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医魂》》 · 无人喝彩 · 2026-07-25
姚慎不应,只是苦守灵台。
“我们之间或许是谈不上‘狡兔死、走狗烹’,不过,你的心也是够狠的,不管怎么说,你能有今天还是有我出的一分力吧。”
在舒雅淇一案中,麻人旺以鬼眼望病,让姚慎在后面开方用药得以如臂指使,可谓功不可灭,对这一点姚慎也不想否认,但此刻有如箭在弦上,又怎能分心做答?如果分心他顾,弄不好又是一场走火入魔!
“如你所想,我们这般结合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天下间恐怕再也找不出象我这般狼狈的夺舍鬼了。不过我不是你所想的那般贪恋红尘而无耻不去,造成这般情况的,应该是你那天把我镇入气海、强行与你结合所致。这几天我也试着想走,但每次都感觉与你体内的阴气相连,难以成行。”
“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我们这般和平共处的时间应该长不了,近来感觉我的力量增强不少,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取代你的位置,成为宿主的新主人。”
姚慎脸上的斑原是阴虚火旺所致,这一段时间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这难说不是麻人旺的功劳。
“即便现在的我不是很强,但我几乎与你体内的阴气融为一体了,再不是开始时的你是你我是我,如说想单纯凭意念来炼化我,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深深的潜藏于你的海底处,如果不是感念到你浓重的杀意,我也不会出来。”
姚慎一直苦苦维持的境界为之崩溃。麻人旺的这句话就是表明,现在的麻人旺不是姚慎所能消灭,而他则在逐渐的蚕食姚慎体内的阴气,逐渐壮大,一待双方的平衡被打破,那时的姚慎便只有魂飞魄散了,或许也可象开始时存在于印堂妙窍处,但身体的控制权恐怕再也不属于他了。
“你想的很正确,现在的情况确实如此。”麻人旺似乎已经可以直接的读取姚慎的意念,而不需要姚慎存有表达的想法。“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般心狠手辣的鬼。”麻人旺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面目在姚慎的意念中渐渐清晰,姚慎在“识”海中见到一个身材瘦削面目俊秀的青年,他似乎已感觉到姚慎“偷窥 ”的“目光”,竟然展颜向姚慎一笑,姚慎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抢占你的身体,到了现在,这种想法更不会存在。”麻人旺不知是不是转过身去,姚慎又看不清了他的模样。“近几天来,我把白血病一案中你的辨证思路整理了一下,也把你治疗血小板减少性紫癜与急性侵润性肺结核的案例分析了一遍,对于你的‘联方’,我只能用一个字表示,那就是——强!”
“‘温升凉降’只不过是最普遍的自然规律,但在临床上几乎可以通行无阻、指导每一个病的辨证用药。古人在授徒时有留一手的传说,我甚至怀疑,这个简单而实用的原则是古人刻意没写明了标在书本上的。”姚慎心念一动,那麻人旺却已先说了出来:“我也知道,在《内经.阴阳应象大论篇第五》中有‘积阳为天,积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之说,但毕竟说得隐晦,又有谁能知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用在临床上的功用却有这么大呢?”
“近几天来,我把我所能记得的《伤寒杂病论》中的条目用这一原则再度理解了一遍,发现原本深奥难明的字句一下子变得浅显易懂了。比如糖尿病,古人说是消渴,张仲景在《伤寒》中关于消渴就一句话:‘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饮一斗,小便一斗,肾气丸住之。’关于这句话,后世的注解很多,结果无非是,在肾阳不足时可以用补阳的方法治疗消渴,其他的一概是以清降胃火为主。对于这些注解,我觉得很不满意,在临床上,我依法施为的疗效也不怎么样。现在我用你那‘温升凉降’的原则再来理解,原来让我很困惑的东西,现在却迎刃而解。”
“消渴的病的主要表现是尿多,张仲景责之于肾,肾藏真阳,肾的功能原本就是蒸腾阳气以上升与排除浊阴以下降,现在水液的代谢出现问题,那多半是温升的力度不够,当然也有可能象烟囱被堵一般,或者是温升受阻,用上肾气丸,既能将温升不足之阳扶起,其中的肉桂易桂枝的话,更可鼓阳气以除碍滞,可说一方两用;反观现在,大家把消渴统责之为火为凉降不足,一味的以白虎汤之类的清火类方内服,这疗法不说是舍本逐末,至少是有失偏颇了。”
“又比如说肾衰,病理表现主要是尿少,大家都以利尿为法,中医里虽有真武汤以温阳利水,但在临床上的疗效说不上能比西医高明多少,如果用‘温升凉降’的原则再来分析一下这个病,会不会有新的发现呢?真是期盼啊。”
“其他的,比如在少阴病中的各方证运用,都能以这一法则来简单的理解,真是令人叹服啊。我在世时,同事们都说我是天才,在我看来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话说到此,麻人旺语声寥落,似乎惆怅不已。
自家人知自家事,对于自己是不是天才,姚慎可是心知肚明,此时见麻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虽在心里把他当成是敌人异类,但终有几分不忍,道:“我根本谈不上什么天才,你都这么久了,还能把《伤寒》的很多条文背出来,而我最多只能说是在临床上碰上时能在书上找到那相对应的条文;至于发现‘温升凉降’,那完全是机缘巧合,你知道我以前身体不好,练气功出了偏差,被逼无奈,这才在读书时找到了这一原则。虽然这一原则是我发现,但我还没你想得多,在临床上只是凭着直觉,说实话,你刚才那一番话对我的启迪颇大。”
麻人旺转过身来,道:“古人中的李时珍幼时也是体弱多病,但他却写就了《本草纲目》、《濒湖脉决》。也许就因为你身体不好,有了切身的体会,才会有这一惊人的发现吧;不管怎么说,你都要比我强,不象我,只是拘于一个四物汤的加减运用,你是在医理上有所突破,或许你在药物的加减运用上要弱于我,但你行的是王道,这就足以弥补你的不足了。”
“我父亲之所以让我学习中医,是因为他与谢长江院长有一般的想法,我在附一上班后,两位长者更对我寄予厚望,而我一听说中西比武便抛却了为医者的原则,强行突入,占你身体,这林林种种,无不是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振兴中医。振兴中医,这不仅仅是谢院长、我父亲以及我的想法,也是现代这一辈年轻人心底的呼声,你可以从学院主页的点击中体会出这一腔拳拳之情。你宅心仁厚,悟性不错,更难得的是,你似乎已把握了某个玄奥难测的至理,在今后,应该有一番不小的作为。”
“或许把振兴中医的重担交付与一个人,只希望某一个人来实现他,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但我希望你能记今天的这些话,在你有生之年,不计得失,尽你的每一分力去实现它。”
姚慎从麻人旺的话语中感到某种不详,但消灭麻人旺不是自己今天的主要目的吗?
麻人旺对姚慎一笑,在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是从容、是慷慨、是决绝、是悲凄,仰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麻人旺在姚慎迷惘间已化做一团隐隐的雾状物质,缓慢的却又坚定的,从关元至海底,然后艰难的过尾闾,沿夹脊而上,由大椎直逼百汇。
当麻人旺突入百汇时,姚慎只感“轰”的一声,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三章
或许不需要如此的壮烈如此的决绝,或许两人会有另外一种共处的方式。
但一旦麻人旺化为鬼气沿着督脉上冲之时,姚慎心中的那一丝幻想破灭了。
此刻的情形,便如武侠中的走火入魔一般,一股阴气不受姚慎控制的沿夹脊上行,所不同的是,这阴气不是走火时的真气乱窜,而是目的明确的上行,再上行。姚慎以前虽也是练过气功,但那半吊子的气功根本谈不上什么,就象武侠中所描述的一般,姚慎的经脉与麻人旺那浓烈的鬼气相比,犹如未开化过的蛮荒之地,每上行一步,都显得那般的艰辛苦涩,而鬼气每行一步,其所过经脉处便如碎裂开来一般,带给姚慎无比的痛苦。
想来,在晚会时姚慎之所以能轻易的将麻人旺镇入海底,应是托了“同气相求”的福,此刻阴气逆行,是再也没有了当初那般的轻松。
也是在这时,姚慎才明白,姚慎与麻人旺两人间实是没有缓冲的余地。
人鬼殊途,人体内虽也有阴液阴气,但与鬼气相比,人气要冲淡平和得多。按正常的气功修炼,若想以人体真气冲关以接通天地之桥,非一二十年的功力不可,麻人旺这一路行来虽是艰难缓慢,但一路破穴通脉,竟没有片刻停留,由此可见这鬼气是何等的暴戾,倘是假以时日,即便姚慎能有印堂处的避险胜地,恐怕也难挡麻人旺的鬼气肆虐。
在灼热的仲景亭内,姚慎竟满身冷汗。
这不仅仅是疼痛所致,还有个原因,应该是麻人旺的极阴之气带来的阴寒。幸好姚慎所选时辰还算合适,若是子夜阴气浓厚之时,恐怕血脉会为之凝结。
当麻人旺行至大椎处时,姚慎能感觉到他的鬼气要淡了不少,估计在冲脉途中损失了不少的能量,而头为诸阳之会,上行的步伐便要艰难许多,姚慎福至心灵,忙静心敛息,以一念之力助其上冲。
“轰”的一声,阴气终于突入百汇。
姚慎只感一道奇凉之气直入脑门,即便姚慎的神识是百炼钢所铸就,也禁不主这般的痛苦。
姚慎失去知觉。
不过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姚慎心头产生一个明悟。
这其实是姚慎与麻人旺之间的一个决斗。
麻人旺在逐渐强大的同时,也感到终有一日,姚慎的神识会在自己的逐渐蚕食下灰飞烟灭。其时的麻人旺甚至已能直接的读取姚慎的神识,感念到姚慎心中的焦灼,也了解姚慎欲将之灭而后快的决心,麻人旺决定给姚慎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毕竟是他侵占姚慎的身体在先,心有愧疚,便任由姚慎挑选了决斗的时间。否则,以两人现在相若的实力,姚慎也是逼他不出。
姚慎那以真气来炼化他的主意,若是在麻人旺初入体时,应该是个不错的办法,但将一只原本比较弱小的鬼魂养得壮大后,却不是上善之选。这其中的变数便在于麻人旺过天桥而入脑之后,此刻姚慎的神识皆集于脑中,两人真刀实枪的直接面对,其中再无寰转余地,若是姚慎的元阳不敌麻人旺的阴气,结果肯定是马上魂飞魄散,到时候,也讲不清楚终究是谁炼化了谁。
麻人旺关于“联方”的评论与振兴中医的话语倒是真心实意,至于两人之间到底是谁胜谁负,在麻人旺看来那并不重要,反正麻鬼也已参透“联方”的本质,到时候,只要胜者能将中医发扬光大,那便足矣。
在入脑的一刹那,姚慎甚至能感到麻人旺那酣畅淋漓的笑声。
—— —— ——
浑浑噩噩。
似乎是弹指之间,又似乎有一辈子那么悠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姚慎突然醒来。
这“醒”也醒得忒奇怪。
姚慎先是觉得自己浮游于仲景亭外,在苍柏的枝叶间、在亭外的花草里嬉戏,习习的微风轻轻的掠过,娇弱的花儿似乎不堪清风的戏弄,便如害羞的女子一般,轻颤摇摆着;然后,姚慎似乎是回到了身体当中,感受着每个毛孔的开阖、有如清风般在经脉间流动的真气、血管中汩汩流动的血液,心脏有力的一舒一缩,肺叶舒缓的吸纳着清新的氧气,将体内的浊气呼出体外......伟大而神奇的生命便在眼前生生的演示着,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然后,姚慎“霍”的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一个娇生生的声音在姚慎身边响起。
是舒雅淇的声音,这丫头没事就往医院跑,估计是发现自己不在而跑来找自己了。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姚慎的脑中根本就没有思考。
“刚才你真吓人,双目紧闭、脸色铁青的盘腿坐在那里,喊了都不答应,就象个死人一样。”舒雅淇漫无心机的用手在石桌上划来划去的。“想起你在晚会上说过你练气功的,我估计你那会肯定是在练功,就不敢打扰你。”
姚慎是坐在亭中的石桌上,而舒雅淇则坐在桌旁的石凳上,居高临下的姚慎可以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高挑的琼鼻,润红的小嘴,当然,在目光掠过之处,舒雅淇那略显宽大的T恤中的某些内容物也隐隐的显露出来。
舒雅淇见姚慎没出声,便抬了头来看姚慎,却发现某人一副猪哥的模样,当时脸上一红,将衣服整了整,道:“你还没醒吗?”
姚慎怔了怔,问道:“现在什么时候?”
舒雅淇道:“十二点多吧,刚才有几个学生过来问你怎么了,我估计他们那会刚下班。”
姚慎顺口问道:“你怎么说的?”
“怕他们影响你,我就说你累了,在这里静坐养神。”
姚慎“哦”了一声,便又沉默。
有谁知道,在短短的两个多小时里,姚慎便在鬼门关里打了个来回?刚才与麻人旺的一战可说是惊心动魄,其凶险处可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也许战败的结果根本就是神魂俱无,连鬼也是做不成了。想到这里,姚慎不由一阵阵恶寒。如今身体的主宰是姚慎,那麻人旺自然是不复存在了,不过转念一想,就象下棋一般,两人之间会不会有和局的可能呢?当即心神内收,尝试着去呼唤他,见没人应答后,姚慎这才相信这往日的心头大患已然被去除。
不过姚慎却没有想象中的欢欣,只要一想到麻人旺失却了再生轮回的可能,姚慎又怎么高兴得起来?
想那麻人旺的天分是何等的出类拔萃,倘若两人中胜利的是他,估计应该会有一番的的作为,但姚慎能做到吗?那般的无私,甚至可以抛却生命,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吧。
也许两人都是应劫之人,生死成败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所谓的劫,自然是麻人旺口中的振兴中医了,一想到麻人旺的遗愿,姚慎就有些头痛。
国家把武术、京剧、中医定为国宝,这似乎表示国家对中医的重视,但实际上,在历经几次医疗改革之后,国家对中医界的拨款已降到最低的限度,姚慎在梅县时,梅县卫生局便经常把中医院的20%的差额部分挪做己用,若中医院实在想要那点可怜的票子,就得陪吃陪喝陪玩的去求直管的局长,只要有一点不到位,票票就变水漂,这情况任你反映给谁都没用。在姚慎想来,所谓的国宝就是那些濒临绝灭的东西,就比如说大熊猫也是国宝,可大熊猫还剩下几只?中医既然被评上国宝的级别,那中医的现状可说是岌岌可危了。中医几千年来,有很多时候都是没有国家的支持而能长兴不衰,那是因为一木独大,民众支持,现在的中医,既面临着西医的竞争打压,也面临着失去国家与民众支持的窘迫,外忧内困之下,要振兴中医,那又谈何容易。
在西医的竞争打压、失去国家与民众支持这三者中,最致命的恐怕是没有民众的支持。在姚慎的家乡梅县的乡下常能见到类似的计划生育标语:“一人结扎,全家光荣”、“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下来!”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在乡下的宣传更是恐吓有之,诱惑有之,而计划生育手术在乡下又是免费的,但老百姓还是没几个愿去做结扎的,乡干部们在无奈之下采取强力措施,一二十人去捉那些钉子户,这办法的结果的唯一好处便是诞生了《超生游击队》这类相声,扶起了几个逗人弄笑的丑星。由此看来,国家的政策并不是兴亡的关键,而西医的竞争打压其实就是市场经济里竞争,有竞争才会有活力,最关键的应该是意识,老百姓的民心所向。老百姓就如鲁迅笔下的土壤,一棵能承受千年风雨洗礼而不倒的大树,如果失却土壤滋润,那肯定只有消亡一途了。更何况,绝大多数的中医人自己都不怎么用中医了,这种状况下,中医能不衰落吗?
姚慎从梅县出来时,虽也是满腔抱负一番雄心,但那只限于扬名立万得到世人的承认,在中西比武中能发上一笔小财,并得到学院客座教授的称号,在他看来已属意外收获了,在回梅县时的心态已充分的表明了这一点。真要姚慎象麻人旺所说一般,“在你有生之年,不计得失,尽你的每一分力去实现它第振兴中医章”,这恐怕有点勉为其难了。
却说舒雅淇被“色哥”偷窥后,一时少女情怀,娇羞不已,不过心下也不着恼躲避,只是低了头去在桌上画圈圈。这是很多电视剧演烂了的情节,接下来应该是情哥哥靠近身来,甜言蜜语的安慰一番,出格点下流点的,男主角就会趁机上下其手,揩油不已。舒雅淇低着头在桌上画了一阵圈圈,却不见想象中的情节上演,抬头看时,只见姚慎又是一副怔怔出神的模样,张口去喊竟也没有反应,这有些自做多情的感觉让她有些嗔恼,便伸出纤手,轻轻的捏了他的一小快皮肤,然后用力一揪。
只听“哎呀”一声惨叫,姚慎终于回过神来,问道:“你做什么?”
舒雅淇微微羞怒,道:“你才做什么呢,喊也喊不应。”
姚慎看她面色发红,情绪激荡之下,连呼吸都有些不匀,也不知是何道理,当即从石桌上跳了下来,在舒雅淇的脸上轻吻了一下。
舒雅淇先是一怔,然后面色变得更加红润,一只手将被吻处轻轻掩住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直寻姚慎那未被衣服遮掩的肌肤。
凉亭内顿时传来一阵追打惨叫声。
......
“给你说一个流行笑话。”
“什么笑话?”
“某地建了一座大桥,为庆贺这一伟大的胜利,各部门在桥上竖立标语为记。
宣传部门:把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纪;
交通管理部门:限速30公里;
宣传部门:高举邓小平理论的伟大旗帜;
交通管理部门:限高4.5米;”
......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四章
大道至简。
与王主任一席话后,危克平努力的把嫉妒之火压制住,静下心来,把中西比武以来的几个案例分析了一遍,最终得出了这个结果。
或许前面几个病例可用“异病同治”来解释,但后面在治疗舒雅淇的白血病时,那名目繁多的方剂,犹如一套华丽眩目的组合拳,既漂亮又实用。危克平是学中医出身,在校时的成绩向来又是优秀,所以,他的基本功还是不错的,而姚慎所用之方,除了张锡纯所拟的几个不太熟悉外,其他的以前都见过,不过,不管见没见过,只要有一点粗浅的中医理论知识,都能够分析出每个方子的走向与寒温,而以姚慎的“联方”理论看来,这中间无不体现出“温升凉降”这一原则。
危克平虽素喜钻营,且有着不小的野心,但他也有一个引以为傲的优点,就是决不嫉贤妒能。别人比你强已是不争事实,那不管你如何嫉妒打压,在你心中始终是抹杀不了别人强的阴影,既然如此,还不如省下那份心去努力的赶超别人。在学校读书时,危克平就是凭着这一优点,把他心目中的对手一个接一个的甩在后边,然后又从那些对手中脱颖而出,迈进了中医附一的大门。现在,危医生又准备拿出这一绝招,学习、赶超,然后把姚慎远远的甩在身后。
不就是中西结合嘛,对西医的掌握,自己绝对要比姚慎强,而中医,虽然抛荒不少,但要捡起来应该不难。那么,赶超姚慎就不是一件难事。
诚如王主任所说,危克平是个天分与努力兼而有之的青年,在他看来,现在之所以是姚慎占尽锋芒而不是他,只不过是因为初始时自己对中医存在着很大的偏见,如是一开始就摆正方向,那么现在站在台前的肯定是他危医生了。当然,一向偏执的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就作出根本性的改变,在危医生心目中,现在不见得就认为中医比西医强,但至少觉得中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无用,还是能够从中间发掘出一些东西的。
上午是危医生的班,将病人处理完毕后基本就没什么事情了。如是往常,他肯定是抱着厚厚的西医参考书,或者是走到护士办公室去与当班的护士闲聊,但自下了决心之后,他的兴趣不在停留在西医上面,而是把空闲的时间投向中医书籍上来。
“请问,姚慎姚主任在吗?”
危医生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脸堆笑的看着他,手上拿着一包精品徐梧烟,殷勤的给他敬烟,待他表示不要之后,那家伙又把烟散给旁边的实习生。估计又是那些医药代表,或者是制药厂,又或者是哪家医院的,危医生也懒得询问,等他回头时,便道:“姚主任不用坐班,这是他的电话,你自己与他联系吧。”
那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最近多的找姚慎,这人是上午的第三个吧。看着那人的背影,危医生心里直嘀咕。据说姚慎已与回春堂制药厂签了合约,说是研制白血病的新药,如果拿七八个方子出来制成成药,那未免太复杂了吧?
在徐梧卫视的免费宣传下,这两天科室里又来了几个白血病,其所用方子倒与治疗舒雅淇的差不多,但+1床的附子汤一服就是三天,又要与其他的病人不同。到目前为止,治疗白血病的方子总共用了六个,还不知道今后会用出什么方来,虽说是因病施治,但若用的方子过多,那把它制成白血病专科用药,那岂不是太过复杂了?这样的专科用药,充其量只能学中医的能用上,学西医的对之只能摸风,能推广得了吗?
—— —— ——
“嘟...嘟...嘟...”
“你播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有事留言请按一......。”
挂断电话,舒雅淇不由哈哈大笑,说道:“姚哥,你可真逗的,竟然让我学起电脑小姐来。”旋即奇怪的道:“你都不问一下是什么人吗?万一是同事找你有事情呢?”
姚慎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同事们对我都很冷漠,谁会打电话来?科室有事的话会用科室的电话,那电话号码一点都不熟悉,估计又是那些药贩子厂长之类的,有什么好接的,烦都烦死了。”
现在的姚慎早不是当初的姚慎,谢院长为了留住人才,在院里住房相当紧张的情况下,拿出专款,在学院后的芦衣路上给姚慎置办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估计有120多平米,里面还简单的装修过了,窗子都拉上了窗帘,客厅里放着豪华而大方的真皮沙发,其他的诸如电视、饮水机、橱俱、抽水马桶等,一应齐全,与姚慎在梅县时的状况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此时的姚慎就躺在舒软的席梦思上,而舒雅淇就坐在床旁的电脑旁上网。
“姚哥现在是功成名就,出门都有专车接送,每天还有很多人来找,正是风声水起的时候,又能有什么烦的?莫不是人心不足?”
姚慎苦笑。
所谓的专车就是谢院长的专车,谢院长曾表示要给姚慎购辆专车,姚慎拒绝了。依谢院长的级别,完全可以购置一辆豪华的,比如宝马本田之类的,但他还是与麻朴直一样,宁愿坐那在徐梧来说显得落伍的桑塔那,不管是出于勤俭治家,还是为了支持国货的目的,姚慎都不好意思再要那轿车了;更何况,就为了这120平米的住房,可能都会有很多人在背后非议谢院长,姚慎又怎么好意思再给谢院长添麻烦?就连专车接送的提议也却之不迭。最后谢院长只好表示,只要姚慎要车,小马随时恭候,这才让这老少二人达成共识。
但姚慎苦笑的却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以前在梅县时,天天盼着功成名就,现在真的实现了这一目标,但姚慎却轻松不起来。麻人旺以丧失轮回的代价换得姚慎能轻松的享有这一切,对麻人旺最后的愿望,姚慎能等闲视之吗?较之扬名立万,那振兴中医的担子恐怕更让人感到沉重吧。
想到这里,姚慎随口问道:“雅淇,你觉得中医怎样?”
舒雅淇忙着堆俄罗斯方块,头也不回的道:“中医?很好啊。如果没中医的话,估计我现在又得去忍受化疗的酷刑了。”
“在你没病之前,你对中医怎么看的?”
舒雅淇手上不停,道:“没感觉。印象中,中医好象很古老,这么古老的文化,能流传到现在,应该有用吧。”
“就这印象?”
舒雅淇有些奇怪:“当然啊,那时候我还没病啊,没见识过,又怎么知道中医的好处?”
姚慎默然。
也许现在中医的唯一的优势在于历史悠久,但真是这样吗?那句“把几百几千年前古人的一句话当圣典”的话犹在姚慎脑中回响。也许,没有历史的东西,因为没有重负,反而更易轻装前行。西医如此,眼前的徐梧也是如此。
徐梧是建国后兴起的城市,与很多大城市相比,徐梧更象一个后生小子,这能从徐梧桐的很多街名地名中看到。比如,姚慎现在所住的地方叫芦衣路,与它相连的一条路叫做顺母街,两条路一起,便是二十四孝中的“芦衣顺母”,说的就是古人闵损孝继母的故事,而关于徐梧自己的故事,却几乎是一片空白。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徐梧在改革开放后,借着一些优惠的政策,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因为没有历史,就不需要顾虑什么文物建筑之类的,当权者大刀阔斧的拆除推平那些阻碍城市发展的建筑,甚至山峰。与三十年前的徐梧旧貌相比,现在的徐梧只能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也因为这个原因,徐梧成为许多城市跟学的对象。
国人总喜欢把自己的不足归结于历史,认为是历史给自己带来了重负,是历史让自己裹足不前,所以,大家都不怎么珍惜历史,把历史的东西来当做自己发家致富的捷径,盗卖文物,没有顾虑的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拆除销毁,甚至把象征中国数千年文化的长城砖也当做商品,每块只值十元。历史真的只能给我们带来重负担吗?那为什么一些西方的发达国家却把百年几百年前的建筑当做宝贝来维护呢?难道自由女神神像就要比万里长城更有内涵?
或许,我们能在十年二十年内把国家建设得好一点强大一点,但要在十年二十年内转变我们的观念,那几乎是不可能吧。若是如此,那又谈何振兴中医呢?
姚慎怅然。
“姚哥,你有心事吗?”
一个温软的什物轻轻的在姚慎脸上印了一下,姚慎只感到那迎面的鼻息,中间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新味道。是舒雅淇,这妮子,自从姚慎第二次吻她以后,人变得愈发粘人了,姚慎查房后回家,她竟跟着来,也愈发的胆大了,竟敢在姚慎失神之际偷袭。睁开眼睛,只见舒雅淇站在床边,面色潮红,娇艳欲滴。姚慎只感心中什么被碰了一下,更似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一般,当时是“恶向胆边生”,一把将这动人的人儿拉入怀中。
痛吻。
良久,两人才分开。
这应该是舒雅淇真正初吻,或者说是湿吻。两人吻毕半晌,她还是手足无力的躺在姚慎的怀中,呼吸急促,面部的表情虽是看不见,但从她那潮红的颈部来看,估计她的脸上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想起那生涩而甜蜜的探询与求索,姚慎不由得心猿意马。
“姚哥,你有心事吗?”还是舒雅淇先打破了这让姚慎尴尬的场面。
“本来刚才是有的,现在没了。”
“你好坏啊你。”
呵呵傻笑声。
娇嗔声。
皮肉闷响声。
......
“雅淇,你能帮我在网上弄个投票吗?”
“什么投票?”
“民意测验类的,得找个影响大一点的网站。”
“小克丝啦,都不知道本小姐是电脑高材生吗?。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五章
+1床窦黎在服用附子汤后,身上的骨节已不似开始那般疼痛了,而在液体点滴方面,每天输一个脂肪乳,隔天一个白蛋白,在这样的治疗搭配上,她的面色已不是开始时那般外露了。
白蛋白可是个好东西。姚慎曾经碰到个吸毒的,瘦不拉叽软不拉叽的,随时打着哈欠,那家伙似乎有一点医学知识,竟然主动跑到医院要求输白蛋白,小小的一瓶液体输进去后,那家伙就显得精神好多了。窥了个没人的空挡,那家伙对姚慎耳语说道,每天吸食那玩意,饭都不想吃,可一输白蛋白后,就感觉浑身发涨,有种饱满感。
在姚慎看来,白蛋白与脂肪乳一样的体现着西医的精髓,就是强制性的补足病人的生理需要,这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对那些营养不足而又胃口不佳的病人,效果确实不错。中医有言:“阳易骤补,阴难骤生”,其中的“阴”所包含的范围极广,营养物质自然应该包含在内。既然西医可以在短时间内补充病人的生理需要,在这方面来说,中医是赶不上的。不过,病人不可能仅靠输白蛋白过日子,现在病人“痛”的症状减轻,接下来,顾护胃气、让病人开口进食肯定是关键,那用上醒脾升陷汤就理所当然了。
+2、+3床是小伙子,+4床是个年轻妹子,这几个病号与舒雅淇一样,属于第一次缓解期,体质还不错,舌脉差不多,治疗方案就与舒雅淇的一样了,五个方子逐个运用,先扶正,后驱邪。其实依他们的表现,应该可以不住ICU病床的,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住普通病房后出现感染的并发症,就不好解释了,所以姚慎只得听之任之。
看完这几个病人,姚慎又回到+1床。
+1床的老公见姚慎进来,忙热情的招呼让座。
舒雅淇处于暑假期间,没有学习任务,早早的也赶到了病房,这时见刘大头那殷勤的样子,便在旁边道:“刘叔,甭跟他客气,姚大哥人随和着呢。”
这句话似乎有几分女主人或是女友的味道。刘大头先是一楞,然后会意的看了姚慎一眼,道:“姚医生这么关心你窦姨,怎么能不客气呢。”
姚慎老脸一红,道:“刘叔,你当年做生意是怎么起步的?”
刘大头只当姚慎是在转移话题,笑道:“叫刘哥吧,叫叔可是当担不起哦。”接着稍稍回忆道:“初做生意时好象是九十年代初,那时我刚与窦黎结婚不久,可说是一穷二白,很难的。因为没有本钱,开始就是窦黎贩点不值钱的服装,摆地摊,而我只能去打打短工,两人的收入勉强够糊口,不过咱两口子还恩爱,可说是相濡以沫了。”说到这里,刘大头不好意思的一笑,躺在病床上的窦黎无声的握住刘大头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舒雅淇见状,也走到姚慎身边,这又惹得窦刘二人一阵好笑。舒雅淇有些不好意思,道:“后来呢?”
“后来,因为你窦姨的眼睛比较毒,知道顾客喜欢些什么样式的衣服,生意做得渐渐好起来;然后我们就盘了间门面,卖些中低档的服装,因为我们店子里的服装跟得上潮流,而且两口子都是随和人,大家都喜欢到我们店子来买衣服,一来二去,就有了些积蓄;”
“而这时候,有钱人已经比较多了,在街上到处可以见到腰上别着call机的年轻人,还是你窦姨眼光高胆子大,说是生活条件好了,大家的品位也跟着提高了,建议把那点积蓄投入,开家精品名牌店。于是,我们就又盘了家店子,专卖名牌。”
“还别说,这主意可是真的不错。开始我还担心精品店的生意,但出乎意料的是,光顾精品店的人特别多,而且这些人还特大方,只要看上了的衣服,不管标价多少,包上就走。可想而知,我们肯定是赚疯了。”
“当然,做生意肯定是存在竞争的。别人看我们的生意做得旺,肯定有很多人跟风而上,但他们又怎么能赶得上你窦姨的眼光?再加上你窦姨胆子大,机会把握得又好,很及时的接连开了几家分店,而且我们的价钱又比较公道,所以,我们的生意做得一直比较出色。”
“这两年,因为窦黎身子不好,店子没人打理,生意差了很多,我们干脆就把它盘给别人了。”说到这里,刘大头神色有些黯然。而窦黎的神色凄然,自责的说道:“都怪我,得这劳什子病,把家里的一点钱都花光了,可不知道你今后该怎么过?”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窦黎的话中只说“你今后该怎么过”,其中流露出一种对生存的留恋与失望,可见白血病在她心目中的阴影是如何的巨大。刘大头忙一个劲的责怪自己乌鸦嘴,不该提起那些伤心事。舒雅淇也跑到病床边,握了窦黎的手劝慰道:“窦姨,没事的,你看我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一个月前,我也是手脚无力,茶饭不思,你看现在,我不是没事了吗?”
姚慎心中谦然,道:“大姐,中药对这病的效果还的确不错,你不要太担心,好好休息吧;今天给你开的是开胃的中药,刘哥可得注意多弄点好吃的,赶明儿大姐有胃口了,就得多吃点,人是铁饭是钢啊,能多吃就表示病要好的。”
窦黎一来不欲老公太过担心,二来估计也是不好意思让姚慎来扮演安慰的角色,道:“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象姚医生这样态度好医术高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真的谢谢您。”
窦黎的脸上还有刚滑落的泪迹,这时候与姚慎说话却又强颜欢笑的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但房内的诸人却只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姚慎冷硬了心肠,道:“大姐想开点,没事的,只要精神一好,能下地走走,人恢复得就快。”
窦黎感激的点头,刘大头与舒雅淇在旁边附和的安慰说道,医生都说了没事,你还整天的担心,把你的那份心放在乐观上来,病肯定要好得快些的等等。姚慎在旁边听了一会,见没自己的事了,礼貌的道了声别,推门出去。
—— —— ——
姚慎在这一届实习生中的威信可说是达到了颠峰。
今天是周四,是谢院长定给姚慎这个客座教授每周讲课的日子,在暑假期间给实习生讲课,这恐怕又是中医学院的一个创举了,但那些实习生们对此决定却全无反对之心。本来今天实习生在上午是不用来的,但早早的就有几个呆在办公室里看书,等姚慎查房回来发现,刘医本黄靖几人赫然也在其中,大家见他进来,竟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然后大家蜂拥着将姚慎从医院“挟持”到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里也是早早的坐满了人,等姚慎一踏入教室,便听得掌声一片。一些男同学可能是事先约好了,在鼓掌的同时,张口唱起了那首《沧海一声笑》。这歌声应该是欢迎,但更似在传递着一种精神,让听者心血沸腾难以自己,便如姚慎读初中时的情形,先是有人提头,然后整个教室里就响起了歌声。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姚慎目光扫视全场,只见在座的男女同学都一个个激情满怀的样子,而在前排的位置中,谢菲竟也象个学生一样,此时在一边鼓掌一边唱,发现姚慎看她时便微微点头,那双秀媚的大眼中分明噙着一滴泪花。
或许,在俗世中打滚多年的同行们已经忘记了中医是什么样子,但眼前的这帮热血青年绝对是中医的坚实拥泵!
待得歌歇掌声停,姚慎略有些动容的道:“大家的歌声让我回到一个月前,回到我们初接挑战的时候,真的是很艰辛的一段时光;不过幸运的是,我们获得了那一场比武的胜利。还记得《笑熬糨糊.不应忘却之战》吧,我想,在座的与我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希望中医能够明天更好,为了这一目标,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只希望大家能够把握眼前的时光,认真打好基础,以备今后所用。”
“大家都是科班出身,现在的情况是空有一些还不太完全的中医理论,一点点西医知识;由于我们的记忆力有限,也由于医学确实枯燥,更多的东西,在我们学过只后就给忘记丢掉了。与传统的师徒相授相比,我们对于中医最基础的‘望、闻、问’还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更别说那难以把握的切脉了。”
“‘望、闻、问、切’是一个由远及近的诊疗过程,大家在理论学习时知道在实际辨证时,有时候对某些疑难病需要‘舍脉从症’、‘舍症从脉’,而在更多的古籍上,我们可以看见古人是如何凭着脉象来判断人体正邪虚实的,脉象在中医里实能独树一帜啊。由此可见,切脉在中医里的地位是多么的重要了,也由此可知,我们现在的情形是远远的落后于那些师徒相授的学徒了。你们知道,现在中医的教育都是象我们这般的大规模的‘批发’,传统的教育方式几乎已经绝迹了,这或许是现在中医‘没落’的原因。”
“那么,我们对这现状能有什么办法弥补吗?”
“有的!那就是‘联方’。”
“读过一点中医古籍的同学应该知道,在很多医案里,确实有那种辨证清楚,一方久服的情形,如果中间有什么变化,那仅止于药物的加减;但更多的医案里,我们看见的是古人根据病情的变化,随即处以不同的方剂——这或许就是无意识中的‘联方’,‘联方’最早的雏形了。”
“我这‘联方’中的‘温升凉降’这一原则,无论在分析疾病的因果,还是在指导临床用药上面都有着非同一般的作用,你们可以拿这一理论去看看《伤寒》,看看《金匮要略》,看看《医宗金鉴》等名著,看看你们会有什么收获。”
“灵活加减药物,甚至根据病情的变化处以不同的方剂,这应该是庸医与名医的区别所在。依我们现在的水准,要做到辨证精当或许根本不可能,但大体的方向还是不会错,而且我们还记得不少的经方验方,再依据‘温升凉降’这一原则,制作相对应的‘联方’,能做到这一点,基本可说是‘虽不中,亦不远矣’了,这样,我们也不会成为太差的庸医,是吗?”
“或许大家认为我这是权宜之计,但这权宜之计总好过没计策的好,是吗?”说到这里姚慎笑笑,把桌上的茶拿来喝了润口。
坐在听众席里的谢菲趁这机会问道:“姚大哥,你说的办法是不是现在流行的‘症状诊断学’?”
症状诊断学,这是前几年编撰写的一套教材,推出后颇受刚出校门的学生门推崇追捧,姚慎以前在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同事那儿翻过,其编写方式是根据西医诊断学那一套,比较繁复,厚厚的一大本。谢菲在这一群学生当中还有点临床经验,问的问题就比较能切中主题,很多同学都把眼睛看着姚慎,看他如何作答。
姚慎清清嗓子,道:“我说的确实是症状诊断,但与你所说的那‘症状诊断学’不同。每一个病都有很多的临床症状,一般来说,我们是依据表现得最急最重的症状来做为主症,从这方面来说,症状诊断学这本书是能站得住脚的。不过,那本书太的内容太过繁杂,而其内容都是来自于各代名家的医理医案,依大家目前的状况,眼前的知识还没掌握消化,如果贪多求全,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我们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去体会和掌握切脉,如果因为投方便而埋首于那套书中,未免有‘捡了西瓜丢了芝麻’的嫌疑,所以,我们目前还不适合去接触。大家所学的教材中不是有《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吗?后世名家的许多理论其实都是源于这三本书,我本人的意见是,大家最好是把这三本书背下来,所谓的熟能生巧,只要大家把这几本书弄通并在临床上灵活运用,那你就会发现,那本症状诊断学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姚慎这一番话下来,众皆哗然。要知道,现在很多学校认为,在中医基础、中医诊断、中药、方剂等书里已经包涵了《内经》、《伤寒》与《金匮》的内容,所以,在现学的课程中,已经把这三本书列为选修课程;而且,这三本书全是古文,内容晦涩难懂,所以在座的学生都表示惊诧。
姚慎笑笑,举手示意道:“大家先听我说个故事好吗?”
台下众人听姚慎要摆龙门,便安静下来。
“我三年前在进修骨科时碰到一个高人。当时医院里有一脑外伤的病人,在手术后的第三天出现应激性胃出血,这种出血一般是大剂量应用激素后所产生的,很难止主。事实上也是如此,我的老师们多次会诊,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都没用,没办法,只好请医大附一消化内科的主任来会诊。那个主任年纪轻轻的,最多三十岁样子,但很厉害,当时他把那病人的病历看了一遍,提出了一套治疗方案,也许是怕我们不明白,他又把这种病的发病机理、临床表现、用药原则以及临床最新药物动态说了一遍,很详细。事后,我找了本教材,把他说的与书本一对比,当时就有一种晕的感觉——他说的简直与书本一字不差!要知道,我们请他会诊是随机的,他根本就没时间准备,可见,他早就把那本书背了下来,可见,他的成功绝非侥幸!”
其实姚慎进修时所见过的高人还有一位,一位医大附一的骨科主任,当时医院曾请了他来做一例腰椎间盘摘除术。那位主任在一应的准备工作完毕后开始手术,从划皮肤开始到将椎间盘摘出来,整个过程不过半小时,而交给带教老师去将打开的逐层缝合却花去了三小时——这也是熟能生巧的极至了。
“你们知道那本书是什么书?是《实用内科学》!有两三千页呢!而我们中医最经典的三本书不过就五六百页而已!这要求应该不高吧?”顿了顿,说道:“希望同学们抽时间看看《医学衷中参西录》,下次讲课会有很多内容与它有关。”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六章
《笑熬糨糊.君子之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在很多地方很多情形之下都很实用,但在姚师身上,我们很惊讶的发现,从谢菲、麻朴直、谢长江、徐梧桐卫视,以及其他的一些人物,他们给予姚慎的除了帮助,还是帮助。
这或许是由于目前中医的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的原因。
又或许是因为,有些人就象潜于深渊中的龙,终有一日会飞龙在天,站于云端而俯视众生?
在很多年以后,我曾私下里问姚师,也许在晚会现场的那一番显得过于偏激的言辞会引来飓风狂澜的打击,或许就因为这个原因,会把好不容易从梅县打拼出来的他打回原形,对此,他应该会有所想及,难道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一丝顾虑?
姚师闻言,道,对于那些对中医抱有太大偏见的人,或许我们就应该毫不留情的予以反击。怅然半晌,又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这,或许是真正的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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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菲接着问道:“姚大哥的意思是以方剂的运用为主,以研究经典巨著为主,那对于药物的加减,我们是否该舍弃?”
对于今天的授课,姚慎虽没拿有备课本之类的东西,但这几日来是多做准备,对于有可能被问及的,早在腹中拟好答案,此时毫不停顿的答到:“方剂是在我们明了某个‘证’之后的一个用药方向,如要药物确实对证,当得灵活的加减某些药物以切中具体的某一个病人,这样才不会有照本宣科的嫌疑;所以,我才会有‘精湛的药物加减是名医与庸医的分别所在’一说。以我们目前的状况,对很多‘证’用什么‘方’的了解都不是很清楚,若急于掌握显得更高深的药物加减,岂不是有拔苗助长的嫌疑?”
“当然,固守一方,不能灵活的加减药物,肯定在临床上的结果不会很好,就算开始有效,但后面会发现,病人的感觉就没什么长进。这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不能完全切合到这个病人的细微之处。”
“那为什么我要提倡你们运用‘联方’呢?”
“在中医的八纲辨证:阴阳、表里、虚实、寒热中,阴阳为八纲之总纲。而‘联方’中用以指导运用方剂的‘温升凉降’原则则源于阴阳,在临床中,通过一上一下的两个方子,来调节其中不是十分切合病情的弊端。”
“这种方法其实就是阴阳学说里的‘重阴必阳,重阳必阴’,在围棋里就叫做:‘势不可尽用’,不把一条路走尽,在适当的时候转换一下治疗的思路,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们应该对那个急性侵润性肺结核那病人的治疗有所体会,病人先服用的是凉降的参赭镇气汤加减,因为能切中‘吸不归根’的‘证’,所以病人感觉很舒服,然后服用温升的玉液汤,这玉液汤刚好能解决病人宗气不足的‘证’,所以,方子服下去,感觉更是好,而后来再把方子转回来,病人反应还是一个‘好’字,从这中间,你们应该体会出来什么东西了吧。”
“又比如说我,我练气功走火后,当时自认不俗,自开处方,误服用壮阳的中药达一年多,这错误的结果就导致我长期的便秘,每半月才一次,而且每次都很困难,一直拖到几年前,把身体拖得很差,最后我服用的是清火的白虎加人参汤,并且一服就是两年。这方子,因为有石膏,就降得厉害,服用时间稍长,下腹部就有坠涨感,就象要发疝气一样,但一转服用玉液汤,只几副药,这毛病就消失了。”
“说实话,对于《濒湖脉决》中的二十八脉,我根本就谈不上掌握许多,在药物的加减上面,也存在很大欠缺,但你们看,我在临床治疗疾病上,还不是疑难症重症照样拿下。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这就因为,‘温升凉降’能体现出很多疾病的本质!”
话到这里,台下的同学拼命鼓掌,更有同学在下面鼓噪,要姚慎说点精彩的医案出来。
姚慎道:“这应该是下堂课的内容,我们下次说吧。”但在校的学子最喜欢也最迫切了解的就是与临床相关的东西,此时听得兴起,又哪里肯依?姚慎无奈,只得道:“我在内科呆的时间不是太长,一年多下乡,还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临床,精彩的东西不多,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就说一点吧。”台下一片叫好声。
“在我接触《衷中参西录》不久,我们院里药剂科的老科长的外甥生病,是高烧拉肚,四十度,而且是水样泻,当时化验都做了,静脉点滴的是头孢类药,当时我们院里最好的药物,输了三四天液体,钱花了几百块,只差没用激素了,但病情却没一点好转。当时我看那老科长很着急,而我自认为对张前辈的书有一点领悟,就自荐了给小朋友开中药,只服一副,确却的说,是一副药还没服完,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方吗?是张前辈《泻下门》里的加味天水散、合伤寒中的白虎加人参汤一起,这两个方子加在一起不过就十块钱的样子,但他的病就好了,你们说神不神?”
“象刚才所说的那个方子组合,我在后来碰到夏天发热拉肚的,用起来效果都是那样的好,今后有机会你们试试。”
台下的学子们,机灵的早已拿笔在记了,姚慎偷眼见谢菲也在笔走龙蛇。
“另外就是你们已经很熟悉的参赭镇气汤与理脾升陷汤了,这两个方子用来治疗哮喘特别的好。哮喘也是个疑难病,现在无论中医西医都只能治标,但治标有贵贱之分,一般的哮喘都得住院治疗,进行输液抗炎等,而收效又慢,而照着中医内科学上的方子用的效果也不是很好,在临床上,简直难煞了负责的医生。不过,如果你用上参赭镇气汤与理脾升陷汤这个组合,病人的情况好转得很快。如果不是很重的需要上氧的病人,基本可以不住院治疗,而服用中药所花费的不过一百来元。”
“还有,就是推拿。对于小孩子的感冒发热,你能将《幼科铁镜》里面的手法熟练运用的话,效果也是出奇的好,我记性差,只拣了最好记的推肚法——就是推气海至关元的几处穴位,很简单,但对小儿拉肚腹胀以及呕吐,效果都很好,几乎是推完了,小家伙就不呕不胀,厉害点的还给你个响屁。”
台下学生们哈哈直笑。
“我给你们教的这些都比较实用,但就是抓不上收入,特别是小儿推拿,你只把他肚子摸几分钟,你说能好意思收多少?所以,如果以后你们院长为了收入而怪罪你们了,可不要说是我教的哦。”众人又笑。姚慎也是笑了一笑,随即有点沉重的道:“为了中医的前途,当然是能用上既经济又有效的最好,但为了生存,我们又被逼着跟风去用上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很矛盾啊。”
......
课讲完的时候,学生们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此时已过了午餐的时间,姚慎也是有了兴致,把一帮学生带到院外的那些小馆子里去搓了一顿。
当然,结帐的肯定是姚慎了。
这几百号人出去,到哪里都是一笔大的开支,姚慎现在虽然有钱,但还是不舍得去高档的地方。
与姚慎同桌的肯定是谢菲黄靖刘医本等较为熟识的,大家在饭桌上的兴致颇高,不停的谈论着姚慎讲课中的内容。谢菲则顾于身份,始终保持着矜持的淑女形象,而姚慎则若有所思的听着几个青年的笑闹,间或投以鼓励的一笑。
只是在终席结帐的时候,刘医本有些扭捏的走到姚慎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姚大哥,让我们哥几个跟你混吧?”黄靖跟在后面说道:“是啊,实习没什么意思,姚大哥就带我们一起混混吧。”
刘医本是312寝室的老大,而黄靖跟姚慎比较熟,估计是几个学生把他们两推举出来做说话的代表的。
对于黄靖,姚慎始终有股内疚感。自从麻人旺出现后,黄靖似乎着了魔一般的,除了可能是谢院长曾经交代过的需要保密的东西,其它的他都一概及时跟踪报道,煞费心机的经营着网络版《笑熬糨糊》,把一个原本人气不高的医学论坛弄得风声水起,点击过百万,姚慎估猜他有极大的可能是中了麻人旺的魅惑术之类的手段。如不是被鬼迷了心窍,谁会把正事不干,整天去弄那劳什子电脑?
回头望了一眼醉仙居那被油烟熏得发暗的匾牌,姚慎道:“我找机会跟谢院长说说,看能不能成立一个单独的科室,如果能成,到时候希望大家能来帮我。”
黄靖刘医本两人面露喜色,刘医本甚至向后面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姚慎不动声色,道:“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把我所说的那几本书好好看一下,如果到时候来个考拔选优,说不定你们就为别人做嫁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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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忙的时候,就什么都跟着来了。
上课吃饭,弄到下午三四点钟,回家还没坐得热乎,就又有电话来找。
初时姚慎还以为又是那些药贩子之类的,准备把电话丢在那儿不接,后来觉得那号码很熟悉,好象是回春堂的曾永强曾老大,这家伙自从给姚慎一个手机后,一直就没有再联络,这时候打来这个电话,估计是有什么事情。
把电话打开,果然是曾厂长那显得憨厚的声音:“姚医生吗?你好。”
姚慎也道了声好,道:“曾大哥,有什么事吗?”
“呵呵,没事,好久没联系了,就是想看看小弟你。”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七章
几年前,一位风华正茂的叫刘正琛大学生不幸患上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因为没有合适的HLA第人体白细胞抗原章,医生只能采取保守疗法,进行药物控制,这样的治疗平均寿命是五年。面对这一沉重的打击,刘正琛不象一般人那样一蹶不振,而是从本已窘迫家中拿出五万元,建立中国首个民间骨髓库,用以检测自愿者的骨髓。一个人的检测费用约为五百元,刘正琛拿出的五万元正好可以检测一百人,当时便把这骨髓库命名为“阳光100”骨髓库。
如今民间骨髓库可说是遍地开花,各省份都有。
民间的再加上从1992年开始建立的中华骨髓库中的骨髓库存,总共不过四十多万件。
据有关资料统计,我国年增白血病患者四万余人,其中一半以上是年轻人。而白血病患者与健康人骨髓配对成功的只有64例,目前移植成功的只有21例。
如果白血病患者不能及时找到与自己配型成功的骨髓,那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笑熬糨糊.白血病相关链接》
舒雅淇这位漂亮的白血病“代言人”每天在人们眼前活蹦乱跳的样子更增添说服力,这让原本抱着试试也不坏的心情来的几个白血病人住得很安心,而以己切身的体会,也是感觉病情在日渐好转。+1床窦黎在这几人中病情最重,但经过两周的治疗,现在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毕竟白蛋白要二三百元一个,脂肪乳也得六七十,以他们两口子目前的经济实力来说,这实在是一笔极大的开支。好在这两种昂贵的药品时间用得都不长,现在只需要每天一副中药,这日子过得就惬意多了。没事时,几个白血病号便聚在一起瞎嗑叨。
徐梧卫视隔三岔五的来ICU病房做现场采访,在播放节目时,又把他们初入院时的情形予以对比。这两种迥然不同的表现,让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白血病患者再无疑虑,用护士小姐的话来说,他们几乎是排着队进院的。
中医附一大内科原就收治有一些慢性病,那剩余的几张空床根本就容纳不了这么多病人。面对这一“紧张”局势,王主任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来了这么多病人,科室里的收入肯定是不会少的;而忧的是,后来进院的病人根本只能安排在走廊的加床里,虽然病人们没什么意见,但这些病人都是易感染人群,万一住在走廊中导致感染,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当时老王便把情况向谢院长反映,谢院长听后哈哈一笑,说道:“只听说有为无米之炊而愁的巧妇,倒没听说过有面对着大缸米发愁的巧妇。”随即为王主任指点了一处所在,王主任听后喜笑颜开。
谢院长所指的是建于院外的一栋原本要建做商务大楼的大厦。
近几年来徐梧市区的地皮升值有如涨潮一般,直往上飙升。谢院长从这中间发现商机,把附一临街的中药制剂房腾了出来,改建为一座三十余层的商用楼。由于没有在商海中折腾的经验,在承招建筑商时被一空壳的皮包公司利用合同陷阱,卷走了用于建楼房的三千多万元;而后来的建筑商倒是没卷款,但却迟迟不肯交付使用,谢院长等人与之交涉,对方竟然以建楼后亏损为由,要求附一在原建筑款上增加一千万元,对这样无理的要求,谢院长自然是不同意的,这事的结局,必然是以官司了结。但现在的官司可不是那么好打,尤其在对方有一定的势力的情况下,就算能打赢了也难以执行,刚巧,中医附一就碰上了这情况,而那栋大楼也就变成了谢院长等领导眼中的“鸡肋”。
—— —— ——
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乎意料。
姚慎还在为如何跟谢院长开口一事发愁时,谢院长竟通知姚慎说要把白血病专科搬到附一外面的商务楼里去,并且在谢院长亲自带领下去看了场地。
那栋楼房看来是刚装修过后不久,一楼原本是四处的玻璃墙,应该是预备做商场用的,现在全部拉上了天蓝色的窗帘,而内部则是按照门诊大厅的布局,设置了一个大药房,几个诊室,几个留观室,以及注射室、化验室;而二楼原本是作为写字楼或其他用途的,现在全部按着住院部的格局布置成病房,考虑到通风的问题,在房子的两头安放了大力的鼓风机,以确保空气流通,再看看病房内的布置,几乎全部是按老干病房的级别布置,内带空调彩电卫生间,既舒适又大方。
同行的医务科科长介绍道:“按这种级别布置的病房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跟大内科一样,64张病床。”
姚慎看这手笔可不是一般的大,道:“这样的安排,看起来更象一所小型的医院,目前的需求量好象还不是这么大。”
医务科科长笑着说道:“我们就是准备把这栋楼做为白血病专科医院来设置的,目前只装修四层,以后需要再继续装修。”
姚慎回头看谢院长,老谢微笑阖首道:“挂附一专科的牌子,白血病医院的实质。”
医务科科长:“如不是确实急需,我们也不会下血本来收回这栋大楼了。”见姚慎不解其故,又几句话把事情的始末说了,道:“几经谈判,最后我们付出了四百万把大楼收回,为的就是要设立这个专科。”说完,满怀希望的看着姚慎。
又一个麻人旺!姚慎暗叹。为什么大家就喜欢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呢?
“这担子可能有点重,不过,我们对你有信心。”谢院长拍拍姚慎的肩膀以示鼓励,又道:“目前就是人手有点紧缺,不过也可以慢慢克服。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大胆的提出来。”
姚慎斟酌片刻,道:“要求倒是有一个,就是怕领导们不同意。”
医务科长道:“你还没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们会不同意?”
姚慎道:“我想让一批实习的同学来帮我,反正目前的病人还不是很多,带一带就熟悉了。”
医务科长诧异的道:“实习生?这主意太疯狂了吧!他们几乎什么都不懂,让他们来除了只能坏事,还能干什么?”
谢院长却颇感兴趣,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议?”
姚慎也是有些心虚,但还是解释道:“依我过去的经验,他们现在正是充满激情充满想象力的时候,他们现在实习不是那么认真,这主要是没有压力,另外就是对前途的渺茫所导致;如果现在把他们放到临床上,不但解决了他们就业的问题,而且,在实际的操作中,他们会更努力的去学习去吸收新东西,这样,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临床的一把好手。再说了,对白血病,我们中医界的医生还是比较陌生的,那些多年资的医生与他们相比,只不过强在西医知识的临床与运用,其他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当然,肯定得找几把好手来带他们。”
这时轮到谢院长来斟酌了。姚慎有如坐直升机般的进附一,除了他本身的实力外,也是谢院长希望能籍着姚慎的新观点,能给中医界带来一股新鲜的活力,毕竟那时候姚慎的理论还没得正式证实,而谢院长给姚慎的待遇又颇高。当然,看着现在爆满的大内科病房,原来非议谢院长的风言风语早已消失,而谢院长也对自己那果断的决策是暗自得意不已。“不拘一格降人才”,这话说来轻松,但真把一大帮就连基础理论都不很扎实的实习生去管病人,又能轻易的放得下心?看着姚慎希冀的目光,谢院长终下决心,道:“就由得你吧,熟手的医生,你看上谁就给王主任说,我只要你保证不出问题这一点,其他的问题我们院方来解决。”
姚慎喜道:“谢谢院长,我这就去安排。”说毕,也不等两位领导,自个先走了。
望着姚慎的背影,医务科长不解的问道:“院长,你怎么会同意那小子的建议?”
谢院长沉吟半晌,道:“想想我们年轻时也一样的有个什么也不懂的过程,他们与当年的我们相比,只不过是少实习了半年多一点,当年的那半年中你又学到了多少?再说,有几个熟手带着,我想他们在碰上处理不下的,也不会妄做决断的去自做处理吧?”
医务科科长还是一副不可思义的样子。
谢院长淡淡的笑了一笑,道:“在你看来,或许这主意这决定都很疯狂,但你发现没有?自从姚慎出现后,由他给我们带来的令人惊异的事情还少吗?”
—— —— ——
姚慎在中午时就让黄靖把实习的学生召集到阶梯教室宣布了这一消息。
实习生们莆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如炸了的油锅一般,交头接耳的在议论不停。
同学甲:“就让我们做医生,不会吧?我几乎什么都不懂。”
同学乙:“到那里是治疗白血病,姚老师的‘联方’你总是知道一些吧,再说了,不懂是可以学的,怕就怕在要的人不多,我基础差,要考试的话我就干瞪眼。”
女同学丙:“我是学护理的,惨啊。”
同学丁:“不知道需不需要学中药的。”
......
嗡嗡的嘈杂声扰人耳膜。
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欢呼声。
姚慎初时有些不解,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于是大声喊道:“同学们,静一静,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黄靖因为先有了姚慎的承诺,心下不慌,也帮忙在一边吆喝道:“大家静一静,姚老师还有话说。”
对于黄靖,大家心中多少是有点谱,凭他在中西比武中所出的力,肯定是会被姚慎招入那一帮进医院的学生当中。不过,尽管大家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但还是逐渐的住了声息。
姚慎道:“因谢院长的大力支持,在这一次进医院的学生当中,学临床治疗、护理、中药以及生化检查的,各专业都有;当然,这毕竟还是少部分。不过,你们应该会发现,现在来我院的白血病人在逐渐增多,随着以后业务量的增加,我们还会需要更多的同学来加入,我希望在这一次没被选中的同学不要垂头丧气,而是努力的看书实习,免得到时候什么都不懂被淘汰下来。忘了告诉你们,你们的试用期是三个月,在三个月内,如果还不能够处理一些常见的问题的话,这样的不合格者将会被淘汰。”
台下一片欢呼。
每个人都有机会,虽然每个人都会有淘汰的可能,但能有了公平的机会,其他的还奢求什么呢?
看着喜笑颜开的学子们,姚慎也是心中欣慰。
姚慎不知道,就因为他这一“慈善”的举措,在短期内培养了大批的人才,令得日益茁壮的中医事业不致缺乏精兵良将;也由于他这大开先河的动作,令在后来的学生看到了触手可及的希望,从而抛却杂念,尽量的把空闲时间用来苦读医学典籍,为中医界培养了大批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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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慎在忙完手头事宜后,就直奔盛达宾馆——曾永强与蔡庆生两位老总又很合时宜的打来电话,邀姚慎去聚聚。
+1床窦黎做生意大概经历的过程:地摊货大路货-夫妻店后的中低档服装-精品店的高级服装-生意兴旺的连锁店-因疾病而疏于管理-生意恶化资金严重短缺而破产。中医目前的状况无疑是“大路货”,而民国至解放期间的本土战乱则是导致中医没落的大“疾病”,建国后虽仗着毛前辈的“中医是我们宝贵的文化遗产”而得到整理,但毕竟是“大病之身”,实在是难以抵挡西医这“毛头小子”的冲击。要重振中医,无疑得象窦黎那般的,从最基本的练摊开始,不过,与他们两口子不同的是,姚慎目前拥有了“联方”的品牌,虽然现在这新品牌还不是很响亮,但挂出去还是能让不少人亮亮眼睛,这就可以略去不少创业阶段的艰辛。
与窦黎老公的一席话中,姚慎总结出他们做生意成功的要诀:勤劳+洞察市场的敏锐之眼+诚信+大胆的开拓步伐。治疗白血病的市场商机与潜力无疑是庞大的,但要把目前的一个小店做大,肯定得下一番功夫。姚慎细数目前手中所能仗持的资源,中医附一、尚待开发利用的两家药厂以及学院中对自己支持甚殷的一帮学生,这些应该是手中的王牌;徐梧卫视的出发点应该是为了收视率,但目前的保持着跟踪报道的态势则是求之不得的免费广告,得多加利用;其他的,就是那些关注着中西比武与关注着白血病治疗进程的广大人群了,只要目前些病人的治疗能跟上,保证手上的“精品”的质量过关,那么一炮而红就不是什么难事情了。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手上的牌打好。
在这几张牌中,可能就是以两位制药厂的厂长难于把握一点,毕竟是生意场上打滚的,凡事以利为先。
不过还算幸运,这两位老总近来与姚慎走得颇近,隔三岔五的邀姚慎喝茶吃饭。对这两位的表现,姚慎自是求之不得,也是乐于奉陪。
盛达宾馆位于狄青步行街旁,四十八层,属于五星级宾馆,里面布置富丽堂皇,在楼顶上还有可以观望城市风景的旋转餐厅。
姚慎到时,两位老总正坐在餐厅的一个包厢里品茗聊天,见姚慎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进来时,便打住话题,由曾永强招呼道:“姚老弟今天难得一个人来啊,看来哥几个等下可以放开乐乐了。” 这“放开乐乐”的含义不言自明,蔡庆生的个性虽较内敛,这时也很配合的呵呵直笑。
第一次三人聚会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时两位老总按着生意上的套路,在饭后泡澡时,给姚慎安排了一个漂亮的小姐。这种交际,姚慎在梅县时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时年纪尚轻,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比较迷恋,现在年岁稍长,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就不是很感冒。当时是有些无奈的把过场走完,但从第二次以后,姚慎一直就把舒雅淇带在身边。不过在场面上,姚慎总不会表现出什么反感情绪来,起身把包厢的门拉开,笑道:“可惜小舒也来了,现在去洗手间了,马上就会过来。”
曾蔡二人直摇头,道:“老弟现在是如胶似漆啊,只是可惜了我们的好节目。”
姚慎歉然道:“小舒再过两周就开学了,现在就想把时间利用了来粘人啊。”
曾永强笑赞道:“这还是老弟你厉害啊。”
说话间,舒雅淇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先是在姚慎脸上吻了一下,然后对蔡曾二人招呼道:“蔡大哥,曾大哥,你们好。”
舒雅淇现在已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病态的模样,头上的短发现在已长得浓密起来,脸色红润,一双眼睛在说话时忽闪忽闪的,那长长的睫毛看起来分外的诱人;身着的虽然依旧是T恤牛仔,但原本显得扁平的胸部却已日渐饱满,让整个身材的线条明朗起来;在她的背上还背着个小背包,这就使得她整个看起来活力十足。曾蔡二人近来虽是常能见她,但此时见了,依旧是怔了一怔,然后给姚慎伸了个大拇指,道:“还是姚兄弟厉害。”
姚慎还未发话,倒是舒雅淇从话中听出了什么,娇嗔道:“不来了拉,两位大哥好坏,欺负别人呢。”
两个老总哈哈大笑。
姚慎心中惕然。自己与舒雅淇的交往正大光明,但毕竟她曾是自己的病人,当医生的最忌讳的就是与病人有说不清的关系,这段时间因为压力大了点,竟未发现这一点,看来以后可得注意了。
这时服务员早就流水般的把菜端了上来,无非就是一些荤素诱人的小份拼盘菜,包括水晶霸王肘、干锅墨鱼仔、清蒸甲鱼汤、清炒雪里红、麻婆豆腐之类的,红绿嫩白的摆在桌上,煞是好看。
服务员又将几位男士的杯子斟上了酒水,给舒雅淇则送上了椰汁饮料,说笑之间,饭局开始。
三个男人先把杯中的酒干了,曾永强伸著夹了块豆腐送进口里,道:“听说姚兄弟最近进展不错啊,看电视报道,那几个病人的恢复情况都还可以啊。”
这个话题几乎在每次饭局中都要提及,姚慎知道他们是心切于白血病的新药,深恐被别的药厂捷足先登了。姚慎已不是当初刚得两百万时的小器模样,此时也不急于回话,先给舒雅淇切了一块水晶霸王肘,道:“这菜是两位大哥知道我喜欢吃猪蹄而特意点的,粉嫩可口,入口即化,又富含营养,对你现在的情况很有好处。”估计火候也差不多了,这才对曾永强道:“那几个病人恢复的情况是令人满意,而且,由他们带来的广告效应,很多病人对中医的信任程度已大大的提高,现在大内科已经住满了,谢院长已把附一外面的那栋商务楼改做住院部,估计离你们要求的一百例病人的要求不会太远。”
曾永强急道:“这现象很好啊,这说明你的‘联方’疗效不错,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把药物的制剂弄出来试用一下?”
姚慎故做为难的道:“还没药物准字呢,贸然就造,犯规啊。”
曾永强道:“这有什么?中医附一以前还自己有制剂室呢,有很多制剂都是院内生产院内用,还不是一样的没有药物准字。”
姚慎道:“那不同,那些都是用过多年的经验方,是经过了时间检验的制剂,何况又只在院里用用,根本不需要药物准字。”
蔡庆生较为沉稳,问道:“你的那个‘联方’都是用的什么方子?”
姚慎道:“方子都是老方子,没问题,关键是你们要做的是针剂,以前附一的都是糖浆一类的口服制剂。”
蔡庆生道:“那我们就先做片剂吧。”曾永强符合道:“对,先做片剂。”
姚慎略显为难的道:“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蔡庆生:“只要药物没毒性,其他问题都好解决。”
姚慎面露喜色:“那就好。我就是怕用于治疗白血病的方子多了点,除开容易制作的瓜蒂散,都还有六个,如果都制作出来,在临床上恐怕就不那么好用了。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姚慎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中医本就不容易掌握,如果一个病所需要的方子过多,确实不利于推广,现在能制成的中成药就是一些能简单描述出适应证的方子,比如六味地黄丸、六神丸、牛黄解毒片之类的。而针剂就更少了,一般就是单味的中药针剂,比如丹参、葛根之类的。
曾永强有些羞恼,道:“好个三弟啊,你耍我们。”回头对蔡庆生道:“蔡哥,你怎么说?”
蔡庆生则沉默了半晌,道:“七个方子不多,西医治疗白血病的药物都几十种,在运用的时候,因为要考虑不同部位的毒性而采取不同的组合方案,在用起来也不是那么方便,我看,最关键的还是疗效。”
“当然,这中间的风险还是很大的,万一这制出来的药物被运用不当而出了意外,那这药物在临床的前途就有些渺茫了。总的来说,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看就看在你我二人有不有胆来吃这‘河豚’了。”
河豚味美而剧毒,故有“拼死吃河豚”这一说法,正如眼前的“联方”其中的风险到底多大目前是不清楚,但其中的利润,在这两位懂行的“奸商”眼中,那是心知肚明了。
曾永强斟酌片刻后,终于咬牙切齿的道:“拼了!蔡哥你看呢?”
蔡庆生斯文的道:“既然老大都做了决定,做老二的哪有不紧跟的道理?不过,姚老弟将我们耍了这么久,可得受点惩罚哦。”
曾永强会意的道:“对,得受点惩罚。”
蔡庆生悠然道:“按酒桌上的规矩,是得罚酒以示敬尤。”
曾永强又恢复了他那弥勒般的表情,道:“按我们的规矩,你骗我们一次就得喝一杯。”
蔡庆生:“你的七个方子可说是骗我们七次。”
曾永强笑嘻嘻的道:“所以你就得喝七杯酒。”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八章
国人的酒文化源远流长,不说那些“感情深一口扪”之类的酒令,就单纯的喝酒,其中也蕴涵着一些规则,就比如眼前姚慎所要面对的七杯酒。姚慎在梅县时就听说一些“逸事”,比如某某局长到省里找项目拉拨款,经过一番打点之后,相关领导终于出来与该局长同坐一桌,也同意立项拨款,当时预备拨付的是五百万元,但得有一个条件,就是一杯酒拨十万元,想拿多少能拿多少,那就看局长的本事了;该相关领导还把出纳带在身边,出纳在领导说完话后便把大皮包拉开,里面尽是红彤彤的大面额现钞;没奈何,想拿钱就吃酒吧,该局长于是硬着头皮端起杯来,一连喝了十七杯酒后,终于醉倒;那出纳在局长喝酒时,也很配合的接连拿出了一百七十万元,但包里还剩下的三百多万,梅县去的几个随同就只能望钞兴叹了,最后还是省领导大方,最后让出纳多拿出三十万元,与那一百七十万元一起凑个整数;而出去拉项目的局长居然这一醉之后,一直到回梅县的第三天才能醒来。又比如某部门的负责人是一位女领导,在外出公干时照样遇到这一严峻的考验,在喝下三五杯酒后,该女领导实在是难以为继,但又不甘心将此来的任务抛下不管,于是将心一横,“醉倒”在她更上一级的领导怀中。这些坊间的传说或不可信,但梅县中医院在修住院部时,姚慎当时的院长为了区区十万元可是连干了十杯酒。
曾永强在一边笑说道:“姚老弟,就看你能不能经受得了‘党’的考验了?”
舒雅淇把筷子含在唇边,道:“两位大哥又来欺负人了,那么大一杯,喝七杯,就算是水,也会有两斤呢,这怎么能喝得下?”回头对姚慎道:“姚哥,咱不理他们。”
姚慎能不理吗?中药制剂少的主要原因是难以运用,当然,学过中医并有一定的临床经验的人用起来是没问题的,但对于那些没学过中医或是选修过中医的西医人来说,就只按药品说明所说的那样运用,一旦药不对证时,有些会导致比较严重的毒副作用。比如利尿的木通,中医用了千年多都没问题,一到美国就出事了。象姚慎这样,把七个方子联合起来治病的情况在现代来说本就罕有,而要把这七个方子都做成制剂,那可说是绝无仅有的了,更何况在这几个方子中还有个会导致呕吐的瓜蒂散,其中的风险是更大了。曾蔡二位虽说是为了利益的驱使而准备投产,但只凭他们敢摞下挑子来打拼这一点,姚慎又怎么能不喝?
姚慎苦笑,道:“看来是我弄巧成拙了,既然两位大哥有吩咐,做小弟的又怎么敢不从?”将杯子端了,一仰而尽。
蔡曾二人赞了一声“好”,挥手让站在旁边的服务员添酒。
看着杯中逐渐升高的酒,姚慎不得不再一次苦笑。桌上盛酒的杯子是一次性的塑料杯,盛满一杯估计要有三两多一点,而那酒,则是徐梧本省的名酒徐梧仙,56度,闻起来虽然醇香诱人,但一入口,却有若吞下了一团烈火一般,从喉咙顺着食管,一直烧到胃中,让人火辣辣的难受。
又干了一杯,姚慎已是满面通红。
舒雅淇在一边关切的道:“姚大哥,不行就不要喝了。”
蔡庆生也很“关心”的道:“是啊,姚兄弟实在喝不下就不喝了吧。”而曾永强则笑道:“他敢?今天是不喝也得喝。”
姚慎强笑道:“两位大哥够意思,做小弟的怎么能不够意思呢?今天就是舍命陪君子,这酒还是得喝。”以前姚慎喝酒就不怎么样,现在喝了两杯,舌头就有些欠灵活了,而说话的条理也不是很清楚。
舒雅淇见情形不太对头,便去抢姚慎的杯子,但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力道?被姚慎轻轻的一推,她所有的企图便落了空。
就这样,姚慎酒到杯干,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当时就只存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的把酒喝完,否则按以往的经验,恐怕就得出丑当场。好在除了第一第二杯酒给人的刺激颇大,后面的倒是品不出什么味来,只不过是觉得头越来越晕,人的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楚,到最后蔡曾二人叫停的时候,姚慎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看着摇来晃去的姚慎,曾永强笑呵呵的道:“姚三弟够意思,就冲这一点,以后就豁出身家跟你混了。”
蔡庆生也道:“三弟不错,是个值得一交的人。”
朦胧中的姚慎还是能清楚一点,生意场上的交接,有很多话是准不了数的,当时裂嘴一笑,道:“我......实在不行了,得闪人了。”曾蔡二人似乎说了一些劝阻的话,姚慎也没在意,只是环顾四周,道:“好象还有个人的,对了,是小舒,小舒呢?”说罢,便扬起声喊道:“小舒,舒舒,雅淇......。”
一个人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道:“姚哥,我在这里呢。”说话的声音隐带哽咽之气,如认真去看的话,还可从说话人的脸上看到隐隐的泪迹。姚慎双目通红的将来人肩膀勾了过来,回头对起身相送的蔡曾二人道:“你们坐,我先走...。”也不管两人究竟如何,径自与搀扶着的舒雅淇望外走。踉跄着进了电梯,一直到酒店外找了“的士”,姚慎还能有一点知觉,等到“的士”里坐下之后,姚慎崩着的心弦放松下来,那强行保持着的一点灵智在也不复存在,脑中轰鸣,晕睡过去。
朦胧中,似乎能感觉到车子的一路颠簸,然后便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
喝酒之后的人手脚酥软无力,如能舒服的躺着,那未免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但肚腹中的酒精可不是如此作想,它只是一个劲的刺激着人的心脏,让心脏不停的加速鼓血,把头耳冲得嗡嗡响,更过分的是,它还不停的在人的胃中扭着难看的舞蹈,让人兴起强烈的呕吐欲望。
呕吐,呕吐。姚慎只呕得个头晕眼花,涕泪交加,正难受间,一清凉的物什在脸上抹动,将一些龌龊的东西擦拭得干净了,然后更有一温软的东西给自己渡来了清甜的甘露,姚慎不停的吸吮着,索取着。突然,便象天要下雨一般,姚慎感到脸上一滴一滴的落了一些液体,更似有一个垂泣的声音。姚慎心中一痛,含糊的道:“青莲么?”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将眼前晃动的人影搂个结实,却终是力不从心,待到那人影觉察到姚慎这一企图并依偎过来时,姚慎却已不支睡去。
等姚慎真正醒过来的时候,以是次日的上午。
房内是装着空调的,室内温度宜人,便难以感觉究竟是到了上午几点,不过由窗帘上偶尔透过的阳光来看,此时至少已到了十一点。电脑的音箱中播放着眼前流行的音乐,一个纤瘦的身影坐在电脑前,却不是舒雅淇是谁?
昨晚的梦境实在太过离奇,当时的很多场景还能清晰的记忆。似乎是一会儿便回到了以前在梅县时的日子,姚慎在舞厅的台上卖力的弹着电吉他,喉中吼出嘶哑的声音;一会而又是姚慎与青莲在楼梯间的斗室里抵死缠绵,发出的声音之巨大,竟引得在舞厅里疯狂扭动的人争相来听,把屋子外面围得密密麻麻;一会儿又是谢菲那素雅的碎花长裙,浅浅的笑靥,漫步于学院中满布苦楝树的阴萌中,蓦然回首,却是道不尽的凄怨。
姚慎心中暗暗叫苦,昨夜酒醉迷糊,可不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来。将身上的毛毯轻轻抛开一角,只见自己身上的T恤长裤全部皱做一团,虽然看来相当不雅,但万幸的是,它们终究还穿在身上。
姚慎这般紧张是有原因的。诚然,舒雅淇是漂亮的,目前虽是蓄的短发,但一点都不影响她目光中的灵秀之气,甚至还增添了活泼跳跃之意,她的身材虽然有些瘦削,但这不影响她某个部位的发展,姚慎甚至在心目中可以清晰的勾勒出当它裸露出的诱人模样。但不管怎么说,舒雅淇毕竟是自己的病人,虽然她早已出院,但在姚慎心目中,她一直是自己引以为傲的病人。而在医德教育中,有“慎独”一说,就是要为医者要处理好在单独与病人相处的时候——这是每个医者都必须谨记的训诫。
在仲景亭中之所以会出现第二次与舒雅淇亲热的场面,姚慎事后分析,应该是麻人旺老兄做的怪。
姚慎的因为阳火亢盛而导致便秘,把身体拖得很差,经过两年的服药治疗,虽然便秘已好,但从那以后,姚慎对女人的欲望小了很多。但在与麻人旺决战之后,姚慎发现身上毛病全都不翼而飞,神清气爽,精神和和,如以以前练气的方法来以意行气,竟能感觉体内经脉中一股活泼的气机,这在以前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不过,与武侠中接通天地二桥所不同的是,姚慎并没有因此而能身具摘叶飞花的异能,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对女人的欲望要比以往强烈得多,以致当日夺取了舒雅淇的初吻,另外,姚慎似乎还继承了当初麻鬼的某些能力。
所以,在这一段时间以来,在明知道舒雅淇对自己多是出于感激的情况下,姚慎还是难以控制住自己,不时的对这大病初复的小妹子做出一些侵犯的举动,不过好在目前还仅限于普通的肌肤之亲,尚未及于乱。
舒雅淇似已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笑道:“姚哥你醒了?一上午都睡得象头猪,只好给你放点音乐来刺激一下,没想到效果不错。”
姚慎怔怔的看着舒雅淇开阖的红唇,没有出声。
舒雅淇见姚慎不出声,便从电脑桌旁走过来,轻轻的在姚慎脸上吻了一下,道:“生气了?本来我也不想叫你的,可刚才王主任打电话过来,说科室搬家,要让你过去,于是我只好叫你了。”
姚慎心里终究有些放心不下,问道:“我昨晚没对你做过什么吧?”
舒雅淇奇怪的道:“你醉得象头死猪,你还能做出什么来?”
或许,面对一个美丽的女子,每一个正常的男子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望吧。姚慎听了舒雅淇的话后,本是放下了心事的,但不知怎地,心里却又兴起隐隐的失落感,并且,这失落感在一个正常的单身的男人的早晨里,只要一旦滋生便会逐渐蔓延壮大得强烈起来。
不过在回想了一下昨晚的场景后,姚慎心理又有些得意,道:“昨晚的我一定很邋遢很龌龊的,那酒臭,也亏得是你才受得了。”
舒雅淇扇扇鼻子,道:“还说呢,昨晚我用风扇扇了一夜,到现在还臭气宣天。”
姚慎看她神色不似作伪,不过心存侥幸之下,问道:“不会吧,真有那么臭?记得你昨晚还跟我喂了水的,那你是用什么来喂的?”
舒雅淇道:“当时看你好象渴得难受,我便跑到超市里买了个奶瓶来给你喂水,没想到你还真象个小孩子,瓶嘴一塞进你口里就使劲的咂。”想起当时的情景,舒雅淇不由放声大笑。
姚慎心中有一股严重的挫折感,有些尴尬的道:“看来当时是醉过头了,什么都不知道。”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四十九章
反正已经到了中午,此时去科室里也没多少事情可做,姚慎慢吞吞的洗脸漱口,将一片狼籍的床收拾干净了,这才再回头来看舒雅淇堆俄罗斯方块。姚慎平时对这没什么营养的游戏是一点也不感冒,但见舒雅淇玩得津津有味,也只得耐了性子在一边看。
这种游戏没有多少技术可言,讲究的就是反应快,能够在不同形状的方块落底之前,迅速的判断应该把这个方块放哪儿,只要能够合理的堆砌,恐怕这游戏可以永远玩下去。不过话虽如此,毕竟人的精神不可能永远集中的,玩了一会,舒雅淇的鼠标似乎就有点无所适从了,落下的方块一下子不能找到较好的落点,时间紧迫,只好胡乱的堆着,没几下,黑黑的方块便堆满了屏幕,游戏结束。
看着怏怏的舒雅淇,姚慎打趣道:“只这点水准哦,还谈什么做大事情?”
舒雅淇撅着嘴道:“平时我都可以打爆机的,一般在网上是难找到对手,还不是你,把人家折腾得够戗,弄得精神不济。”
这句话经不得思考,只要稍稍想歪点,就变成另一番含义,不过姚慎此时又怎能往一边想?想到她是大病初愈不久,却要通宵去照顾一个如烂泥的酒鬼,心中不免歉然,但又不好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好谦然道:“真是难为你了。”
舒雅淇虽是一脸疲惫,但还是大大咧咧的道:“没什么啦,不过以后得注意,如是再喝醉了,可不一定再有人照顾你哦。”
姚慎“恩”的应了一声。
疏落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将舒雅淇娇俏可爱的脸映衬得分外的动人。
低头嗅着舒雅淇那淡淡的发香,姚慎不由又有些意动,忙收敛心神,问道:“你昨晚是怎么把我弄回来的,我这么大个子,你却这么瘦小。”
舒雅淇打了个哈欠,道:“是叫那‘的士’师傅帮忙的,他说你重得象头猪。”说罢,自己忍不住,倒先笑了。
姚慎不置可否的应了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雅淇,上次让你做的那个投票你做了吗?怎样了?”
舒雅淇有些奇怪,如是以往,姚慎肯定要缠将上来,但心里不愿去探究原因,道:“做了啦。”说着,用鼠标点开网页,熟练的输入一个网址,又道:“我是在网易建立的一个投票窗,那里人气高,参与的人也确实不少,你自己看看满不满意。”
姚慎接过鼠标,在网页上浏览了一下,终在左下角找到了自己所要的东西:您对中医的印象?将投票结果逐一打开了去看投票结果:
第一章。中医是我们宝贵的文化遗产,可惜临床效果太慢,现在基本上可以束之高阁了。第投票数:28716章
第二章。中医与西医各有所长,西医治标治疗急性病,中医治本治疗慢性病。 第投票数:56454章
第三章。中医无论理论与实际效果都很好,可惜很多东西失传了,现在的中医太滥。第投票数:47119章
第四章。中医根本就是封建残留,只是通过一些玄乎的理论来糊弄人。第投票数:9128章
总共参与人:141417人次,其中认为中医还过得去的第二选项约占39%、第三选项约占33%,认为中医完全不行的第四选项占6%,认为中医跟不上时代的第一选项约占21%。
现在上网的多半是年轻人,调查的对象是有点局限,但从这中间也可看出中医今后的走向,毕竟这些年轻人以后也是要求医问药的。由上面的投票结果来看,中医在这帮年轻人的印象中也不是太坏,如果支持中医的只有6%,那要实现麻人旺的希望就渺茫了。其实,这几天来住院的病人量的迅速增加,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个调查的结果。
舒雅淇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做这调查做什么?”姚慎微笑道:“大概做个市场问卷,了解一下中医的现状。舒雅淇似懂非懂的道了声“哦”。姚慎也不解释,长身而起,道:“今天太阳真好。”舒雅淇掩嘴又打个哈欠,道:“正夏天的,太阳当然好了。”
......
下午姚慎到大内科转了一圈,见原本有些拥挤的走廊中早已没了人,ICU病房内也空了出来,估计病人都帮了过去,临出来时碰到当班的护士。那护士可能正做着治疗,来去都是急匆匆的,抬头见了姚慎,便问道:“姚主任,找你的病人吧?他们都搬过去了。王主任交代了,说是你下午来的话,就让你到那边看看。”姚慎笑着点头,道了声谢。
下午时分,来附一看病的病人要比上午时少上许多,医院的大坪里冷冷清清的,偶见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妇人背着步包一类的东西,在烈日下小跑着进入另一片阴凉中去。姚慎不疾不徐的走着,只是拿着一张报纸遮住头上的阳光。这应该是麻人旺接通天地二桥之后的另一好处了,不管室外的温度有多高,姚慎都感觉不到一丝热意,如不是怕有惊世骇俗之嫌,姚慎连遮在头上的那张报纸也不需要。这或许是麻人旺那浓烈的鬼阴之气与自己彻底融合了的缘故,想到融合,姚慎心中一动,在缓步中凝神内思,试图去呼唤麻人旺,但依旧是没有回应。
附一的住院部到外面的商务楼只二百来米的距离,姚慎不过是凝思片刻即已走到。
这商务楼坐落在动天路的旁边,门前即是一街道,沿着街道往东走不过两百米左右,即是一悬空高架的立交桥,立交桥的四面是徐梧市有名的几个大超市;由于竞争较为激烈,这几家超市内的商品的价格就要较其他地方的超市要便宜一些,价美质优,左近的市民,就连一些远住在其他片区的市民也多喜到此购物。而沿着街道望西走不过两里路,即可进入徐梧市内唯一的天然公园——小香山。在南北两方虽没有什么大的有名的超市公园之类的休闲购物中心,但街面道路宽敞,交通发达。这商务楼与中医附一一般,实是处在徐梧市最繁华交通最方便的地段之一。
姚慎漫步到商务楼外面时,只见商务楼上已高挂了迎风飘扬的大红条幅,上书着热烈庆祝中医附一白血病专科成立之类的话,而在商务楼的大门上早已挂好了白血病专科的牌匾,估计上午还举行了热闹的剪彩仪式吧,在大门的四面还残留着一些红纸花絮。
姚慎信步走入一楼的大厅内。大厅是按门诊的形式布置的,在大厅里几个诊室里坐诊的都是几个中年医生,面孔都不熟悉,估计是从医院门诊抽调过来的。化验室药房内都已有人上班了,姚慎过去看了一下,除了一个年近五十的肥胖女人外,其他几个都是实习生面孔。注射室内的情况也是一样,只有一个老年资的护士,另外两个上班的也是实习生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的兴奋,一看就可断定为菜鸟级别的。
上到二楼,姚慎沿着走廊在病房外溜了一圈,只见六十多张病床倒有三十多张有了病人,有几个的面孔还比较陌生,估计除了从大内科转过来的那些病人外,上午还增加了几个病人,当时便有心到办公室去看是谁帮忙处理的病人,如果开了方子,那就得看看方子开得究竟正不正确了。
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是谢菲与危克平,实习生就是312室的几个难兄难弟,一堆人都勾着头在看书,姚慎进来时,竟没有一个人发觉,只是到了黄靖身后时,这小伙才似有所感觉一般抬头,见是姚慎,忙招呼一声道:“姚老师。”刘医本、陈医本几个听见招呼,忙也站起身来招呼道:“姚老师来了。”姚慎逐一点头。望到危克平时,危医生略有些不自然的道:“姚主任好。”姚慎含笑点头,真诚的道:“危医生来支持我了,谢谢。”最后对着谢菲说道:“谢菲,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支持我的。”谢菲浅浅的笑了一下,没有出声。姚慎也没在意,问道:“谢医生,新来了几个病人吧,处理了没有?”
谢菲起身从病历架上抽出了四份病历,道:“上午来了三个,下午来了一个。都已经处理了。这几个病人都处于第一次缓解期后,体质都还可以,处理的方案与以前的舒雅淇时的一样,你看看这中间有没有什么不妥?”
谢菲在说到“舒雅淇”这几个字时,语气似乎有些加重,不过姚慎没有注意分辨,只是把病历接过来翻了翻,说道:“处理得很好,恩,方子开得也不错。”回头对黄靖刘医本几人道:“走,我们去看看病人。”
......
“38床的主要症状是什么?我们在问诊的时候得知,他饮食是饥不欲食,二便是大便秘结,其他的,比如口干、渴而喜饮,以及夜寐多梦、盗汗等,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我们在察看舌象的时候可以看见他的舌苔微腻,但我们还是要把他辨为阴虚,这是首要的,然后,我们从他的舌苔微腻、饥不欲食上可以了解到他的脾气虚弱。”
今天是科室开张第一日,依姚慎的个性本是不想多说什么的,但这一帮手下的状态可由不得他不说。
“现在病人的情况已摆在这里了,如是急性病,并且是那种不太严重的急性病,我们当然是尽量的在一个方子内把病人的痛苦解决了,但现在病人是慢性病,而我们又是对脉象不太掌握了解的‘庸医’,那我们当然就不能贪多求全,而是一个一个的解决,于是我们就得用上‘联方’。”
“病人目前主要是‘不通’,这个不通是由于阴虚所导致,就算我们不能辨证为哪一个脏腑的阴虚,在这里,我们都有一个滋阴凉降而通便的方子,就是参赭镇气汤——当然应该还有其他方子可以达到这个效果,但我们目前只要掌握这个方子的适用证。滋补了气阴通了大便之后,就象抹去了镜子上面的灰尘,我们能比较清楚的看清楚这个疾病的本相,我们发现,他还是脾气虚弱,于是我们就很自然的用上健脾而温升的方药。”
“记住,我们现在不要贪多求全,我们只要努力的先把这几个方子的适用证掌握了,在临床上能够灵活运用了,然后再谈其他。当然,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去细心的体会脉象,尽管不太准确,但我们也要尝试着迈出这一步。”
“这就是我们目前学习的任务。”
说到这里,姚慎望着谢菲道:“谢医生,你是这几人当中最先接触‘联方’的,也是最了解‘联方’的,目前我们熟手紧缺,这就需要我们几个多辛苦一点了,还有你,危医生。”说着对危克平点点头。
谢菲贝齿轻咬,犹豫了一会,还是道:“姚大哥,我目前还没有处方权,估计暂时还帮不上什么忙,我想我还是回内科算了。这里有危医生有小黄小刘他们帮你,应该差不多了吧。”话一说完,谢菲便把头低下,不让人看见她眼中泫然欲滴的泪珠。
危医生微一错愕。
而姚慎则有些莫名所以,又似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章
谢菲与姚慎结识是从网络开始,两人在网络上交流的内容仅止于医学与文学上的探讨,并无一句与爱情相关的话题,甚至双方都未问及对方的容貌,这在网恋泛滥物欲横流的世道中,简直是一个异数。不过,涉世未深的少女多少还是有点春意,尽管谢菲目前还不打算恋爱,但在与姚慎交往的过程中,尤其是在姚慎帮其治好了几个病人之后,以她那浪漫的小资文人心理,难免的要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无人喝彩产生几分幻想。及至后来见面时,虽然姚慎那不修边幅的样子曾让她有几分的失望,但在中西论战中姚慎遣方用药将血小板极度减少的病人与白血病患者在短期内治愈的绝佳表现,更加上黄靖在《笑熬糨糊》中的煽情描写,让喜欢幻想的谢菲在心目中,把姚慎美化成一个仗绝世名剑、每在危难之际便现身而出的惩奸除恶劫富济贫的旷世豪侠,更把姚慎在大内科办公室中与危克平之流的辩论与某位舌战群儒的古人做了个比较。
自古文人便喜将宝剑与英雄放在一起,而谢菲除了这点之外,心中更有着隐隐的期待,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谢菲在有意无意间,很自然的做出一些与姚慎接近甚至亲热的举动。毋庸置疑,姚慎身上的某种气质已深深的拨动了这位贤淑典雅的少女的心弦,所以,当姚慎在梅县让谢菲扮做女友时,谢菲才会俏脸嫣红,旁人只道是她害羞了,却不知道当时的她只道是被姚慎看穿了心事。
都说女人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在恋爱中的女子尤其如此。谢菲与姚慎虽还没达到恋爱的程度,但一颗随时围着姚慎搏动的心,却又不比恋爱中的女人来得要差。当舒雅淇在柏树下偷吻姚慎时,谢菲还能从一个医者的角度将舒雅淇的心理分析得透透彻彻,并且,对这一行为并无多少羞恼之心;但当舒雅淇出院后还频繁的出现在大内科的病房中时,谢菲就知道,舒的目的应该不会只是看看“窦阿姨”那么简单。
谢菲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却还是有一两个多情的病人对她表示过好感——病人出于信任心理而爱上医生,这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而在舒雅淇与姚慎这一对之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一个是漂亮的“灰姑娘”一个是才华横溢的俊哥哥,正所谓男才女貌,如果说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那反倒有点不正常了吧。
虽然姚舒而人在人前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姚慎也许已另有所爱。所以,当姚慎说了让谢菲留下帮忙时,虽然有所犹豫,谢菲还是选择了远离这个让自己心动的出色男子:“......我想我还是回内科算了......”。
危医生微一错愕,但更多的还是难抑的喜意。谢菲拒绝了姚慎的邀请,那代表着谢菲与姚慎之间似乎有了什么误会,更何况,除了开始的那段时间姚谢之间有点亲昵的举动外,其他时间两人一个是忙着看书,而另一个简直很少见到人影,看来,谢菲的“男友”一说应是托辞。如此说来,自己追求谢菲的希望还不是太渺茫了。心念急转之下,看着姚慎的目光也不是那么太反感了。
姚慎有些莫名所以。一直以来,谢菲对他的态度与黄靖他们一般,是热烈的支持与拥护者,对中医抱着极大的热情,凡是有利于中医的事情,在姚慎的感觉中,谢菲似乎还没有拒绝过,难不成是她学会了“联方”之后,就再没有了与自己相处的欲望与耐心?
姚慎在梅县时感情也是频受挫折,在他所遇到的心仪女子中,除了青莲,还有几个心仪的女子与他有过超出一般的关系,但也仅止于超出普通的关系而已,如是想更进一步,比如说结婚什么的,那就根本不可能了——对方往往在知道他临时医生的身份后就给彼此的交往划下了句号,更何况那时的他每天抱着一个药瓶,想来,是没有什么女子会对一个既没有事业也没有健康身体的寡言男子感兴趣的。就因为这个原因,让姚慎对青莲在临终前无私的给予始终不能淡忘,也因为这个原因让姚慎在与女人交往时,尤其是与那些漂亮女人,姚慎简直就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的自卑感。这时想到谢菲不欲与己相处,姚慎虽是多有类似的经历,但心中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想想这专科刚刚开张,正是缺少人手之际,谢菲这谙熟“联方”的熟手却要回大内科,若是仅凭姚慎与危克平两人去带着一帮半大小子,这恐怕是有点力所不逮的味道,在姚慎心目中,谢菲甚至比危克平这有了几年工作资历的医生还显得重要。想想可能面对的窘迫,姚慎挽留道:“谢菲,现在病人在逐渐增多,仅凭着我与危医生我们两个,肯定是应付不下来的。你熟悉‘联方’,对前面几个白血病的治疗方案又很了解,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一段时间,等黄靖他们几个熟悉了再走,好吗?”
谢菲在低头的片刻间已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此时抬起头来说道:“姚大哥,我还刚上临床不久,实在是帮不上多大的忙。”
姚慎还没发话,危可凭倒先说话了:“白血病对我这参加工作几年了的人来说,一样的也是个新事物,你跟着姚主任后面治疗了那么多病人了,对白血病的了解可要比我这老手熟悉得多,按目前的状况来说,我们实在是少不了你啊。你不为我们做想,也得为那帮病人想想,是不是?”
黄靖刘医本几人齐道:“谢老师,留下来,好吗?”
谢菲颇为为难的看着姚慎,姚慎干脆懒得出声,只是对谢菲使个眼神,让她看看那帮学生,谢菲将目光转到黄靖几人面上,只见几人一个个满怀真诚与期望的看着自己,不由心中一热,道:“好吧,我就先留下来与大家一起学习,等这里的环境好些了再走。”回头对姚慎谦然道:“我还是想多了解一点其他的病种。”
不管如何,能得谢菲这一大臂助的帮助以度过当前的难关,这对姚慎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在谢菲说出要留下来时,黄靖几人不由高兴的鼓起掌来,危克平则想着他心中的美好计划,更是面露喜色。只有姚慎,在面带微笑的同时,却在心里却突然浮现出青连在舞台上,在那激人心魄的吉他贝斯鼓点声中,用清越而悠远的声音唱着《山歌好比春江水》:啊...... 唱山歌来 这边唱来那边合 那边合......。
在谢菲的眼中,姚慎虽是面带微笑的轻拍着手掌,但在他的目光中似乎还有着一种让人心痛的东西,凭着女性的直觉,谢菲判断那应该是忧伤一类的东西——淡淡的忧伤。
在春风得意的姚慎心里究竟有着什么秘密什么故事?究竟是什么才能令他如此伤怀?
姚慎待掌声歇息了,道:“今天是我们科室成立的大好日子,我们得庆祝庆祝,等下班了,大家去对面的翡翠楼里去吃饭,我做东。”
—— —— ——
翡翠楼是徐梧市最大也是历史最悠久的美食楼,它几乎见证了徐梧市所有的风风雨雨,几十年来,不知道多少的酒店饭馆美食楼在政治经济的浪潮中兴起覆灭,但翡翠楼却能傲然独立于徐梧市最繁华的动天路上,其店内食物的精美可以由此想见。
晚餐时,谢长江带着王主任也到场祝贺。
在菜肴上齐整之后,谢院长面对着一大帮的小伙子只说了两句简短的祝词:“建立白血病专科是我们中医附一开天辟地地的头一回,而让还没实习完的学生进入临床,却也是我们附一从未有过的尝试。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努力学习、认真工作,把我们白血病专科建设得更大更强。”然后就宣布开席。
这恐怕也是谢院长在公开场合里说话最简短的一次,但说出的话所达到的效果却是以往中得到响应最多的一次。医院里除了留守的几个老医生护士,其他上班的实习生几乎全部到场,在翡翠楼的二楼整整开了三桌。因为是第一天上班,大家的心情都有点莫名的激动,在谢院长说完话后那齐声的鼓掌,与其说是欢迎还不如说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故此,虽然在坐的只有三十人,但掌声听起来却也蔚为可观。
然后,就是大家对着一大堆的美食大嚼。当然,在一边吃饭的时候一边还谈论着那些令他们兴奋的话题。
谢院长、王主任、姚慎、谢菲、危克平等几人坐在一桌。因为领导在场,大家说起话来就不是很放得开,倒是谢院长本人的兴致颇高,在席间与姚慎不停的说着话:
“你应该知道这翡翠楼的历史吧?这翡翠楼建于四十年前,当时是一座国营的宾馆,兼营饮食住宿,主要是用于来往的会议招待,当时掌勺的师傅是司马南伩,因为炒得一手好菜,翡翠楼的生意是格外的红火。改革开放后,司马老师傅退休下来,宾馆里后继乏人,店子里的美食就要比以前大为逊色,再加上经营不善,店子面临着当时所有国营企业的窘境。你知道他们是如何摆脱窘境的吗?”
姚慎尽管心里不是十分爽落,但听到谢院长这一话题时,还是来了兴趣,当下摇摇头以示不知,看他如何分说。谢菲危克平虽不明院长用意,但还是停料著来听。
“承包、改制,这肯定是当时所有国企所采取的措施,翡翠楼也逃不过这一规律,但看看现在各地的大小宾馆酒楼,又有几个是当时保留下来并发展得如此兴旺的?”
“当时承包翡翠楼的老总是司马南伩的孙子司马运忠,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一小伙,在别人都不敢揭榜时他跳了出来,先以霹雳手段将店子里的不正之风整肃得干净了,然后把宾馆的格局改做美食楼,请出他家爷爷在店里坐镇授徒,专营美食,不管是酒宴大餐还是风味小吃,一概涉猎,其中又尤以风味小吃为主,将一个小小的翡翠楼办得有模有样,甚至将各地的食客引来一快朵颐,于是,翡翠楼也就有了今天的规模,甚至在各地开始经营连锁店。”
说到这里,谢长江看看姚慎,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姚慎在谢院长开始说翡翠楼的故事时,心中便有所思考,这时见谢院长动问,心中更是没有疑虑,当下也不急着回话,先伸出筷子去夹了一筷红烧肉吃了,这才道:“翡翠楼是所有国营企业的一个收缩影,同时,翡翠楼又是所有国营企业中少数成功的典范。”
谢院长点点头,姚慎心中更是笃定。这些老前辈都喜欢借着一些故事传奇来表达他们想说的东西,要么是为了表示自己见闻广博,要么是故弄玄虚,不过,也不排除他是用这个故事来启发自己,就像那天自己去问窦黎的经营之道一般。毕竟身边的故事才是最为真切可信,也是最为启人思窦的。
“中医也是国企,中医面临的医改也如同当年的改革开放时的状况一样。一般来说,改革开放是能够促进搞活的,不过,我认为中医的开放搞活政策来得太迟。就比如眼前的翡翠楼,我们要生存,肯定得发扬具有我们中医特色的‘风味小吃’,对于不具有竞争实力的‘住宿’,应当做适当的抛弃。”
谢院长点点头。
姚慎继续道:“思路已经很明确了,但要把‘特色风味’经营得好,却也不容易。首先,我们缺乏象司马南伩那样的老师傅,我们中医界的老手名家多已做古,而今留下的‘手艺’不过零星半爪,不足以应付当前市场,而我们后面掌勺的年轻人得靠自己背菜谱去摸索,但中医的菜谱可是太过深奥而难以掌握,所以,这特色风味就弄得不中不西,或者是干脆西化。没特色的结果就是没竞争力,没竞争力的结果就导致我们目前中医的现状。”
王主任自个独酌了一小杯酒,此刻两颊潮红,眼睛布满血丝,待姚慎把话说完后,老王把大拇指一伸,道:“小伙子,不错。”
谢院长也赞道:“你说的简直与我想的一样,不过有一点我不赞同。”
姚慎问道:“是什么?”
“我不觉得这风味小吃是那么难以经营,就比如我们现在的白血病专科,这‘小吃”的生意可是蒸蒸日上哦。”说毕,谢院长抚掌而笑。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一章
成王败寇,是绝世枭雄还是无行浪子,在最终结论之前,每个人都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路。
姚师因一时之兴帮网友治疗病人而被牵进媒体举办的中西比武中,并因此而成立了一个白血病专科,从这一点看来,他的成功似乎有着很大的侥幸成分;但姚师以此为起点而抗起中医兴复大旗,最终开创出百花齐放的格局,这可不仅仅是侥幸便能办到的。
而事实上,在姚师成名后确曾一度面临着种种挑战。
要摘取成功女皇头上的桂冕,这需要艰辛的付出,任谁也不能避开。
《笑熬糨糊.王者之路》
近来学院内的学习风气突然变得浓烈起来。
其实从中西比武开始,原本那些吊儿郎当的小伙子在心理上就有所改变,只不过是常常下意识地找着种种借口来表示,我原本是要去玩的,但由于某种原因,原计划取消,现在没事就权且看看书罢了。往往是话一说完,说者与听者都会相视一笑。年轻的心尽管充斥着逆反,但何尝没有成就一番事业的蠢蠢之心?
不过自从那次会上姚慎宣布了准备让大批的实习生进入附一之后,原本大家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看书行动变得光明正大起来,几乎是抽出一切的时间来看书。当然,原本枯燥的每日得去的实习班现在也变得吸引人起来,毕竟能多学到一点东西能便能加重一分今后参与竞争的筹码分量。
而312室的诸人更是切身的感受着身边同学带来的压力——希望与未来触手可及,甚至已经被握在了手上,有谁又想自暴自弃的将之轻轻放过?所以,几个人每天都是诚惶诚恐的看书,然后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到病房去转,询问病人的每一个症状,,细心的体会姚慎用药的辨证思路。不过好在目前所需掌握的东西不是很多,姚慎虽未做特意的交代,但在临床上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个方子的运用,并且几乎每天都是面对着同样的“证”,即便是傻子,恐怕也明白了个丁卯吧,而几人在进入临床前就几乎能把姚慎所用的几个方子的主治用途背得溜熟,这刻学起来,又要显得容易得多。
悠忽间,时间已过得一月。
这天,刘医本黄靖等人象往常一般早早的来到病区,很麻利的拿了拖把将办公室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在打扫卫生时说笑几句,一待这些须的杂事弄完,几人便很有默契的端坐下来看书,再无人发出一点声息。到七点半时分,先是谢菲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静悄悄的把椅子拉开坐下,也抱着本书看起来。过得一会,有人在门边清嗓门,在办公室内的诸人不需抬头,也知道是危医生来了,而危医生见没人理会,无趣的到自己位置坐下。
到得八点,埋头看书的诸人似有感应一般,都陆续的抬起头来。果如大家期盼,姚慎准时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大家好。”听完交接班记录,姚慎不象往常那般的带着诸人去查房。“这一个月来,病人数量由原来的三十八个已涨到六十三个,这中间有十几个体质好的已经出院,但病人的数量还是不降反升,完全不因为我们中大多数是实习生而受影响。”
谢菲不为人察觉的看了姚慎一眼。较之一个月前,姚慎原本有些壮胖的身形在此刻要显得“苗条”得多,脸颊瘦削,面上难掩疲累之色。谢菲心里不由隐隐生痛。
目前科室中的病人分为三组,谢菲与危医生各管十五个病人,剩下的则归姚慎与一帮实习生共同管理,每日里查房开医嘱便要费去很多时间,而姚慎更要负责为实习生讲解要点,甚至晚上也呆在科室里,几乎忙得焦头烂额。这还是谢菲与危医生两人有临床基础,上手快,要不然情况会更加不堪。别人或许会说姚慎过于托大,自己找些麻烦事做,但就算是找一批有年资的医生来,只不过是把这种情况缩短点时间罢了。谢菲可是记得危克平在初时面对白血病的窘况的。
“这一个多月来,大家都很辛苦,而我们取得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那十多个出院的病人以及现在在逐渐好转的病人就是明证,而大家也在这个过程中取得长足的进步。”黄靖与刘医本两人相视一笑,其他几个实习生也是面露喜色。姚慎面带微笑,但目光一转之间,神色已变得严肃。“目前是谢医生与危医生管着科室里绝大多数的病人,我们暂时还能应付过关,但随着病人增加,这一平衡肯定会被打破,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更多的医生,而不是跟在后面查房的‘跟屁虫’。所以,我决定把你们的试用期提前结束,今天就来个考核,能过关的就单独管病人,有处方权,没过关的就继续修炼,到满三个月还不能过就淘汰。”
说完,姚慎对谢危二人道:“两位老医生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谢菲只是望了姚慎一眼,没有说话。危克平则笑着说道:“我觉得这办法不错,也真得出来几个给我们分担了,一个人管十几个病人的滋味可不好受啊。”说完,对谢菲道:“谢医生,你觉得呢?”
这一个月来的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每天上班查房开方写病历,还要去看书去了解“联方”中每个方子的证治,危克平的处境比姚慎也好不了多少。当日危克平主动请缨来跟姚慎顾是受要赶超姚慎的野心煎熬所致,但未尝不是对再度追求谢菲抱着极大的想法,不过,面对工作的压力,危医生竟然挤不出时间来接近这一目标,只能在日常生活中,在言语里暗暗示意,唯一还算有点安慰的是,谢姚二人目前确实没有什么超出同事的接触。
谢菲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有突出表现的能出来帮我们,那当然好,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暂时还可应付。其实,我与危医生虽然要写的病历多,但还是及不上姚主任你的责任大啊,每天要给三十几个病人的处方签字,工作任务是最重的了。”
姚慎的病历自然是黄靖刘医本几个写,但每天的工作量却要比谢危两人要大得多,这一点危医生也不能不承认,虽然深心里是巴望着姚慎累死,但场面上还是不得不点头道:“是啊,姚主任可得注意身体。”
姚慎听得“姚主任”这称呼,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舒服,但也不多想,道:“既然大家没意见,那今天的查房就作为考试,裁判就由我与危医生谢医生担任,你们每个同学八个病人,希望大家都能开出合格的方子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考试,黄靖刘医本几个面面相觑,谢菲在旁边鼓励道:“你们能行的,经过这一个月来,大家对‘联方’对白血病都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相信书上的相关理论大家都能背下来了,而且每天都得到了切实的实践,那你们还怕什么呢?”
姚慎也不多说废话,当下将病人分做八组,每次三组,并安排了每组的考试人员及监考老师,然后就催促大家去查房考试。刘医本黄靖等人纵使不愿,也不得不做那被赶上架的鸭子。
—— —— ——
黄靖被分到的是一至八床。这原本是属于谢菲所管的病人。
一床是窦黎,相对其他病号来说是个老病人了,还好黄靖对她很熟悉。其实其他病人黄靖也都有印象,和其他同学一样,在写病历之余,黄靖几乎把所有病人的病史都采集过,也在心里拟过药方与老师的做对比,以判断得失,虽然冷眼是不免的,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看着跟在身后的刘医本以及不动声色的姚慎,黄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以往的查房多是姚慎做主角,虽也有几次让实习生查房的经历,但那是学习性质,当不得真,现在可是真刀实枪的考试,能不紧张吗?
身后的刘医本似看出黄靖的犹豫,在身后轻捅了他一下。黄靖两手汗湿,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问道:“窦姨,今天感觉怎样?还好吗?”
窦黎经过一个多月的调理,已不是当初的那般面色苍白晦暗,现在虽还谈不上红光满面,但光泽内蕴还是有的,一双眼睛已显得精神十足,似乎见今日的查房不同于往日,在几人进来时也没做声,待黄靖问她了,这才说道:“很好啊,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好,吃饭的胃口好,睡觉也睡得香,头上的头发也不脱了,身上也开始长了点肉,再不是以前的骨头架......。”
窦姨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有滔滔不绝的架势,让黄靖的脑门开始冒汗。让实习生提前进入临床并治疗病人,这在与己利益相关的病人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创举——毛都还没长得齐整的娃子,能看得好中医吗?所以,已进院了的病人有什么问题时,多喜欢找姚慎危医生谢菲这几个显得老成点的,对那些实习的是爱理不理的。二有些病人显然是只要有姚慎在,对其他的便无所谓了,实习生来采集病史,他们倒是很热情,一开口就是一大串,但说起来就没个重点,往往让黄靖这样的菜鸟给弄得不知所措。眼前的窦姨无疑便是后面的一种。
“......我现在每天与老公吃过饭就到你们学院的操场里散步转圈子,人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话不假,现在我每天的散步......”
黄靖本人倒是十分的喜欢听窦黎拉家常,但一想到是考试,一颗心就轻松不起来了,见窦黎兀自滔滔不绝,只好硬着头皮打断她的话,道:“你不发热吧?也不怕冷?出汗吗,在晚上?每餐都吃些什么......。”刚开始看病人时,黄靖刘医本几人都是手拿着个小本子,在上面把“十问歌第中医问诊歌诀章”抄起,生恐在 事到临头时丢三拉四的,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练,现在自然是不在需要那么做了,但真到考试之际,免不了还是有些生硬,问起病情来就象连珠炮。
窦黎对黄靖这大失水准的做法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议,问道什么就答什么,由于黄靖问得快,有些问题来不及回答,便用点头摇头来做答,这才勉强跟上黄靖的速度。
黄靖在问完病情后,微一沉吟后,拿出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到窦黎胸前,凝神的听了一会,然后伸手到她腹部轻轻按压几下,再把窦黎的指甲轻掐了两下,这才抬起头来对姚慎说道:“目前病人的情况还可以,饮食睡眠大小便都正常,心肺听诊没什么杂音,腹部情况没异常,由病人的面色及指甲回血的速度来看,也不存在着贫血。综合考虑,现在窦姨的情况便跟当初舒雅淇出院时的情况差不多,所以,我判断,病人可以出院了。当然,在出院前能进行一次骨髓穿刺是最好,但考虑病人的经济能力以及穿刺给病人带来的痛苦与不便,可以把穿刺放在一月及半年后,进行定期的复查追踪。”说完,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姚慎。
刘医本看出黄靖的不安,面悄悄的在后给他一皮锤以示鼓励,而窦黎则招手把黄靖叫到面前,拿出条手帕将黄靖鼻上的汗珠轻轻的檫了,道:“多好的孩子。”
姚慎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温馨场面不说话,待得黄刘二人不耐了要发声询问时才道:“OK!过关。”
黄靖与刘医本对视一眼,伸掌互击,低声欢呼了一声。
姚慎也不出声打断,待两人的兴奋平复了才说道:“我们去看下一个病人。”黄靖与刘医本两人跃跃欲试,道:“YES!”
姚慎也不多话,当先走出病房,黄靖与刘医本在后面自与窦黎道别不题。
待黄靖刘医本走出来时,见姚慎点着颗烟在走廊里吞云吐雾,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黄靖走过去问道:“姚老师,我们去看下一个病人吧?”
姚慎闻言,回过头来,说道:“刚来了个病人,得去处理,你们就去参加谢老师那组考试吧。”说完,拍拍黄靖的肩,道:“小伙子表现不错,希望你能顺利过关。”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二章
在黄靖提到舒雅琪时,在姚慎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青莲那凄婉欲绝的神情。其实青莲在姚慎面前始终未曾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在临终前与姚慎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青莲甚至一反常态,表现出平素也是她绝无具有的一面,但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青莲目中变幻的神色始终在他脑中转来转去,她甚至就幻化成了舒雅琪的模样,或者说,姚慎可以从与青莲有着某些相同特质的异性身上找到青莲的影子。就比如说谢菲,在这一个月中,即使再苦,也未曾听她叫过一声累,这也让姚慎发现其具有的坚韧之质,只是可惜她是个冰山美人,对自己的态度益发的疏远了,就连称呼都由原来的“姚大哥”变成“姚主任”,这未免有些美中不足。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她象开始那般娇俏可人甚至小鸟依人,自己又能怎样?难道把她象舒雅琪那样的,只是当做青莲的替代?
舒雅琪在月初的时候就上学去了,这么段时间来姚慎一直没有与她联系,每次都是舒先打电话过来,或者是周末到医院来看姚慎,这中间固然有工作太过繁忙的原因,但静了心来细细分析原因,其中却未尝没有把她当作自己初恋情人的一个影子。
姚慎扔掉烟蒂,放松心情去看新病人。
由于二楼已住满,新病人现在安排在三楼。
二楼三楼间只几步路,但姚慎懒得走动,只是和推着治疗车的护士一起坐了电梯上楼。
那护士是应届的高护班学生,但经过一个多月的“残酷训练”,在她神色间已少了当初的稚嫩,唯一未抹去的是那年轻所特有的朝气蓬勃。在电梯里,那年轻妹子颇为推崇的对沉默着的姚慎道:“我实习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附一生意这么好过,一个月里住院病人达七十多个。”姚慎淡淡的回道:“大内科以前多收的是慢性病,病人周转不大,我们现在可收的是急性病啊,当然就显得多了点。”想起好象还没看过新病人的病历,姚慎信口问道:“新入院的是什么病?”小护士想了想,道:“好象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姚慎乍听之下,先是一惊,然后又有几分振奋。
这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也是造血干细胞的恶性疾病,临床病程演化分为慢性期第1~3年章、加速期第几个月到一年章、急性期第数月章,与急性白血病相比,本病要来得缓和得多,但发展到急性期时,病人的情况也不乐观,一般就在几个月内死亡。姚慎对慢性白血病的认识完全来自教科书,对于治疗也没有几分把握,但二个多月来的时间完全是围着急性白血病转,还真有种“淡出鸟”来的感觉,这时听说有新病种进院,不由得有几分惊怕,却又有着更多的振奋。西医对本病的治疗效果也是不甚理想,化疗后的生存期为39~47月,五年生存率为25%~50%,极个别可存活10-20年,自己就算治不好,应该也不会治坏吧,这病的慢性期本就有几年,自己再差也不会把病人治得提前归位,那就是说,再差也不会比西医差了。这番想法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但本着Q哥精神,姚慎权且如此的先安慰自己一把。
走廊上还有些许的水汽,病房里也是如此,看来是刚打扫过,新病人本是安排在1床,现在护士小姐正忙着打理床铺,病人就先放在2床这边,躺在自带的担架上。姚慎进去时,病人陪护中年纪大的那位快步迎了上来,很热情的招呼着道:“你是姚医生吧?我看过电视上的介绍,跟你完全一个样。”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包烟递过来:“大老远来,也没有什么好带的,这是我们本地的名烟,抽包试试。”
姚慎将烟接过,把包装打开,从中间抽出一支放在鼻下嗅了嗅,道:“很香啊,烟丝品相淡黄细柔,应该是烟中上品。”把烟轻轻的夹在耳朵上,又道:“你们是湖南来的吧?”
那老头有些惊讶,道:“姚医生怎么知道?是我的普通话说得太差?真是让您见笑了。”
姚慎解释道:“你的普通话说得可不差,就算差点,我没到过湖南,又怎么分辨得出?我是从这上面看出来的。”说着,把剩余的烟递给老头:“这烟壳上的百合与你们湖南电视上的一个广告很象,‘鹤舞白沙’,所以我以看就知道了。”
老头恍然道:“是我糊涂了。不过这烟你可得收下,看你对烟蛮懂行的,就当尝鲜吧。”
姚慎笑笑,还是将烟放在老头的怀中,道:“大叔,我对烟就一点爱好,但很少抽的,你自己拿着吧。”这倒不是姚慎矫情,或者说是境界有多高,一般来医院住院的白血病患者大多都经过几番折腾,手头都谈不上宽裕,是姚慎不忍看他们为了套近乎而多费钱,当然,对那些家境好的,姚慎也是毫不客气的收下来,现在这世道,没人会说一个医生收了一包烟会怎么的,倒是你不收下来,反倒让病人产生一种不安定的心理。“说研究是谈不上,我那是瞎掰的。对了,这位大婶是哪里不好?”
老头本来还要继续与姚慎推让的,一听姚慎谈到正题,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顾不上客气,自个拿支烟出来点上了,道:“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啊。我那老婆子在一年多前被检查出是慢性白血病,当时是到西医院治疗,医生根据她的体质制定了化疗计划,前面几次化疗的结果还算可以,老婆子就是掉点头发、吃不下饭,人变得瘦一点,化验血象时医生说白细胞下降稳定,骨髓穿刺的反应也还不错。一个多月前,我们按医生的吩咐去做了最后一次化疗,原本以为做完这次化疗病情就会好,却没想到......”说到这里,老头子目中竟抛下泪来,说的话也抽抽搭搭的。
站在担架旁的胖小伙走过来安慰道:“爸,别哭了。姚医生可是专治白血病的,妈的病一定会好的。”说话间,目中也滚下泪来。
姚慎虽见多了类似场面,心下还是难免恻然,道:“没事的,有什么说出来,我们会努力的帮你们解决。”
那小伙子将脸一抹,还有些哽咽的道:“是这样的,我妈在这一年多来化疗了四次,每次化疗后体质都要差上许多,这次化疗后,出现持续干咳10几天,发烧39度多,用了很多抗生素都无效,医生说是贫血性干咳,当天输血后有所干咳缓解,可是次日又反复,另外,她是一咳嗽就发烧,如不咳嗽就不发烧,医院没办法。看着她每天痛苦的样子,我真是又急又难受啊,现在的情形可到底应该怎么办??现在母亲的血象很低,白细胞只有600左右,红细胞因为每隔一天输血200cc,有1000多,血色素5.5克,血小板2万。”说话间,从随身带着的包里翻出本门诊病历递给姚慎。
姚慎把病人拿过来翻了翻,然后走到担架边问道:“大婶,你感觉还可以吗?”
躺在担架上的大婶形容枯槁,与她老头子相比要显老得多,大热的天,她脑上还戴着顶帽子,稀疏的几根头发从帽沿露出来,就象秋后的野草,颜色枯黄,脸颊瘦削无肉,在两颧与眼睑处潮红隐隐,可能还发着烧,眼睛微微的闭着,在姚慎问到第三声的时候方将眼睛睁开,朦胧昏花的看着姚慎应道:“啊,还好。”
姚慎估计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三指搭上她腕部,想体会一下病人的脉象,这时,那护士小姐走过来道:“姚主任,床铺已整理好了,现在是不是把病人搬过去?”姚慎很干脆的道:“那就先搬过去吧。”当即指挥着护士小姐帮忙将病人家属的物什先拿过去,让那老头与小伙子回过头来时再来抬病人。几人倒也听安排,手脚麻利的拿起东西就走。
姚慎待几人都出去后,先凝神立定,深吸了一口气,两手迅速的抬到额前后徐徐下压,口中也慢慢的呼出浊气,在这同时,姚慎猛的将双目睁开,炯炯目光罩定那大婶周身,口里也轻呼出一声仅己可闻的“嗨!”。随着呼声过后,大婶身上盖着的薄薄巾被以及她身上的衣物俱都不见,代之而起的是一团如云雾缭绕的氤氲气机,或红或白或青或黄或黑,这各种颜色对应的是人体五脏中各脏腑的本色,而在任督之间,隐见一道淡淡的气流旋转无端,这应是人体本身的气机运循,不过这些颜色较之正常人却显得黯淡,甚至若有若无,只是在头部位置处红色显得比较深浓,这应该是病人发烧的“本”吧。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时却不过呼吸间事,待得走廊中传来几人的步声时,姚慎的双手已落到腹部丹田处,再轻喝一声,便欲将两手放回两腿外侧时,那晕晕陶陶的大婶却把昏花的眼睛睁开,含糊的道:“老头子?是医生?......”姚慎微微一惊,忙上轻握住大婶的手,道:“对的,我是姚医生。有什么事情么?”那大婶似是倦极,又把眼睛又闭上了不说话。
姚慎身上微微汗湿,偷偷伸手将脸抹了一把,待病人家属进来时,与那胖小伙一起将病人抬了过去。 [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三章
姚慎的透视功能是在麻人旺消失不久后发现的。
当时白血病专科已开始营业,姚慎每日里没黑没夜的带学生、接新病人、上夜班,简直比总住院第西医院中刚参加工作的医生章还辛苦。某日,姚慎早起时照例象往常一般静坐片刻后突发奇想,想过一把传说中武林高手的瘾。当日在给舒雅淇看病时,麻人旺曾窜出来“看”了一下,说出一番“人望神鬼望气”的歪理,似乎也象模象样,自己现在既然能体验到体内的“真气”,那应该多少有一点“望气”的本领吧?意动心随,当时便凝神于印堂处,勿忘勿助,过得一时片刻,只觉印堂处凉沁沁冷嗖嗖的,当时把眼睛睁开,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变化,值班室里的床头柜、窗帘、地板以及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具是历历在目,或许这些东西在眼中的景象清晰了点,但与往常所见并无多大不同。姚慎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麻人旺既说是望气,这肯定得运了功夫去看活物了,这桌子板凳是死物,自然是没有气机运转,就当然看不出所以然来。因这想法,在回家洗漱的路途上,在迎面碰上一漂亮的白衣丽人时,姚慎色心大发,特意运了“功”去看她,只盼能把那随风飘动的裙裾看得通透,好去饱览一下峰峦秀色。让姚慎再次失望的是,运“功”后果然能看见一番不同于往日的异象,但却不是什么“峰峦秀色”,入目的却是青黄红白黑五色。当时姚慎还懵懂不解,按麻人旺所说,自己应该能看见那位漂亮女士的“病气”,但看在眼里却是如此普通的“五色”?莫非那位女士根本就没什么毛病?想到这里,姚慎暗自摇头。按如今的价值观念以及人们性观念的改变,这根本就不可能,眼前这位女士虽然风姿绰约气质优雅,但难说不会有一夜情三角恋之类的交往,那就免不了要有妇科病,但看她模样,根本就没有丝毫异于常人的“气机”。
在姚慎思考间,那女子已走到近前,眼看就要擦身而过了,姚身不死心,再次“功聚双目”,定了睛往下面看去。
却说那女子在姚慎初看她时便已有所觉,但凡都市丽人多是知识女性,自有一股优雅从容的气质,当时只做不见,由得这位“猪哥”大饱眼福,只在不知不觉中将下巴轻轻抬高,将步履放得更从容轻松,及至后来,感觉到姚慎的目光望向她下三路时,心里虽然有所不舒,但过分的是,这猪哥显是个不知见好就收的主,自己走得近了,他还不知道收敛。当时心中有气,便转过脸来想给这位不知好歹的色哥来个下马威之类的,但一转过来看见姚慎的双目后,不由得“啊”的一声惨叫。
这一惨叫不要紧,却把路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当时在路边晨练的几个老太太走过来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说话时,手中用于晨练的道具宝剑有意无意的对着姚慎方向。因为姚慎所处位置正是那位女士的“安全范围”之内。
姚慎早在那女子叫出声来时便已惊醒,当时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心理上还是有些不安,毕竟自己看的不是地方,见那几个老太太隐隐显露的敌意,生怕那小姐说出什么不利于己的话来。
只见那小姐手捂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见身边人多了胆气也壮得几分,当时便拿了眼来望姚慎,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那几个老太太关心的问道:“闺女,他有对你做了什么吗?”说话的语气是对着漂亮女士,但眼中警惕的神色却是对以及手上跃跃欲试的太极宝剑却让姚慎有些哭笑不得,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那位女士,看她能说些什么,只要不说“色狼”两字,其他的一切好商量。那女子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悠悠的吐了口气,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那几个老太太似乎有心想做一回英雄,问道:“他没有对你动手动脚?”那女子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姚慎,道:“没有。”几个老太太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将姚慎放过。
事后姚慎反复思量当时情景,那女子突发的惨叫应非无因,一定是有什么意外的东西让她被吓倒,但当时旁边确实没有什么令人惊骇的事情,如此说来,那令她震骇的事情一定出在自己身上了,可当时自己确实没做什么啊,莫非是聚功凝神后会出现什么异状不成?一思及此,姚慎即找了面镜子来验证,果然,当姚慎将注意力集中于双眉间并有凉感时,在镜子中的自己双目碧紫发绿,其状若鬼附身,颇有些骇人气势。
那新来的老妇人的病状与当初那急性侵润性肺结核病人差不多,都表现为高热体虚,而其贫血又若那血血小板减少病人,虽然在问诊中所能收集的资料不多,但由其大便微结、小便黄少、夜寐多汗、脉象细数,便可断定她为阴虚阳浮之虚劳,所处汤药与前面两位病人应是一致,但当时为表慎重,便趁着无人时来了次“透视”,却不料那老妇竟然醒来。想起当日看那白衣丽人时引起的虚惊,姚慎不由暗自心惊。幸好那病人的神识不是很清楚,否则被吓出了个三长两短的,那就是百口也莫能辨了。
姚慎在办公室里再度斟酌了处方:参赭镇气汤中以石膏易赭石,既能滋补阴液以退热,更能潜降人参之力以补益元气,感觉实能与病证契合,便放心的将处方交与护士去捡药,自己便欲去看那帮实习生的考试情况。
当班的护士长是大内科老资历的护士,姓田,为人老成处事稳重,业务上也是护士中的佼佼者,象这样的护士可是各大科室主任眼中的管家理事好手,她能与姚慎共事还是初建白血病专科时王主任特意向谢院长推荐了来帮姚慎的。此刻这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将处方交给正抄医嘱的小妹子,自己则对姚慎说道:“姚主任,与你说个事。”
姚慎闻声回头,道:“护士长,什么事?”
田护士未语先笑,道:“是这样的,今天实习生考试过关之后就可以拿处方权吗?”
“是的。”姚慎道:“现在人手紧缺啊,没办法,只得让他们顶上。”
田护士长点点头,又问道:“不过你能放心吗?他们刚实习了三个多月,业务上可是生疏得紧啊。”
姚慎:“我考虑过了。不过我们目前的病种比较单纯,他们需要掌握的东西不是太多,应该能过得去吧。”
田护士长笑笑,点头道:“是这样啊,我只是问问。”
“我去看看他们考试。”姚慎说毕,转头朝病房走去。
田护士长看着姚慎的背影,暗道:“处方权可得院长医务科批准才能算数,我可容不得你乱来。”当即拨了科室里的电话,未几,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道:“喂,我是谢长江,你是哪位?”田护士长笑道:“是我呢,白血病专科的小田......是这样的,上午姚主任给实习生举行了场操作考试,说是过关的就给处方权。我有些不明白,就打电话问问.....你不知道?这样似乎不太好,早上还有医生说乱套了呢......让未实习完的学生拿处方权还不是乱套?......好的,我喊他来接电话。”说完,把电话轻轻搁在桌上,然后步履轻快的小跑着去叫姚慎。
去送处方回来的小护士正好听见后半截电话,见护士长亲自跑去喊人,心里未免有些惴惴然。这主任大哥也太出人意表了,让我们一帮实习生能有事情做这便够了,还要把定的三个月改成一个月,现在好了,有人打小报告,弄不好大家都玩完。想到这里,不由又有些怨恨。那危医生不好好的做自己的事便罢了,没事却来和护士长瞎唠叨,如不是他,护士长也不会去打小报告的。思忖间,姚慎已大步走到护士办公室来,把电话拿起来道:“谢院长好......哦,我马上过来。”
—— —— ——
院长办公室在附一院内的老住院部顶楼上,看来颇远,但因有着电梯,走起来也不用几步路。
姚慎以前在梅县时便经常受到院长的召唤,而每次的会面都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每次都把姚慎弄得一肚子火,对谢院长,姚慎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但他的突然召唤还是让姚慎心中兴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也生恐谢院长来找自己茬子,但自忖所行之事都能摆在阳光底下晾晒的,应该不是这方面了,但如说是开会,难道院长就不知道这段时间来新专科忙得不可开交吗?这些事情多想无益,还是老实的听院长教诲吧。
出得电梯,姚慎几步就到了院办,也懒得敲门,径自推了门进去,道:“院长好啊。”
院办里面坐有三个人,一个自然是谢院长了,还有两个背对着门口坐着,看背影应该颇为熟悉,但姚慎也懒得分辨,也没等谢院长发话,自己找了张椅子低头坐下了,只等院长出招。
谢院长应声抬头招呼道:“是姚科长......很累吧?你坐着,我给你泡杯茶。”
姚慎又哪好意思让院长倒水,忙起身谦让道:“别,我自己来,自己来。”手忙脚乱的把杯子接过了,自个去饮水机去接水。
谢院长当了多年的领导,是最会识人心思意图的,见姚慎进门时的架势,哪还不知他心存戒备?但人老弥奸,谢院长只不过起身做态要给他倒杯水,就将他的负面对立情绪化解得七七八八,年轻人毕竟还是经验不足啊。不过看看新专科的上一月业绩,自己就算真的给这位还不很老道的主任倒杯水也是应当。
待姚慎重新坐下后,谢院长指着坐在办公桌前的两人,正色说道:“姚主任,这两人你应该认识的吧?他们说是受你所托,将治疗白血病的几个方子都制成了片剂,经过验证对人体无毒,现在来与我联系,你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姚慎这才抬头打量坐在院办内的两人,而那坐着的两人也应声站起身来招呼道:“姚主任好啊。”一个憨态毕露笑容可掬,一个彬彬有理温文有致,却不是曾蔡二人是谁?
姚慎老脸微红道:“是有这么回事。这两个一个是曾大哥,一个是蔡大哥,都是徐梧地区的药厂厂长。”
谢院长常年与他们打交道,又哪有不识之理?不过是有心想逗逗姚慎,却是要当做不识的。当下谢院长不置可否的道:“哦。他们说是你已经同意把这几样药物进入临床,有这回事吗?”
曾蔡二人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了,闻弦知雅意,听了谢院长的接连发问,就算开始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到此时也大致了解了谢院长的意思,当即也都不出声,微笑着站在一边看姚慎如何做答。
姚慎鼻上微微冒汗。一种新药要进医院进临床,首先要打通的关节便是院长,这曾蔡两位大哥应该是知道这一规则的,但怎么会犯上如此低级的错误?一个科主任在院长面前的分量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若要影响院长的决定应是可能不大,难道他们想把自己抬出来威胁院长?但不管怎么说,眼前这担子自己还是要抬的。当下硬着头皮道:“是的。因为传统的汤剂味道浓烈而难以下咽,我觉得把药物制成片剂可以减少病人不必要的痛苦,所以就先答应了。”
谢院长微微沉吟着,姚慎不知谢老先生是故做姿态,颇为着急的看着这位可以一言决生死的领导——如果“联方制剂”不能顺利进入,姚慎今后的大计恐怕会受影响掣制。谢院长感觉到火候差不多时,才悠悠道:“也确实是这么回事。看在我们姚主任的面上,对于这几中纯粹中药制剂进入临床我原则上可以同意,但因为目前没有药准字,所以得保密。”
谢院长这一表态可不是做戏,还没等姚慎说上什么,刚才悠闲的站着抽烟看戏的曾蔡二人已感激涕零的说道:“谢谢院长支持,谢院长这是支持徐梧本土企业啊,徐梧的百姓会感激你的。”姚慎也道:“谢谢院长支持,谢谢院长支持白血病事业。”姚慎这是跟着两位大哥学样,拿出一顶高帽来给院长扛上。
谢长江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三个哥们,道:“不要说那些大道理,如果说支持,那就算是支持中医事业吧。”
曾蔡二人点头哈腰的说:“那是那是。”
谢院长:“不过你们的药准字得尽快补上。”
“一定一定。”
谢院长摆摆手道:“这件事情就到这里,我还有点事与姚主任说,你们二位自便。”说毕,也不理会二人,自己低了头去喝茶。曾蔡是知趣之人,当下起身道:“谢院长、姚主任,你们慢慢谈,我们先走了。对了,中午我们到对面的翡翠楼随便吃顿便饭?”谢院长继续摆手,两位厂长也不多说,道了声再会便掩门走了。
谢院长待两人走远了,这才对姚慎道:“我听说你上午在给实习生搞操作考试,过关的就有处方权?”
姚慎点头,道:“现在新专科的二楼已住满了,三楼今天已开始入住。如果还是那点人手的话,就根本忙不过来,所以就来了这么场考试。”
谢院长点头,道:“人手不足,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就算从其他科室抽人,也很难抽出十几个人来。”微一沉吟,道:“你对那些实习生都放心?”
姚慎把与护士长说时的理由说出来了,道:“现在二楼就只放经过化疗治疗的急性白血病,让危医生或是谢菲做主任,我则带几个新同学去三楼,接一些其他类型的白血病,这样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当然,做主任的得多负责多看病人与处方了。”
谢长江手指轻叩桌面,凝神考虑半晌,终是没有好办法,便道:“就依你这法子了。不过有一点你注意了吗?处方权可得经过院方的批准才能发放的,你这样做会让我们院方为难的。”
姚慎恍然而悟,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了,我以前拿到处方权也是院长打过招呼的,怎么突然忘了。”
谢院长大度的道:“不要紧吧,不过以后有什么新决定可得给院方打招呼。”
姚慎点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谢院长:“关于二楼的科长问题,我们院方会尽快研究,目前暂时还得辛苦你一下。”姚慎点头。谢院长话锋一转,道;“还有件事情,麻院长想让你去他们附一血液科讲上一堂课。”
医大附一那边可不是自己手下那般实习生,什么博士硕士满地爬,自己不过是个大专生,能给他们说上点什么?
谢院长似乎看出姚慎的疑虑,道:“你过去说说‘联方’,说说怎么运用他们来治疗白血病。”
第中医之家的网址: http://zhongyi.getbbs.com/ 我们起点上看书休闲交流对中医认识的论坛,我们可以随便发表自己尚不是很成熟的观点的论坛,我们为《医魂》出谋划策的论坛,热烈欢迎同行的大大们去发贴灌水,热烈欢迎喜欢支持中医的大大们各抒己见。我们自己的自由论坛。章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四章
让一个大专生去给博士硕士生去讲课,这简直是开玩笑。
但这看来颇为荒谬的玩笑却即将上演。
这世上多的是高分低能的角色,也多的是死搬书本生搬硬套的主,如果你确有所能,那即使你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院长打过招呼后,下午麻院长就打电话过来要接人。当时姚慎正带着几个实习生在看新病人,谢院长放心不下,亲自跑过来交代了,见姚慎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姚慎勉强笑笑,道:“跟他们说中医,他们能懂吗?这样的课又怎么说得通?”
谢院长安慰道:“他们一般都经过了一年中医的选修,你说的他们多少应该懂得一点的。如果不懂,那干脆就让他们学中医吧。”说完,老院长的嘴边挂上一丝微笑。
姚慎也笑了笑,道:“让他们学中医,那还不是让他们从头开始,哪个愿意呢?”
谢院长鼓励道:“这根本就没什么,心情放轻松点,就算说不通,那是他们的事情,对吗?”拍拍姚慎的肩膀,又道:“麻院长说要来接你,让我给推了。等下让小马送你,你对医大不熟悉,让谢菲陪你一块儿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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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大与医大附一一起,都坐落在城南,与中医附一的地段相比,医大附一要显得偏僻得多。桑踏那一路开过来,只见街道两旁的楼房逐渐变得矮小陈旧,再不是动天街路段的那些高大的商务用楼大商场;相较起来,医大所处的恣蚊路段上所分布的医院要多得多,徐梧市人医第一至第四医院都在这附近的地段,而这些医院所处的位置也都没有中医附一那般好,尽管有着种种不利因素,但这几所西医院的年收入都要比中医附一要高,就更不用说那在远近闻名的医大附一了。
与中医附一旁边那些五花八门的店子不同的是,在医大的大门两边都是一长溜的个体书店,专卖中西医相关的各种书籍,什么教材、某某名医经验谈、实用某科手术图谱等各类书籍,只要是在校的在职的医务人员感兴趣的,这里几乎都能够找得到,虽然是个体经营,但却要国营书店中的品种齐全得多。姚慎以前在学院读书时曾多次来过这里买书,与记忆中的恣蚊路相比,这里只稍稍增加了几栋摩天大楼,看看上面的招牌尽是邮政、银行之类单位的牌匾。
恣蚊路实际上就是医大的天下,这附近的大小商店全部围着它运转,恣蚊路其实就是个医学城。
桑踏那在进恣蚊路后开始放慢速度,在那一排书店的中心位置处向街的左侧一拐,进了一个大门。只见大门的左侧竖着一秀气的花岗岩拄,大约与门等高,上书着“团结、严谨、求实、奋进”几个字,而在大门的横幅上则批就“徐梧医科大学”几个字。这模样与姚慎当年来时的情景差不多,与徐梧中医学院刚刚整修过的大门相比,这里要显得古旧雅致得多。姚慎心中一动,问道:“医大是什么时候建校的?”
在小时候,谢菲经常在麻人旺的带领下到医大玩耍,到年纪大些时候,每到逢年过节,谢菲都要提点东西来看望麻院长,这医大对谢菲来说,可是熟溜之极,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自从进了中医学院后,谢菲便开始对医大有着一种抵触情绪。两人自上车来一直未说一句话,这中间固然有着谢菲的故意回避,但难说医大不是一个原因。
“与中医学院建校时间差不多吧,都在1963年左右。”其实,中医学院的前身是国医学术专科学校,如按历史来说,是要比医大要早上二三十年的,但在谢菲的感觉中,医大要比中医学院更显得幽深雅致,在几乎了无人迹的树萌绰影中隐隐透出一股郁郁的书香之气。
姚慎“哦”了一声,便未出声了。
谢菲忍不住了又道:“跟医大比,中医学院的学习风气实在太差了。你看医大校园内现在没什么人,这或许是上课时间所致,但就算到晚上休息时间,校园内的情景跟这也差不多,学生们都是争取尽量多的时间来看书,又哪来人来闲逛?”
这个话题就有些显得沉重了,姚慎沉默。姚慎还在学院读书时便听说过,医大院内学习气氛特好,那些学生读书认真得几乎有些变态,在天气寒冷时,常见一些学生抱着毯子与书本,早早的去阶梯教室去占位自习,而这样的看书往往要到凌晨三四点钟,相比之下,学中医的就要散漫得多,大家多沉迷于风花雪月中,没有几个能静下心来读书的。看情形,两所大学还各自保留着以前的传统,所以,医大的学生毕业后是自己挑单位,而学中医的毕业后单位都不挑。这两厢相较之下,高下还不立判?中医教育的“根”就已赶不上别人,那被别人远远甩在背后是可想而知了。
思索间,小马早已把车泊好,姚慎与谢菲各自推门下车。
小马将车内的音乐放起,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附一那边车位早就满了。等下你们出来时,我还是到这里等你们。”
医大附一就在医大的对面,两者仅隔着一条街,与医大的幽静截然不同的是,附一院内可是人声鼎沸,尽管天气炎热,但入目处尽是来去匆匆的人影,或者是身着白衣的医务人员,或是面带病色的患者,一片繁忙的景象。而停车场内早如小马所说的,泊满了各色小车。
谢菲在走进门诊大楼后就拨了电话,姚慎游目四顾间听得她道:“麻伯伯,我们到了......门诊大厅......有中央空调,不热的......你不用来接,我们自己过来.”把电话挂断,转对姚慎道:“姚大哥,我们现在去血液专科吧,麻伯伯在那边等我们呢。”
姚慎点头。
血液病专科的位置处在门诊楼之后,在医大附一住院楼的第六栋,在到达前得穿过人潮汹涌的门诊大厅。开始姚慎是让谢菲带路,两人循着人丛间隙向目的地进发。行进中,姚慎看那一向保持幽雅从容的谢菲的身形竟变得颇为灵活,在会聚省内各地求诊的病人中,时而矮身低伏,时而侧身让过,那浅绿淡白的碎花长裙随着她身形的变幻而勾勒演绎着莫测的线条,惊心动魄。好不容易出了大厅,谢菲好象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恢复过来,有几分兴奋的道:“走过这一段就好了,附一的病人就是多,要是我们那边也有这么多病人就好了。”姚慎看她小巧的鼻尖上微微冒着汗,便很自然的伸手去轻轻的擦了,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的柔荑,反客为主的带着她前行。谢菲当时一怔,俏脸微微泛红,半晌才道:“姚大哥,你知道地方吗?”姚慎似乎有些迷惘,道:“我没来过的,但却感觉很熟悉,真是奇怪。”似乎是为了印证什么,在说完话话后,姚慎稍稍加快步伐,等到了血液专科时,姚慎几乎是小跑着前进了,这也亏得谢菲向来不喜穿高跟鞋,要不然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他的脚步的。
进电梯后,姚慎似乎想通了什么一样,将握着谢菲的手轻轻放下,神色间便似见了多年好友一般,有着说不出的兴奋,又或是被迫见了躲避已久的敌人一样,面上写着无可奈何的无力苦笑。谢菲颇为奇怪,问道:“姚大哥,你没事吧?”姚慎摇摇头。谢菲安慰道:“不要紧的,你就当做是给我们学院的那帮实习生讲课罢了。”姚慎又点点头。
五楼有一大间会议室,内里却不是一般会议室那样布置,而是安放着阶梯教室中的那种长条立凳——这是血液病专科的教学基地,平时专用于给实习生进修生讲解临床疑难课,有时也用于本院医务人员的专业培训。
姚慎与谢菲到达时,会议室内早坐满了身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估计其中的大部分是实习生,也有几个显得老成些的,这些肯定就是血液科的大夫了。大家正随意的在谈着什么,这就使得会议室内有些嘈杂。
而麻朴直则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对这情景不闻不问,直到见姚谢二人来时,才站起身来相迎,远远的就伸着手道:“欢迎我们年轻的中医专家来讲课啊。”姚慎忙举手相迎,两人的手在中间握在一起,上下摇晃了一阵。其时姚慎心中充满着孺慕的情绪,喉头阵阵的发紧,说不出话来,只好紧紧的与麻老先生握手亲热。麻院长虽略感奇怪,但也未做多想,和谢菲一句“贤侄女乖侄女”的招呼后,便拉着姚慎到会议室的讲台上,道:“向大家介绍一位医坛新星、白血病斗士——姚慎姚先生,相信大家都在上一次的中西比武中对他有所了解了。现在我们就请他来对白血病的治疗来谈一点治疗心得,大家欢迎。”
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不说也得说了。姚慎走上讲台,清清嗓子,硬着头皮道:“要说白血病的治疗,就得先说说‘联合方剂’,‘联合方剂’的理论来自于......。”姚慎对“联方”可说是了然于胸,这刻说起来自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运用针灸的理论指导临床用药,而参赭镇气汤与升陷汤的联合则是‘联方’的雏形。”姚慎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几个方子,然后用画出箭头来表示或升或降的方向。
只听台下有人道:“姚先生,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姚慎回过头来,见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年轻人,当下点了点头。那年轻人用手扶了扶眼镜,道:“你这‘联方’的理论似乎是建立在针灸的基础之上的,据我了解,目前在国内外还没有一家研究机构能证明针灸里的经络穴位的存在,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姚慎头皮微麻,暗道:这话儿终究还是来了。但面上不动声色,笑道:“也还不是没有一家机构就能证明经络穴位不存在的啊。”
那年轻人想了想,道:“国外比较一致的看法:经脉是神经、肌键、淋巴结等的综合,所谓那些经脉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而且在实际上,无论我们用什么办法也难以测出中医所说的‘经气’。在临床上,针灸疗效最为突出的特色应该是治疗中风所致的偏瘫,欧洲在发现针灸治疗偏瘫的特效之后,用现代医学、生物学和物理学的方法开展广泛研究,得出针灸治疗中风主要就是刺激神经的结论,因此研制出了大量使用电子脉冲刺激神经的方法,效果远远超过了传统的银针,时至今日,欧洲在“针灸”治疗偏瘫的方面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学西医的学生一般要比学中医的学生素质要高,这能从高考时的分数看出点端貌。这些牛人普遍的学习认真,更加上博闻强记,有厉害些的,书本上的知识是难以满足他们的需要,这时他们往往会涉猎更广泛的领域。就象眼前这位,肯定比较倾向于国外的研究动向,其实不独是他,一般学西医的都更关注国外的新知识——谁叫国外的西医要强呢?
姚慎看看麻院长,老麻朝他点点头,谢菲则早拿了凳子坐在麻院长身边,这时则给姚慎一个鼓励的微笑,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看来在学术会上,学西医的比较喜欢各抒己见。既然从老麻那里得不到帮助,那只好一切自己解决了。“电子脉冲,那应该物理疗法的一种,其治疗偏瘫的原理不过是借鉴了针灸的某些方法,它应该是属于是针灸的一个分支,并不能完全代表针灸,就象针灸并不仅仅用于治疗偏瘫一样。”
“比如?”
“比如临床常见的发热,用针灸可以刺十宣、合谷、大柕、曲池、内关、外关等穴为,在临床上只要依法辩证,组穴适当,一般都能取得比较好的疗效,电子脉冲估计就没有这个功能吧。”
姚慎原是梅县的一个小中医,平时用得上的就是开开中药方子,对针灸没有什么涉猎,对电子脉冲更是没丁点接触,不过是凭着以前所了解的东西来回答了,此时的回答看来还过得去,但继续下去的话就难说了。于是一心之盼对方偃旗息鼓就此议和,谁知道对方根本不体谅姚慎的苦处,道:“我们科室眼前正好有个发热的病人,上午经过一系列的对症治疗都没有好转,看看姚先生能否给我们表演一下神奇的针灸奇技?”
姚慎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这下玩笑可开大了,还现场表演!但眼前的情势势不能低头认输的,如果认输了,那不是变相默认针灸是虚假的?那建立在针灸基础上的“联方”又怎么能立得住脚?当下只得硬着头皮道:“首先声明,我对针灸的了解仅得一点皮毛,但诸位若是实在感兴趣,那我就勉为其难了。”台下众人一阵掌声——这架势,可不是继续在赶鸭子?
于是那年轻人走先,姚慎及几个对针灸比较感兴趣的年轻人,还有麻院长谢菲,这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向病房进发。
路上,那年轻医生向姚慎介绍了大概情况:这病人是上午进院的个白血病患者,以前做过一次化疗,属于缓解期间,这次是第二次入院,体温有39.5度,脉搏100次/分,血压与呼吸还可以,神志不甚清楚,表现得比较烦躁,血象化验结果白细胞正常,本来应该收住内科的,但病人家属说是白血病,死活要住血液专科。上午的治疗包括物理降温、补液等治疗,现在病人体温还在38~39度间徘徊。
进了病房,姚慎看那病人的头上敷盖着个冰袋,左脸颊上隐有青气显露,在左手上还输着液体,姚慎拿起病人的右手,只见掌心里潮湿,甚至沁着汗滴,把把脉,脉象数而有力。再问问病人的家属,说是病人自昨日起便出现口渴喜饮,今天发现情况不对才送来医院的,再细问一下得知,病人已经有两天没大便了。
渴而喜饮、手心多汗、两天没大便、脉象数而有力,这应该是个阳明病的胃家实证,但病人面上隐现青色,又似有肝实血热之象,当前应先泻肝实,刺期门而泻肝决实——这实是《伤寒》中阳明病的某一证。
想到这里,姚慎原本绷紧的心放松下来,心头却浮现一段歌决:伤寒痞结胁积满,宜用期门见深功。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五章
姚慎直起身来,道:“这病人用针灸肯定可以退热的,关键是我现在没银针。如果是刺一般穴位倒还可以用注射针头代替,现在要扎的这穴位部太安全,对针的要求就高些了。”
那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有些怀疑的道:“银针倒是不成问题,昶宇医生以前是学中医的,他那里好象有一盒银针。姚先生,你真有把握用银针退热?”
姚慎点点头道:“如不出意外,是应该能把热退下来的。”
那年轻人将身边的一个实习生一拍,示意他到昶宇那里去拿银针,然后道:“对于银针退热,昶宇医生以前也给我说过,对那些并且我们难以退下来的高热病人,还在病人身上我们也曾经用过,但效果好象不是很好。”
姚慎解释道:“针灸的关键在于选穴组方,这就跟我们开中药方子一样,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们用起来效果不好,那是选穴不恰当吧。”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对针灸是谈不上什么研究的,不过你给我推荐的病人刚好与我记忆中的一个方子契合,要不然我还真没办法。”
说话间,那去拿针的学生已小跑着回来了,跟在后面的还有麻院长与谢菲,另外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男子,姚慎看他颇为眼熟,但也不甚在意,只是从那实习生手里接过针盒,从盒子挑了一根约五分长短的毫针,拿在手上大概比了一下长短,试了试针的弹力,感觉满意后便低头到治疗盘里拿了酒精去消毒。
关于针灸的刺治用具,古人多是以银为原料,所以称之为银针。古时的银针分为九种,有大针、长针、毫针、圆利针、铍针等,而每一种针都有不同的用法。现在所说的银针多是以不锈钢制成,种类则简化为毫针、三棱针、皮肤针第或称梅花针章。姚慎对这般改良的优劣是难辨优劣,但却知道眼前下针需得谨慎。
期门穴的位置处在第六七肋之间,在那地方分布着肋间动脉、胸前神经和肋间神经,在下针的时候尤须谨慎。一般来说,象期门这样的穴位可是针灸菜鸟的禁穴,只有等到有一定应验后,方可对这些极易引起并发症的穴位进针。姚慎以前虽有过针刺十宣的经历,但那穴位处在指尖部位,那地方除了会给病人带来痛感外,根本就没什么危险可言。
站在身旁的众人只见姚慎先用手指在病人的胸肋间摸了摸,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压了一会,然后用指甲轻轻的掐了个印,再然后就拿着个酒精棉球在上面慢条斯理的轻轻揉着。在场的都是内行人,知道那地方可能有着什么危险的陷阱,也知道姚慎的手法是未了定位与消毒——就象西医的胸腔穿刺,在进针前一样得寻点定位。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还待细看他将如何动作时,却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那短小银针的前部分已如电闪般插入病人肋前,此时一只手轻压着病人,另一只手正轻轻的捻转针尾,或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刮擦,然后依法施为,在胸部相对称的位置插上了银针,轻施手法,到感觉差不多时,便慢慢的将针退出。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姚慎的动作看起来潇洒自如,便若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的勉强与拖沓之处,唯一让众人不满的便是始终没能看清姚慎进针的动作。
那病人在姚慎进针时似被痛得清醒,但被姚慎压着而动弹不得,直到姚慎将针退出他身体后,才得以舒了口气,竟然道:“医生你刚才在做什么?看你那动作,生怕你将我的胸部戳个对穿呢。”姚慎温和的笑笑,道:“给你扎针呢,你在发烧,知道吗?扎针后就会退烧的。”病人恍然道:“哦,是这么回事啊。但刚才你的眼睛怎么直发绿光呢,看起来好凶狠骇人的。”姚慎将病人的手拍拍,道:“你在发烧呢,一定是看花了眼的。”病人将信将疑的应了一声。姚慎安慰道:“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就退烧了。”说完,让实习生去拿了笔和处方,随手写了个方子递给开始那个眼镜,道:“病人发烧的情况过一会会好些的,要根本解决的话,还得服用一副中药。”
与麻院长一起来的那个眼镜把处方接过去看了一下,问道:“姚先生,你这是调胃承气汤吧。”
姚慎应了声“是”,将这个眼熟的青年仔细打量一番后,恍然道:“你就是那个昶宇医生吧。”
那青年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以前见过。”随即问道:“看你刚才刺的是期门穴,现在开的方子是调胃承气汤,那你是把这病人辨为阳明腑实证了,《伤寒》云:‘阳明病,下血瞻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濈然汗出则愈。’是不是这一条的主证?”
姚慎在心里大略的分辨了一下,觉得昶宇所说不错,便点头道:“是的。病人虽然没有‘但头汗出、下血’,但‘瞻语、不大便、手心出汗’这都表明是阳明腑实了,另外,病人的脉象数中带弦,肝实也是有的,所以就刺期门了。”说完,又由衷的赞赏道:“你的记性真好,《伤寒》我背过多次,但还是背不下来。”
昶宇点点头表示明白。
旁边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忍不住说道:“姚先生,刚才我也看见你眼眶周围发青,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还用上了什么传说中的神功?”在场的几个年纪大点的还没等姚慎回话倒都先笑了出来,昶宇戏谀道:“难不成你也在发烧?”惹得身旁的几人又是一阵好笑。
姚慎当时在扎针时为了安全,便运出“鬼眼”以确保万全,“鬼眼”虽看不见神经血管,但对于肝气旺盛经气循行还是能看得清楚,唯一的缺点就是在用鬼眼时未免有点惊世骇俗,不过幸好眼前病人是实热证,针用泻法就得讲究进针快出针慢,这倒也符合了姚慎用鬼眼的条件,要不然这针还真不敢扎下去。这“鬼眼”在无奈之下用出还罢了,但这事太过匪夷所思,能少几个人知道自是最好,当然在别人说到此事时,姚慎自是会否认的:“这位同学说笑了吧。我们回会议室吧。”
于是一干人又回到会议室来,而姚慎也继续他的讲课大业,“鬼眼风波”一事就到此告一段落,只是委屈了那个学生,在姚慎讲课多时了,嘴里尤自嘀咕着:我明明看见了的啊。
刚才姚慎已经讲过了“联方”的理论,现在则拣几个典型的病例,比如舒雅淇、窦黎,在实际的病例中进一步的阐明“联方”的制作与运用,以侍病例讲完,姚慎的课也就讲完了。
“......经过中药与白蛋白、脂肪乳、氨基酸的联合运用,病人恢复的情况比较令人满意,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病人现在的情况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就准备明天出院。”
一待姚慎的话告一段落,昶宇便举手发问道:“姚先生,中医现在还在用那些古老的哲学来指导临床,对这一点,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荒谬吗?阴阳学说,木火土金水,这些简单而大略的东西难道真的有用?”
姚慎比较讨厌那些质疑中医有用无用的人,若是一般外行的话,那倒罢了,但眼前说出这番话的是以前中医的学子,这甚至让姚慎产生一种不愉快的感觉——眼前这人莫非是汉奸?话虽如此,姚慎还是很礼貌的答道:“那你认为该用什么指导临床?西医?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西医的生理病理多半是建立在酸性、中性、碱性的基础上的,象这样的仅仅用三种属性来认识人的生理病理,较之木火土金水来说,不见得要来得高明吧?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医西医都是通过某种方法在人的身上寻找一个定位的点,以试图达到认识人的生理病理,双方的落脚点不同,是很难说得上谁比谁高明。”
“昶宇医生也是学中医出生的,应该知道中医的五行对五味吧,用这个五味生套西医的三味或许有点牵强,但化学中把自然仅仅简单的分为酸性、中性、碱性,这是否有点数学与物理中的模糊处理办法呢?当然,越简单的处理办法会让人对事物的认识越深刻,这也是西医近百年来超过中医的原因吧。”
昶宇说道:“就如象棋与围棋,象棋棋盘只有10X9个交叉点,用电脑处理便可以将象棋的变化穷尽,所以电脑能与职业选手对战,而围棋要有19X19个交叉点,用电脑都难以穷尽其变化,所以电脑围棋只能与业余围棋手过过招。看看中医认识世界的办法,阴阳五行脏腑表里虚实寒热等等,有二三十个参数,这简直太过复杂了,所以在临床上开起药来一般没效果,只有等到老了,积累了足够经验了,才能治疗好一些病。而西医相对来说就简单得多了。从这个方面来说,中医是不是太过落后?”
姚慎冷冷的道:“你认为西医的处理办法能够完整的认识人体吗?西医的研究办法是从一开始就忽略人体的变化,这种办法在很多方面确实是比中医强;但也要看道,尽管如今科技是跳跃式的发展着,尽管西医对人体的研究已到分子原子纳米夸克阶段,但在面对糖尿病肝病肾病癌症爱滋病时,一样的不是束手无策?甚至就连小小的感冒也没有拿出令人满意的特效药来。”
“而中医的研究办法则是在辩证的过程中逐渐忽略某些不太重要的变化,将主要的变化放在眼前治疗,这就是‘标本缓急’了,与从一开始就忽略变化的方法相比,中医的这种办法应该要显得人道些也应该切合实际些吧?当然,限于历史条件,中医对人体的认识存在着一些误区与缺陷,中医的方法也的确显得过于繁复,但现在西医的精微研究不是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陷吗?而‘联方’,就是试图寻找到一条御繁为简的捷径。”
昶宇道:“或许你说的很有道理。就以我学中医的经历来说,中医所讲究的辨证实际存在着很大的缺陷,其中感受最大的一点是,对某些隐匿性疾病,我们根本是辩无可辩,比如你干才说的肝病里的乙肝,在临床上的症舌脉与常人无异时,我们根本是无从下手,这就给我一个感觉:中医总是一些大而无当的东西。另外,我声明一点,我只是谈谈一点看法,并不是想攻击中医。”
这就是懂中医的人给中医的锐利一击!
对昶宇所说的,姚慎也是深有感触。几年前在梅县时,姚慎面对接诊的几个乙肝病人束手无策,为此,姚慎专门托人到徐梧市买了一套《当代名医临证经验精粹》,试图从前人的脚步中找出什么“一招制敌”的东西,最后却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然。或许那些名医可以用那方法让病人长期服药从而将病治愈,但用在姚慎手上注定是不灵的,因为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一个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学生仔!
姚慎将脑中烦乱的东西逐了出去,缓缓吐口气道:“前面说了,古人拘于条件,对一些疾病的认识便不那么全面了,比如早期的乙肝就与常人无异,而一个正常人肯定不会去看医生了,等疾病发展到后期,病人出现了腹水时,病情又颇为严重而难治了。自从西医可以用化验来诊断早期乙肝后,有很多医生致力于该病的研究,据说已取得不错的成绩,但中医的保守痼疾让他们秘而不宣,这就导致了中医发展的驻足不前。对于你所说的‘中医总是些大而无当的东西’这句话,我只能说是你一心埋首书本而未曾用心在临床上耕耘,所以你没有收获的体验吧。”
当前的电视与报纸的广告中常见到一些治疗乙肝的广告,据说也有些病人经过服用药物而痊愈,但没有经过权威机构的验证,这终究不能作为有力的反击证据,所以姚慎的这番话说出来就未免显得心虚。
昶宇阴柔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姚先生你对乙肝有什么看法?”
姚慎答道:“关于乙肝,我以前看过一些名医的治案,无非是一些驱湿逐热养阴柔肝的方法,至于具体的疗效,因为我没有经过临床验证,所以我就没有发言权——因为那时我太年轻,病人不会信任我而长期服用我开的方子了。到后来开始尝试运用‘联方’后,我开始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但若要说有什么把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若是结合西医的认识——乙肝病毒导致人的抗体杀灭正常的肝细胞,从这一点来说,乙肝与感冒差不多的,对感冒,西医用抗病毒类药物的效果不理想,但若真正的服用中医汤药的话,几乎可以一剂而愈,对乙肝,我想我们现在是还没找到确实的办法,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中医就会有新的突破也是不定的哦。”
昶宇点点头道:“谢谢,我问完了。”
姚慎看昶宇坐下,心里不由放了口气。
却听得有人说道:“姚先生,听你刚才那话似乎是说,西医的精微研究细胞学说之类的还比不上中医的‘望闻问切’,请问,是不是这个意思?”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六章
医大与中医学院的区别之一便是眼前的自由发问了。在中医学院讲课时,虽然一众学生听得兴致勃勃的,但却很少有人去探究深层的原因,那根本就是深切的失望之后的盲目崇拜。而医大的学生呢,因为大都有一个好的前途,所以在校时努力的吸收着自己原需要的东西,遇到有所质疑的,便毫不犹豫的提了出来。
“西医的细胞学说应该是通过研究人体的一个或一片细胞以达到了解人体的一个器官或组织,从而达到了解整个人体的目的。不知道我这样的表述有没有错误?这种办法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应该叫做:滴水藏海,或者是:一沙一世界。确实,一滴水能反映出海里的很多东西,一颗沙子也基本可以代表着整个沙漠,但不能就说那滴水就能代表着整个海洋吧,毕竟海里还有无可穷尽的生物还有变幻莫测的海底大陆等;同理,那粒沙子也不能代表着整个沙漠。那这样看来,细胞学说是不是会有所缺陷?如果细胞学说是完美的话,我想这世界应该没有什么治疗不了的疾病了。”
“中医对人体的了解是从外部从整体出发,望闻问切,收集一切能对诊断用药的资料,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去尽可能多的了解人体,这种办法可以避免‘盲人摸象’的尴尬,但所采用的办法毕竟较为原始,特别是切脉,全凭的是医者个人的感觉,没有很好的评判标准,给学习的人带来很大的困扰,如不是经验老到的,在临床上也不易取得很好的效果。”
“从这两个方面来说,中医西医应该是各有擅长各有优劣,而以目前中医西医发挥的作用来看,西医又要强于中医,不知道我说得还算正确吗?如果因为前面的话而给你造成什么误会的话,请你原谅。”
中医西医目前孰强孰弱可是明摆着,就算姚慎心里一百个想为中医多说上几句好话,但面对的是一帮行家,太过的话又能说得过去吗?汗!
那青年扶了扶眼镜,又道:“姚先生,我听了关于窦黎的治疗后心里有个疑问,你是不是简单的把白蛋白当做营养物质?”
姚慎想了想,答道:“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第十四版药物手册所言,白蛋白应该是营养物质没错。”
“白蛋白是营养药没错,但人血白蛋白是从人血浆中提取的非变性、纯净的白蛋白制剂,主要用于如下常见的危重急症:一内科各种低白蛋白血症性水肿,如肾病综合征、肝硬化、腹水等。二、外科各种血容量不足引起的休克,如出血性创作性休克,颅脑外伤引起的脑水肿。三、妇产科的失血性休克、子痫、小儿早产等。对于心功能不全、高血压、食道静脉曲张、无尿症、烧伤性休克早期均不宜使用。 ”
“人血白蛋白价格昂贵,药源短缺,是一种急救药。但是,不少人把它当做营养品,导致这些情况产生的原因:一是由于人们的心理状态,认为价格昂贵即好药;二是人们对白蛋白性质认识不足。 人血白蛋白制剂不含任何抗体,不会增加机体免疫力。人体补充营养,应该用水解蛋白、复方氨基酸、葡萄糖等,这些药进入机体后会立即分解利用。另外,对进口的白蛋白制剂更应慎重使用。会有感染传染病的风险.”
“综上所述,姚先生似乎有滥用白蛋白的嫌疑。”眼镜青年话语温和,侃侃而谈,但话中的含义却很明显——对你们中医我了解不多,就不多做评价,但对西医,你应该是个门外汉,在行家面前就不要出乖露丑了。
会议室内空调呼呼的吹着,让人觉得分外的凉爽。
这一堂课讲起来,竟然生出这多风波。先是为了针灸而去扎针,然后讨论中医理论的缺陷,然后是指责姚慎临床用药的不严谨,这一番番的问难倒象是预先安排好了似的。谢菲一双黑亮的大眼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除了那几个年长而老成的医生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外,其他的年轻人都比较认真的在等姚慎着答,甚至有几个实习生还拿着笔在做笔记,而麻老则在那里吞云吐雾,发现谢菲看他时,便和蔼的笑了笑。这一切都很正常,根本没有事先计划的痕迹。
再看看姚慎——姚慎看来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样子,站在讲台上的身子依旧那么笔挺,眼中的目光清澈透亮,没有丝毫的慌乱痕迹,但细心的谢菲发现,在他逆光处的部分肌肤似能隐隐看见微微闪动的水光汗汽——姚大哥流汗了。虽然谢菲很挂牵那个被施针的病人,但更担心眼前的“口水战”。
前面的问题姚大哥答得相当精彩第当然问话的也很有水平章,但眼前的这个问题好象不是那么好回答的,姚大哥可不要马失前蹄而前功尽弃了。
思忖间,姚慎似已整理好了思路,只听他道:“这位先生所说的关于白蛋白的用途我也知道一点,但对于我将之作为营养药物便指责为滥用这一点,我不敢苟同。先不说教材上将白蛋白定为营养物质是否正确,我就说一说我个人从医的一点经历,或许从这中间你能了解一点我们中医人对西药的看法。”
“我以前所在的医院是个基层医院,医院的条件很差,在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医院里的夜班甚至就医生一个人上,打针发药收费都是一个人。”姚慎面露回忆之色。“我在进单位一月后就拿了处方权,并开始单独上夜班,单独处理一些感冒发热的病人,虽然很生疏,但处理这些小病还是能勉强胜任。”
“有一天夜班约十一点时来了个晕厥休克的病人,是病人感觉不对了便一个人来医院就诊但一见了医生就倒了的那种,当时血压情况不太好,其他的我记得就不是很清楚了。说实话,我在学校读书时便不怎么认真,毕业后又没马上参加工作,对于急救不是很在行,但当时的情形是只有一个医生面对一个单独的病人,没人帮忙,我不去处理急救是不行的。于是,我就手忙脚乱的给病人挂建立了静脉通道,推上阿托品与肾上腺素,然后做了点其他处理。”
“需要说明一点就是,按我当时所看的药物手册,上面好象没有说明那两样药物可以直接静推,但我当时就直接静推了,或者你们会说我过于卤莽,但我当时就是按照阴阳学说认识的这两种药物,按病人的情形我认为直接用上会没错,所以便用了。”
“很侥幸,那个病人我抢救成功了,按我当时心里的想法,我甚至以为我有了什么伟大的发明,直到后来我能有机会出来进修时才发现,原来直接用于静推那两样药物的用法简直太平常了。这样的经历对你们这些一出校门便进的是高级别医院的来说,或许很好笑,但那种认识并运用药物的方法的确在一段时间里提高了我的水平。”
“对白蛋白脂肪乳这类药物的认识我也是用的这方法。中医里有句话‘体阴而用阳’,这句话多是指的肝脏,但用在这里一样的适合,白蛋白与脂肪乳在进入人体后,部分用于人体消耗,部分则被人体储藏下来,到必要时它们会被分解开来,以应付人体的代谢所需,这是不是‘体阴而用阳’呢?用中医的眼光看来,这白蛋白刚好用于补充营养物质缺乏的人体的‘阴’,这应该没有大谬吧。”
姚慎的这一番话应该是很高明的,以姚慎在梅县那八年的西医水准,要想跟医大这帮随时关注国际最新研究成果的牛人相比,那肯定是拍马难及了。但姚慎很巧妙的避开了这一点,而把中医认识药物的方法拿出来,想来这时应该轮到那帮牛人干瞪眼吧。中医学院的学生学了五年的中医都学不出个所以然,就他们那一年的选修能学出什么东西来?
想到这里,谢菲便没心情听下去了,跟麻院长打个招呼,自己径自去看那被扎过银针的病人,想知道他是否退了热。等谢菲回来时,只听姚慎在讲台上面说道:“对化疗药物,因为我没有用过,所以不是很熟悉,药物手册上又没有写明这类药物作用于人体的机理,只是说能杀灭白血病细胞癌细胞。刚开始时,我把化疗药物认定为寒凉之品,不过由我这两天新接触的化疗后的病人来看,化疗药物中间也有辛热性的。”说完,姚慎低下头来喝水。经过一下午的舌战,喉咙着实有些燥了。
麻院长轻轻的问谢菲道:“那病人怎样?还在发烧吗?”
谢菲摇摇头,轻声应道:“37度了,那病人说是出了一点汗就感觉轻松了。”
麻院长点点头,走上讲台,道:“先向大家汇报个好消息,让我们忙了一个上午都不退热的那个病人现在已经退烧了,现在体温37度,从这上面你们可以看出针灸的一点点神奇功效了。”顿了一顿,道:“中医实在是有很多神奇的东西的,只不过现在的中医有些西化罢了。”
麻院长这话一说出,下面那些实习生便低声议论起什么来,看他们面带不屑的神色,想来那议论可不是什么好话了。麻院长对这些议论也不加以指责,道:“你们或许不信,或许会说我又拿什么‘失传’之类的借口,但与我们同龄的西医都应该知道一点,那时的中医可是纯粹的中医,那些老先生们只会背几本古典的中医名著,西医的知识是一点也不懂,但他们一样的能看很多病,甚至还看一些西医治疗不好的毛病,现在的湖泽中医学院据说还有这么一位老古董,但他确实很强。”
说完,转对姚慎说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谢谢你的精彩讲解。”
大林木 路旁土 海中金 炉中火 第五十七章
谢长江与麻朴直一般,正职是学院的“一把手”,在医院不过是兼任副职。一般来说,这样安排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提点建议而已,对于医院的建设发展,他们是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的,但在事实上,医院里任院长一职的曾是多年以前他们手下的学生,面对以前老师的某些建议,他们又能抹下面子拒绝吗?是以,麻、谢二人在医院里一样的有着崇高的地位。
与麻朴直不同的是,谢长江更喜欢插手于医院里的事情,就比如附一外面的商务大楼就是几年前在他一力主持下建起的,虽然因为被骗以及令得附一被官司缠身几年,也令得老谢在医院学院中的威信大为折扣,但老谢依然痴心未解,依旧拿出大把的时间来为附一出谋划策——特别是在发现姚慎这一特殊人才之后。
对于姚慎能得到的厚待,或许在医院内部会有着不同的声音,但看着白血病专科日益增加的病人,老谢将原有的一切顾虑抛之脑后,几乎无条件的支持着姚慎的每一个建议,亲自来解决姚慎在工作中碰到的拦路虎。就比如上次的处方事件——当时那几个学生的考试竟然全部通过,老谢为着这事还亲自跑去验看并随机的抽了两个同学进行再一次的考核,当确定没问题后,便全力的将医务科中的某些反对的声音抹杀掉,成全了这一次“另类”的改革。又比如眼前的装修——原来生怕来附一的病人不会太多,能一次按医院的格局装修了四层便已很大方的了,但看看现在发展的势头,原来那英明的决策便显得短视了,谢院长干脆发了狠心,请了个装修队夜以继日的工作,将商务楼剩下的三十几层全部装了,省得到时候再费手脚。
其时已是学院开学后一段时间了,但谢老无心于学院的管理,也无心参与各路发来的学术交流会议,当然更静不下心来进行中医基础理论的研究,只要一有时间第就算没时间也腾出时间章,老谢便到白血病专科去转上一转,然后笑呵呵的去巡视装修的进展。对于谢院长这一本末倒置的做法,医院里也有很多声音,较为倾向的一种便是,谢老头以前把附一弄亏后一直心存内疚,现在发现了个好苗子就费心栽培,想在这上面来 弥补附一的损失——当然这些话是不会让谢院长听见的。
当然也有支持的,这些人要么是感情深厚的老同事,要么是情深义笃的老学生,他们深恐学院疏于管理而闹出什么乱子,便不约而同的在早上、中午或晚上的某个时段去学院内探访——当然在去的时候是满怀忧虑的忐忑不安的,然而在回来后,原本那些负面的情绪倒是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另外一种疑惑:怎么学院里的学习气氛倒要比往日浓烈多了?原本最受欢迎的“英语角”里再不是“英格里西”一类了,远远的看去,那些天之骄子们正聚精会神的摇头晃脑的读着什么,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之、乎、者、也”一类的字眼,走得近了,便会听见一些熟悉的句子,也有曾被他们铭刻在心的直到现在也不能抹去的: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侧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智愚,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其有患疮痘、下痢,臭秽不可瞻视,人所恶见者,但发惭愧凄怜忧恤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是吾之志也......。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关于姚慎的“眼发绿光”事件。
三楼1床的那个湖南老太太经过一段时间的服药调理后,人变得精神多了,再不是初入院时那萎靡不振的样子,一天中总要有那么几次“串门”时间。老太太们一般都有一个让年轻人生厌的恶习,那就是唠叨,或许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的说长道短能起到舒筋活血益气通脉的作用从而会有益于她们的身心,但对于聆听者来说,这可是个不小的负担。但令人奇怪的是,这一个湖南老太在住院期间的串门行为竟从未受到过冷眼,更别提会有人对她横加指责,如果说有人对她有些微的异议的话,那就是护士小姐了——小妹子们要给她发药量体温什么的,往往得在病房内转上一圈才能找到她的人影。
曾有个小护士对她聊天的流程进行了小小的调查,最终了解到这位老太能无往不利的绝招:
1.同情,以己亲身经历来安定人心:比如来了个新病号,这个病号虽是慕名而来,但看见在病房里来去的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在心里就难免会有几分的疑虑,尽管相关的医务人员已做了解释工作,但事关自己身家性命,终究还是有些心下难安。这时候,往往就是护士小姐的前脚出门那湖南老太的后脚就跟了进来,手上驻着条油亮的拐棍,颤颤巍巍的踱进病房,在病人家属怀疑的眼光中,自得其乐的走到病床前问道:“伢子第妹子章啊,你是哪里不好?”待病人答了后,老太太用充满同情的语调说道:“病情很严重啊。”这时候病人及家属的心都会顿然一紧,但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却会让他们定下心来:“不过不要紧,这里的医生厉害着呢。我刚进院时的病情要比你严重的多......但我还不是没事吧!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2.加入民间传说的演义以安定人魂:经过前面的亲身演说后,病人的疑虑已基本消除,对于老太太的好心虽也有几分感激,但神色间已有了少许的怠慢之色——因为病人想休息一下。但老太太对这些是视而不见,继续絮叨道:“你们知道这里的医生为什么这么厉害吗?你们肯定会说是因为他们的主任厉害,但主任为什么这么厉害?”见病人答不出第其实老太太也不指望别人能答出的章,老太太会先悠然的一笑,露出她缺了门牙的牙齿,道:“因为,这个姚主任生就了一双鬼眼!这是我亲眼所见,可不是什么鬼谈呢。”
3.进退有度,功成身退。一般的病人在大病临头之际,即使以前他第她章是多么坚强的无神论者,到了这时,往往对于民间的种种诡谈是将信将疑的,于是,老太太的一番话说出来往往就会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效果,这时,老太太才会满意的一笑,只是轻巧的拿出几句话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即使他第主任章是个鬼,也是个会治病的好鬼。而让一个有着‘鬼眼’的医生给你看病,你的病能不好吗?”也不等病人发话来问,老太太便拄着拐杖向门外走去。而在经过她洗脑的病人的眼中,似乎在她那颤颤巍巍的身影中都隐带着鬼气。
开始时,护士小姐生怕她那奇谈怪论惊跑了住院部中的病人,曾有心想去干涉。但奇怪的是,不管是新入院的还是住院已久的病人,大家对传说中的“鬼眼”姚主任都抱着一种好奇的心情,见到了年轻的医生护士们都会问:“你们姚主任呢?”但一旦姚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个个的便噤若寒蝉,只敢偷偷的拿了眼去偷看这位年轻而能干的主任。而当姚慎去看新病人时,总会有那么一两位病人躲在门边,以期一睹“鬼眼”的真面目。但若说是要出院,这非得要医生说了,否则就是拿鞭子去赶,恐怕也不会有病人自动出院的。护士小姐们乐得眼前一片安定团结的大好景象,对老太太的传奇演义也听之任之,只做不见,但深心里恐怕是个个佩服不已——这位老太太实已深得唠叨的神髓!
实习生中,黄靖刘医本几个又要先得知这一异样情形,当时找了个机会给姚慎说了,姚慎先是沉思片刻,然后苦笑道:“这些老太太们就是喜欢把希望寄托在鬼神身上,便象得若不是如此,她们的疾病就不会好的一般。”摇摇头又道:“若是这样能有利于他们的病情恢复,那也由得她们去说了。”于是,大家对老太太的串门演讲听之任之,或许是大家对这一闲嗑叨的结果估计不足,却不知道,关于“鬼眼姚慎”的传说只不过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便传遍徐梧的大街小巷,甚至从医大那边也传来类似的说法,这就更使得这一传说增加了些许权威性。以往的白血病之星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