是难了点,好在姚慎有多年的第走火章“功底”,单纯的静坐意守也不是太难;何况,姚慎知道这时刻要比当年练功时要更为关键,不敢懈怠,牙关紧咬,只是将一念守于有意无意之间。
就在神识将灭未灭之际,姚慎心中响起一个声音:“你当真要毁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