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医魂》》 · 无人喝彩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医魂》

作者:无人喝彩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一章

秦五那胖墩的身子斜倚在椅子上, 两眼望着天花板,撅起嘴来,吐出一大团烟雾,然后有些神秘的说道:“听说你们科长在往那边联系啊。”

姚慎很舒服的把两腿搭在办公桌上,也是呼出一股雾气了,才淡淡的说道:“是啊。”稍顿,又说道:“现在科室的电话他都不接了。”

药房里的药柜陈旧,隐有烟熏之迹,里面整齐的码着些药,看来是用心整理过的,不过地上又堆着些杂什,这又让药房的整体显得有些凌乱。两人坐没坐像,一个倚着一个搭着,不过,让人惊奇的是,就这吊儿郎当的模样,却与整个格局有着惊人的契合,浑融无间,没有一丝不自然之处。

秦五是在药房上班,是医院里最不上进的角儿,人的气质与街头的混混类似,更有几分狠劲,所以,在医院里不管是看得起或是看不起的人,对他说话都要陪上几分小心。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人却颇为投契,碰上在一块儿上班时,便常坐在一起聊聊梅县的“江湖佚事”,偶尔也说说医院里的一些“不足为外人道尔”的东西,都不虞对方说了出去——在这一点上,更是有着不一般的默契。

秦五把身子坐正了,颇感兴趣的问道:“不可能吧?科室电话都不接了?”

姚慎点点头说:“真的,下午是妇科的李医生上班,却来了个肚子疼痛的,给科长打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打罗医生电话,罗医生却在戊市,没奈何,就打电话了,把我叫来;我看那是个阑尾,是需要马上动手术的,便又打他电话,打了三四个,还是没人接,最后没办法,就拿我的电话打给他,没曾想,一打就接了。”

中医院的外妇科在一起,妇科两位,一位是李医生,另一位是石医生;外科的则是杜医生杜科长,一个罗医生,一个姚慎,还有一个赵医生,不过赵在外进修中。

秦五点头说道:“科室电话不接,办公事得靠私人感情——看来传言是真了;我下午看见他在‘杏花春 ’,估计是请那边的刘科吃饭。”

秦五没别的长处,若是问他药房里某药有什么作用,他多半不知道,但若是问起街里坊间的大故小事,他多半会从头至尾,给你说得明明白白的,还绘声绘色的。所以,秦五若说杜科在往那边联系,那多半是杜科想往外调动了,而他若说杜科可能在请某某吃饭,那多半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了。

姚慎吸了口烟,说道:“看来是真的要走了,等明儿他走了,请他吃顿饭——这一年多来,亏得有他照顾啊。”

“那要,若不是他,你至少要多被多罚几次款。”

姚慎点头应是。姚慎与领导不睦是众所周知的,而两人因有多次的谈心经历,故秦五对姚慎与领导的“恩怨过节”以及杜科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是心知肚明的。而秦五所说的罚款事件,是指姚慎因病历没有及时书写被抓而起,这中间全仗杜科一力担保周旋,方让姚慎得已过关。

“中医院还是留不住人啊。”秦五似在轻谓。“以前有方医生,现在则是~。”

方医生姚慎知道,据说开中药开得蛮好,在梅县名气不错,后来调入戊市中医院。

姚慎淡淡的一笑,道:“很正常啊,任你把别个当牛做马的用,却又不给予应有的承认,是我我也会走——你看新提的两个负院长,有哪一个有他能干、有他那么负责?外科成立一年多来,事必亲躬,不管是什么时候,随喊随到,有中医院有哪个能做到这一点?”

秦五点头,道:“那是,外科全得他第才能办得起章!”

“就说我,以前也算肯搞的吧,被他整治了一年多,现在是没心思做什么事了,能推就推啊。 ”姚慎语气中没有一丝的委屈或是激昂之类的情绪。“这样也好啊,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真的噢,他怎么会发神经,捉你整治了一年多。”说罢,促狭的看着姚慎笑道:“哈哈,搞的就是你......。”那语气中也没带有一丝同情。

姚慎也不生气,只是笑骂道:“日。”

两人笑罢,秦五低声问道:“他走了,你们外科估计会是哪个坐庄?”

“估计是小赵。”

秦五微一沉吟,说道:“我估计是罗医生。小赵难道什么都能做?”

姚慎说道:“罗医生前两天为解决两地分居问题刚与他弄撑了,估计是他的可能不大。”语气一转,说道:“管他是哪个,有工资就混,没工资了再说吧。”

秦五点头赞同。

谈话到这时已告一段落,两人各自沉默,似在各怀心事。

也巧,就在这时药房的电话铃响,秦五接了后,对姚慎说:“你们外科有事,葛妹子喊你上去。”

—— —— ——

13床就是下午割了阑尾的主,阑尾只是个小手术,麻醉也不错,病人下午情况一直良好,刚才却突然出现尿多。

“医生,是怎么回事啊?刚才一直好好的,却突然出现尿多啊。”病人的陪人是个老年妇人,还不等姚慎看病人便焦急的问道:“是不是‘尿疾’啊?”

“大娘,等我先看看病人好吗?别急,应该问题不大的。”这样的家属见多了,姚慎也不恼,好言把她劝开,这才端视病人。

“尿疾”是民间的一种说法,姚慎估计属于泌尿系感染,但真有泌尿系感染的病人来了,你给他解说时,他还是会问,“医生,是不是‘尿疾’啊。”,所以姚慎估计问这话的人也 多半不知道这“尿疾”的含义。

那病人脉象平稳,体温有点术后的低热,呼吸、血压也正常,这都没什么,但就是尿多,每十来分钟一次,每次的量也较多,而这一情况快有个把小时,所以病人及家属比较恐慌。

尿崩症?姚慎自语。不过搞中医的习惯让他先从中医的角度考虑。是不是术后气血耗伤,以致气失固摄,从而出现尿多?先用点生脉饮?

生脉饮注射液就是汤药生脉饮制成的针剂,滋阴补气,难得的又是方便好用,姚慎以前在内科时便经常用它治疗一些心血管病人。

药用上去十来分钟,姚慎到病房巡视。没什么效果,病人又小便一次,姚慎甚至把便盆拿来看了,足有三四百毫升。姚慎仔细的问了一下发病前的一些症状,接着又问病人还伴有什么不舒服,病人想了想,说好象还有点腹涨。

那老妇人在一边急问:“医生,是什么病啊?这样下去会不会透第出章大问题啊?”话语中隐有悲意。

姚慎笃定的说:“这是‘低钾’,初发病时呕吐比较多,又两天没吃东西,钾离子代偿不过来,这才导致尿多的,老人家,你别急,等下用了药就会减轻的。”

那老妇人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说:“医生,就靠你们了。”

梅县中医院的条件较差,生化检测仅限于血尿常规肝肾功能一类,对临床特别是外科意义重大的E4A第钾、钠、钙等离子章的化验却不能做,碰上了就只能凭医生的经验了。不过,好在姚慎对低钾病人碰得较多,这刻又对病史了解得比较清楚,所以把握就比较大。

果然,按“低钾症”处理,液体点滴时间不过半小时,病人感觉就舒服多了。

—— —— ——

办公室里,葛护士一边抄医嘱一边说道:“低钾的病人以前也碰上几个,不过象这个病人这样尿多的倒是少见。”

姚慎随口应道:“可能是他对钾离子比较敏感吧。”心里却是一动。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章

谢菲不是很快乐。

虽然徐梧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省内乃至在全国都是叫得响字号的,虽然上班的地方窗明几亮干净整洁甚至很舒适,虽然每个月可以拿上不菲的薪水奖金,虽然......。但谢菲还是不快乐。

也不因为什么。 虽然徐梧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省内乃至在全国都是叫得响字号的,虽然上班的地方窗明几亮干净整洁甚至很舒适,虽然每个月可以拿上不菲的薪水奖金,等等;但谢菲就是不喜欢。

谢菲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喜欢的是上网冲浪,或是玩玩泡泡堂,或是去联众打两圈升级;更重要的是可以和朋友Q一下,聊聊生活的感受,交流交流在写作上的技巧——谢菲在腾讯TT的《灯下文字》第文学版面章中可是闯出了喏大的声名哦。在《灯下》若是没人知道美女谢菲,那不当紧第因为没见过嘛章,若是不知道......。

但那都是过去的生活,或者说,即将成为过去。

因为谢菲现在成为一名医生。

当然,医生也是人,医生也需要生活,所以,医生在下了班之后,一样的可以泡泡堂可以升级可以Q可以去《灯下》涂鸦;但是,对于一个充满爱心富有责任感但又水平不怎么样的刚入行的菜鸟医生来说,这一切,可能就是很奢侈的享受了吧。

确实,谢菲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打小就不喜欢。

谢菲喜欢的是“SOHO一族”,在家做个自由撰搞人,那有多浪漫多自在啊。所以,谢菲在高中时就开始为自己的这个理想奋斗,到现在,虽然还没有一个字变成铅字在报刊上发表,但,至少,在《灯下》,还是薄有声名的啊。

眼见着就要理想成为现实,但却因为老爸的“淫威”而做了一名医生,谢菲可是百般委屈。虽然当初老爸为了逼她就范,甚至利用职权把她办公室的电脑上了网,但谢菲还是心里不舒坦,并且对此类做法深恶痛绝第虽然当初谢菲能上大学,这全仗了这老爸的功劳章。

在很多时候,理想是要屈就于现实的。至少,谢菲目前就是这看法。

做一个医生有什么好?而且做的是一个中医?每当看着患者那痛苦的表情那悲伤欲绝的眼神,而自己以及代表着他们救星的同事们却无能为力,在内心深刻刺痛之余,谢菲便会产生类似的想法。

中医有句经典的术语:“有诸内必形诸外。”谢菲这情绪憋得久了,便随时有种向人倾吐的欲望——不过,这种“出糗”的东东好意思说出来吗?是以,身边虽然好友众多,但谢菲却一直羞于出口;至于同行的前辈老爸——那有代沟呢。

—— —— ——

这晚,谢菲终于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点开《灯下》,将内心的“苦楚”用隐晦的方式表达出来。

—— —— ——

从10:30开始做胆囊,等到姚慎回家时,已是次日的中午。

尚幸姚慎一直睡在值班室,9:00时姚慎犹无起床之意,若不是杜科长在叫门,姚慎真不知道要睡到几点!几人一起坐在早餐店时,杜科长还在笑骂姚慎是在养猪,睡得没个尽头。姚慎当时笑笑,没做解释。实在是没办法,每到早上将醒之时,双下肢便象在文火上炙烤的火腿,酸软无力,这又有谁知道。

姚慎的任务就是拉钩——这一年多来都是如此。妇科手术就给李医生石医生拉钩,外科的则帮杜科长与罗医生拉钩。一般的手术不会很累人,但这胆囊就不同了,大深部第拉钩章、小深部一只手一个,一拉就几个小时。据说外面的胆囊只一个多小时,不过梅县中医院外科开展的时间不长,复杂点的手术就比较拖台了。今天的还算顺利,两个多小时就解决了。

尽管这样,姚慎还是感觉很累——很枯燥的站那儿、呆板的保持同一个姿势,换谁谁不累?姚慎在手术期间几次想睡觉,但这愿望是一时难以满足的,只好无聊的不停的打着哈欠。 不过,回到家就不同了,一回到家,姚慎就变得龙精虎猛的,哈欠眼泪鼻涕全没了。

几年来,由于种种原因,姚慎换了几次住处。现在租住的是瑭坊区新建的一栋楼房,一室一厅,带厕厨,倒也方便,并且距城中心不是很远,是迄今最合姚慎心意的居处了。

一张床、一张书桌以及摆放在客厅里的电脑就是姚慎这些年的全部家当了。那张书桌是姚慎当年雄心勃勃时特意定做的,后来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就用来装姚慎那不多的衣物了——这虽不是很合算,但差强算是合用吧。倒是那台电脑可说是这些年里所置什物中最和姚慎心意的了,那台电脑是前两年在相熟的网吧石老板那儿买来的“黑”货,英特尔的中央处理器、256的内存,速度不错;这几年来,也不知帮姚慎渡过了多少寂寞时光,很是好用。

先开了机,利用机器启动的这点时间匆匆的漱了口洗把脸,再坐回电脑前时,时间刚好显示出界面。姚慎很是满意的建立好连接。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姚慎在看了QQ上的好友是否在线时,并不象往常一般立刻把它关了,而是把鼠标拉到QQ的下面,打开了腾讯TT浏览器。

也不知有多久没进《灯下》了,姑且去看看吧。

—— —— ——

页面的榜首推荐文章是一篇《我拿什么来爱你》的文章,看看作者,是一个叫“传说中的小菜”的“大虾”。“传说中的小菜?新面孔?看看怎样?”姚慎自语着点开了链接。

—— —— ——

文章讲述的是一个古老的暗恋的故事。那被暗恋的主角是一白衣飘飘风流倜傥的俊美男子,他或是昂首望天而叹,或是着一白马,在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奔驰,劲风吹动他的衣袂他的长发,却不能动摇他沉毅的目光。他是如此的迷人,又是如此的难以接近。眼看经过作者的努力,两人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却由于现实的原因,要让这位空灵而婉约的女子去与一位现实而市侩的商人结合。文章内不乏象“那就是你啊!时时刻刻窥望我心事的你,岁岁摇曳我相思的你......”,或是“不知道上面是被你勾勒的欢喜,还是被你涂抹的忧愁。”之类的优美词句。

笔调老辣,不象是新近才来“潜水”的。姚慎自语。姚慎自是不知,这是一星期前的文章,不过是因为这篇文章的情感真挚、文字优美,已相继被徐梧都市报、徐梧妇女报相继转载过,以致于《灯下》再次将之推进榜首。但梅县地处偏僻之地,姚慎又不是很关心新闻一类的灯下,又哪能读到新鲜火热的某某报?

一时兴趣,姚慎逐一看了下面的回复,无非是些“高竿”、“厉害”、“毕竟是传说中的小菜”之类的赞美之词。姚慎深谙网络上的套路,何况这文章也真不错,所以也不觉这些回复有什么言过其实之处。

不过,好象还是有什么深层的东西没发掘出来。姚慎自语。特别是后面,“我想我是属于黑色的。闭上眼,便是墨墨的漆黑一片。黑色,它充斥了我的生命。”

黑色给人的印象是死亡、虚无、肃穆、单调、茫然、无望,你一个小姑娘家,应该不会有如此感受吧,要不你是感受了别人的感受。偶想,你或许是个医生吧。只有医生才见多了生离死别。姚慎回复道。

想了想,又在回复下面加了句:

你看耀眼的阳光/仍然是一片黑暗/只因为眼睛刚睁开

你看不清好景色/一切是一样的模糊/只因眼类没擦干

—— —— ——

那好象是一位杜姓诗人的一首短诗。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三章

谢菲在大内科上班。

大内科的科主任姓王,中年男性,约四十多岁,个子矮小,说话比较快,象机关枪,一开始了就难得停。星期一大查房,王主任带着科室里的医生逐个的巡视病人,偶尔的莫测高深的提点治疗意见——一般这类意见就是医嘱了,上级医师指示,能不执行?而到了谢菲这组病人时,更是把发病的机理、临床主要表现以及用药原则都做了详细的解说,说完了还会问:“怎么样?菲菲,有什么不懂的?”

看在谢菲老爸的份上,一般交给谢菲管的多是比较平稳的慢性病人,只要不违背大的原则,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这类病人本来就难得治好,交给谁管都差不多,而交给谢菲管的话,王主任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就要少得多,而这样做又不会落了谢老头的面子,可谓两全齐美。

如果说这几个病人中有一个好对付的话,那就是眼下正看的这个病人,诊断是“胸腔积液”。此类病人一般在门诊抽抽水,再给点药就行了,无奈这个病人有点特殊,水抽了又涨,遂由门诊收住院了。这还是王主任为了提高谢菲的积极性而特意交给她的。

“。。。。。。首先是对症治疗,水多、呼吸不利,我们就给他抽水,减轻了肺部的负担,他还会不好放气吗?”说到这里,语气稍顿,谢菲忙乖巧的答道:“不会。”语声有气无力的,让人有种怪异的感觉。旁边的几个医生都抿着嘴偷笑。王主任似做未知,点点头说道:“学医有什么难的?就一个字,对症治疗,对着干,它第病章有什么表现我们就用什么药,那问题不就简单了?”见谢菲作点头状,又道:“其他的就不扯远了。这个病人嘛,我们把他抽出来的液体做个化验,看它是炎性的还是结核性的,是炎性的就抗炎,是结核性的就抗痨。菲菲抽过胸腔积液吗?哦,没抽过?等下叔叔和你一起抽,不过要记住了,下次就自己动手了。”

—— —— ——

抽胸腔积液是比较简单的操作了,谢菲以前实习时虽然不是很认真,不过还是看过一例,大概程序还是记得的,无非就是定位、消毒,局麻后穿刺,只要能抽吸到液体就成了一半。当下谢菲耐心的听完王主任的要领解说,拿手到病人的腋后线找准穿刺点第经王主任确认章,消毒,再拿了注射器去做下一个动作。

胸腔积液病人由于胸腔内充满病理分泌物,肺部被压缩,穿刺点部位一般来说是很安全的,针下不会有肺组织,所以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气胸一类的意外。而谢菲的手风看来颇顺,可说是针头下处,液体抽出。不过,这一切都是在王主任的唠叨下完成,未免是美中不足吧。然后的动作就比较单调了,需拿着个大号的注射器在穿刺处用力的抽,待抽满后用钳子把针后的橡胶管夹住,把注射器内的东西排掉,再继续上一动作。待谢菲数到第二十筒准备抽第二十一筒的时候,王主任说道:“菲菲,好象有二十筒了吧。”谢菲点头。王主任负手说道:“那就算了,不抽了。”谢菲不出声,依言把针拔了,拿个棉球在针眼处揉揉,再盖了纱布。

“知道为什么要抽1000毫升吗?”一注射器50毫升,20筒就刚好1000毫升。

谢菲在头一天已经看过相关的章节,这问题是知道的。书上说第一次抽吸的量以600~800毫升为佳,不过患者在门诊已经抽过几次,有了耐受性,后面抽吸的量还可以增多。“。。。。。。具体多少则要看病人是否有不适的表现,有心慌之类的症状就得停止操作。”

谢菲耐了性子待王主任说完,这才对病人说道:“今天抽了液体,你会舒服些的。如果有什么不适,比如不好放气之类的,就喊医生,好吗?”待病人点了头,谢菲这才推着治疗车往外走。只听身后病人家属说道:“王主任,真是麻烦你了,这么忙还亲自来指导。”王主任:“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谢菲可以想见王主任那笑容可掬、故做挺胸凸肚的模样,不由一阵焦躁。

将相关事宜处理完时都差不多11:00了,也没心思去看书,看看主任不在,便偷偷的把电脑与宽带连接上。谢菲还属于见习期,当班的还有位医生,不过谢菲的动作隐蔽。

其实再怎么隐蔽,上网和没上网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的,不过一般的医生是睁只眼闭只眼,假做不知。这反倒让谢菲以为“奸计”得售。

只要一上网,谢菲的所以不快就全抛到脑后。

输入网址,点开自己的文章,看看又会有什么新的回复。真是意外之喜啊,只不过写一篇宣泄情绪的东西,没想到竟能发表,想到以前的种种苦处,谢菲不由感叹,这岂不是无心插柳嘛。

“。。。。。。你看不清好景色/一切是一样的模糊/只因眼类没擦干。”这是鼓励,真是什么跟什么嘛。不过他怎么能猜到我是医生?谢菲嘟囔着。不过,心里还是蛮佩服的,这么多的回复,就唯有这一条的作者读懂自己的心情,并且能猜出自己的职业,就算是蒙的,那他也蒙得够准的。看看作者,是一个叫无人喝彩。

“无人喝彩?”这名字满熟悉的。

在早期混迹《灯下》并且名噪一时的几个大虾,如猪猪、还珠楼主等人中,好象就有一个叫无人喝彩的第自抬身价哦,呵呵。章,谢菲还记得一篇写故乡的文章,起始就是一副对联:碧梧疏朗可栖凤,清茶香雅宜待客。对联中很巧妙的把故乡的好景——栖凤湖与特产——好茶嵌了进去,的是不俗。很久以前谢菲就对这几人颇有结识之心,不过那时自感没有交结的资本,后来猪猪等人陆续离开《灯下》,谢菲这才后悔不迭。

想到这里,谢菲马上把对方在条目中的QQ号复制下来,再查找,加为好友。。。。。。。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章

“请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个医生?无-人-喝-彩-叔-叔!”

上夜班,白天就可休息,正如上了白班的话,晚上就不用上班一样。

姚慎的生活作息规律就是三点一线:医院上班、市场买菜+生活必须用品、家中上网。

同龄的多是家业有成,像姚慎这般落魄的确是少有,所以,姚慎就没有一般人所要应付的饭局聚会之类的活动,有的是空余时间。

所以,这刻的姚慎就在上网了。

姚慎在网上一般就是玩玩罗马,下下围棋。玩一局这两种游戏所消耗的时间不长不短,容易消磨时间而又不让人觉得很累,又不需要额外的钱物,很适合姚慎目前的状况。何况,这两种游戏都属于斗智一类的,本就很吸引人。

姚慎一个上午都在下围棋。在罗马与围棋之间的选择办法很简单,只要姚慎觉得哪边的水平有所下降,就会花一段时间去练练。前段时间,围棋水平跌的厉害,所以最近就专下围棋了。下围棋不错啊,碰韩国佬日本鬼子了能修理修理就更不错了,不过万一输了第好象这种万一较多章,那就再接再厉,下次找回吧。

眼前这对手是韩国佬。姚慎的状态从昨天开始就很不错,连胜十五局,把快跌四段的分数拉上了六段,今上午的开始也不错,连赢两把,不过碰上这韩国佬后,好运好象就终结了。

这韩国佬喜欢下星小目。姚慎也喜欢下小目,若对手也下小目的话,姚慎一般是二间高挂,你一间夹我就二间反夹,然后,激战。——对于这局部的战斗,姚慎经过多次的演练已是变得老练的了,近来已很少吃亏,而能升入六段也是拜这一招所赐。不过这韩国佬却不象一般业余棋手那般的好战,见姚慎挂了,只是轻飘飘的在下面托了一手。当年吴清源发明这手挂时好象对于托是不怎么赞成的,那较薄,但这家伙就托了。或许是业余棋手对一间的托与二间的托之间的薄味难以把握,姚慎连下两城,第三局靠着敏锐第自夸语章的“大局观”厚实的棋路而板回一局。在第四局的序盘阶段,QQ上的小喇叭却显示有信息提示。

序盘对于棋局尤为关键,往往是在某个局部一招不慎而导致全盘落后,不过,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很紧张。姚慎把信息点开了,是好友验证,附加消息上写着几字:传说中的小菜。姚慎随手回了:不饿,暂不需要。转回棋局。

一般只要是与外国的下,观棋的就较多,而大家出于对同胞的爱护,都喜欢发表点看法,完全把“观棋不语”的古训给放在一边。姚慎就有这经历。这时轮到自己作为当局者了,棋室里也是这般吵吵嚷嚷的。

这次姚慎与上局的选择一般,你托,我就单退,不给你顺势成地的“好事”,再爬,咱不理。某个看客赞同的表示:这鬼子大局观较差,跟他磨大局观。姚慎回道:下功夫棋不易啊,这韩国佬速度快,战力强,难抓住啊。果然,姚慎脱先挂星的时候,对手一间低夹,姚慎考虑片刻,选择跳起。这一着跳起不当紧,全局激战序幕却就此拉开,其间再没了什么缓冲的余地了。

在棋局的进程中,好象小喇叭还动了几次,姚慎都顺手点了,由于不堪烦扰,就把对方加为好友,哪知道对方不知进退,继续骚扰,姚慎只得不理会。直到棋局结束时,姚慎再点的时候,就出了这条消息。

姚慎莫名其妙的把聊天记录打开看了。第一条:你好,偶系传说中的小菜。第11:08:33章第二条:碧梧疏朗可栖凤 清茶香雅宜待客 偶系你的粉丝。第11:11:15章第三条:你的《520列车》、《我叹文人》也不错,喜欢。第11:17:35章第四条:不记得偶?偶系写

《我拿什么爱你》的小菜啊。第11:22:48章第五条:???????第11:35:07章第六条:请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个医生?无-人-喝-彩-叔-叔!第11:48:52章 姚慎这才恍然。

记录的时间间隔逐渐拉长,可看出对方逐渐不耐,但尚自压制,到最后那一句上可以看出对方似有难以抑制的怒意。《520列车》、《我叹文人》是以前姚慎写的随笔,若不是对方提起就几乎忘了。姚慎心中漾起一股暖意。回道:对不起,刚才在下围棋,没注意。

只见头像闪动,对方迅速的回道:你牌子蛮大的。

姚慎:笑脸符

小菜:请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个医生?

看看对方的基本资料:20岁,女性。激情、易冲动,而又不轻言放弃,这或许是现在年轻人的特点吧。姚慎有种逗逗对方的感觉:你不叫我叔叔了吗?

小菜:我凭什么要叫你叔叔。刚才那是气的。

姚慎:你没看我的资料吗?33岁,12年一轮,我比你大一轮有多,做叔叔还不绰绰有余。

小菜:谁知道那是真的假的。再说,叔叔也不用随时叫吧。

姚慎:77777777777

小菜:什么意思?

姚慎:哦,罗马用语,是无可奈何的意思。

小菜:洋洋得意符。不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呢。

姚慎: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医生。

小菜:这很重要吗?

姚慎:很重要。

小菜:算-是吧。

姚慎:如果我告诉你是直觉你信不信。

姚慎在下围棋时,常常先不点目,而大概的判断一下棋局棋形,一口说出个数字,然后再用棋盘上的“分析棋势”来比较,一般都是不出五目的误差,这可说是比较准的。姚慎在QQ上把这也说了,对方还是不信。姚慎笑了笑,输过去一句:你很强,避得我要说实话。对方做个笑脸符号,然后催促姚慎快说。姚慎道:如果说我也是个医生,你信不信?对方做了个将信将疑的表情。姚慎继续道:首先,我得承认你的文章写得很好,好到勾起了我对年轻时的回忆。

原来那天姚慎看了《我拿什么爱你》,不知怎么的想起刚入行时对中医的抱负,热烈而执著,虽百劫而不悔,但到得中年了,却改行当起了不怎么如意的外科医生,这中间的滋味实在是不足为外人所道。但如说就此把中医抛却,却又心有不甘第虽然偶能给一两位相熟的的开上几副中药,那却如一酒鬼的酒虫,在发瘾时只给他闻闻酒香,其结果是更让人难熬章,就如文中所说的“那就是你啊!时时刻刻窥望我心事的你,岁岁摇曳我相思的你......”。

“而外科医生就是你文中所说的那‘市侩的商人’,所谓有感而发,于是我就说你是个医生,那也全属瞎猜的。”姚慎不知为何,竟把个中情由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至于‘我想我是属于黑色......’那句,我觉得应该是你那篇文章的败笔吧,我在回复中说出来没什么深刻的涵义。”

“而那句鼓励性质的小诗,或许也是对我自己的鼓励吧。”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章

两个都是医生,两个都是文学爱好者,并且两个都是《灯下》的“红人”第虽然无人喝彩不过是《灯下》曾经的红人,但谢菲觉得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未变章,所以,横在两人间的一点点年龄差距,在谢菲看来就根本不能成为什么问题。要知道,谢菲可是和他老爸有严重的“代沟”的,又或许是无人喝彩较之他老爸要年轻也是不定的哦。

虽然对方一开始是要理不理,让自己很是恼火,当时的自己在脑中设计了无数个画面, N个动感的Flash,结局却只有一个,那就是一脚把一个形貌可憎的委琐男子一脚踢下万丈深渊。不过等一聊开了,却又觉得对方俊秀挺拔,大有《我拿什么爱你》中那古男子的味道。少女的心本就是多变的,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但谢菲的心里一个较为明确的想法还是有的,那就是——投机,可以多聊。

不过,好事多磨。中午下班多时,谢老头见谢菲还没回,放心不下,已打来几次电话。谢菲无奈,怏怏的和对方告别。

毕竟不好太过放肆,下午上班时谢菲没有上网,到晚上回家可上网时,无人喝彩却不在线,不过还没完,直到第三天晚上,谢菲才见到对方发来的信息,将闪烁的头像点开了,只见上面写道:前天夜班,昨天有事,都不在线,对不住。

那个13床第胸腔积液病人章上午又说呼吸好象不怎么好,谢菲当时就想,是不是胸腔里面的液体在抽了之后又加多了,如与在门诊一般,那就需要考虑是否更改治疗方案了。谢菲把自己的顾虑给王主任说了,主任竟说胸腔积液是小毛病,很简单的,让自己先想一下方案,死老头,真是气人。而这个无人喝彩也不知趣,恁是这么久不露影。哎,流年不利啊。手上不停,便把这几个字发了出去。

无人喝彩:不高兴?谁惹恼我们‘小师妹’了?

传说中的小菜:你啊,老不上线,想聊聊都没人。

要说谢菲的身边也不乏好友知己,但刚参加工作不久,一时不想进入往来应酬的生活,也懒煲电话,只想把时间余下好来看书。这时上网,不过是几年下来的积习难以消除,给自己的解释是,转转就闪。可怜的无人喝彩不知情由,没来由的让谢菲成了代罪受过的出气筒,这又是为的哪般哪一出?

无人喝彩:不会吧。就算这是理由,也应该不是主要理由。

流年不利,应该还有其它的事情,对不?

谢菲不由得佩服对方的直觉。看对方发过来的一连串问号,便道:算你狠,中彩。

现代的年轻人,敢爱敢恨,敢打敢冲,谢菲对自己的心事本就没什么想隐瞒的,在对方不知是礼节性的或是真诚的关心下,谢菲便把白天的不快说了。

只见无人喝彩道:水涨得蛮快的啊。谢菲便附和道:就是。下午翻了一下书,也没见治疗原则有什么错。无人喝彩:查清楚了吗?炎性还是结核性?谢菲:草绿色的液体,李凡他第试验章阴性,那不就是炎性的。真是,本小姐连这小毛病都解决不了,痛啊。无人喝彩:别急,那不是你的错,按你的方法只不过时间长点罢了,大约两三周,病是绝对好得起来。想到又要抽水,又要忍受田主任喋喋不休的呱噪,并且还不只一次,谢菲不由痛苦万分,忙问道:你也是老医生了,有什么好办法?无人喝彩似沉吟了一下,道:没发热?病人身材应该比较消瘦,食欲也不怎么样吧。谢菲:体温正常,消瘦,饮食欠佳。无人喝彩:有没有兴趣试试中药?谢菲:病急乱投医,只要你说的行。无人喝彩:推荐两个方子:防己黄芪汤与防己茯苓汤。先服用三剂防己黄芪汤,再服用三剂防己茯苓汤,配合输液,大约一周,水应该会干吧,如果没干,就再服用几剂,当然,顺序一样。谢菲:为什么是两个方子?有什么讲究?无人喝彩:你先试试,有效再说。

—— —— ——

谢菲虽是多做的作家梦,读书时不是很认真,但还是隐约的记得那两个方子好象是出自《金匮要略》。当晚便拿书翻了,见得那防己黄芪汤并见于《痉湿病脉证治第二》和《水气脉证并治十四》,原文是:“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芪汤主之。”、“风水,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芪汤主之。腹痛加芍药。”而防己茯苓汤则出自《水气脉证并治十四》:“皮水为病,四肢肿,水气在皮肤中聂动者,防己茯苓汤主之。”这两条与13床的情况好象都不怎么符合,如果说按中医的《饮证》,应该是归与“悬饮”,教科书上也没有推荐这两个《金匮要略》上治疗“风水”、“皮水”的方子啊,真让人头痛。

次日查房后,主任问谢菲的方案考虑得怎样了。谢菲硬着头皮说道:“目前的治疗原则没有错。我准备先拍个片,看水到底是涨是消,如果在涨,我考虑给他开点中药配合治疗。”王主任含笑着点点头,说道:“菲菲看来是下功夫了的,有进步。中药你就先开着服,有什么情况我们再研究。”谢菲心下惴惴,但想来无人喝彩应该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便应声说好。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六章

天气渐热,外科的生意也逐渐好起来,近几天平均每天保持有一个病人入院。用杜科长的话说,是到了外科病的季节了,你说在夏天里有谁不吃点冰啤酒冻西瓜之类的,只要一个不小心,有一点点的渣子跑如阑尾,那外科就有得事情做了。

这不,下午就做了台。手术完毕,大家例行去店子吃饭。杜科长最是了解大家的心情,这饭,有病人请也吃,没病人请也吃,手术做得辛苦,大家吃顿饭应该。

饭桌上,除了进修的赵医生,大家都来了,当然,戴麻醉师肯定是在的。戴麻师以前在乡卫生院做院长,前年去戊市人民医院进修一年,到进修完时正赶上梅县中医院的外科开展,当时正好缺着一位麻师,所以,他没费什么波折就进来了。戴麻师是特殊人才,平时是不用上班的,只手术时才露露面,和大家吃吃饭,其余时间难得碰面。戴某为人健谈,面善,见人是一脸笑,是个圆滑能混的主。所以,在酒席上就多是他略带乡音的话腔以及爽朗的笑声了。

“......我们乡医院一年的收入都四十多万,四十多万,那就扎实第多或是厉害之意章啊,你想我们就十来个人,按40%的纯利,就差不多有二十万,我们哪吃得完?我当院长,月奖大几百,年终大几千。”

杜科长应和道:“你们剌北乡是个大乡,人口多,又没有什么医院诊所竞争,肯定生意好的。杜科长平时喜欢吃蒜头,脸上就时刻有点晕红,这时喝了点酒,其形象与姚慎就没什么区别了。

戴麻师唾沫横飞的道:“我只准第以为章到县级医院会好些,哪晓得还赶不上我们剌北乡,一个月一百块,年终还没上千。早晓得是这样,不来还好些。”

姚慎性格内向,不喜张扬,听了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做声。在座的罗医生与戴某一样,也是作为特殊人才从乡里引进的,不过性子内敛,也是无话。只杜科长似乎不以为忤,接了话说:“现在还算好点了,你若是前两年来,那可是一分的奖金都没有的。以前我们中医院就很不错,甚至比县人医还好。那几年县人医的院长管理跟不上,全院上下人心惶惶,保工资都难,医生自己收费,乱得狠咯。那时我们收入就多。”说到这里,杜科长似乎很缅怀的“啧啧”道:“每个月三百的奖金,全县除了烟草第公司章就数我们了。可惜那几年没抓住机遇,如趁机开展了外科,那了得?”

那几年是老罗院长在位时,那时大家工资不过就三百多点,行政银行税务都没奖金,全县只烟草和中医院有奖金,烟草的奖金数目不去管它,中医院在那时能发上三百的奖金就很不错了。当时可说是中医院最红火的时候。姚慎是没赶上那段好日子,不过是后来听说罢了。

在座的戴麻师罗医生都赞道:“三百!那就扎实啊,按现在算,至少要翻个倍吧。”

杜科长挟了口菜吃了,这才道:“就是啊。等后面到向院长时,县人医已缓过气来了,增添了很多设备仪器,街上也是诊所林立,就把我们医院给抵死了,那时候不要说奖金,工资都是相当的困难。”

在向副转正职的那几年,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很紧迫而难过,对姚慎来说,则是另一番滋味了。姚慎下乡一年多,回院后得知要建住院部,便拉上龙哥廖三把工程包了,倒是过上一段轻松写意的日子,甚至在他在任的最后一年,以一个非正式职工的身份,自个在省城联系了一所医院进修了一年骨科。当时向院是应承报销相关费用的,不过风水轮流转,等到了杨院当权,这“报销”自然成了句空话。

只听杜科侃道:“以前我们主要是靠门诊抓收入,没有外科,对很多病都说不上硬话。胃出血,需要手术,我们不能留;就是阑尾,你留,他若穿孔怎么办?是不是?现在就不同了,我们有外科了,虽然刚开展,相对于县人医,我们实力还大大不如,但我们毕竟有外科了,对有些病就不用缩手缩脚的了,是不是?可以讲一句:今后我们中医院还会好些。”

姚慎是将信将疑。听杜科这分明是鼓励士气的话,好象没一点要走人的样子,依姚慎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是这般深沉之辈。见几人点头应和,便也跟着端了杯来喝酒。那戴麻师甚至说道,今后的外科就靠在座的几位了。大家哈哈笑说,那是那是。

待一伙人笑过了,那戴麻师转过来对姚慎说道:“老哥是个直性子,有什么就讲什么,如果讲得不好听,你莫怪。”姚慎只道他有了酒性,便笑说道:“你老哥子嘛,有什么讲不得的。”只听戴麻师说道:“在外科搞一年多,看你们割了那么多阑尾,我都有点手痒,只想了,这手术也不是很复杂,哪天也上台过过手;未必你就一直入不了门,想一直拉拉钩就算了?”这句话一说出来,身旁的说笑声顿止,场面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杜科长毕竟是老江湖了,忙解围说道:“姚慎还是临时的,这么多年了一直转不了正,所以没心思搞。”戴麻师坚持道:“不管怎样,业务还是要学的,业务学在手上,不管怎么说你都不会亏,到了哪里你都会用得上的嘛。我说话就是这么的,不中听,不过心还是好的,希望你莫见怪。如果有什么对不住的话,把这酒喝了,给你陪个礼。”说罢,仰头一口干了。杜科长说道:“干了,干了。”姚慎心情复杂,但还是把酒给干了。

—— —— ——

跪着或许不会跌倒,却难免会受践踏。

这般的委屈,这般的隐忍,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七章

谢菲这几天四处去查资料,想找一下关于防己黄芪汤与方剂茯苓汤合用的理论依据。谢菲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就变得喜欢看书,所以,这一举动也不怎么反常,只不过,在同事眼中,以往那漫不经心的小丫头似乎显得很困惑,口里似常嘟囔着,没理由的啊。

大内科的治疗思想也是以西医为主,配合中药内服。谢菲觉得同事们都是本格派,西医西药无非是补液抗炎等对症治疗,有络可寻,而中药也是照着中医内科教材,没什么新异处。王主任是高级职称,在这中间略显不同,其自傲处是自拟了几个方子,但理解了方义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谢菲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孩,加之年轻,记忆力不错,以往跟在王主任后面,看书看病历,大都能知道个所以然,但这次面对这窘异于常人的药方组合,谢菲却感到无能为力了。

当时谢菲开出处方时,王主任拿去看了,只说了声:用经方啊,小菲。究其目光,似乎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科室里有个年龄相若的男医生,姓危,早谢菲几年工作,也算个资深人士了。谢菲把疑问拿来问他,得出的结果与自己的想法差不多,就是黄芪补气,防己利水,走的是扶正攻邪的路子,结合13床的病史与现在的表现,用来倒不是很谬误了。谢菲便问,如吃了三剂后再换方剂茯苓汤呢?那危医生便激动起来,嚷嚷道:那不可能嘛,防己茯苓汤是治疗‘皮水’的,13床哪有一点皮水症状?如果这样用药就是违背原则,肯定不行,肯定不行。谢菲更觉茫然。

有心想与无人喝彩讨论讨论,那家伙却不在线,只是留了条信息说道:防己黄芪汤只要用防己黄芪两味,估计你已按原方开就,那便算了,后面的防己茯苓汤就只须防己茯苓二味,或可添上桂枝,余不可加多,切记。弄得谢菲直呼头痛。这不是添乱吗?老问题还没搞清楚,又弄来个‘切记’,这还让人活不?

不过想来,那胸腔积液也不是什么大病,仅是抽水输液也能治疗的,中药能起作用就罢,不能起作用也没什么了不起,无人喝彩所说的那几味药又是常见药,吃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况且,已服用了三剂防己黄芪汤,虽不见病人尿液增多,但感觉症状已减轻不少,便横了心要继续下去。开方时,那危医生凑过头来看,当时说了句:谢医生,你还真开啊。谢菲忙往王主任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似未注意,便冷言冷语的在危医生耳边说道:我还真想违背原则看看,危-医-生。那危医生再不知趣,也只得讪讪的走了。

还好,那13床还算配合,没有辜负谢菲的“一腔好意 ”,服药后益见舒服,满一周后拍片,胸水竟然减少了2/3。让谢菲奇怪的是,在这过程中间,那13床没抽一次水,也没见他的尿量增加,但水确是少了。

到13床出院时,一位医药代表第药品代理商章请全科室人员吃饭,谢菲心情愉悦,就餐时便要了杯王朝干红,也不与同事说话,一人在那里浅饮独酌,嘴边不时露出淡淡的微笑。

饭罢,谢菲故意落在诸人后边。五月的天,晴朗,但不县热烈,阳光柔柔的打在脸上,分外的让人感觉舒适。

那王主任不知什么时候也落到了后面,谢菲只得收拾了心情,低低的叫了声主任。

王主任口里喷着酒气说道:“从头至尾的一个人,亲手治好一个病人的感觉很美妙、很有成就感吧?”

谢菲微愕,道:“主任你怎么知道?”

王主任呵呵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嘛。”王主任一发笑,那微微发红的眼睛轻轻的眯着,眼角向旁边抛出几条皱折纹,象足了一只逮到了猎物的狐狸,又哪里有半分的酒意。

谢菲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陪笑。

王主任笑着笑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小菲,我知道你不满足于照本宣科,觉得现在的治则治法太过呆板,想创新,这我理解,也支持,但千万不能违背原则,以后更不能说出‘我还真想违背原则看看’的话,知道吗?”

谢菲只好点头。

自己从头至尾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那双老眼,甚至连心里想什么都知道,那王主任还真是只老狐狸!

—— —— ——

无人喝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近段时间一直不在线,让谢菲想与他好好聊聊的愿望一直不能实现。也许他是在线的,不过却是隐身状态,但谢菲的问好却总是没有应答。没奈何,只好在QQ上留言,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并留言希望他能解说一二,以释心中悬疑。无人喝彩其后倒也说了,无非是扶正攻邪补气利水之类,与危医生所说并无二致。谢菲便直言说:依经方之意,这两个方子用来治疗悬饮第胸腔积液章似已大谬,何况用这样的两个一块儿上,很不对头的,但怎么又有效呢?无人喝彩回言说,你就当作是运气吧,就象我当初猜你是医生一样,运气。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八章

学医,实在是一件很枯燥的事。谢菲的入行主要是因为当年不用心读书,以致失去主动权,从而被自己老爸发配到中医学院的。谢菲在校时,一开始也是个六十分万岁的主,直到后面开设《医古文》课时,态度才有所转变。《医古文》中的文言文对一般人来说是单调枯燥、晦涩难懂,对谢菲则不然。在过去,一代名医往往也是一代名儒,所写作品也就词句精练、文采斐然,让谢菲这个文学爱好者往往不忍释卷,从而开始对中医产生了兴趣。

当然,做为一名文学爱好者的谢菲,肯定希望医生的生活是浪漫的,在惩治病魔的时候,医生的眼中应是精光闪动,就象一个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那是智慧之光的体现,在遇到某个难缠难解的问题时,不会硬打硬冲,这时的医生应该是:灵机一动,或是施展一套近身小巧功夫,将病魔的攻势一一化解,或者就干脆变成韦爵爷,咱背后下刀吧,看你死不死?但现实又怎样呢?

传说中的小菜语:入行半年多,我发现,医生果然象一位除暴安良的侠客,这侠客肯定就象《连城诀》中的狄云,功夫还没练好,就要开始面对一连串的“血腥”,就象一个格式,大家都是拿着教科书埋头练功夫,然后治病除魔,或是象周星星的《苏乞儿》,边看书边治病,没意思。刻薄的说上一句,大家都这么练,不会练到最后才发现武功秘籍是错的,“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忽听喷惊风,连山若布逃”第摘自《连城决》章,到时候,这玩笑就大了。

在谢菲的潜意识里对做医生也不是太抗拒,当初的拒绝做医生不过是一种惯性使然,只不过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罢了。所以,在发现无人喝彩不按常理出牌,用两个不怎么对症的方子治好了病——要知道,这两个方子的哪一个若是单独运用,都是治不好谢菲的那个13床的。危医生只当谢菲是撞大运,王主任把谢菲当成任性创新的小屁妹,但谢菲却不觉得是那么回事。

传说中的小菜语:肯定是什么绝招秘籍之类的新功夫,这绝不是中大彩那么简单。

若是无人喝彩就在谢菲左近,谢菲肯定会立马拜他为师,甚至象某些小说中所写的那样,先委身为妻,待骗得秘籍后,立马杀人灭口。谢菲有些恶意的想。但谢菲实在不知道这无人喝彩是何方的高明,两人之间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QQ,所以,谢菲所能想到的种种手段都不能用得上。见猎心痒,却只能痒痒,难受啊。在QQ上直接相求,对方总是以“运气 ”二字做托,看来得采取迂回包抄的办法啊。

—— —— ——

看见小菜的“功夫 ”论,姚慎哑然失笑。以前自己也老是把罗马啊围棋啊这些不相干的东西和中医挂在一起来,想发现什么新奇的治疗方法,这妮子的心思灵动,跟自己刚入行时差不多,不过想的都不是正途罢了。转念一想,自己当初走的若是正途的话,如今应该不是这个样子了。

点上一根烟,姚慎有些茫然。

中医讲究的是援物比类,讲究的是天人合一,这与中国的古哲学是一脉相乘的,如此说来,自己的“东想西想”应该是正确的,但为什么又难得有进展呢?如说医学不可一越而蹴,那为什么那么多老中医到老了也没什么成就?虽说当代不乏名医,但对乙肝、尿毒症这类顽症还不是无能为力,这中间到底是什么环节出错了?难不成真象这“小菜”说的,是“秘籍”出错了?

姚慎八年前为情所困,青莲的死几令姚慎丧失生存的欲望,其后酷似青莲的刘芳芳让他找到一时的精神寄托,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刘芳芳的远走他乡,一位自己敬重的前辈中风故去。热爱中医,但却一直以来为“火重”所恼,每日里有几个时辰要倍受煎熬,四年前甚至脸上长起酷似老年斑的黑斑,两只脚走路也轻飘飘的,全无力道,把手指在面前迸直了,一分钟不到就直打抖——这也是姚慎在外科只能拉拉钩的原因了,虽然其后服药有所改善,但给姚慎心理的挫折还是蛮重的:一个学医的,却不能治好自己的病,三十几的人了,还是家业两空,能不受打击?也因着这个原因,在外的交接逐渐减少,空闲的时间宁愿对着电脑,姚慎也不知道有多久没这样想问题了。

关于防己黄芪汤与防己茯苓汤合用的理论虽说有点匪夷所思,但现在的孩子飞扬跳脱,能够理解也不定,或许应该跟她说说,也许对自己能有所启迪也是不定的。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九章

危医生一直以来就有一种危机感。

就是这种危机感能让他在众多同学中脱颍而出,以一个本科生的身份留在了附一第医院章,也是这种危机感让他能更快的掌握一些大内科医生必须掌握的东西。有同学说他太过功利,太讲究实用,这从他的医嘱上都能看出来——大剂量的抗菌素、激素类药物的应用,只要当时不错,以后的事才懒得管。危医生对这种说法是嗤之以鼻的,如不是功利,自己不定早就被发配到什么穷乡僻壤里去了,还能坐在这环境幽雅的附一?临床太功利?那你说什么不功利?中药吗?西医治不好的,中医往往也没办法,中医治得好的,西医的速度就要快些,你说是选哪样?危医生的这套说辞往往把对方说得口张舌结,无以为继。

现在,这危机感让他开始接近谢菲。

每天,除了查房开医嘱写病历,还要把剩下不多的时间用来看书,以应付院考、职考、级考,要想拿出大把时间无所谓想去外面结交,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科室里最让他羡慕的就是王主任,王头是混到顶了,行政上又不想继续升迁,日子过得很悠闲,另外一个就是谢菲了。谢菲的学习工作任务一样的繁重,但她竟然能有时间上网,何况是在办公场所,这在危医生以前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不过,想想她老爸在医院里的位置,又心下释然,是啊,她根本不需要表现什么,又有什么不可以上网的?别的科室的电脑都不能上网,就大内科的可以,说不定这根本就是他老爸示意的。谢菲还有一绝招就是让实习生写病历。中医学院毕业的学生难就业,现在的学生多是无心学习,往往早班查完房,老师走了他们跟着就闪人,危医生以前曾声色俱厉的让自己手下的一名实习的跟班坐点,他当时嘻皮笑脸的,但等危老师一个不注意,人就不见了,看看其他组的学生情况,危医生也是无法可施。而谢菲与实习的生一般大小,或许是从小骄纵惯了,往往是撒娇般的说:很累啊,某某某今天帮我写某某床的病历喔。说话时笑面如花,难得有几个跟教的能拒绝。

不过这还不是危医生接近他的理由。有报道说,现在的医务人员是婚嫁难的一个群体,一般都是内部解决。自己一天都呆在医院,确实没时间去泡MM,也起了内部解决之心。谢菲人长得不错,家境可说上乘,在医院又有一定的势力,本着实用的原则,谢菲肯定属于上上之选。

可能是危医生“一不小心”,把谢菲想违背原则的话与主任说了,从而造成两人间的不必要误会,谢菲开始是没怎么给危医生好脸面,不过,经过这两个月的努力,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是那么明显了。

这时,两人就坐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

谢菲穿着一件休闲白T恤,下着一碎花长裙,一头秀发只不过简简单单的绊着,手也只不过是悠悠的调弄着杯中的雀巢,但看起来却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危大哥,你不是一直问我上网玩什么吗?

危医生点头。要接近甚或掌握一个人,首先就要了解一个人。谢菲在办公场合上网的时间毕竟还是少,加上又刻意的隐藏形迹,旁边人一般是不知道她在玩什么。

“以前上网只为了写点东西,现在就只与一个人聊天。”女孩子对于感情是比较敏感的,危医生的刻意接近意味着什么,谢菲是清清楚楚的,虽然对他谈不上太反感,但也不不是很有好感,这时故意拿了这话题出来说了,就想看看他的表情反应。

“只一个人?”危医生重复道。

“对,只一个人。”谢菲肯定的回答道:“一个我的偶像。”

这或许是摆明了的拒绝吧,但危医生心存侥幸,或者说是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了,于是强笑着问道:“什么人这么魅力?让我们菲菲如此着迷?要知道网恋往往是不可靠的。”

谢菲悠然说道:“我们还谈不上网恋,不过我对他确有好感。”大有深意的看了危医生一眼,又道:“他是我们的同行,以前也是网上的一写手,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

危医生下意识的说道。“同行?”明摆着处于被拒绝状态,但又要表现出知识分子的涵养,这时的男人应该最是尴尬了。

“是的,也是中医学院毕业的,算起来还是我们的学长。”看着危医生探询的目光,谢菲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他在梅县中医院,戊市的梅县,网名叫做无人喝彩。”谢菲今天同危医生出来的意思也确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明确的暗示,不过自己在外面没什么相好的,临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就把近来颇为投缘的网友拿来顶数了。

危医生故做惊讶的说道:“梅县!不会吧?你不说戊市我还不知道。我们菲菲的眼光不会就这么低,找个朋友找这么远吧。”正正领带,危医生颇为自信的说道:“怎么说你们还没确定,我应该还是有机会的,你说呢?”

谢菲讨厌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当下说道:“偏远地区又怎样?难不成就不能出人才?”就你那模样才是人才?谢菲好容易才忍住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来。

危医生是个功于心计之人,看谢菲那神色,哪还有不清楚的,当下抑住心头不快,缓缓的说道:“哦?他还是个人才?那你说说他都有什么本事?”

谢菲见危医生那不忿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明显的轻松下来,含笑说道:“ 中医。”低头浅尝了口咖啡,这才又道:“在你眼里,中医是没什么用处的,是吧?甚至可能已经忘记你还是学中医的了。但他不同,他遇到问题往往先从中医着手,常常是很平常的一味药物,在他手里却发挥出不同寻常的效果。”

谢菲此时对无人喝彩的了解还没有那么的深,这一番言辞有明显的美化倾向,不过为了气气眼前这个令人讨厌的角色,那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何况,无人喝彩远在梅城,危医生根本不可能跑去那里去了解,那还不由得自己说了。

危医生不怒反笑,说道:“哦?是吗?中医这么厉害?”

谢菲见他一副不信的样子,便说道:“你还记得那个胸腔积液的病人吗?就是我违背原则用防己黄芪汤与防己茯苓汤的那次,那就是他告诉我用的,那就是他的手笔。你不是轻视中医么?你不是重视原则吗?在你眼里没用的中医,不需要抽水,一个星期就把那病给治了,在你眼力,不可违背的原则,别人偏就违背了,你说怎样?”

两人共事良久,双方都颇为了解,这时谢菲拿了危医生平时颇为得意的来做说辞,并且打击有之,当下也顾不得再做儒雅状,冷笑着说道:“我当是什么大病,原来不过是个胸腔积液,呵呵。”

胸腔积液多了,会压迫人的肺,让人极端不适,但在临床上不过是常见病多发病,易治易好,与其他种种疾病相比,确是算不了什么,难怪危医生颇为不屑。

“窥一叶而知全豹,知道施金墨第当代名医,已故章吗?施氏之出名,还是在于“对药”第相互依赖、相互制约以增强疗效的两种药物章的运用,从他第无人喝彩章把防己黄芪汤与防己茯苓汤联合运用用于临床来看,恐怕他已掌握了“对方”也是不定的。”想起有可能出现一种新的治疗思想,谢菲不由颇为神往。

“‘恐怕?’,你不过是猜测吧?也许他不过是运气好,瞎猫逮着死老鼠——碰上的吧。”危医生抓住谢菲的语病,奋起反击。

谢菲对无人喝彩第姚慎章了解不多,近段时间又不敢刻意的去追问他联合用方的原理,这番说辞不过是凭近段时间自己揣摩所得而说,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无人喝彩说得厉害些。不过毕竟是应急之辞,说不出更多东西来,只好把话风一转,说道:“你不觉得我最近厉害多了吗?那就是他指导的功劳。”

“胸腔积液事件”之后,谢菲仿佛通过了王主任的考试一般第谢菲不知道是王主任与她老爸密谋所致章,后来谢菲逐渐接管了些不同类型的病种,这类病种都有一个特点,易治易好,但却是考验人的应变能力。谢菲一般是先按原则照书本处理了,回过头再去询问姚慎的意见,往往多有收获。

“譬如,你那个21床,低热、咳嗽、心悸一周,胸片心电图又无异常发现,经你吊了几天的抗菌素,未见好转,我只不过是给他用了两天的生脉饮,情况就大为不同了——那是他告诉我说:低热病人如用抗菌素效果不佳的话,可能是气阴耗伤,可用生脉饮试试。”

“又譬如,你那个24床,胸闷心悸反复发作一年余的病人,经你用西地兰第抗心衰药章效果不佳,我也给他用了生脉饮,症状也是大减,那是他告诉我说:心脏病人往往多服复方丹参片一类的活血化淤药,耗伤气血,用生脉饮效果最彰。”

大内科有七个医生,每人分管八张床,17~24床归危医生所管。危医生见谢菲近来似对临床的兴趣大增,有心讨好,便把一些不怎么危重的病人让她来处理,谢菲往往开出些在他看来颇为怪异的处方——无用无害之类吧,但往往却又效果不错,当时自己还赞她兰心慧质,没想到此刻却被她用来作为比较。危医生不由有些气急,说道:“既然他那么厉害,明天我给你找个病人让给你,看看他能拿出什么高招吧。”

危医生找的病人自是让他颇为为难的病人,危医生的话中之意就是:你把无人喝彩形容得那么神奇,如果我找来的病人他治不了,那你所说的一切肯定就是谎言。这世上没有哪个医生能包治百病的,谢菲也是知道危医生的话中隐有陷阱的味道,但毕竟还是年轻了点,忍不下当时这口气,当下俏脸含笑着说道:“那危师兄你就放马过来吧。”

危医生看着谢菲那宜喜宜嗔的表情,心下气苦,钢牙微咬,也笑着说道:“那我们骑驴看帐本——走着瞧吧。”说罢,也不等谢菲发话,径自走了。

两人都没想到,本是年轻男女在恋爱季节里常见的对白,却因着三人都是中医出身第姚慎不知情,却被谢菲牵了进来章而演化成了学术上的讨论,更因着信仰的不同第危医生笃信西医,谢菲偏爱中医章,从而引发了一场中医西医的大比拼。日后姚慎能走出梅城、四海扬名,皆拜这两小的这一场暗含机锋的争论所致,这却是当事的危医生所始料未及的。有道是:咖啡店里论中西,引出扬名四海人。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章

姚慎并不知道一场以自己为中心的风波就此展开。此刻的他正在打牌。中午吃了饭之后就一直在打牌。

几年前,在最需要钱的时候,姚慎也打牌。那时虽是小赌,但决不是为了怡情,不过说来也巧,那时时运颇顺,常常小赢几把。现在对钱不是那么在意了,却是常输。都说医生都有三年运,可能那时刚参加工作,运气还算可以,连带手气也红火了,不过,回头一想,那几年如果算走运的话,那就没什么不走运的人了。

“四十。”钱老板笑呵呵的看着姚慎。“四十分,你要打。”

“都四十了,哪还敢要?我只两个正主,一2一7,是烂牌的。” 姚慎笑呵呵的说道。 钱老板近五十的人,胖胖的身子,笑起来一团和气。他是个药品代理商,以前在戊市医药公司做经理,医药公垮台后就下海做生意,为人颇擅钻营之道,这生意做来就顺风顺水的,别的不说,只梅县的两所医院,一年下来,少说几十万是有的。“钱老哥财大气粗,这“小五”第五块章玩起来就不怎么过瘾,喊起分来就没什么顾忌,而杜科长为人比较保守,没牌不喊分,我不抵你,那如何了得?”

“是我的牌你就毁不了。”钱老板说着把底牌拿起,又道:“噢嚯,金底啊,啧啧,不过你们拿了没用,都配我牌。”

杜科长跟姚慎相视无言。接下来的牌局就完全没有悬念,“四对半”把主给“清”了,只剩三张副牌,还两张A,最后姚慎手里留了张黑桃A,抓了二十分——是个“毛光”。和杜科长两人各掏了十元钱,各自摇头。杜科长笑说道:“钱哥你手气红得狠啊。”钱老板笑着洗牌子,口里说道:“只是暂时领先。有牌不为输,慢慢来。”

又一轮的牌局开始展开。正抓牌间,杜科长突然问了句:“姚慎,你怎么与院长的关系这么差?”

听到“院长”二字,姚慎心里颇不舒服,不过还是答到:“我怎么知道?他发了神经要整治你,你在怎么顺他意也是枉然。怎么?他与你说了什么?”

杜科长笑笑说道:“跟你说了你别气,他说‘姚慎在你们外科只能拉拉钩,拉钩的人我们院里随便抓一个都行,我们不需要这个人在这里混饭吃,明天喊他走人。’没想到你们关系都这么僵了。”

姚慎手上紧了紧,随即无所谓的说道:“走人?也好,走了就到外面去开个诊所,不见得会比在医院差。”

杜科长看姚慎脸色平淡,似是松了口气,点头道:“那是。”

钱老板也迎和了说道:“那是,你们搞技术的,走到哪里还没碗饭吃。”

姚慎没去理他。毕竟医院还是寄托了姚慎的一些梦想,如说真的一点不在意,又怎能做到?手上抓起一张牌子,脸色微沉,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上星期三。当时怕你吃不消,就没告诉你。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姚医生的心理素质还是蛮好的。”杜科长刻意的把话题向轻松的一面引导。

姚慎正色说道:“你既然告诉我就是相信我,我怎么能做出让你失望的事,是吧?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姚慎到现在还没走人,肯定又是杜科在中间周旋的结果。

“我当时只是把上次妇产科抢救病人的那事给他说了,然后告诉他,我们外科需要这么一位有经验的老医生,配给其他的,外科一时上不了手,内科又不行,那怎么用?他听到这里也就只好算了。”这时,桌上的牌子早就抓完了,杜科把手上的牌理过来顺过去的,又说道:“你以前内科搞得好好的,怎么要把你放外科来。”

姚慎心里微酸,强笑道:“可能是看我接骨手法不错,外科总不能没有正骨的人是吧。”

杜科随口应道:“可能吧。”随即又说道:“不过,说真的,上次妇产科那事情如果不是你,还真下不了台。”

—— —— ——

杜科所再三强调的妇产科一事是在两月前,也就是谢菲要结识无人喝彩而苦等的那天,当时姚慎夜班,科室里一孕妇待产。由于白天割阑尾后几人兴致颇高,酒都有点过量,外科的几个都要到科室里玩,说是陪姚慎上夜班,那孕妇自有妇科的李医生处理,姚慎无法,也就陪着几个酒疯子鬼扯。 九点多时,李医生让护士过来喊科长,说胎盘植入,产妇大出血,怎么办。当时几个人过去看了,情况确实不好,产妇休克血压,下面还在出血。李医生可能没碰过这情况,人都懵了一般,没采取什么措施。杜科长当即让李医生把子宫动脉压住已止血,自己打电话叫石医生第另外一个妇科医生章,又打电话让血站送血来。不一会,石医生就到了,但血压过低,一时不敢动手——血压太低了。梅县太小,是没资格设血站的,从戊市送血来要一个多小时,当时姚慎就觉得奇怪,血压低就升压啊,难道就这么干等一个多小时?见身旁几个医生都不出声,按捺不住,就让护士静脉推了升压的药物,加快液体滴速。当时戴麻师还一口酒气的说,血容量不足啊。其话中的含义姚慎很清楚,血容量不足而滥用升压药,那无异于饮鸠止渴。但姚慎不为所动,总不能看着病人等死吧。又让护士又建立了个静脉通道,临机再输了个蛋白,过得十来分钟,血压上来了。石医生不待吩咐,手脚麻利的去剥了胎盘。原发病灶去除了,那血也就止住了,等血站的血一输上去,一切就OK了。

—— —— ——

姚慎知道杜科长有几分宽慰自己的味道,但懒得继续在这话题纠缠,手上剥了颗槟榔吃了,对钱杜二人说道:“无所谓,打牌、打牌。”钱杜二人也配合的说:“打牌、打牌!”于是依次喊了分,然后无聊的牌局又继续下去。

—— —— ——

杜科长曾问姚慎为什么喜欢吃槟榔,姚慎答说没味。没味就是没意思的意思,生活太过压抑了,嚼几颗槟榔,心里也许会好过得多。

很多东西,比如说,以前交好的朋友、同学以及同事,在时间的这快炼金石磨练下,都逐渐的显露出真面目来,也慢慢的淡出姚慎的生活。人啊,真是太势利了。现在的姚慎就只剩下三大爱好,抽烟,上网与嚼槟榔。要说唯一的例外,那就是眼前的牌局了。

钱老板是为了在外科做品种,其结交的目的当然不是姚慎,是杜科长,姚慎只所以愿意拿大把的时间来陪吃陪玩,也是冲着杜科长。要说杜科长,还真是个异类,自己无全无势无家无业,但他就能对自己这么好。或许,只能用“凡事不能说绝对”这句话来解释吧。

—— —— ——

牌局一直进行到晚上十一点半,几人又出去吃宵夜,等姚慎到家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

也许是吃多了酒,心坎下一直暖暖的,肚子又涨得厉害,让姚慎浑没一点睡意。

吃多了就睡,会发福的,上网吧。摸摸已略显臃肿的身子,姚慎自嘲着说。是不是人一旦没了追求就容易涨膘时?

打开电脑,只见屏角人头闪动——是那妮子又留言了吧。姚慎点开了看,只见上面写道:明天有一个重病号,我需要你的帮助。切记,明天十点准时上线。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一章

“‘月圆之夜、紫禁之颠,西门吹雪决战天外飞仙叶孤城。 ’多浪漫啊,只是想想都会令人兴奋。”这是谢菲在约战当夜,骨子里的文学细胞活跃后的‘古龙’语。

看着病历夹,谢菲心里忐忑不安。这危医生还真毒啊,把这新入院的ICU病号给拿了出来。中医治疗慢性疾病疗效还是肯定的吧,对危、急、重症——这个、这个,恐怕还是不行吧。毕竟是学中医出身的,一下就瞄准问题所在,下手狠毒,不愧是师兄啊。

谢菲思忖间,危医生从病历架上又抽出另外一份病理来。“咯,还有这个,肝昏迷的,也是ICU病号,你看上哪份就挑哪份。”看谢菲不出声,便又用调侃的口吻说道:“应该说是你的网友师傅兼男友吧。前面那个病人还在发热,你还可以用用你的生脉饮啊,呵呵。”

科室里除了谢危以及主任外,其余的几个医生均是中年,每天忙于琐事,上班是吊儿郎当的,而谢菲刚参加工作,难当大任,就只危医生一副事业为重的模样,技术上也还过得去,所以,每有重病号,王主任便将之交给危医生。危医生此刻把他们拿出来,明摆着在炫耀——看,我是科室的业务骨干。真恶心。

这两个ICU病号,一个+1床,急性侵润性肺结核,本来应该放在传染科的,不过,近来传染科装修,说环境不利于危重病,上次科室开会说了,当时谢菲还认为与己无关而嫌主任罗嗦,没想到上午还就来了个传染病号。再翻翻+2床的病历,肝性脑病,真是的,好事都让自己给碰上了,谢菲摇头不已。生命体征与+1床相比,两个差不了多少,都不妙,不过好象还是肺结核好治疗一点吧。当下抬头对危医生说道:“就这个,我还真给他用生脉饮呢。”见危医生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心里有气,便又说道:“等会问一下我师傅,说不定两个病号都给接了。”说罢,昂头嘟嘴的去看病人了。

+1床是上午刚进院,危医生还没处理,当时把他拿出来,不过是想让谢菲知难而退,却没想道她还真把给接了。毕竟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心下有了顾忌,便不多说什么,只是嘿嘿冷笑两声。心想,一个乡巴佬难不成真的翻得了天?不过这病人还得多看看,免得到时候出了事情,大家都下不了台。

待谢菲开完医嘱,时间差不多十点半了,当时就开了电脑,也不管旁人的反应,上起网来。心里只是祈祷,无人喝彩大侠可千万要在线啊。果然心想事成,那救苦救难的无人喝彩果然在线。不知怎的,谢菲那惶急迫切的心竟然有几分安稳下来。

简单的寒暄过后,谢菲便汇报病历:

+1床,汪建华,男,15岁,学生,

主诉:发热、咳嗽、咯血8天

病史:8天来反复出现持续高热第39.5度章,出汗,伴阵发性呛咳,在个体诊所做对症治疗,当时好转,其后又发,如此反复。

现症:低咳,气短声低,吐痰,痰中偶或夹血,血色淡红,午后潮热,盗汗。面色恍白,颧红。少神,纳差,大便结,小便黄少,舌红少苔,脉细数。

生命体征:T:37.6度 P:80次/分 R:50次/分第甚达77次/分章Bp:10.7/8Kp

Blood-R:Wbc 19.2

X光片:右下肺第第一肋下章完全实变,考虑急性侵润性肺结核.

ESR:80mm/h

无人喝彩接到信息后,半晌才回话道:你太看得起我了,这是危急重症啊。你去找你们主任吧。

谢菲急了,忙回道:主任不在。抬头往危医生那边看了一眼,见他只是冷笑不已,心中不由焦躁,加了一条:就只我一个上班,请你务必帮忙。

无人喝彩第姚慎章微一沉吟,发话道:如真没上级医生,那倒是个问题。先说说你都用了些什么药。

谢菲忙把自己的医嘱说了,无非是上氧,抗炎抗痨外加补液,由于目前体温不是很高,故没做处理,另外,还用了点生脉饮。 在说到生脉饮时,谢菲颇感不自在,当时是为赌气用上的,不过想来第生脉饮章滋阴益气,应该是不会错的。

无人喝彩赞道:不错啊,就是这样的,原则正确,用药也是满分啊。

谢菲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便道:我还想追求更好更快更强的方法,你开个方吧。

无人喝彩颇感兴趣的道: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更快更好更强的办法?

谢菲:你那次给那个胸腔积液病人开的方字效果蛮好,我就知道你行。

无人喝彩会意的道:你就是想刺探国家机密吧。

谢菲做了个伸舌头的表情。 [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这次无人喝彩很干脆的回过信息来:血沉和胸片都可确诊是结核,血象又高,你的治疗措施很对方,已经不错了。再给你两个方子,加快一下进度吧。

方一:红参10g 代赭石15g 石膏30g 山药 30g 知母10g

牛子6g 甘草 6g 生地15g 萸肉20g 三七粉3g

芡实10g

方二:黄芪15g 生地15g 山药30g 天花粉10g鸡内金6g

葛根6g

谢菲见无人喝彩未做停顿就把方开了出来,显是成竹在胸,更是无疑,高兴的低呼了一声“耶”,忙让身旁正埋头写病历的实习生小刘把方子抄下来,自己回了句:是对方吧?就象施今墨的对药?

无人喝彩谦虚道:你抬举我了,那是我自己琢磨的东西,叫联合方剂吧。

危医生见这边的动静,忙跑过来看热闹,谢菲心里得意,便对危医生说道:“怎么样?我还就用了生脉饮,还用了联合方剂呢,服了吧。”

危医生把方字拿起来来看看,又凑到显示器上瞧瞧,一时心里是将信将疑的,警告谢菲道:“莫得意早了,到时候出了事情就了不得啊。”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二章

医务人员注重的是团体协作,这在外科尤为明显——不管你是什么地方的“一把刀”,若是没个人给你拉钩,你的手术还是做不了:或者有人说,咱有自动拉钩,不需要人帮忙,那好,你需要麻师、需要心电监护吗?所以说,医务人员注重协作。王主任在这一点上做得颇为满意,或者说,王主任比较满意于每周一、三、五的大查房,此时,科室里的医生全聚在一块,交流一下对某些有特色病号的意见——很是舒心啊,甚至有种老怀大开的样子。其实,王主任也是知道这大查房不过是个过场,交流经验其实不过是单向的,除了老王自己在那儿侃侃而谈,其他医生基本上都没什么意见,王主任有时候为了表现民主,便点上某某医生,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这个医生往往是打着哈欠,匆匆的说上两句就成,但王主任已经很满意了。或许是年纪大的人更乐于守成,王主任不需要过多的挑战,虽然他还仅仅只四十有六。

今天又是周一,病人还是从加床开始看起吧,这已是王主任近几年的习惯了。加床是危医生的病人。一想起这危医生,王主任脸上就会露出狐狸般的微笑。这危医生是每次病例讨论时的一个例外,每次只要王主任点将点中他,他便会站起身来,把被讨论的病症的发病原因、机理、表现、国内外治疗的最新动向一一表述出来,不过,后面常常是这样一句话:“某某第药物章是国外治疗该病的最新疗效最好的药物,可惜我们院里没有,鉴于条件所限,那么目前的治疗......”,拐了一大圈,最后治疗方案还是照旧。王主任能从他那双激情的眼中看出熊熊的野心,“年轻人,有点野心是好的,没野心怎能上进?”这是王主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有野心就多管点病号吧,所以,ICU病号就全变成危医生的了。危医生有一个缺点,一个较为致命的缺点——不怎么相信中医,所以王主任不虑他能翻出自己的手心——搞西医的可说是强者如云,你拼死了最后还能只是个跟屁虫。

+1床新病人,处理原则没什么问题,王主任听完病历汇报后,甚至表扬了危医生一句:“......静脉点生脉饮注射液,在结核病来说还是个较新颖的尝试啊,不过用在这里——我觉得很适当,这说明我们的医生很有创新精神的。”其实王主任是想说“无大过+无大错=没用,那就是浪费病人的钞票。”其实按王主任想来,生脉饮的价格不高,相对于ICU的收费来说,那也算不了什么吧。或许,王主任本就希望自己手下的医生是“无大用、无大错”?想到这里,老王不由心下一凛,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般心胸狭窄了,这可得注意一下。恰在这时危医生小心的说了句:“这个病号,我们谢医生还开了几副中药。”王主任忙哈哈一笑,故做大度的说道:“中药不错,中药好啊,上次我们小菲开的那个‘胸腔积液’的方子效果不错的,这个病人试试也好。”说罢,掉头出门,去看+2床。

危医生看王主任似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解的摇摇头,不过转念一想,心说这样也好,到时候出了事情,你就不能推说不知道了。须知,医务人员除了团结协作以外,还有个责任分担制,危医生与谢菲赌气而引发了这场小小闹剧,其后也是后悔不已,不过其势又不能回头,看看在弦上的箭已发了出去,便生怕出了事情,故而看准时机,把事情说了,这样,有了上级医生,自己肩头的责任又会轻上许多。危医生是不虑王主任推脱的——这许多医生病人都可做证明的,你跑得了吗?

不说危医生的心怀鬼胎,只说那王主任一踏进+2床病房,王主任便简直有些震惊了。这+2床是个酒精性肝昏迷病号,周六下午的时候,当班的危医生打电话说有这么个病号。周六主任是不用上班的,不过拜托了那个什么责任分担制度,王主任既然知道了就不好不看看病人。当时的情况是病人处于浅昏迷状态,满口胡话,但现在怎样?见王主任一干人等进来,那个还应该是满嘴胡话的病人竟然打招呼说道:“医生好啊,你们工作可真负责,对病人关心,这么多医生来看我。”王主任有些不能相信,把病历从危医生手上拿了过来,再次确认是否是自己弄错了。只见病历上赫然写道:

龚锡品,男,60岁,退休干部

主述:神志不清三天

病史:既往有酒精性肝硬化并腹水、有股骨颈骨折史,3天前不明诱因出现神识不清,时醒时昏,烦躁,在家未做任何治疗。3天来,病状逐渐加重。

入院时症:神昏欲睡,唤之既醒,醒时妄言,甚或不能言;目合口开,鼻鼾息微,四肢厥冷,二便自遗第小便点滴而下,大便完谷不化章,舌体短小,舌质淡红少苔,脉弦数。第看到这里,王主任不由暗暗点头,这危医生虽说不怎么相信中医,但病历书写还是很规范,典型。章

生命体征:T36.5度 P120次/分 R 28次/分 Bp17/10.5Kpa

体征:腹部膨胧,腹壁静脉曲张,移动性浊音阳性,肠鸣音活跃,双下肢水肿。

B超:腹腔内大量积液,深度约89mm,提示肝硬化伴大量腹水。

化验:Bs:7.09mmol/L BuN 27.7mmol/L

肝功能AIT 28单位 TTT 7单位 TBi135.7mmol/L DBi19.87mmol/L

西医诊断:1.肝性脑病 2.肝硬化并腹水 3.急性肾功能不全第尿毒症章

这一切看来都没错这诊断还是自己给下的,当时吩咐医嘱过后,还特别交代危医生要注意记24小时出入水量的。这“二便自遗”摆明了就是中医的“脱症”,“目合口开,鼻鼾息微,四肢厥冷,二便自遗”,这都预示着病势危噩,凶多吉少的,但他现在竟然能开口打招呼了!难道是自己老来技术大进?但自己好象也没用上什么特别的药物啊。想到这里,王主任心里一动,忙翻到医嘱一栏,只见自己特别交代危医生用的肝昏迷的常用药物谷氨酸钠却被取消了,当即说道:“危医生,怎么谷氨酸钠不用了?”

一进+2这间房,危医生就见王主任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便忐忑不安,不过看来病人情况良好,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样一想,心中便安稳不少。这时见主任动问,虽从话中听不出褒贬,但估计不是很妙,当下还是以推脱为妥,便回答说:“谢菲说病人腹水多,当限钠,所以取消了。”看看主任脸色,又加了一句:“谢菲还开了两副中药,目前看来情况还是良好。”说完,往谢菲那边看了一眼。

谢菲不动声色。

只听王主任说道:“恩,很好,病人入院两天就醒了,说明我们的治疗措施还是很得力啊。谢医生对这个病人有什么想法?是不是你把这病人管上?”

谢菲忙答说:“我不过是运气好,给碰上了。危医生经验丰富,还是他管吧。”说毕,对危医生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本来依谢菲的心性,管上+2床应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病人的醒转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可说是莫大的功劳。不过,谢菲这几天心里另有所托,便懒得贪上这本应属于自己的功劳了。

原来昨天谢菲在把+床的中药处方开完了之后,又把+2床的病状说了,问无人喝彩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无人喝彩沉吟半晌后道:这个病人病情很危险,属于中医的“脱症”,我的把握不是很大;中医是很讲究望、闻、问、切的,你能确定你表述的都很准确到位?谢菲忙表示应该准确。无人喝彩这才道:你没有上级医生在身边,不做点什么不好,但若处理的话,你就要担些风险的。谢菲这时只是想多从无人喝彩那多挖出点“联方”的秘密,忙道:当医生肯定是有风险的,我早有准备。无人喝彩这才道:你把那组谷氨酸钠取消,然后把下面的两个方子让他服了。然后又特别交代道:与前面那病人一样,一号方两副,服完转二号方两副,每副一天,分三次服用。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络。谢菲一边手忙脚乱的让实习生把方子抄下来,一边“聆听”无人喝彩的“教诲”,这时看他有下线的意思,忙发了句过去:你还没跟我说这“联方”的原理呢,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总应该了解点东西吧。无人喝彩调侃道:我说了,你怎么这么久了都不问这个问题,都以为你转性了呢,哈哈,你终于忍不住了吧。谢菲发了个伸舌头的表情。

一千公里外的姚慎深深的吸了口烟,道:“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估计你也不会懂。你先把张锡纯的《医学衷中参西录》看一遍吧。因为我是张氏锡纯的再传弟子。”后面这“再传弟子”几字本是玩笑的说法,但不知怎地,姚慎心中却有种心血沸腾的感觉。“我会尽量保持在线,有事情我们再联络。”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三章

+1床汪建华日记摘录

某年某月某日 天气晴朗

好些天没写日记了,这刻拿起笔,心中竟然有些感慨的感觉。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爸妈几年前就下岗了,现在在外面摆个小摊做生意,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看着他们每天起早摸黑的忙碌着。看着他们辛劳的身影,想我堂堂的一七尺男儿却帮不上忙,心里就很着急,为什么我就当不了家呢?就因为这,我每天发奋的学习,可以说是“起三更、眠五鼓”了,这样,或许是对他们的另外一种报答方式吧。近一段时间,面对各科的小考,做起题来,感觉已经不是很难,并且成绩都有小幅度的上升。在把成绩单拿给他们看时,看着他们那欣慰的表情,当时我就暗下决心,努力,再努力。

不过老天难从人愿,十几天前,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当时坐在教室里,感觉人就象坐在蒸笼里,全身上下热得难受。当时同学悄悄的对我说:“汪建华,你在炼内功吧,全身热气腾腾。”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先笑了。我没有笑,我全身难受得要命,哪里笑得出来。还是我们老师看出不对,把我带到校医那里,一量体温,39.5度,我不知道39.5度是什么概念,不过看校医的表情,那应该是很严重的。老师就问我感觉怎样,我还能怎样,不过咬牙硬撑着吧,就说没事。然后就是输液,在屁股上还打了一针。等我爸妈来的时候,我已经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校医说,估计是感冒,输点液体就会好的。

第二天情况好象还不错,校医还得意洋洋的说:“我就说了问题不大,是吧?一切尽在掌握中。”当时我也很高兴,病好了,我就又可以读书学习了。但后面几天的情况却急转直下,我每天高热,那校医就每天给我退热,每天都是一身大汗,人的精神也越来越差,呼吸困难,就象池塘中翻白的小鱼,感觉气还没吸进,就不由自主的呼了出来,我也就倒在床上,再也没力气起来了。爸妈这几天生意都没做,每天陪着我,这时看我情况实在不对,就把我送来这所医院了。

进院做了一些检查,说是“侵润性肺结核”,一般发于体质偏瘦而过于劳累的人,看来我是用功过度了,以后得注意这个问题,做到劳逸结合。当时据说我的病情很严重,得住在什么ICU病房,听护士姐姐说很贵的,我很想坚决的换一间便宜的,但实在没什么力气。爸妈安慰我说没事的,后面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医生姐姐,她说会用最便宜的药来达到最好的效果,既要治病,也会给我们节约钱的,看在她那么漂亮的份上,我就相信她一次了。哈哈,其实我实在是没精神了。

然后,又是输液。很奇怪,医生姐姐说我失水较多,但我却不感到渴,还有上氧,护士姐姐说吸氧会让我舒服点的,但我感觉却怎么也吸不进去——我妈昨天问了那个漂亮的医生姐姐,她说中医管那叫“吸不归根”,很奇怪的名字,不过,我听了又好象有些明白。

当时我就那样两眼无神的躺在病床上,我再没力气去安慰妈妈了,我知道她很担忧,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但我当时只觉得好象我的生命力在流失,我甚至想,我可能会死的。直到后面,那漂亮的医生姐姐拿了袋糊糊的液体,说是中药,吃了就会好的。于是,在妈妈喂我的时候,我不管它是苦是甜就努力的吞啊,再吞啊。不过,说来也怪,在吃了那脏乎乎的中药之后,我吸气似乎不在是那么困难了。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就坚决要求不再吸氧了。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让护士姐姐为难,不过我想这个什么ICU的里面东西应该很贵,能少用就不用。最后,还是那个漂亮的医生姐姐来给我解围的。她先拿了个听筒在我胸部听了会儿,就说:肺部情况不错,氧就不上了。 呵呵,我确实是心痛钱——那是我爸妈的血汗,能不心痛吗?不过,我当时确实是感觉不需要了。就象第三天下午,我坚决要求转入普通病房,那是我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很多,虽然手足还是没力气,但那是需要吃饭,不是需要ICU。还是拜托了那位漂亮的医生姐姐,我的愿望又一次达成。她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我现在知道她的名字。她叫谢医生,一位既漂亮,医术又很高明的姐姐。

—— —— ——

+1床的病人就是有点小气,还算好伺候,毕竟他的病情恢复状况不错,该停就停,该转就转,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想想他的家庭情况,他这么做还是完全能理解,这娃子,懂事早啊。与+床这少言的孩子不同,他母亲是个健谈的人,谢菲早从她充满感激的话语中了解到他的家境,在深感同情的同时,谢菲也颇觉佩服。

但+2床就不同了。如说+1床的母亲只是健谈,那+2床本人则是唠叨了。+床以前在一交通部门任领导,可能是官场上的习气难丢,这时退下来了,还是一口的官腔,说自己以前如何如何的义气,如何如何的够朋友,现在医院里的医生是这般的好,医术又是如此的高明,等他出去了,他会如何如何的。在谢菲看来,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护伤,什么感恩图抱的想法是根本没有的,这时听了这些似乎是对自己侮辱的言辞,便对这从没见过这般罗嗦的男人产生了厌恶情绪,当下强压心头不快,说道:“龚锡品,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需要说这些。我问你现在感觉怎样?”

+2床:“好啊,感觉很好,除了独子涨得难受,其他的很好,一切都好。听我爱人说了我刚进院时的情况,是昏-迷-不-醒啦,你看我现在情况......。”

看样子,如不打断他的话,估计又会是一番滔滔不绝的演说,谢菲只得道:“好了就好,有什么感激的话你就对危医生说吧,他是你的主管医生。”说毕,仓皇而逃。

说来,这+2床还真是个异数,只一副中药就醒,这无人喝彩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肝昏迷应该是五绝中的肝绝吧,以后的治疗前景怎样还难说,但至少目前还是不错的。想想当日他开出的方子:

方一: 黄芪30g 白术20g 桑寄生30g 续断10g 龙骨30g

牡蛎30g 萆解6g 山萸肉30g 甘草6g 菖蒲10g

方二: 熟地30g 山药20g 山萸肉30g 龙骨20g

牡蛎20g 茯苓10g 制附片3g 白芍10g

+2床当时的情况是不妙的,中药差点都要准备插胃管来灌,后来看他还保留得有一点吞咽的动作,这才让他的陪人用小勺慢慢喂入,却没想到效果是如此之好,方一还只服用一剂就“豁然而醒”啊,真是意想不到。

近几天谢菲把《医学衷中参西录》的医论方论匆匆的翻了一遍,发现这方一就是张锡纯的醒脾升陷汤,张氏认为宗气不足令人神昏,无人喝彩是把+2床辩为脾气下陷症了,效果这么好,可能就是他本人都难以想象吧。 方二是既济阴阳的既济汤,原文言道:“治大病后阴阳不相维系。阳欲上脱,或喘逆,或自汗,或目睛上创,或心中摇摇如悬旌;饮欲下脱,或失精,或小便不禁,或大便滑泻。一切阴阳两虚,上热下凉之证。”两个方子好象都对证,无人喝彩的“联方”是不是就是把都对证的方子联合了一起用?如说都对证,那也不见得,就象方二的“一切阴阳两虚,上热下凉之证。”这句话,既然是“上热”了,那方一的黄芪、续断之属就好象不怎么适合了,应该还有其他的理论的。想到这里,谢菲哑然失笑。

不过《医学衷中参西录》还真是本好书,感觉在临床应该比较好用,不知怎的,以前好象没怎么听人说过。周一的大查房后王主任特意让谢菲把开出的中药写下来看了,当时主任好象有些迷惑的样子,喃喃的说了声:“龙骨、牡蛎?”也许是没想到龙骨、牡蛎与萸肉一起配伍便能敛气涩肠,这一条系张氏独创,没看过他的书的人一般就不知道了。

明天,就想办法套弄他关于联方的秘密吧。哼,看你还能怎么推脱?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四章

姚慎这几天都在家上网,为着那句“我会尽量在线”的承诺,姚慎特意与同事换了班。医生是没有节假日的,休息按排班表,很死板,若是有事情,那只得调班,大家平时都多少有点事情,这换班就很正常了。不过,姚慎换班时,多少还是得受些调侃:相亲去?支持,绝对支持。

既然是休息,就不用赶早,姚慎是一直睡到十点多这才起床,施施然的洗脸刷牙,这才施施然的开了电脑。

这几天那丫头都没发什么信息过来,估计是那两个病人情况良好,要不然,凭她的性格,不好听的留言肯定是铺天盖地了。要说,这小姑娘还真沉得住气,让她看书她就看书,准备告诉她时她还不现身,哼,和我比耐性,娃子,你还嫩咯。

思忖间,只见屏上QQ人头闪动,估计是那话儿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点开看了,是句招呼语:“在?”姚慎打了个哈欠,这才回道:“在的。”以前还早起跑步打拳,近几年是彻底堕落了,天天懒觉,人也变得象抽鸦片般的没精神,特别在看到这些没有油盐的话时,更是没劲。姚慎不禁莞尔。

谢菲自是不知姚慎的这番心思,就算知道了,那可恶的无人喝彩远在千里之外,谢菲是不可能去搬了石头打天——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此刻有求于他?谢菲此刻愁的是如何开口去问那关于“联方”的秘密。

传说中的小菜:“那两个病人情况都不错。+2床的病人只服用你那应该是醒脾升陷汤的方子一副药,人就清醒过来了,可真神啦,不过现在有个后遗症,就是太罗嗦了,呵呵。那+1床一开始老说吸不了气,在服用你那不知是参赭镇气汤还是白虎加人参汤的方子后,当时就觉得呼吸状况改善很多,后面服用你那应该是玉液汤的方子,更是觉得呼吸畅快,很奇怪的。”

毕竟姚慎也是耗费了心血的,这时听说病人情况不错,心里很是高兴,道:“很正常啊,他在转过来服用一号方时,还会觉得更顺畅,简直可说是正常了——小心他出院哦,到时候收入减少了就别怪我。”

谢菲见对方似乎心情不错,自己一时又没好办法,干脆就直接问吧,便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姚慎本是准备告诉她的,不过突然就有了逗弄她的想法,便道:“+1床出院越早,你们医院的收入就越少啊,你这点都想不明白,白菜了吧。哈哈。”

谢菲奇怪的问道:“什么白菜不白菜的?”

姚慎“说”道:“白菜是叶少梗多啦,骂女孩子的话,不需要太明白的,哈哈。”

谢菲一时气结。看来对方缠夹不清,是存了心来故意卖关子。“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道理谢菲还是明白的,两人不过纯是网友关系,没什么很深的交情可以让对方说出这么重要的东西,再说,谢菲也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做对等的交换。谢菲不知道,只要她再坚持问一下,就可以得到她梦寐以求的秘密,此时的她,因为过于看重那“联方”,反而耍起小聪明来。

传说中的小菜:“你不决奇怪吗?我还没转正,按说我是根本没资格管这么重的病号的。”

姚慎悠然的点上一支烟。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但还是决定不按对方的套路出牌。“这有什么,我还不是没转正,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在我手上管过多少重病号。”

谢菲道:“那不同的,你是老医生嘛。不和你罗嗦了,说实话吧,这次管上两个重病号,是因为一个赌约。”

姚慎“哦”了一声,不做回应。如果只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拿上两个重病号开玩笑,那姚慎就要考虑是否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传说中的小菜:“我无意中与同事说起中医现在的情况,为中医的将来担忧,当时我也没说什么过头的话,但我那同事竟然说中医根本没什么用,早淘汰了早好。如是别人这样说,我或许就算了,但我那同事也是学中医出身的,我容不下这样明显的背叛,就与他争执了几句。于是他就放出话来;‘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既然有了不清不楚,那就用道上的规矩解决;明天给你两个重病号,你能治疗得好了,那就是你强,你们中医强。如果不行,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充狠。’你知道,我们江湖上走的,最是受不得别人胁迫,当时我们就划下道来,于是就有了这场赌约。”

姚慎初时还当是真,直到看见什么“道上混的”、“江湖上走的”之类的话,才是这小姑娘在瞎掰,一时忍俊不禁,回道:“恩,若是如此,其人其心可诛,其行必惩,你做得对。”

谢菲可怜巴巴的回道:“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这次全仗您老人家出手相助,我才能小胜一场,估计以后就不会那么幸运了。您看,您老人家是不是......。”

姚慎哑然失笑,道:“图穷匕现。是不是要我老人家传你一招半式?”

一般男人都有那种锄强扶弱的心理,对于弱女子,那又是更加。谢菲的策略就是示之一弱。这时见对方点了出来,干脆厚颜道:“您看,象我这般弱质女子,若是没个一技傍身,这江湖走起来就很难了不是?”

姚慎摇头不已,道:“好吧,你我相识一场,也属有缘,只要我会的,你看上什么,我就传你什么。满意了吧?”

欣喜的:“当真?”

故做无奈的:“当真。”

—— —— ——

“武林中风波诡异,代有才人,却说二十余年前,江湖中流传有一‘升降学说’,认为人的脏器功能中,脾升胃降,肝升胆降,无处不存在着升降,这升降既矛盾又和谐,一旦人体有病,肯定就是这和谐被打破,于是在治方时就用上柴胡陈皮、升麻半夏之属,以调和失谐的升降;我这‘联方’的绝招,就是从升降学说演化而来的。”姚慎故做老气横秋的口气,道:“君不见那+1床所服用的参赭镇气汤,注意,在这里要叫参赭镇气汤的,这参赭镇气汤以人参赭石为君,引领诸药下降,而玉液汤则是以黄芪葛根带诸药上行,两方合用,使升者自升,降者自降,升降得协,病自得痊。怎样?厉害吧?”

谢菲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如此,原来是升降学说,难怪这么厉害。我开始就想过有可能是升降学说为主引,果然如此。看+2床,所服用的两个方子,每个方子自己中就有升降,两个方子放到一起,又是一个升降,难怪效果如此之佳。佩服,佩服。”

姚慎颇感失望,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由于两人是Q聊,谢菲不可能知道对方的语气心态,问道:“是不是只要抓住一个方子的君药是升是降,以后就可根据病情随自己心意组合成需要的‘联方’?”

姚慎想了想,道:“理论上是可以的。”

谢菲高兴道:“那没什么了。谢谢你。”

姚慎无可不可的道:“其实还有一种解释,或者说是‘联方’的真正来源,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谢菲奇怪的问道:“真正来源?刚才说那么多都是——废话?那我肯定想知道。”

姚慎颇感苍凉的道:“我素有‘火重’之疾,其中一个间接的原因是练过气功吧。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与自己本身的毛病作斗争,也在思考着气功与用药之间的关系,这‘联方’应该是来源于气功吧。你若有兴趣就登陆我的邮箱,那上面有关于‘联方’的真正秘密,不过,或许是你难以接受的秘密。”把自己的邮箱也写了上去,然后又道:“一号方服完服用二号方,二号方服完服一号方,升——降——升——降,你不觉得这般解释未免过于呆板,未免有点不完美?而实际上,如是单纯按‘升降学说’的理论去制‘联方’,是难以找到效用如此相辅相乘的‘联方的。”“说”罢,关了QQ,径自下线。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五章

实习生的实习制度是每个月轮换一次科室,除非是到了本专业的科室可以呆上两月,一般是没有变通的。

小刘是医本第医疗本科章,主业是内科,在大内科的时间已经满了两月,按说前几天就应该去肛肠科报到的,但小刘死磨硬泡的要谢老师让自己再在内科实习一个月。小刘知道谢老师的面薄心善,应该是不难通过的。但最后谢老师却说她自己还没转正,根本说不上话来,让他去找王主任。见王主任能有什么好果子,王主任每在实习生面前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说话也是公事公办的口气,大家管他叫铁面判官,去见他还不如不见。所以,小刘只好灰溜溜的走人。

肛肠科就是痔瘘科,专给别人看屁股,据说学痔瘘的毕业后分配还不错,但与刘医本第同学之间的戏称章的专业却挂不上钩,既然挂不上钩,那就没有去的必要了。不过,刘医本还是把握着分寸,每天到科室里报到,然后窥个空挡,闪人。

“八万。”刘医本无精打采的说道。班上还几个没去上班的,有的情况跟刘医本差不多——专业不对,不去,有的则是觉得带教老师没劲,不去。几个人在一起聊天,不知是谁提议说大把的时间不能就此浪费了,不如买副麻将来打,于是就出现了医本宿舍312室的聚赌。

“啾-啾-啾,嘭!你放枪了。”对面的陈医本喜笑颜开道:“来米来米嗦。”

刘医本骂骂咧咧的掏了钱,道:“今天碰鬼了,怎么手气这样背。”

陈医本打趣说:“我看你不是手气背,是心不在焉。是不是还在挂牵你那‘美人儿师傅’?你色迷心窍了,当然牌运不顺。”

上家的邓医本也跟着打趣道:“就是,想我们堂堂的刘医本一世英雄,却为情所困,爱上了本不该爱的师傅。哎!情之一物,难啊。”说毕,摇头晃脑的,似在不住感叹。

顿时312内哄堂大笑。

刘医本笑骂道:“别他妈的扯蛋,把教务处的招来就有好戏看了。”几人这才收敛声息。

麻将桌就是寝室里的书桌,几人在上面盖上毛毯,这样,打麻将时就不虑有声音传出。于是砌了牌子,陈医本抛色子定位,大家继续鏖战。

刘医本一边抓牌一边说道:“要说那谢医生还真漂亮,我那段时间上班那么认真,开始还真是为色所迷呢。”上家的邓医本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惹得几人又是一阵轻笑。刘医本正色道:“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也只能看看,这我很清楚。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再留内科一个月吗?”

一般来说,要想继续在某科室再实习一段时间的话,肯定是那个科室有某个技术较为厉害的医生,让这个实习的学生从心底佩服,要不然,一般就会象几人这样翘班的。在座的也有在大内科实习过的,只觉得那地方气氛较为死板,好象没有如此人物。于是几人摇头。

“那是因为一个方子,或者说是一个运用组合方子的办法。”刘医本面带得色的道:“你们知道防己黄芪汤与防己茯苓汤联用治疗胸腔积液的方法吗?胸腔积液或者不算希奇,那ICU病号有分量吧?只一副中药,肝昏迷患者就醒过来了,你们说神不?”

虽然面临着严峻的就业考验,绝大多数的实习生都是无心学习,每天忙着上网聊天、打游戏,或者谈恋爱之类的,但若真碰上觉得有实力的老师了,也多会认真的上班,认真的拿着个本去做笔记,毕竟艺多不压身啊。平时大家闲聊时,也会交流说说某某科室的某医生比较厉害,让听者有机会的话多学着点。象刘医本所说的“一副中药救醒肝昏迷患者”,肝昏迷是什么病大家都很清楚,这活绝不绝大家也很明白,于是牌也不抓了,只等刘医本往下说。

“告诉你们吧,是《衷中参西录》里的醒脾升陷汤、参赭镇气汤,还有玉液汤。”当下刘医本唾沫纷飞的把+1床与+2床的事情说了,接着有些沮丧的说道:“这两个月来我就得了这么点东西,如果不是买了套《衷中参西录》,那几个方子是什么来历我还不能告诉你们呢。”

陈医本摇头道:“‘得其形而未具其形’,只是几个方子有什么用? 我们那么多教科书,上面的方子难道还少了?”

几人深有同感。

刘医本道:“这道理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就想在内科再呆上一个月,看能不能探听点消息。”

邓医本摇摇头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估计那个什么无人喝彩的不会说出来,你就是在内科再呆上一年也是枉然。”

几人默默无语半晌,这才一齐振奋了精神,道:“打牌,还是打牌重要。”

也许,在几人想来,对于不能拥有的东西,很干脆很洒脱的放开是最重要的吧。但接下来的牌局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大家都不出声,只是默默的抓牌、丢牌,在丢牌时,似乎都有把子力气需要宣泄,牌子把铺了毛毯的桌子敲得闷响不已。而刘医本的手气更是背了些,只见枪声不断。间中,刘医本苦笑着说道:“也不用拿我撒气吧,日,老子得罪谁了?”但没人理他,大家似乎形成默契,只是苦了我们刘医本,那真是:枪声不断,炮声连连。

这场郁闷的牌局似乎没个尽头,一直到同寝室的黄靖回来时,刘医本才得到解脱。

—— —— ——

5:30,寝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蹬开,还没等几人骂出声来,就有人冲了进来,口里大叫道:“老大,有消息了,那无人喝彩把制作联方的思路说了,的确比较新颖。”

几个打牌的也顾不上牌局了,忙围上去,不迭声的问是怎么回事。

黄靖也不理会其他人,只是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刘医本,说道:“那东西,一时说不清,我把它打印出来了,你看看就明白。”

刘医本把那几张打印纸一接到手上,整个人就变得神气起来,说道:“没想到老子留了后手吧,哈哈。”原来,小刘在走之前,死活让谢老师把应该轮到大内科实习的黄靖带着,以实现自己未了心愿。见几人只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自己的手,都不回话,便一个个的点将过去:“你,刚才不是你最凶吗?没抓牌就说一声嘛,还用牌子丢我;你,刚才是不是你声音最大?还有你,不要以为没说你你就没事。”

原来,5:30时走廊里已经开始有来回走动的人声,刘医本因为心中牵挂那“联方”的秘密,手上就老是忘了抓牌,几人催得不耐烦了,便一个个的玩了点小动作,没想到这时候被刘某人拿来作为要挟手段。不过邓陈几个也不是什么善茬,一个个的把衣袖掳起,目露“凶”光的说道:“刘医本,不要太过分了吧,有乐子兄弟一齐享受才是正经。”

刘医本把几张打印纸往怀里一收,嚷道:“怎么?造反啊你们,不许动,再动,老子就把这几张玩意儿毁了,大家都没得玩。”

于是邓陈几人把目光对准黄靖,而黄靖一脸“无辜”的很明确的告诉几人:仅此一纷,莫乱来。几个人没办法,只好对刘医本“妥协”道:“你想怎样嘛?”

刘医本“狞笑”道:“邓医本,刚才不是你手气最好吗?赢老子58元,拿来!陈医本,你好象赢了32元吧?做什么?拿来!还有你,对,乖乖的拿出来,今天老子请客。哈哈,‘稻香居’,大家‘稻香居’里聚聚。”

—— —— ——

‘稻香居’只不过是学院旁边的一家小饭馆,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一家门楣陈旧极不起眼的小饭馆,但,那里却是很多学生眼中的天堂,它见证了大学生活中的很多快乐时光。

因为年轻,大家可以为任意一件莫名的小事而欢庆,因为富有激情,大家可以为任意一件小事情而互相“胁迫”,开着一些无伤感情的玩笑。这又能有什么呢?

这时大家就聚在‘稻香居’的一个小饭桌旁,时而为牌局中某个人的糗象而哈哈大笑,时而询问黄靖是如何把资料弄到手的,时而又谈论起“联方”来,说道“联方”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让人都想不起来。

当然,如此热闹的场面是少不了酒的。

端的是一番酒酣耳热,当时在座的几位都没想到,就因为这一场酒,触发了某位“文人”的灵感,因而写就一篇在徐梧中医学院BBS上热门排行的文章来。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六章

《笑熬糨糊.不应忘却之战》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当初西医随八国联军入我国境之时,不过是牧师用来招募信徒归依“我主”的道具,最多只能用阿斯匹林发发汗、用冰块酒精进行物理降温退退热,不曾想百年之后的今日,当初为我所不齿的粗陋玩意儿竟是堂口林立,遍地花开,且声势日隆。相形之下,我中医的处境自是愈发艰难,很多堂口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以中医之名行西医之实,而我赤传的中医派内子弟,亦以学得一招半式西医招法为荣。甚至有人言说中医无甚科学依据,已完成在缺医少药年代的历史使命,可以消失了。呜呼!想不到我中医竟沦落到如此境地,既或较之当年在黑木崖的重压下的五岳剑派,更是不如。悲矣!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兴盛迭灭不过转眼镜花,也许今日我们的扼腕顿胸,不过是百年后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王败寇,最终的结果也许早就注定,多说实属不智;真正能载入史册的是一些逆流而上的勇者,为理想战斗不息的斗士,既或千载以下,亦能闪现他们不屈的身姿。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公元某某年6月28日上午,我第一分院大内科上演了一场与现实不和谐的中西之战,应战方亦是我院毕业、有5年工龄的资深师兄,西医的忠实信徒,挑战方是刚迈出校门未到半年的小师妹,比试的内容是两个ICU病人......“联方”是无人喝彩根据气功理论所创。气功中的“上丹田”、“下丹田”分居胸、腹之间,真气由前降后升,运转轮回,以达祛病强身之功。这小周天功法所注重的上丹田、下丹田各属我中医理论中“宗气”、“元气”所在,其真气运行的脉络属任督二脉,从理论上说,用它来指导临床用药,实属可能。无人喝彩大大熟读《衷中参西录》,据其“黄芪解”中的:“盖人禀天地之气而生,人之气化即天地之气化。天地将雨时,比阳气温暖上升,而后阴云四合,后大雨随之。黄芪温升补气,及将雨时上升之阳气也。知母寒润滋阴,,及将雨时四合之阴也,二药并用,大具阳升阴应、云行雨施之妙。”,而得出人体气机运行的规律是:温升凉降——我们都明白但书上没总结的结论,再结合“红参与赭石能使补益之力直达涌泉”这句话,认为在临床上可有意思的运用黄芪与人参、赭石为之类升降的君药的方子联合,以达到温升凉降、运转任督的功效。《金匮.水气门》言道:“大气一转,其气第病气章乃散。”,无人喝彩认为能只要以此运转任督,挽危度厄,应属不难。在我们看来,这理论或许太过简单,而用已被认为是“伪科学”的气功来做为理论的灵魂,似乎颇为勉强,但一经在临床应用,效果竟是如此之佳。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面对中医的现状,面对我们毕业后的艰难,我们悲伤,我们失望,我们自暴自弃,甚至,我们都做好了准备——改行。这一场或许不能称之为“战斗”的战斗,兴许还不能将我们迷惘的心火点亮,但还是有很多东西值得我们注意:1.结果出人意料;2.不对称性——弱质师妹于迎战师兄、挑战西医;3.别发枢机的“联方”。4.看来中医也不是如此无用,看来中医不是只能治治慢性病;等等。也许,最重要的,是其蕴涵的那种大势所趋下逆流而战的精神,那才是我们需要刻骨铭记的东西。

—— —— ——

据说,在徐梧的一只蝴蝶扇一下翅膀,在遥远的非洲会因之而刮起一场龙卷风......。

徐梧市有没有蝴蝶?或许在公园里是有的吧。

但这世上是绝对存在着蝴蝶效应的!

—— —— ——

几小时以前,吴靖不过是与刘医本一伙在‘稻香居’吃酒。

在大家头脑发热的情况下讲几句冷静的话,也许会减少很多空幻的念头。吴靖不是智者,所以他做不了那大煞风景的“恶”人,不过,在从刘医本那里了解了整件事情的脉络后,心中却另生感触,因此,在散席后大家回桌再战时,吴靖写下了这篇《笑熬糨糊》。发贴时间:7月5日22:37:18。

黄靖不知道,他这篇一气呵成但文笔谈不上上佳的玩意在一个多小时内便飙升到460的点击。

—— —— ——

昆仔是徐梧中医学院的网络维护员,说得难听点就是——网管。

徐梧中医学院的网管,这工作似既要懂中医,又要有点网络知识,但实际上并不如此。昆仔是学院的子弟,两年前从一财专毕业,当时找不到工作,因为爱上网,便自学了一段时间,无聊时考了个二级的计算机证,后来希里糊涂的就应聘到这里当了个网络维护。当时他还颇为惶恐,深怕自己不懂中医,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炒,后来发现,网站的一应关于医学的材料都不需要自己下工夫,甚至连网页的设计都有人做好,自己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把某些帖子置顶或是删除,这才释然。这活计做来轻松,不伤脑,昆仔的日子过得甚为悠闲,两个月前还觅了个兼职,给徐梧都市报找点养生美容的小知识——这更是容易不过了,网站的学生活动内有个阳光在线专栏,很多学生没事了便把些在书上看来的东西发出来,自己只要随便选两篇篇幅不是很长的就成。

“恩,这个‘杏仁做面模可祛斑除皱’,看来源是出自《本草纲目》,应该不错的;这条‘冬瓜炖水洗面可治疗脂溢性皮炎’也不错,当时编辑特别交代,关于‘暗疮’、‘脂溢性皮炎’的可是多多益善,这两条肯定会被采用,今天可发了。”

“这篇文章点击460,应该置顶,正经事也不能忘的。什么《《笑熬糨糊.不应忘却之战》,希奇古怪的,别不是违禁的东西吧?可得看看,不行就删。”

... ...

“有意思,这样的写法,不知道编辑会不会有兴趣?发过去试试,反正不费钱的。”

昆仔心中有种异样的情绪,但他却不承认那是感动,仰或是同情之类的东西。

这世界还有感动、还有同情吗?

昆仔在几年前就在大脑里把这类不利于生存的情绪删除了。

“我只是为了钱。”这是昆仔的原话。

—— —— ——

中西对抗?不成比例、不合潮流、不合大势的对抗?弱者对强者的挑战?这东西应该很有卖点。徐梧电视台的台长把头从都市报上抬起来,兴奋的喊道:“黄东兴、秦小路,你们去把这东西弄弄,搞不好又是一条大鱼哦。”

徐梧电视台这几年来能从一全国三流的电视台爬至如今娱乐先锋的领头羊,这其中绝对没有侥幸可言。

看着匆匆出发的二人,台长满意的点头。“其实我不出声提醒,他们也会知道怎么做的。”毕竟黄东兴秦小路二人是台里的顶梁,若没超人的嗅觉,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地位?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七章

医生是个麻烦的职业,不说其他,只是每天例行的查房就已令人生厌——好不容易轮休了吧,想出去玩玩?不行,得先去查房,查了房并且没事了才能走人,如果有事,那你就一天呆着吧,就是休息也没得商量!不过,有一天或许会例外,那就是星期天。礼拜天时科主任是一般不来的,一般是病床的主管医生查完房后便只留当班医生一个值班,但有的医生嫌麻烦,见自己病床的病人没什么,就托了当班的一并看了,自己就不须来过。

不过,黄靖知道谢老师一定会在的,据刘医本说,这丫头这段时间很认真,几乎天天都在,所以,黄靖早早的就赶到医院——当时其他组的学生一个未来,估计也不会来了。美人儿师傅本来吸引力也不会这样大,大到让黄靖能舍弃了难得的休息日来陪她坐班,不过,她后面有个无人喝彩,那就难说了。无人喝彩的“联方”之功黄靖是知道的,搞不好什么时候又弄出个新奇的东西,如果自己不在场,那不就亏大了。

10:00AM,黄靖坐在办公室写病历,这+1床今天要出院,其他手术都办妥了,就等着黄靖的出院病历便可走人了。每年的实习都是从5月开始,黄靖他们实习的时间还只2个月,病历书写格式还不是很熟悉,谢老师放心不下,便在一边指点两句。就在这时候,办公室里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拿着一个小巧的数码摄影机。黄靖因为对这呆板的病历书写不怎么上心,先发现了这一异样情况,便用手肘轻触谢老师以提醒,还没等谢老师醒过神来,就听有人说道:“是谢菲?好的,这是省电视台的,来我们医院采访,你配合一下。这两个是省台的记者。”

说话的是一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的,看情形应该是医院的什么领导,果然听谢老师略带紧张的说道:“采访?好象我们科室最近没出什么医疗质量上的问题吧?不知道项科长有什么指示?”黄靖不知道近年来医疗官司频发,而每有医疗官司,当地媒体便会介入,并且一般又站在患者一方,弄得医院很被动,在岗医生人人自危。是故,谢菲见是省台的来采访,便想从项科长那得点提示,却见项科长,耸耸肩,一股“我也不知道,你自求多福吧”的样子,由于身子较胖,看起来便显得颇为滑稽。

只听来人中那男子说道:“谢医生你好,我是省台的黄东兴。”似乎那黄东兴也从刚才谢老师的话中嗅出什么,便很直接的道:“我是‘真情’栏目的主持,今天特意来采访你院关于‘中西医大比武’这件事情的,你是当事人之一,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希望能配合。”说着,把手中的报纸递给谢老师。

黄靖见谢老师先是错愕,待看了手中的报纸后,又若有所思的往黄靖看了一眼。当日自己打开无人喝彩的邮箱,见上面所说的东西颇为另类,有些东西还需要查资料核对,便打印出来,那时就只这学生在场,说也要了解一下,谢菲便顺手给他打了一份,如果要说情况泄露,那就只有眼前这位同学了。

黄靖忙把报纸上划线部分瞄一下,不由伸伸舌头。自己随心所作的《笑熬糨糊》竟然给人登上了都市报!

这边,谢菲也不是那么紧张了。“真情”栏目组谢菲也偶看过几期,多是报道一些什么千里寻子、恋人深爱却难以结合的事情,栏目组的多居中周旋,促使好事能成;就冲这一主题也不知道赚了多少易感男女的便宜眼泪。“中西医大比武”中间虽然没有类似的东西,不过谢菲却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当下把衣帽理顺,面对镜头说道:“你想了解哪一方面的?”

黄东兴对对方的表现很满意。消除别人的戒备心理往往最好的办法便是单刀直入,这一招黄记是屡试不爽。当下也不拐弯了,直接问道:“请问,这一场比试是否真有其事。”

谢菲回答说:“是有那么回事。不过我觉得,同事间的看法不同,偶尔进行一点技术上的切磋,这很正常啊。”

黄东兴微微一笑,道:“我也觉得很正常。当时是不是让你接管了两个ICU病人?据我所知,ICU是危重病人吧?”见对方点头,又道:“ICU一向的治疗是以西医为主,中医中药好象没什么插手的机会,我这么说对吗?那你这次用中药,或者说是以中药为主,这中间有什么动机?是不是真象<<笑熬糨糊>>中所说的那种‘逆流而上’的斗士精神的支柱在支持你?”

谢菲微一思索,道:“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中有这么句台词:‘你是上帝,以后我出现的地方,你不可以再出现,因为,那是上帝的禁区。’虽然在中西医上没人这么说过,但现实中ICU确实是中药的禁区。我用中药,当时只是觉得中药应该不是人们所想的那般无用,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我背后还有为网络朋友做老师、我觉得有几分把握,那倒不是什么‘逆流而上’的精神,我还达不到那种境界。”说罢,微微一笑。

黄记不待对方喘气,又问道:“网络老师?就是报上说的那个叫无人喝彩的吧?你不觉得他用气功解释的那个‘联方’很无聊吗?”

谢菲很认真的说道:“我是个文学爱好者,个人很喜欢武侠小说,我不觉得用这样的解释有什么不对的。”说道这里,心中一动,恍悟当日无人喝彩匆匆下线的原因了,不过这时候不能做什么表示,便继续说道:“能够自圆其说,能够在临床上有功效就不错了,+1床,+2床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黄记:“+1床、+2床就是那两个ICU病号吧?他们现在情况怎样?”

谢菲笑道:“要知道他们怎样,你跟我看看就知道了。”当下让两位记者戴上口罩,将两人先带至ICU病房的+1床,并给病人及家属介绍了两位记者的身份以及来意

那位女记者的镜头不停,将病人的全身上下拍遍,这才转向黄记,只听黄记说道:“看这孩子,瘦瘦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白,全身上下还真看不出一点毛病。第对病人章怎样?还好吗?动一动,跳一跳第病人依言动作章......还真不错,没有一点重病患者的样子。”

谢菲在旁边介绍道:“实际上他没什么事了,今天准备出院。+1床本来要求转普通病房,考虑该病传染,没转,不过后面收费按普通病房。

黄记微笑着道:“你刚进院时情况怎样?”

+1床汪建华有些拘谨的说道:“全身没力气,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放不出气......身上象火烧一样,不过又不觉得热。”孩子的母亲搭话说道:“这伢子,就是害羞。当时他在外面烧了七、八天,情况差得很厉害,还是这里医生好啊,几副药就让咱伢子活蹦乱跳的了,收费还不贵......。”

黄记不等这大妈罗嗦完,转头对谢医生说道:“据说结核病的病程很长,这侵润性肺结核怎样我就不知道了,是不是表示现在他已经完全好了?”

谢菲答说:“X片由入院时的‘右下肺完全实变’到现在的‘右肺中上部片状薄影,中下部大部吸收好转’,提示病人的情况大有好转,但还不能说痊愈,还需要继续服药。”

黄记截入道:“服什么药?中药?”

谢菲道:“西药,利福平、利福定之类的抗痨药......。”

黄记举手示意,微笑着说道:“我明白了。再问你一句,如果再次让你管类似的ICU病人,并且以中药为主,你有把握吗?也就是说,如果让你再次面对象你这次般的挑战,你敢接受吗?”

谢菲举手轻拂额前的散发,果断的说道:“虽然我刚工作半年,水平不是很高,但我觉得我应该为中医做点什么,如果这是对我、对无人喝彩、对我们中医的挑战,那我乐于接受。”

—— —— ——

7月6日晚,9:30。真情节目收视。

“亲爱的观众朋友,您好!我是‘真情’的主持人黄东兴。”

“......我是主持人秦小路。”

“今天我们不谈真情,谈一个与大家切身利益相关的话题,一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我们很多人都需要寻医问药,但很多时候我们都会产生类似的困惑,我该看中医还是看西医?中医是我们古老的文化遗产,但它在目前到底能起什么作用?是不是真象有些人所说那般的——中医应该退出我们历史的舞台?也许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前几天在中医附一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关于中医西医的比武,结果颇为出人意料。下面是我们节目组对当事医生的现场采访,或许会解开您心中的一些疑惑。”

... ...

“下面是另一位当事人的现场采访。”

大厅里的大屏幕上画面一转,出现中医附一的护士办公室。

女主持人秦小路颇为优雅的说道:“危医生,我想你对我们的来意应该比较清楚了吧。你是当事人之一,我们想了解一下关于你们这场‘比武’的一些事情。”

危医生表情先是一楞,接着有些恼怒的样子,但马上又恢复彬彬有礼的样子,说道:“有什么能配合你们的,我在职责范围之类,无所不言。”

秦小路:“你也是学中医的,为什么对西医的兴趣比较大?”

危医生:“在我心中,中医西医的地位差不多,不过,对急症重症,西医应该还是略为擅专,明代名医张景岳在《景岳全书>>中言道:‘医不贵于能愈病,而贵于能愈难病;’我对危急重症的兴趣要大一点,所以,花在西医的时间就多一点,这很正常。”

秦小路:“你们的比武两个ICU病号是不是你所说的危、急、重病号?”

危医生:“是的。+1床属于急病,当时情况严重,不过,在及时用药后,一般恢复良好+2床是肝昏迷病号,肝肾功能都不怎么好,在这两个病人中间,应该是+2床比较严重点。”

秦小路:“现在+1床已经出院,+2床也是服用一副中药就醒过来,你对这个结果有什么看法?”

危医生:“这不能表示什么,+1床,如果在大量的抗炎抗痨以及激素的应用下,一个星期应该也会有这样的效果。+2床如果在运用谷氨酸钠等解毒护肝促醒药物后,也不见得不能在第二天就醒过来。何况,+2床的肝肾功能尚未改善,也不能说就好了,现在还不能解除病危。所以,这个结果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另外补充一句,+2床在醒过来之后,谢医生就交回我管,这说明她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的。”

秦小路:“这么说来,你们的这场比试是不分胜负?”

危医生:“中医西医要分高下?我个人认为这是个很无聊的问题。”

秦小路:“那你对无人喝彩的‘联方’怎么看?”

危医生:“还用说吗?用气功来指导用药,在我看来,这很荒谬。 ”

秦小路:“如果让你们把比武再来一次的话,你敢接受吗?”

危医生:“如果说是切磋交流的话,我乐于奉陪。”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危医生一直把握着说话的风度与分寸,秦小路也保持着职业性的亲切微笑。只有到最后这一句时,危医生才在眼中露出难以觉察的轻蔑之色。

......

镜头一转,又回到节目现场,只听黄东兴那略带煽情的声音说道:“我们节目组特意请来两位当事人与大家见面,大家掌声欢迎。一时掌声雷动。

—— —— ——

“收视率达61.725%,难得啊,看来这次尝试是成功的。”台长办公室里某人在看了收视评估后兴奋的对送报告的人说道:“通知黄东兴,一切按计划行事。”

—— —— ——

黄东兴耳麦不为人知的传来一句:一切按计划行事。黄东兴不动声色的对着台上二人说道:“如果让你们把比武再来一次的话,你们敢接受吗?”

谢菲、危医生各自点头。谢菲说道:“如果这是对我、对无人喝彩、对我们中医的挑战,那我乐于接受。”而危医生也说道:“还是那句话,如果说是切磋交流,那我乐于奉陪。”

“那我们节目组决定成全你们二人的心愿,让你们再次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战。谢医生背后有无人喝彩的支持,如果危医生只一个人的话就谈不上公平,危先生可以在你的师长朋友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做你的助手,但只能一人,其他的啦啦队则不限。”说完后,黄东兴转头面对观众,不遗余力的煽动着大家的情绪:“亲爱的观众朋友,这两位当局者都同意可以再来一场比试,一场关于中医西医的角逐。华山论剑,各逞英毫,究竟是在我们眼中只能治疗慢性病或者完全无用的中医厉害,仰或是在当前独占风流的西医更胜一筹?神秘的无人喝彩究竟是何方神圣?危先生会邀约什么高人助阵?真的很令人期待哦,我们栏目会组将专门开办‘笑熬糨糊——中西论道’的新栏目,对这即将到来的决战进行跟踪报道。欢迎大家到时候能收看我们的节目,谢谢您的支持。

......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八章

节目结束后,电视台的电话被打爆。有很多人都说道,这个节目题材新颖,又关系着老百姓的健康问题,有必要办下去,而且多举办;也有人说,就象现在的武术表演、比赛,为的是挽救频临绝灭的本土文化,这个节目的意义深远;还有人说,中医就象气功一样,是伪科学,办这么个节目正好揭穿它的真面目,就象司马南当年的举动一般,事关重大。听到这些关注的电话,节目组的人一个个乐开了花,但也有少数的人说,你们让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妹子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鸟人的无人喝彩来救治ICU病人,特别是那个无人喝彩,那个拿伪科学来组织用“联方”的家伙,能信任吗?那不是草菅人命?你们这般只是为了节目的收视率的家伙!黄东升当时听了工作人员的报告,觉得事关重大,马上汇报主任。主任听了也是一身的冷汗,暗道怎么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涉猎这类题材,原来中间有这么大的漏洞;当即指示说,这问题必须落实,要不然,不计损失,节目也得马上停办。 黄秦二人不敢怠慢,于次日兵分两路,一路由秦路路带队,采访普通百姓及相关医务人员的反应;另一路由黄东兴牵头,找上徐梧医学领域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到了下午,这事情才算有了眉目。

晚上9:30,〈笑熬糨糊——中医论道〉的节目准时开张。黄秦二人在例行的开场白后,互相鼓励的望了一眼后,才由黄东兴道:“我们的节目在昨天举办后,接到很多观众朋友关心的电话,这让我们很感动,同时,我们也为举办这档节目有点孟浪,今天刻意走访了一些人,询问对本档节目的意见。下面请看现场报道。”

大屏上首先显示的是采访的普通百姓,一开始出现的是一个前卫的年轻人,在面对摄影机时颇兴奋的样子:“中西大比武?这很好啊,以前举办过中国功夫VS美国拳击,就很好,不过可惜没有重量级人物,希望你们这次能邀点有身份的人物......。”在秦路路小姐的耐心解释下,这黄头发的年轻男子方道:“无所谓啊,中医西医比武?医生也会武术?”惹得现场观众哈哈大笑。其他的受访者的反应跟电话中的差不多,就是有必要举办这么一档节目。

黄东兴不时关注全场观众的反映,待现场气氛有所缓和后,道:“也有观众说,我们这节目让一个小姑娘与一个在网上朋友来挑战ICU病号,是拿病人做小白鼠——做实验来着,为此我们请来了两位徐梧医届的鼎足人物——中医届的谢长江,目前是中医学院的院长、〈黄帝内经〉研究课题组组长、中医附一的副院长等等;这边坐的这位是西医届的麻朴直,目前任徐梧医科大学校长、附属一院的副院长、肾病学科的带头人,反正这两位的头衔多多,技术一流,是重量足够的人物。”观众大笑,黄东兴待众人笑过后,道:“现在就请两位分别说说这场比武的可行性。”

谢长江面容瞿烁,精神十足,只见他顿顿嗓子道:“没有哪位医生在面队病人时能有百分百的把握,绝对没有哪位医生能在面对一个病人时说:‘没问题,你这病我包了。’从这个角度出发,可以说,医生,不管是资历高的或者是资历低的,在看病时的机会应该是均等的,不过资力高的经验丰富一点,成功的机会大一点。另外,我们所说的‘药有三分毒’,一般是说中医的,西医就不只‘三分’那么简单,一般有点中医常识的人开出的中药,只要不是太离谱,最多只是治不了病,应该害不了命。谢医生是中医学院的学生自不用说,那无人喝彩,我看过他开的方子,组方严谨,用药对证,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那就更没问题。我的结论是——比武完全可行。”

黄东兴打趣道:“在徐梧医届你们二人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了,据说你们还是旧认,而且彼此还互相欣赏,但我听你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对西医不满意?”

观众大笑,弄谢老也笑了,不过还是答说:“那是两回事,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我相信麻老也能理解。”

黄的目光望向麻朴直,只见麻老缓缓点头,黄东兴见他没说话的意思,便又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话里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不管多厉害的医生,他看病也一样的没把握?也就是说,他一样的是把病人当做是‘小白老鼠’?”在说后面四字的时候刻意的加重语气,那模样似乎是就等着谢老上钩了。

谢老皱着眉头回答道:“从某个方面来说,是-的。不过,你那‘小白老鼠’几个字太难听。”

观众又是一阵大笑。

黄东兴转过路又问麻朴直道:“麻老,你认为呢?”

麻老傲然道:“现在的中医学院不纯粹的学习中医,搞中医的一般都会点西医,甚至有的还只会西医,中药几乎都不会开了。小谢医生虽然刚参加工作,但什么是原则还是知道的,那就更别说那个在谢老头口里经验丰富的无人喝彩了。我认为这场比武没问题。”与谢长江不同的是,麻朴直西装革履的,还结着领带,说起话来,自有一股威严,不由得人不信。

黄东兴又“挑拨”道:“麻老说中医的一般都懂西医,那请问,西医的懂中医吗?”见麻朴直摇头,接着又道:“是学西医的不屑于学中医吗?”

麻朴直忙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由其傲然之色,不难推出其必有几分这般想法。这也明显是当前的实际情况,谢长江不由神色黯然。黄东兴最善察言观色,见之哪有不清楚的道理,忙道:“这两位专家的意见我们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到时候还会组成高水准的裁判团,以应付到时候的突发事件,尽量做到万无一失。现在我们看看其他的医务人员的看法。”

大屏上画面一转,出现了医大附属医院的牌子,秦路路在里面陆续的采访了几位临床医生,这几位医生说话都极有分寸,但话中的意思却很明白:这还用得比吗?接着是中医附属医院的医生,那几个被采访的医生说道:好啊,这类比武意义深远。但说话有气无力的,谁都明白他们所持的态度。接着又在中医学院内采访了几个学生,也许是先天的节目所然,那几个学生都很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回答的意思很干脆直接:我们很窝囊,这样的窝囊气我们受够了,我们不惜一战!我们支持这一战!看到这里时,别人的意思黄主持不知道,但谢老专家的眼中分明有着难抑的激动之色。

黄记待屏上的画面定格后,缓缓的道:“看了这么多,大家都应该心里有了个答案。告诉我,这〈笑熬糨糊——中西论道〉还办不办下去?”

观众大呼:“办下去。”

“还比不比武”

“比!”

“大声点!”

“ 比——!”

......

—— —— ——

人们是不是因之想起了一些古老而壮烈的故事?是不是在他们心目中是否在回响着类似的一句话:宁可站着死,不可坐着生!为了理想,不惜一战?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十九章

危医生的名字叫危克平,其中大概有“克己达平”的意思吧,危医生也是一直这般的要求自己,力图随时让自己保持一颗平和的心态。危医生承认自己是有野心的,但越是有野心的人越是要沉着冷静,这两者之间绝无矛盾。

在与谢菲的比试中,危医生出乎意料的落在了下风,这对他来说是耻辱的,但更令他觉得耻辱的是,谢菲竟然写了篇《笑熬江湖》的东西来抬高她自己,还因此惹来了省台的采访。自己已经够意思了,见她上班就呆在护士办公室这边,尽量不与她朝相,没想到她竟然能落井下石。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当时危医生保持着翩翩风度应付采访的,但一侍采访完毕,满腔的怒意再也无法克制,冲到医生办公室去质问道:“谢菲,你太过分了!”

谢菲歉意的解释道:“危医生,这不关我事,我也是刚刚知道。”

谢菲的神态中充满真诚,但看在危医生眼里,那却全是讥讽,当下尖刻的道:“不关你事,你不是爱好文学喜欢武侠吗?那东西明显是你的手笔,再说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不要得意,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是个花瓶,你如果不是有个好爸爸,你能呆在这里?不错,我是想追你,但那还不是看在你老爸的面上?”

谢菲中途几次欲插话,但危医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由不得谢菲说上什么。

实习生黄靖在旁边犹豫了一会,见危医生说话越来越过分,便鼓足勇气说道:“危老师......。”当时就被危医生打断了,叫道:“没你的事,出去!出去呀!”黄靖看他满眼凶光,便似择人而噬的野兽,也是年轻气盛,当时便将衣袖掳起,道:“你不要对我凶,你想怎样?”还是谢老师在一边拉劝道:“小黄,没事,你出去,好吗?”黄靖看她眼中隐有水光闪动,但转来转去的,始终没抛下来,没来由的,自己心中一软,说道:“我出去了,谢老师,有事情喊我。”见她点头,黄靖这才出去。

危医生本是不愉,复又被一个实习的凶了一顿,心中更是不爽,再没有继续吵下去的心思,当下冷冷的说道:“你不是要比武吗?那我们就好好的比一比。”也不等谢菲发话,自个出去了。其后谢菲几次欲找他说话,他都借故回避了。

危医生的这次表现可是大违他往日的风格,这也难怪,追求失败,还被人把自己的糗事显摆出来,就是泥菩萨,也会生出无名之火了,幸好当时省台的记者走了,不然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风波来。

到晚上时看了节目后,危医生心中更是郁闷,电话响了半天也没心思去接。不过对方忒也顽强,断了又拨,没奈何,危医生拿起电话,没好气的说:“叫丧啊,没完没了的。”

对方也不生气,呵呵笑道:“大牌啊,成了明星就是不同。”

危医生听对方的语声阴柔,便道:“昶宇?”

“是啊,你贵人了,不过很荣幸你能没忘记我。”

昶宇是危克平的大学同学,为人沉毅,当时两人颇为相投,后来,危克平留在中医附一,昶宇却被打回原籍。想那昶宇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当日两人分别时,危克平听他说道:这班我也不会去上,你放心,两年,两年后我们会再见的。果然,不过两年,昶宇就考上徐梧医大的研究生。危克平心中一动,说道:“什么贵人,我被人摆了一道。电话一时说不清,我们出来喝酒。”

—— —— ——

次日上班时,危医生上班时也不再避着谢菲,只是见了时,心中不住嘿嘿冷笑。周一的大查房与往常一般,王主任态度暖味,对比武一事只字未提,只是关心的询问了+2床的进展,危医生认真的汇报了,也免不了是要说一说国际上该病的新进展的,王主任听完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在多言。

晚上看了节目之后,危医生不由又有几分惶恐,便拨了昶宇的电话,把自己的顾虑说了。昶宇轻笑着道:“没关系的,老大。”

危医生还是不放心,说道:“你没听谢长江说了,那无人喝彩遣方用药都有两手,是个老医生,你那个‘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病人恐怕不保险。”

原来两人在昨日喝酒时,危医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在大呼自己晦气的同时,也叫昶宇做自己的助手,让他挑几个够分量的病号。昶宇是学的血液病专业,目前在血液病专科接触临床,手头刚好有个‘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病人,就推荐给危医生。当时危克平就连呼不行,说是这病中医治疗最是擅长。昶宇便说,如果这病好治,报子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治疗这病的广告了,而且他自己也是学中医出身的,中药也给那病人开过,但就是没效果,可见这个‘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病人非同一般。危克平不放心,问过昶宇所开出的方子,见组方还算不错,这才接受。

只听昶宇说道:“血小板只6千,经过激素冲击疗法半月、输了三个单位的血小板、服用就连你也觉得不错的‘四物汤加味’十余副,病人的血小板还是老样子,你说这病容易吗?危克平点头。昶宇不待危克平说话,又道:“就算他能治也不要紧,我看省台这次的声势,你们的比试绝对不是一局定胜负,只要不是一局定胜负就好,你还怕我这里少疑难杂病?呵呵。”

危克平不由点头。血小板减少性紫癜,这不是什么大病,就算治好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就当先让他一局,这也不是不行。

—— —— ——

往往就是这样,人在有了把握时就会做出高姿态,这与有了钱就难免会摆阔,有了地位就难免不摆几分谱,或许,这就是人性的缺点。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章

《笑熬糨糊——中西论道》节目现场:......黄东兴:“作为决战的一方,我们的危医生据说已准备好了要出的题目;而另一方,我们的谢小姐还没找到她的师傅无人喝彩,他们一向是通过QQ联系,没有联系电话,据谢菲医生说,她这位神秘的师傅是梅县人,戊市的梅县,如果有梅县的朋友,请代为宣传一下。”

秦小路:“究竟是无人喝彩畏难不战,还是他根本不知情呢?”

黄东兴:“我们和大家一样,都很想知道。”

... ...

秦小路:“沏一壶茶。”

黄东兴:“煮一壶酒。”

合:“《笑熬江湖——中西论道》与你相约在每周星期四晚九点三十分,欢迎您的收看。

—— —— ——

徐梧中医学院的某个角落。

某男:“好象到处都在找无人喝彩呢,怎么这家伙还不出现?”

某女:“可能是不干来了吧,有谁这么蠢,还敢挑战整个西医界?”

某男:“那是,危医生虽是一个人,可是确实代表着西医界,别人不会看着他输——这关乎着名声呢,既然必输无疑,那还来做什么?”

—— —— ——

《笑熬糨糊.势》徐梧市中西对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占地 图书 科研设备 SPF实验动物中心 图书馆

医大 3726.4亩 478.9万册 10.6亿 8个 3个

我院 1671.6亩 86.55万册 约1亿 2个 1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医大在校生:1.16万人,其中本科生:8274人,研究生:1466人,成人教育:无,硕士博士生:680人,外籍留学:180人

我院在校生:9865人,其中本科生:6858人,研究生:532人,外籍留学:141人,成人教育:2334人

———————————————————————————

医大附一年收入:5.2亿元

中医附一年收入:1.17亿元

———————————————————————————

徐梧市西医院8所第包括医大附属医院章

徐梧市中医院3所第其中附属两所章

———————————————————————————

就业情况:医大毕业生供不应求。中医的少数发回原籍,多数无人问津。

———————————————————————————

就如围棋中的“势”,由上面的资料对比我们可以看出西医目前已占据“大势”,中医完全被压在边角,难以出头。

不得不承认,我们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我们差不多已被社会遗忘。

经过近三天来的电视宣扬,中西论战可说是妇孺皆知。不知幸与不幸,不才竟然在机缘巧合下成了这场论战的触发人,虽说目前局势已脱出某家的掌握。我不想象很多人那样,一边扼腕而叹,一边另某出路,或者一边追究是什么原因让我们中医如此衰落,一边脚底抹油,准备溜向西医。

作为一个中医人,不管愿不愿意,我,以及大家,我们都被绑上了这场中西决战的战车。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都与无人喝彩荣辱与共。我们酗酒,我们打牌、打麻将玩骨牌纸牌,我们上网打屁、网恋,我们租房同居,那是我们没有希望,现在有人给了我们希望,我们应该怎么办?至少也该摇旗呐喊吧。

每读到“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时,胸中便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情绪,让人难以自己。也许我们骨子里是期待这一战的,我们希望能知道,我们到底是“封建保皇的遗少”还是“‘五.四 ’为民主的热血青年”。

流行就是顺应潮流?!在大潮中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是太渺小了吧,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记,不过,若是偶能洞悉玄机,把握其中的某个关键,那么,也许就能成为引领这股潮流的带头人,至少也是个弄潮者吧。无人喝彩,你是那位弄潮人吗?

决战的对手已经在等候,小李飞刀的刀呢?也许草木飞花无不是小李飞刀的刀,那么小李飞刀呢?

无人喝彩,我们盼望你!

第http://xwctc.com/阳光在线/htm 章发贴人:劳德诺 发贴时间:7月8日23:42:35

—— —— ——

... ...

前天上午班,门诊有个诊室的门打不开,院长让姚慎搬了梯子去爬窗户;十点半时来了个阑尾,做术前常规检查,割了。下午回家玩游戏。

昨天下午班,办公室外比较脏,到处是烟蒂槟榔渣,院长大发雷霆,说姚慎不注意卫生,让姚慎马上打扫。其实院里请得有卫生员,其实那些垃圾是病人的陪人都的,不过姚慎难得分辨,照做。

今天上午班,院长没找麻烦,也没手术,不用无聊的去站着拉钩,十点左右,护士们做完治疗,在一搭一搭的聊天。姚慎近两年也开始说人是非,但那只限于与药房的秦五,其他的是不参与的,就只坐那抽烟。

秦护士:“戴麻师还真看不出,说走就走,把我们医院做跳板。”

傅护士:“在我们院呆了一年吧?”

戴麻师以前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待遇相当的好,不用坐班,姚慎都没想到他会走,看来以前与秦五的消息有误,待明天他上班了笑话笑话他。姚慎暗道。

秦护士:“一年多一点。真是的,要不得。”

傅护士:“有什么要不得的?别人有关系还不走?呆在我们医院等死?现在效益这么差,你不见门诊都没什么病人,内科也是病人少,就我们外科还有点生意。”

中医院的效益本就赶不上县人医,但今年又较往年尤为不如,骨科病人几乎没有,这也难怪院长找自己晦气了。一个吃闲饭的,放哪哪碍眼。

......

秦护士从病房换瓶回来,用颇为神秘的口气对傅护士说道:“这两天看电视吗?”

姚慎有些奇怪,这两天上班的护士都是讨论戴麻师调走一事,一般都是把戴麻师在乡下任院长时的为人到中医院的鸡毛小事做个剖析,要么感叹他时运好,过去吃皇粮,要么就说他为人卑鄙,既然有走的念头,一开始就不应该来中医院,这一番话下来,往往得几个小时。怎么今天关心起电视来了?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讨论的节目?

傅护士会意的说道:“你是说徐梧都市娱乐频道刚办的那个《笑熬糨糊》吧?”

秦护士:“是啊,什么中西论战,什么寻找无人喝彩?是不是又要做什么新节目了?黄东兴人长得帅,办的‘真情’蛮好看的,现在搞这个什么中西论战的,不要把自己的牌子给砸了啊。”

傅护士道:“就是。他以前拍的那期‘广州妹子苦追法国男’,那故事可感人呢......。”

姚慎初听得无人喝彩几字时心中一跳,当时不动声色,只盼她们继续说下去,这时眼见话题就要岔开,忙截问道:“什么无人喝彩?怎么回事?”

傅护士笑道:“沉默的羔羊终于开口了,怎么今天对我们女人的话题感兴趣了?”见姚慎表情严肃,便又嗫嗫的说道:“什么了不起的,开个玩笑就当真。”

秦护士忙把话题岔开道:“是这样的,电视说中医附一的一个谢医生在一个叫无人喝彩的网友......。”

其实姚慎并不是生气,不过事情关己,便有些心急了,这时见秦护士开口说了,只恨不能把她的龅牙亲上两口。

“......现在要再次比武,但无人喝彩又不见人,比赛就比不成,所以就要找人啊,黄东兴还说那无人喝彩是我们梅县的,我们梅县中医院有这种人才?我估计是玩璩头啦,老套。”

姚慎心下再无怀疑。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一章

火车得早上八点左右到站,时间尚多,姚慎闭目假寐。

上午从秦护士那儿得知情况,姚慎当时便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看来上次那小菜所说的与同事比武一事不纯属瞎掰,眼前的媒体炒作应该就是那事情引起的,自己没来由的被牵扯进去,也不知道是凶是吉。跟杜科长告了个便,姚慎立马回家上网去。

打开电脑,跟预计的一样,姚慎的留言颇多。一开始的留言是些问姚慎为何突然下线、怎么老不上线,还有几句跟姚慎探讨联方的话,姚慎一一跳过,后面的留言就开始有需要帮助之类上线速回的话,最后的一条是上午九点发过来的,上面写道:“不被人理解不算孤独,只要自己清楚的面对着自己的选择。不被人称道也不算孤独,只要无愧于生活的给予。无人喝彩也是一种风景,但如果被人们抛弃了却是真正的孤独。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象以往那样给我指点,不过我希望你能亲来一趟。”这句话让姚慎乒然心动,这妮子还真有两刷子,这几句话说得蛮好,自己近几年来渐渐的减少结交,看来是自己主动与人隔绝,那又何尝不是被人抛弃?近几天只不过因为对方的回话不是很中意,就不再上QQ,以免烦心,这也是很不应该的吧。

姚慎见这句话下边还附有一个网址,便顺手把它打开,见是徐梧中医学院网站的一篇帖子《笑熬糨糊.势》,点击竟然有4826人次,文中“我们到底是封建保皇的遗少还是‘五.四 ’为民主的热血青年。”这句,明显有人为拔高这次‘比武’的意义的痕迹,但与整篇文章一联系起来,姚慎就觉得很自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一战。网址链接还有一篇《笑熬糨糊.不应忘却之战》,让姚慎大概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始末。一时心潮澎湃,回复道:“决战的对手已经在等候,小李飞刀的刀呢?也许草木飞花无不是小李飞刀的刀,那么小李飞刀呢?小李飞刀来也!”

火车隆隆声剧增,估计是过隧道,过道里冷风飕飕的,姚慎不由将两手抱紧。

除了杜科长,姚慎也不想告诉谁。当时与杜科喝酒,杜科的忠言尤在耳边:“中西决战?再怎么中西决战也轮不到你啊,比你水平高的海了去。中西医还用比武吗?也许是媒体的陷阱,摆明了让中医出丑,而你就是那个替罪羊啊,你自己多考虑。”见姚慎去意已决之后,杜科又道:“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你赢了,那你就成了名医,你想,经过媒体炒作,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睛盯着,你不出名还不行呢,输了也不要紧,理所当然嘛,哈哈,看我乌鸦嘴,喝酒喝酒。”姚慎对于此去之后的结果是淡然已对,只是拜托杜科把善后的事情处理一下,比如,不告而别,班肯定是没得上了,不管此战输赢如何,姚慎都不准备再在梅县混了,杜科就得帮忙办退房、处理电脑的事宜。当时杜科听了这些,颇不耐烦,说姚慎正经事不谈却说些鸡毛蒜皮的,一时兴致,拉了姚慎到街上抽了一签,姚慎还记得签子的内容:

挑灯三卷方知晓,和衣而卧伴书眠;

细品秋韵送夜雨,倾听清风抠门环。

凡过梅岭竹潮起,青山翠竹相依存;

三番五次历磨难,细雨润后绿又生。第卜算子章

想到这里,姚慎哑然失笑。这首诗不象诗词不象词的,好象还说中了自己的一些事。“三番五次历磨难,细雨润后绿又生。”应是指的此行吉凶吧,看来是大吉啊,呵呵。古人说道:“十年磨一剑”,自己虽有四年没有接触内科了,但八年才磨出的联方,究竟还是非同小可的吧,此刻宝剑出匣,定是锋耀天下吧。

想起苦心所组的“联方”,姚慎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傲意。

就算失败了,又有什么打紧!

—— —— ——

无人喝彩在QQ上留言说他九点上124次列车,那应该是八点到站。谢老师与省台的黄东兴、秦小路约好了七点半一块儿来接人,当时黄靖得知消息,便要求要参加接人,没想到几个死党也要死活加入接人队伍,到早上时黄靖一个就变成了五个,这一来,接人的就有些内容了,害得一干人挤在采访车里,真是够戗的,还逼得黄记发扬男士风度,另打了的士。

大家都站在徐梧火车站外等候。尚幸早上不太热,但黄靖的鼻尖还是冒出了汗珠,只见他目如鹰隼,四处扫视,搜索着每一个可能是无人喝彩的旅客。而刘医本、陈医本等人手上拉着早准备的“无人喝彩接待处”、“欢迎你无人喝彩”的条幅,也在到处张望。黄记、秦记与谢老师虽面显沉着,但看向人流的目光中也隐有焦急之色。

八点十五分,一个身材略胖、手提旅行袋的人走向手拉条幅的人群,用疲惫的声音说道:“你们好,我叫姚慎,我就是你们在等的无人喝彩。”

......

后来黄靖在《笑熬糨糊.初见姚慎》中写道:“他身高约170CM,穿着一件黑色的发皱的T恤,皮鞋好象就从来没擦过,布满灰尘,手提着的旅行袋看起来颇新,上面写着“无偿献血、奉献爱心”几个字,他行走的步伐急骤,看起来就象个逃难的荒民;待走近的时候,我发现他满脸的倦容,在他两颊处分布着少许黑斑,如不是他的两眼还颇有几分神采,我简直就以为他是个快五十的老头——我们当时都不认为他会是无人喝彩。他看起来不善于结交,或者说是不善于应付眼前的场面,与我们说的第二句话就是:“病人在哪里?我们先去看看病人吧。......”

—— —— ——

虽说谢菲目前还不想恋爱,但姚慎是网上颇为相投的聊友,平时对他的模样难免就存有几分幻想,从不曾想过心目中的无人喝彩会是这般邋遢模样。谢菲的脸上明显的有着几分失望。

黄记介绍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菜——谢菲谢医生,你神交已久的网友、中西比武的另一位女主角。”谢菲上着一件淡白小衫,下穿的一件碎花长裙,神情恬淡而闲适,在介绍到自己时,很适时的一笑,这不禁让黄记在那一瞬间里几乎迷失自我,但终究心志坚毅,转瞬便恢复了常态。

姚慎的眼中在那一瞬间也闪现过一抹惊艳,然后是一种觉得应当如此的神色,很礼貌的把手伸了出来,说道:“你好。”

谢菲把葱白的手与姚慎礼节性的握了握,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奇怪。

一般来说,漂亮的女孩子都是这样,你莆一见她便露出一副猪哥的模样,那他多半对你没有好脸色;但你若是一副大义凛然百毒不侵的表情,那她多半在心里会骂你做烂木头;只有象黄记那般的,欣赏甚至沦陷但又能保持清醒的男人,才是她们想要的,象姚慎眼前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虽然无亏于理节,但多半会让对方心里产生反感,或是因之而孽生距离之类的东西。

谢菲现在就是这种心理,虽说是自己对姚慎是失望在先,但当见到对方见到自己时那不屑的样子第其实没有章,心里又有几分不服。谢菲平素不是太注意装扮,但凭她的容貌,就是不做一点打扮,还是会有很多男人见了就是一副色迷迷的表情,有几个男人能够保持着镇静而不找来套近乎?但姚慎竟然就能够保持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这未免太让人气愤了吧!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形成眼前这般心若止水饱经沧桑的模样?

谢菲不由得对姚慎有了几分好奇。

也许是姚慎那句“先看病人”的话也增加了谢菲对他的几分好感,谢菲又觉得姚慎不是那般让人生厌。

凭心而论,姚慎就是有一点点发福,有一点点的不修边幅,一点点的疲惫——好象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疲惫,其他确是没有什么让人看了不舒服的东西。但少女的心事又有谁能说得清?

据说忘年恋的产生多是因为成熟的男人更富有安全感,会给梦幻般的少女们以父亲般的感受,但很难说好奇是不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更何况,姚慎眼前的年龄也不是太大。

这,会不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二章

听说正主儿要来,病人在先一天晚上已由医大附一血液科转了过来,就放在+1床,但姚慎却不能马上去看。

考虑姚慎坐了一个晚上的火车,准备接了人就让他休息一下,没想到姚慎却如此心急,把安排的步骤给打乱了。当时几人劝姚慎说他如此辛苦,应当先休息好,以免影响比武。姚慎却说道,比武的胜负是小事,但若因为自己的休息而延误了病人的治疗,那罪过就大了,自己先过去看了,若没把握,就及早认输,这对病人对大家都好。

不管姚慎这一番话是否出于真心,但如此冠冕的理由总是不好推脱的,黄记便不再多言,让秦小路送几人回去,自己则去联络裁判、安排场地、摄影之类相关事宜。

一直到了十点半,黄记才带着一帮人走进大内科的办公室,姚慎本在闭目养神,但这般的响动又哪能坐得住,当时就惊醒过来。

黄记拉了姚慎向诸人向镜头介绍,其中当然少不得表扬几句,说姚慎不顾劳累执意要先看病人责任感强之类的。 然后又把后来的几位逐一介绍,无非是医大附一附二附三附四、中医附一附二的内科主任。

黄记说道这几位都是徐梧医界的楚翘,在这里担任裁判一职。这几人的名字姚慎听来都较耳熟,估计是以前看过他们写的论文。

思忖间,只听黄记说道:“这次比武的促成是来源于徐梧都市报的一则消息,相信观众朋友都已经很清楚。而比武的实质是西医出题、中医解答,这位姚慎从某个角度来说是随机抽来,应该代表着我们中医界目前的水平。”稍停又道:“在很久以前就有“中西结合”这样的口号,而中西论道却一直未曾有过——这显然不符合我们大众的要求,所以我们举办了这次比武。”

“比武的现场设在中医附一,比武将采用三打二胜制,当然,我们希望胜的能是中医,这不仅仅因为中医是我们的祖国医学,更因为人命关天啊——我们都不希望病人出现什么意外是不是?现在让我们看看,第一次的中西论道的第一场比试究竟面对的是会什么病人呢?”

姚慎近几年少于结交,也从未参加过如此场面,不免有些紧张,但还是知道有样学样,当下跟着那个西医的代表,一行人望+1床而去。

—— —— ——

因考虑现场第病房章空间过小,几个裁判就呆在办公室。

虽然这次比武没有太过于清场,在本科室实习的学生还是照常实习,但不许乱说话乱走动,而其他科室的学生则是绝对不允许到大内科来看热闹的。

早上病人验了个血。谢老师见比武将开始时,便让黄靖去拿化验单,当时黄靖还颇不情愿。

等黄靖拿化验单回来时,见办公室内姚谢几人均已不在,正疑惑间,有同学说他们已进病房,说话时满脸羡慕之色,估计是嫉妒黄靖可借送化验单之名进病房了。

—— —— ——

“......经过激素冲击治疗半月,输过三个单位的血小板,临来时又输了一个,大概情况就这样了。”黄靖进去时就听见危医生这般说道。

接着姚慎问道:“谢医生,病人是昨天晚上来的,你做过什么处理?”

谢老师回答说道:“就是对症支持治疗,输点液体,用了点止血药,其他就没做什么处理了。”

姚慎:“再验血了吗?”

“验了。”眼睛四面搜寻了一下,对姚慎说:“在小黄那里。”

黄靖把单子递上,姚慎低声念道:“血红蛋白:60g/L 血小板:6000/立方毫米。”闭了闭眼,疲倦的说道:“黄同学,你把病历汇报一下,好吗?”

黄靖把病历夹拿过来,有些紧张的念起来:“+床,彭青艳,下岗工人,46岁,因全身多处瘀斑月余、加重一周入院。诉一月前无明显原因出现全身多处瘀紫斑点,当时在医大附一就治,诊为‘血小板减少性紫癫’而收住院,经过输液第具体不详章及输血小板治疗,情况有所好转而出院。一周前,患者身上又出现瘀斑,并较上次有所加重,遂再次入医大附一住院,经过输液第具体不详章及输血小板治疗,病情无明显好转,于昨晚转来我院求治。现症见:全身多处瘀斑,无畏寒发热,无恶心呕吐,神疲,纳差,小便略黄,大便正常。体温:35.8度,脉搏72次/分,呼吸18次/分,血压:120/75毫米汞柱......。”

这病史是黄靖与谢老师一起采集,住院病历则是黄靖所写,念起来就颇为熟溜,这时念得兴起,还准备念下去时,姚慎却已举手说道:“够了,谢谢你。”自己则走近病人,问道:“大婶,你有什么不舒服?”

+1床彭大婶回答说:“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身上这斑讨嫌,医生说蛮严重,要住院,其实我感觉还可以,就是有些乏力,吃饭差了点,其他一点没事。我说了不住院的,死老头子硬要让我住院,真是的,浪费钱......。”

“手心脚心发热吗?睡觉好不好?做梦吗?睡觉的时候出不出汗?”

“手脚发热?好象有一点。睡觉就是不好咯,难得睡着,睡着了就做梦,一个梦连着一个梦,好的梦少,怕人的梦多,吓死个人啊,一醒来就是一身的汗;哎,真是的。”

这大婶比较唠叨,一开口就难停,黄靖不由微笑。也真是,这么重的病,却没太多的临床表现,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啊,不过她说话的声音有点低,黄靖站得远点,听起来就得认真些。姚慎也不等大妈说完,逐一问道:“什么时候结婚的?都几个孩子了?以前有什么病?月经怎样? ”+1床也一一的答了,24岁结婚,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以前身体正常着呢,连感冒也很少有,月经量有些增多、时间有点延长,大概8~10天......这跟病历记录的差不多。想到这里,黄靖不由有些羞惭,刚才一时激动,却把既往史给忘了。思忖间,姚慎已看过病人的舌质,这时低头拿了听诊器在病人身上听诊起来,一会儿又让病人把衣服掳起,看看病人身上的瘀斑,只见那些斑大片大片的,有些已经融合,大的姚慎用手比划了一下,约一掌多,小的黄靖量过,也有4~6CM。做完这些,姚慎就用右手三指搭住病人的左腕,然后闭目。

切脉!一定是切脉!黄靖不由有些激动起来,往谢菲老师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谢老师也正望着姚慎的背影,露出沉思的样子。而危医生那边一副嘿嘿冷笑的模样,则让黄靖大倒胃口,没奈何,只好又面向病人。

那边,摄影机一直追逐着姚慎的动作。这时的姚慎肯定已是白衣白帽,早没了先前的邋遢像,此时闭目沉思的样子更让他显得神秘而高深,就连他两颊的黑斑,都让黄靖觉得,那两快黑斑长得真是恰倒好处——老中医应该就是这样子吧?

病房内虽是站着这多人,但在这时却很安静,大家都把目光对准姚慎。

风儿轻轻拂动窗帘,房内的光线便时而明得耀目,时而又让人双目黯淡得难受。唯有姚慎保持着曲身的站姿,只是此时在他面目中的疲惫之气均已远隐,在黄靖的角度看来,姚慎似有一种得道高僧的意味,整个人更显得悠远而难以接近。

见姚慎再无新的动作,黄记就转过来问危医生道:“危医生,请问病人身上的斑是怎么回事?她发病一个多月,在医大附一住了两次院,但情形却不见好转,是不是表示西医再无办法?”这问题问得尖锐,摄像机也不如黄靖所想的定在姚慎那边,也跟着转了过来。

危医生沉稳的答说:“既然诊断是‘血小板减少性紫癫’,那肯定是由血小板减少引起的。我们知道,人出血后几分钟一般就能自行止住,这就是血小板在中间起的作用,现在血小板减少了,病人就回出现出血现象,这些血溢出血管而又没有宣泄之处,积于皮下,就形成瘀斑。”

“治疗上除了止血、激素类药物以及输血小板的治疗外,西医还有很多办法,比如免疫抑制剂长春新硷、环磷酰胺,比如合成的雄性激素达那唑等,都有良好效果。另外,对经保守治疗无效后,可选择脾切除。”

黄东兴:“现在的人们对生活质量要求增高,很多含激素的食品经消费者的强烈要求,已淡出市场;请问,你所说的激素类药物对人体有什么不良影响吗?你所说的免疫抑制剂是不是抑制人体的免疫力?这样的药物对人体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

危医生颇为为难的答道:“不良影响肯定会有的,但为了治病,也就不能不用;这位病人血小板只六千,太少,病情太重,当然得用上了。”

黄东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哦”的应了声,把话筒转向黄靖道:“这位同学,你知道激素类药物有什么不良反应吗?能不能给我们说说?”

黄靖的脸有些涨红,说道:“我是记不全的。”

这时姚慎已完成了他“切脉”的动作,见黄靖窘迫,便在旁边用眼色鼓励他,谢菲也道:“记得多少说多少,不足的我们给你补充。”

黄靖鼓足勇气道:“长期大量运用激素类药物,会导致类肾上腺皮质功能亢进综合征,出现满月脸、水牛背、向心性肥胖、高血压、糖尿等,另外还抑制机体防御机能,可诱发加重感染,使病灶扩散。还有......。”黄靖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谢姚二人。

“还有消化系统并发症,严重的会引起胃出血;心血管系统的,可引起高血压;其他的有骨质疏松、肌肉萎缩等。”姚慎温和的说道:“这个病里用上,是认为机体对血小板产生抗体,从而导致血小板存活时间缩短,就象昨天刚输的血小板,今天又减少到六千,那就是这个原因。西医用激素或者免疫抑制剂以调节身体的免疫机制,一般来说效果不错,但却有停药现象,比如+1床,刚出院就进院。”转过来对危医生微笑着说道:“危医生,我说得还对吧?”

危医生颇为恼怒,但姚慎所说的是事实,又不好发作,当下强忍住气,含笑着说道:“姚医生,这个病人的血小板只六千,随时有内脏出血、颅内出血的可能,要不然也不会住进ICU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如果不用激素类以及免疫抑制剂,你会用什么?你不会让病人脾切除吧?”

黄靖也颇好奇,既然这病如此麻烦,就连用上了激素都不行,姚师兄会出什么招呢?

只见姚慎微微一笑,答道:“这病人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但还没到非用激素不可的地步。我认为只要给她开点中药,等她服下后情况应该会有所改善的。”

随即低头对+1床的大婶说道:“大妈,你有一儿一女,好福气啊。好好养病,好享福啊。”说罢,带头往病房外走去。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三章

既然是中西论战,那毫不客气的指出对方的缺陷应是理所当然的吧?姚慎懒得深思这个问题。坐了一夜的车倒不是很累,但因而诱发老毛病却让姚慎较为头痛,此刻腰痛如折,姚慎一边翻看病历夹,一边不由得握了拳去轻捶痛处,以求减缓痛苦。

谢菲关心的问道:“姚...大哥,你不舒服?”

姚慎摇摇头,但黄靖见他头上却隐有汗迹,忙机灵的拿了处方和笔,说道:“姚老师,要开方吧?你念我写。”

带教老师念药,实习生开方,最后老师签名,这很正常。当下姚慎也不坚持,遂念道:“红参15g 生石膏30g 生龙骨30g 生牡蛎30g 知母30g 甘草6g 山萸肉30g 桑寄生30g 山药20g 三七3g 好了,就这些了。”

黄靖把方子上下看了一遍,这才递给姚慎,问道:“我感觉这方子与上次那个+1床的差不多,也是参赭镇气汤,姚老师又准备用‘联方’?”

姚慎在处方上签了名,赞许的道:“小伙子记性不错,你说得对,是要用‘联方’。”

危医生一直冷眼的看着这边,这时见姚慎处方开完毕,便跑过来把单子拿了审视片刻后说道:“什么参赭镇气汤,弄鬼弄神的,这不是白虎加人参汤。还真不用激素啊,我问你,你是不是执业医师?”

危医生这倒不是刻意为难姚慎,若是单纯从比赛角度出发,危医生当然希望对方越蹩脚越好,但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危医生却觉得有必要提醒对方,这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处于对病人负责的态度。谢菲自是清楚这一点,不由有些担忧的望着姚慎。如不是执业医师,那就没有处方权,没处方权那也就谈不上比武了。严格的说,谢菲是没处方权的,之所以她可以管病人可以开处方,那是王主任看她近几个月表现不错,特许的,尽管如此,王主任每周还得去药房把处方来一次大签字。

姚慎从容的对谢菲一笑,俯身从带来的旅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说道:“你们放心,我不是江湖骗子,喏,这是我的执业医师证。你放心,我已经有八年的从医经历了。”

危医生颇为激动的说道:“那你懂不懂原则?这么重的病人,你竟然连激素都不上,你是不是就准备开几副中药就算了?各位裁判老师你们评评这到底行不行?”

激素生血小板的作用是不用质疑的,虽然对这个病人看来效果不怎样,但你不用的话,如果病人没事那还好,有事,那就是医疗事故。所以,危医生这里所说的原则那就是上激素。黄靖这才体会到先前危医生所说的那番话的“良苦”用心:激素是非用不可的,但事关中西比武,而你又刚说激素不行,那我看你能用什么。黄靖四面看了一下,见那几位当裁判的主任虽不出声,但神色间还是有要姚慎做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而谢菲老师更是一副担心的模样。

只听姚慎说道:“ 这个病人不发热而有热象,这点我们可以‘从小便黄、大便结、月经量多而延长等’可以看出,而她的脉象弦细,应是虚热,不具白虎汤证所要求的‘壮热、烦渴、大汗、脉洪大’的四大征,再加上她说话语声低微,是应该用滋阴益气生血止血类方,比如门诊病历上的方子。”说着让黄靖从病历夹中翻出门诊病历。

一般大一点的医院都有门诊病历,那上面把病人的求治经过、大概用药都如实记录,以备后面的医生参考。+1床大妈在医大附一也配合服用了中药,方子正是滋阴益气为主的四物汤。黄靖把病历拿出来,几个主任却都不去接,最后是医大附一的内科谭主任说道:“我们几个都是西医,对这玩意不在行,王主任,你是地主,又是老中医,你看吧。”王主任好似尴尬的笑笑,把病历接过。

姚慎解释道:“我不是说这个四物汤不好,我曾听说有人善于用四物汤加减,几乎什么病都可用上,而且还效果不俗——对这一点我是持保留态度的。我曾经也用过这个方子加上水蛭用以治疗过一例子宫肌瘤的,服药一月,那肌瘤就没了,由此可见此方的确不错。但在这里怎么会没效果呢?那是开方的人没注意到患者的主证——气虚,而且不是一般的虚。我们都知道,药如不对证肯定是没效,如对证了但药力不足,那也是功用不大的,所以,那四物汤就没什么用。”

姚慎稍停,又自信的说道:“我开的这个方确如危医生所说,是白虎加人参汤加味,+1床无‘四大证’却把它用上,是借鉴了张氏的《衷中参西录》的石膏用法,在《衷中参西录》中我们可以见到很多用白虎汤治外感内伤发热的案例;而我之所以说它是参赭镇气汤,是因为我所开出的这方子是仿参赭镇气汤的方意开出的。”

“张氏的参赭镇气汤是以补益元气为主,我把方中的赭石去掉,用石膏、龙骨、牡蛎代替赭石的质重下沉引药下行,石膏更可与知母、山药等以清退虚热,而龙骨牡蛎则与萸肉配能收敛正气、与三七配则能止血散瘀,诸药合用,以达补、清、敛、散之功效,而全方因为人参之功,虽是用了一大堆的矿类药,却不会伤及正气。”

顿了顿,姚慎又道:“我说的‘联方’也不是装神弄鬼,患者患病日久,宗气、元气必然亏虚,这我们从患者的临床表现可以看出来,补了元气补宗气,这很正常;扶正以攻邪、正胜则邪退,疾病在这两补之间,应该就会阴消云散吧。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说完便拿眼去看那几位裁判,等待他们的裁决。

西医的几个主任你眼看我眼,最后是谭主任说道:“我们几人被电视台邀来,主要还是为了应付万一出现危急情况,病人出现危险时我们就抢救;你们这时说的都是中医,我们都不懂,那就谈不上什么意见了。”另外一个年纪较大的也附和道:“老王,说起中医,我们基本上就是看戏,还是你来吧。”

王主任笑笑,说道:“这个......这个,姚医生说得很有道理,关于他的‘联方’,我在几年前看过,虽然有失偏颇,但也是不错的,我认为姚医生的方法可行。”

姚慎听他这般一说,这才醒悟过来。难怪这王主任看来眼熟,原来在四年前姚慎“联方”初成之时,曾寄到徐梧中医杂志,却了无声息;当时姚慎在徐梧市中医院进修骨科,因听说王主任在中医界声明颇响,便拿了去让他过目,王主任看后连说不错不错,但当姚慎让他推荐推荐时,王主任却含糊其辞,当时姚慎大惑不解,后来听人说,在医界有个潜规则,发表一篇论文得三百左右的润笔费,就相当于过路过桥费一般,但当时的姚慎又哪里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满腔的豪情志气,怎屑于去钻营如此小道?自那以后,姚慎一时心冷,再也懒得把“联方”拿出示人。没想到一别四年,此刻却以如此场合见面。

不过王主任说话还算公允,这倒让姚慎大感意外。当下很客气的招呼道:“原来是王主任,一时倒没想起来,还是王主任养生有道,这几年竟是瘦了些吧?”

王主任打着哈哈道:“托福、托福啊,年轻人不错,不错啊。”

姚慎不动声色的问道:“那王老您看,我这方子还用得用不得?”

王主任眯眼笑道:“当然用得,当然用得。”

姚慎回过头来对危医生说道:“这病我以前碰过,如果不出意外,我是指在服用中药前不出血的话,那她明天大便就会通畅,三天后血小板化验就会有所上升,当然由她目前的状况看来,出血的可能不是太大,何况我们还用得有止血药呢。谢谢你的指教。”

危医生听他语气真诚,神色不似作伪,也不好多说什么,道:“我也是为了病人好,只要病人没事情,大家就都好了,是不是?”

一场风波就此结束,大家和和气气的收了场,姚慎开的中药也被送去急拣急煎,只等病人喝了看疗效,可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而诸人中最欢喜的莫过于黄记了,老黄与摄影师如实的拍下了办公室内争论的场景——既然是中西论战,那这就是最有卖点的东西!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四章

某某年的中西论战在一些权威的专家教授看来不过是一场闹剧,一场乡里娃子进城来的闹剧。

比如说“联方”,现在以传统的中医理论来解释,并无什么出奇之处,至于两方连用递服的方法,据考证,姚慎也不是首创。但在当时,姚慎的横空出世般杀出的“联方”以一系列华丽的组合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也许是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的提高,因而对医药卫生了解的需求增加;也许是以“气功”之论御方的“联方”让人很容易于高来高去神出鬼没的武侠联系在一起,因而对中医格外的关注;也许是因为中医本就是我们传统文化的菁华,人们不过是借者传媒的炒作,自怜类的奉送一点爱心罢了。但不管怎样,后来卷席全国大街小巷的一股股中医热潮,各大中医院校的学生乃至临床的中医复古、以典籍为重之风的热潮,全应因此而起。

毋庸置疑,徐梧卫视的策划是成功的。跟着成功的也有各大小书店的老板,以往几乎无人问津的中医古籍销量日涨,其中又尤以《衷中参西录》为最——这让有眼光而又敢囤物以居奇的老板着实小赚了几把。但最为成功的也许应该是黄靖——这位当时还在为明日何去何从、满带理想却又充满迷茫的少年,因为无意促成了事关中医兴衰的决战,他似乎从“潮流与弄潮”的关系中把握了玄机,此后一直坚决的跟在姚慎身侧,以探访发掘姚慎的言行私秘为乐事,潜心于网络版《笑熬糨糊》的书写,其稿件相继被徐梧都市报、徐梧卫生报、徐梧卫视等媒体采用,后被徐梧都市报聘为特约记者,自此一炮打响,终成徐梧一代名记。

——《徐梧名人传》

处理完病人,黄记看姚慎很累的样子,说是送他去宾馆休息,当时姚慎说道:“我还达不到那个档次,宾馆就不去了吧。我知道有很多实习生被分到下面的地区去实习,一月半载是回不了的,就让小黄给我找间寝室吧。”

谢菲听到这话,对姚慎的好感或者说是敬意又增加几分。要知道姚慎现在是媒体炒作的热点人物,他不持宠而骄、抬高身价,至少也可以顺水推舟,这也不会有人说话,但他却要到学生宿舍去休息,这一点恐怕很多人都难以做到。

姚慎也不与黄记继续客气,当时就要黄靖带路,谢菲添为地主,自是应该为姚慎安排。

312室除黄靖刘医本外,还有两位室友,一个寝室有八张床,剩下的几张床的主人已如姚慎所说那般,被分到地区医院实习去了。对面陈医本他们寝室情况也是如此。

时值中午,黄靖立时动员几个同学把两个寝室并做一块。听说是姚慎要住进来,陈医本几人倒也干脆,立时把313室清理一空,又到外面买了凉席垫被之类的,未几,一间清爽的姚慎休息的寝室就出来了。

姚慎一来是累,二来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知道这干学生最是热情豪爽,最忌别人客气矫情,便不多做推辞,待他们收拾完毕,谢了一声,然后就象条死蛇一般躺上床,很舒服的把眼睛闭上。几个学生见他休息,一个个屏了声息出门,寝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人在累极时多半容易入睡,姚慎睡眠向来较差,就难得进入状态,不过能躺在床上终是舒服多了。正自朦胧间,听得走廊里有人在大声说笑。

“......说来好笑,当时在场的几个主任、教授无一不是徐梧医界响当当的人物,但一落到姚师兄面前,那就只有听的份了;为什么?说中医啊,西医的主任能说上话吗?而我们王主任对‘联方’恐怕是不知深浅,是懂行但说不上什么理吧,所以,就只能听咯。后来,姚师兄把道理说完,大手一挥就把处方签了名,方子还是那个方子,如假包换。我还刻意问他是不是准备用‘联方’,他说是的,估计后面就是玉液汤了——这‘联方’还真神奇啊。”接着是门声响动,姚慎心中警惕,马上坐了起来。进来的果然是黄刘等人。

黄靖见姚慎醒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姚师兄,惊扰你了。”

姚慎随和的道:“没关系,我本来就没睡着。”

黄靖不好意思的说道:“是这样的,你好象一直没吃东西,我们给你送点吃的来了。”说完,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看来还是在为自己影响了姚慎的休息而内疚。

姚慎摸摸肚子,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一说我还真饿了。”

黄靖高兴的对外面喊道:“刘医本,上菜。”

应声走进来的学生手里拿着饭盒,脸上也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姚慎记得在早上见过,估计参加接人的几个同学应该都在外面,便和蔼的说道:“大家都进来吧。”却没想到第一个走进来的竟然是谢医生。姚慎一怔,疑惑道:“谢医生,你还没回去?”

谢菲笑着答道:“我体验一下学生生活,不行吗?再说,你是我请来的,我怎么能不亲自招待?”也不待姚慎答话,找了张凳子先自坐下。

黄靖在一旁说道:“刚才看你累,吃饭就没叫上你;菜是谢老师亲自挑的,你看还合适吗?”

谢菲笑的时候一如鲜花绽放,但不知怎的,却让姚慎觉得有股压力,此时听了黄靖的说话,忙借机低了头去看菜。菜是寻常的菜,一个是肉丝炖香菇,一个是紫菜汤,分别盛在两个盘子里面,兀自还冒着热气。姚慎赞了一声道:“好香。”

谢菲解释道:“你坐了一晚的车,菜清淡点应该不错,我自做主张的给你挑了这两个菜,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姚慎许是饿极,正忙着低头大嚼,口里发出“唔、唔 ”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说菜好还是他吃饭本就这副德性。谢菲扑哧一笑,说道:“姚老师,其实我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前后这几个病人都是用的‘联方’,这从你那联方的理论还可以看出所以然,但前后两个+1床的方子几乎都一样,你可以说说吗?”

这问题也是黄靖几人想知道的,当时也是凝神去听。

姚慎口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异病同治啊,这你不会想不明白吧。”

黄靖在旁边接口道:“不同的病用相同的方子,这我们明白。我想谢老师想问的是,都是滋阴清热,你为什么要用张锡纯的参赭镇气汤,而不是教材上的百合固金汤之类的滋补气阴的方子,谢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谢菲点头说道:“这两个病人都是气阴两虚,先前那个侵润性肺结核的有高热用石膏,这好理解,现在这个+1床热势不扬,单纯只是为了异病同治而用一样的方子,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姚老师,可以给我们个解答吗?”

姚慎懒散的一笑,说道:“《内经.阴阳应象大论篇》有言道:‘审其阴阳,以别柔刚,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定其血气,各守其乡,血实宜决之,气虚宜掣引之。’你们注意‘气虚宜掣引之’这句话,我们都知道气虚就要补气,但《内经》上为什么不是‘气虚宜补之”呢?”

几个同学,包括谢菲都在沉思,不过终是谢菲功底要深厚些,马上回答道:“就如补中益气汤中用陈皮一般,是怕腻补而生变吧?”

姚慎拔拉了一口饭,这才说道:“很好,回答完全正确。人体内的阴阳是一个动态的平衡体,这体现在与大自然和谐一致的‘温升凉降’上面,在用药上面,我们肯定也要遵循这个原则,联方制作的精髓也就是‘温升凉降’这四个字。传统的百合固金汤等方子当然也能滋补气阴,但单一运用的话,就会有‘腻补’的嫌疑。我们都知道,百合固金汤内一派寒凉之品,寒凉则降,药物还没把病给治了,就把气机给降下来,连带药性也给带了下来,对疾病的作用就不是很大。而张氏的参赭镇气汤则不同,该方清热力强,补气功效尤彰,先用它把浮热病气清除,也顺带着把元气补补,然后再用玉液汤来升元阴以补肺气之不足,如此循环,效果才会更佳!这就是我用这个方子而不用教科书上的方子的原因。至于现在的+1床,你们不觉得她需要用点人参吗?哈哈,虽然她不发烧,但虚热还是存在的,而这变味的参赭镇气汤对清除虚热实热效果都比较好,所以我就选它了。”说完,又低了头去消灭面前的美食。

众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半晌,还是黄靖打破沉默,问道:“姚老师,上午听了你对激素的评价,而且+1床你也是坚持不用激素,这我觉得很好。可以说说你对中医西医的看法吗?”黄靖说完,还怕没说清楚,又解释道:“就是比一比长短。”

姚慎这时饭已吃完,先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这才说道:“首先声明,我不是什么老师,你们可以叫我姚慎、姚哥,或是姚师兄,要叫老师你们就叫谢老师,她才是你们的老师。”

谢菲面上一窘,笑骂道:“讨厌。”

姚慎嘿嘿一笑,说道:“黄同学,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谢菲看姚慎在那里滔滔不绝,竟然有几分失神。

此刻的姚慎已吃饱喝足,经过片刻的休息,精神也不似上午那般萎靡。他的相貌应该说来,还是有几分英俊的——他的脸没有因为发福而增宽,但也不显狭长,在印堂上隐有一颗黑痣,让谢菲竟然想到印度那点着丹砂的女郎,但又不显出妖异,他笑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真诚而自信的目光,但合着他那懒散的气质,就形成了一种独有的不羁之意。

谢菲直觉的认为,这男人有更多的秘密值得去发掘去探索。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二十五章

项羽乌江折戟,如不是为了虞姬,他不会弃下楚地万千子民、放下徐图再起之念而自刎。

为一位女人而抛下兴复大计为乃至生命,用情若斯,难免会让人击节而叹。

兵败却是于情无关的,要怪只能怪当年错看了刘邦,没想到那家伙顺眉顺眼的竟脑生反骨;或者只能怪刘邦太富人格魅力,能把张良、萧何、韩信等笼络在身边。

后世在评价刘邦开创一个兴旺的盛世的时候,在脑海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力拔山兮气盖世”,是何等的豪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又是何等的苍凉。

似乎在眼前便呈现出一个古战场,到处是战士,死了的活着的;死了的身上插着刀剑,或伏着或仰着,惨状不忍目睹;活着的已遍体鳞伤,但手中还紧握着长枪大戟,眼中射出坚定的目光正准备下一场戮战。便在这时,不知是谁率先唱起了楚歌,一首思家乡念父老想妻儿的调子。这些战士和项郎都是一般的铮铮铁骨,都是以一当十以一敌百的好汉子,可这歌,却有一种百炼刚也能化为绕指柔的魔力,战士们有的已放下武器随之哼唱,一开始声音细小,慢慢的唱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虞姬,这美丽而柔媚的女人不自禁的露出悲悯而深情的神色来,缓缓的站起身,垂首低敛的对项羽说:“项郎,项郎,奴家不能陪你战死沙场,只得先去一步了。”说毕拔剑... ...。

姚慎滑动手中的鼠标,一队兵马随之奔向指定的目的地,姚慎暗忖:单调了点,这么大的场面应该要有个女人的,象虞姬那样的,结局稍嫌凄艳,但总比没有的要好。

不计成败,英雄身边是不能少了女人。

姚慎于是拿眼去剜身边那女子,那女孩很认神,两手优雅的敲击键盘,只能看见她秀发掩映的脸,线条柔和,虽然略胖,但胖有胖的韵味。

那女孩感觉到有人看着,便回头笑了一下,偷闲的说了句:“你看啥呢?”

姚慎涎着脸说:“没事,就想看你呢。”

女孩:“什么?”

“在跟谁聊呢?肖刚?。”姚慎看着她胖嘟嘟的小手娴熟的上下敲击,心里有点酸醋味。

“是啊,怎么啦?”

“没啥。”姚慎很无聊的说:“青莲,学‘罗马’不?我给你教,免费的。”

那女孩并不很热烈的说:“好啊,再说几句,等我一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