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医魂》》 · 无人喝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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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仁贵进来时,姚慎正无聊的上网查询资料,余光中瞥见来着是何人,姚慎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忙起身招呼道:“哟……费叔来了,正有问题想跟您研究呢,请坐……费兄弟请坐。”
费子建呵呵笑道:“刚看了将军,精神要比三天前要好,姚大哥不错,不知道开的是什么方子?可不要保守了。”
姚慎摇头道:“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将军昨天刚做了一次腹透与胸穿,现在人不精神点就麻烦大了。”
卫兵在费家父子进来时便端了茶来。费仁贵正襟危坐,两指在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另一手端了茶到口边轻吹了一下,沉稳的道:“姚医生,你对将军的病有什么想法?”
费仁贵所问的“想法”就是指的中医里的辨证了。姚慎斟酌道:“将军这病在中医里辩为‘水肿’,《中医内科学》里总结前人经验,将水肿分为‘阴水’与‘阳水’,其治疗的方药与费叔您所开的方子大体一致……所以,要说我能有什么成熟的想法是不可能的——这两天我不过是按以前的经验开的药,估计对将军的精神能有点帮助,但若要把病治好就难了。”姚慎几天来查了不少资料,也想在头脑中设计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来,但左思右想,却发现这一切均属徒劳。
费子建问道:“姚大哥,你开的是‘联方’吧?”
姚慎点头,道:“半年前我女朋友碰上个肝腹水肝昏迷伴肾衰的病人,当时开的方子让那病人维持了一个月清醒。”想起谢菲温言软语欲说还休的样子,姚慎心里漾起一丝暖意。“这两天,我就是给将军开的那几个方子。”当下将病人的主证与用药说了出来。
费仁贵道:“你‘联方’的构架我仔细的研究过,按你所开的那几个方子来说是,扶正有余攻邪不足,用来治疗肝腹水恐怕难有成效。”
姚慎佩服道:“那病人住院一月后死于脏器功能衰竭,费老您真厉害。”顿了顿又道:“事后我也分析了我的治疗方案——方子里根本就没有利水逐邪的药物,所以,治疗失败就在所难免了。”
费仁贵点头。费家父子所不知道的是,当时姚慎以为用“联方”扶起病人的正气、用西医的穿刺引流解决病人的腹水便可将病情解决,那时主要忙于中西比武,而那病人又另有主管医生,姚慎便没在那上面继续用心,却不知道中西结合却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1+1=2,中医里的“邪”与西医的概念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姚慎道:“将军这病……如没有高血压的话,或许在方子里加上利水药可以达到治疗目的,但将军的病在西医来说就是以高血压为因果的——恶性高血压最忌讳的就是单纯利尿了。”
姚慎所说的西医概念费仁贵是一概不懂,费子建倒是了解一点,但也不精深,不过姚慎所说的利水利尿的治疗原则,费家父子两人倒是知道,并且在之前的治疗中,费仁贵就开过类似的方子,比如五苓散、小青龙汤,所以,就算姚慎说要开利水类方子的话,费仁贵也不会对之抱多大的希望。
话说到这里,房间里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只有选择沉没吧。
过得半晌,费仁贵道:“姚医生,你刚才说有问题要研讨,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在费仁贵的心中,姚慎对中医有着另类的认识,就比如用乌梅丸治疗翻胃,或许他新提出的问题便是眼前病人的关键所在也不一定。
“是这样的……。”姚慎将天泉县张老中医以麻黄汤治疗高血压的案例说了出来,然后道:“费叔您看这一案例怎样?”
费仁贵纯粹祖传的中医,对西医是一窍不通,说起来就纯中医观点了:“恩,‘舍脉从证’与‘阴病治阳’,这方子开得确实很高明,其关键处就在于抓住了太阳经的恶寒发热症。”说到这里,费老头摇摇头道:“‘舍脉从证’说来简单,但在临床用起来就难以取舍,就更别说‘阴病治阳’了……你是说这位张老中医能治疗将军的病?”要说“舍脉从证”与“阴病治阳”也不是什么新颖的东西,费仁贵行医数十年,却也有那么几例经典的案例可说出来,但碰上将军这病就有束手之感。
“或许张老中医能治好……。”姚慎有些不好意思:“由这个案例,我就想,如果那病人没有‘恶寒发热’这太阳经主证的话,还能不能开出‘阴病治阳’的麻黄汤来?”
费仁贵动容道:“‘无是证而用是药’?”姚慎点头。费子建一直在旁听,这时忍不住了道:“这怎么可能?姚医生你这不是……扯谈吗?”费仁贵横了儿子一眼,待他收声后说道:“无是证而用是药’,要说全无可能也不尽然,有时候碰上个别病人完全没什么特殊症状还不是照样开了方,但在将军这病上面……很难啊。”
李将军临床症见身肿,腰以下尤甚,按之凹陷难复,脘腹涨闷,大便微溏,面色黄中带白,神疲肢冷,小便短少,舌质淡,边有齿痕,脉象沉缓。如按常规辨证,当辩为脾阳虚衰型水肿,方子首选实脾饮一类健脾利湿的方子,考虑患病日久及肾,用药时尚可酌加温肾阳的药物。如说“阴病治阳”,费仁贵也用过太阳经的利水方小青龙汤,但在临床上却没什么用——无“是证而用是药”又谈何容易,不可能随便就拣方子乱开吧?
费子建见老爸承认有“无是证而用是药”这一回事,便知自己有些浅薄了,这时学了乖,虚心的问道:“姚医生,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办法?”
姚慎歉然道:“我只是有个想法,想找出个‘无是证而用是药’的大概规律。”想想那个万有引力公式,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何况费家父子受的现代教育程度不高,说了也不一定能懂,便直接道:“一直以来在中医界便有‘医易相通’与否的争论,不知道费叔对这有什么看法?”
费仁贵不明其意,但还是道:“我也曾花过一段时间来研究《易经》,我个人觉得‘医易相通’是比较局限的,虽然很多中医理论能在《易经》里找出影子,但若想用《易经》来指导中医临床却很难——《易经》太空泛了。”
“哦。”姚慎有些失望。
三人也谈了一些时候,其间卫兵过来加过两次水,眼见已是中午,郑陆明过来让几人过去吃饭。
餐厅在正对大门的北厢房,吃饭时除了郑陆明做陪外,其他的卫兵各行其事。郑陆明平素本就话少,再加上担心将军的病情,吃饭时就只吃饭,而姚慎与费家父子则各自想着心事,一时席间悄然无声。中途李夫人过来了一趟,询问三人会诊的结果。看着这位忧心忡忡的妇人,三人竟都不忍心说出什么,最后还是费仁贵老辣,说了句“还在研究中”。李夫人对费仁贵那官场用语也未深究,勉强做了个笑脸,说道:“你们慢慢吃,吃了后慢慢研究,总会找出办法的。”三人一齐点头。李夫人客气了两句便回去伺候将军,或许是她早就从三人的眼色里了解了最终结果。因为姚慎在她转身的一刹清楚的看见她眼角的泪光。
经这一插曲,几人吃起饭来更是味同嚼蜡。
其实餐桌上的菜是蛮丰盛的。
只是吃到最后的时候,费仁贵才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将〈易经〉直接证之于临床确实很难,历代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探索这一问题;我个人对这问题是没什么研究的,不过我说个事情或许能对你有些启发。”
姚慎停著倾听。
费仁贵说道:“将《易经》平民化实用话最多的就在‘风水’与‘相面’上面,对‘风水’与‘相面’我一样没有研究,不过在前不久我碰上一个对这有点心得的人。”
姚慎眼露希翼之色,道:“是谁?”
费仁贵道:“悬空寺的主持——心一大师,这院子就是他给挑的,这院子里的某些布置就是他设计的,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岂止感兴趣,姚慎对风水的兴趣可是大得很,一直以来想找个精通风水的人来请教一番,却一直不能得其门而入。南陆的章教授按说也算个精通的人,但麻衣神相似乎很讲究“信则有不信则无”,章教授虽然理论一大套,但他自己都不信,又叫姚慎如何能信?费仁贵虽说是不懂“风水”,但他既然叫自己看,想必是他早有心一大师的说辞。当下姚慎也不再吃饭,只是背负着双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一章
如说这四合院有何出奇之处的话,也就只这院墙与院内地板所用的材料都是黏土烧就的青砖,与其他四合院一般,这些青砖也有些历史了,但若说如何的珍奇却又不见得,长城墙砖被人拆卖也不过十元一块——那么就一种可能,这院子恐怕是某位名人的故居——心一大师的意思可能是想让前人的遗址来泽润后人吧?
其他的?这院子不过二十来个平方,院门向南,院内的三套厢房各居一方,将军的居室位处东方——借东方青木生发之气?李将军所病之脏为脾胃,脾在五行属土,按五行生克之性,木性克土,将军正患土弱,若再借青木之气,会不会导致脾胃之气更弱?
这院子中央围着十几个小花盆,花盆里不似一般人家那般载种些花花草草,反是每个小盆里都植了一株小柏树;在小盆的中央围着是个更大的花盆,在花盆里植上一株更大的苍柏,这株柏树有一人多高,枝叶横生,在它身侧那些低矮的同类面前更有种生机昂然卓尔不群之感;而在这株柏树一稍大的侧枝上则挂着一个小鸟笼,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笼子里养的却不是画眉八哥之类的宠物鸟,反倒是两只一般人见了厌恶不已的老鼠,两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东南西北中,中央属脾土,心一大师却在院子的中央放上得木气最厚的柏树,更在柏树上挂上鼠笼,这岂不是引青木之气来克伐脾土吗?
这太违常规了!柏树是阴宅之木,如说心一大师真是精擅“风水”,那他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吧?如说他是招摇撞骗的伪大师就好解释了——不懂五行生克之道呗。姚慎围着花圃转了一圈,门道没看出什么,反是看得一肚子的疑虑。
费家父子坐在屋子里,待姚慎进屋时,费子建问道:“姚大哥,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姚慎摇摇头,问道:“费叔,按说您家是中医世传,对‘风水’应该多少有些研究吧,如说‘风水’真有些凭据,那心一大师的这番布局好象大大的不对头。”当下将方才所见一一说了,然后又道:“或许是心一大师知道《易》而不懂中医,所以才会有犯如此明显的错误吧。”
费子建在一边道:“世传就一定懂‘风水’吗?姚大哥,‘风水’可是早就被定为迷信了的,还有谁会研究那玩意?”
费仁贵沉吟道:“小姚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家以前确实是有一些‘风水’相面说,不过自文革后,长辈便对之三缄其口,到我掌家后,有一段时间也曾对‘风水’感兴趣,但因一些相关资料缺失,想能比较深入的研究就难了。心一大师的布置我也觉得有几分不对,但由于李将军一力坚持,院子的布置就这么定下来了。”说毕摇头以示无奈。
“李将军可真够固执的。”姚慎想了想,问道:“心一大师对他这番布置可有什么解说吗?”
费仁贵道:“心一大师当时说他本人对风水勘宅研究得不多,但简单的做个有益病人的‘风水局’还是不难。院子里的设置确实是他有意为之,据他说,这‘风水局’叫做‘龙战于野’。”
姚慎不以为然的道:“‘龙战于野’?我前一段时间看过两本书,似乎上面没有这么一个‘风水局’。如果说这‘局’能有益于病人的话……。”说到这里,摇头不已。
费仁贵无奈的道:“我当时就将你刚才的疑问提了出来,心一大师却说道:‘你们中医我不很懂,不过眼前这布局确实是个最简单的风水局,并且确实对将军的病情有益。’,我听了还要辩解,将军却摆手让我们停止争论,另一边却让卫兵着手安排。”说着,详细的将心一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这心一大师在悬空寺任主持。悬空寺是旅游胜地,每年也不知道有多少游客观临,其中又有不少人对麻衣神相之说感兴趣,这些人中,有多数只不过在寺里抽个签便罢了,而内中又有地位与声望不错的人,这些人可不屑于在庙宇里抽签,往往到了地头便去找心一,让大师亲自为其测算运势。心一大师为了避嫌,开始时自是不肯,但碍于对方身份,只得偶一为之。或许这心一真有几分本事,每次给人相面测运势都比较准,这一来二去的,就在上层人士中有了点名头。李将军这次久病难愈,李夫人便让手下卫兵去悬空寺里将大师请来做了这番布置,李将军对妻子去请心一并未做何评判,但对心一的话却信之不疑,费仁贵却也没有办法。
费仁贵的话一说完,费子建接道:“当时我有点气愤他拿封建迷信骗人,等将军回屋了就质问他说,你的风水如果真的很灵验,那还需要我们医生做什么;他听了微微一笑,说道:‘我对医学不怎么了解,但医易相通,我这番布置是针对将军面上的五行胜衰而设,对病情有益是一定的,但要治病则力有不逮。’然后又说将军的面相是《易经》里的《困》卦,当不是死局。于是我就问他:‘医大的孙教授断言将军不做移植的结果就是个死局,你说将军的病不是死局你就治治看。’他当时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将军的病另有人治疗。’”说道这里,费子建笑道:“看来将军的病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姚慎摇头,笑着问道:“那你觉得心一大师说得还准吗?”姚慎说这话时,在心中已将心一定为装神弄鬼的伪大师了。
费子建道:“说来奇怪,将军那几天本来是无尿了的,呼吸也很困难,但在心一大师做了那番布置后,将军次日又能排出点小便,呼吸也改善了一些,再加上做了腹膜透析与胸穿,情况一下子就改观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西医的功劳。”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道:“他说将军的病另有人治疗,但姚大哥你是我们找来的啊,莫非连我们找你他都算出了,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就说‘有个治白血病的姚医生能治好将军的病呢?’真的有些玄啊。”
姚慎有些窘迫的道:“不要拿我说话,到目前我对将军的病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呢。”
费仁贵微笑道:“不要急,会有头绪的。我看好你。”
姚慎大汗,忙转移话题道:“这个……‘龙战于野’好象是《易经》里的一句卦辞吧。”
费仁贵颌首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意思是龙在原野上争斗,流出青黄混杂的血。龙是本气阳的象征物,坤阴气极盛,转化为与乾阳抗争,血流遍野。”顿了顿又道:“你的意思是想在《易经》里找点头绪以用来指导‘无是证而用是药’吧?中医里的阴阳与《易经》里的阴阳不是一回事,要想在《易经》里来找头绪,很难啊。”
《系辞》中有:“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偈,四象生八卦。”这句话似乎与中医对阴阳“数之可十,推之可百”的论述差不多,但《易经》有伏羲先天八卦与文王后天八卦之分,其中伏羲先天八卦以第南方章乾以第北方章坤,文王后天八卦则在排序上有了大的更动,变成坤二乾第六章,将伏羲先天八卦中的第南方章乾第北方章坤变成了第西北章乾第西南章坤,而原来的“阳卦多阳”变成了“阳卦多阴”,如此一来,便与中医理论中的南方火北方水相背离。因此,如果说医易相通的话,这应该是指的中医理论与文王先天八卦相通,与后天八卦则是风马牛不相及了。这或许就是医易相通与否的争论的源头。
或有人道,既然与先天八卦相通,那就研究这两者相通的运用吧。确实,研究这两者相通并以之指导临床运用是可能的,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先天八卦少有著述,而沿用至今的卦象卦辞多是后天八卦的内容——这样还能指导临床运用吗?
另外,在八卦中以天为乾地为坤,而中医理论里则是以南方离火为乾北方坎水为坤。坤卦的卦辞有“厚德载物”一说,有的医家将“厚德载物”以象脾土,但如此一来,更将中医理论与《易经》的关系弄得混乱不堪,这又谈何“医易相通”?要知道,脾土在中医理论里虽为太阴,但在《易经》里绝不是坤卦了。
费仁贵侃侃而谈,将医易的大概关系梳理了一遍,却正是姚慎往日困惑之处。
姚慎嗫嗫的道:“我在南陆时还遇上一位研究《易经》的教授,那位教授还将《易经》里的卦象与临床病证联系起来写了本书。”
依费仁贵所说,这医易自是不通的了,但心一大师却安排了个简单的风水局来治病,如说完全不通,那这风水局自是全无用处了。但真能说全属无用吗?不过就算将军的情况全拜西医之力,就算心一和尚的“风水局”全无用处,姚慎也不敢完全屏弃“风水”的作用——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就够离奇的了,麻人旺一事……这也是姚慎一直以来探询医易至理的原因之一吧——虽然与姚慎讨论过的每一个人都一再否认医易相通,但姚慎对《易经》却是痴心不改,是故有了这么一番话。
费仁贵不屑道:“卦象与病证联系在一起,有什么用?对临床用药有帮助吗?胡闹!”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二章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始终,六位成时,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易经》——
……
在回去的路上,费子建一边开车一边问道:“爸,你说姚医生能治好将军的病吗?”
费仁贵沉吟半晌,道:“将军目前的气色还算可以,尚无‘五绝’之候,按说还是有救治余地的,但这水肿一病……实在是难啊。”
自北京四大名医去后,首都中医界后来乏人,费仁贵的声名虽不显于世,但凭他的水平说出的话无疑已代表了北京中医界的最高水准。第肖龙友、施今墨、汪逢春及孔伯华是民国时期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初期享誉全国的四位著名中医临床学家,因四位先生均悬壶于北京,而并称北京四大名医。章费仁贵虽只说了一个“难”字,但言下之意无疑是给姚慎下了结论。
费子建道:“我看也不一定吧,就说那白血病,这么多年来一直鲜有能治的人,到他手上还不是解决了。”
费仁贵道:“要说姚医生的一些想法还是值得赞赏的,比如他结合西医的研究来治疗翻胃就很新颖,如果他能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将军的病的话,这病也未尝不可治好,但他目前好象陷入歧途,去研究《易经》、研究‘无是证用是药’。唉,《易经》不过是古文人士大夫清谈时的一个话题,为什么现在总是有那么多人总觉得在《易经》里蕴藏着无穷的智慧,总喜欢神化古人的智慧呢?”说罢,费仁贵唏嘘不已。
费子建不解的道:“既然您根本不看好姚医生,那我们将病人丢给他是不是有点不负责?”
费仁贵道:“将军的病我们费家是无能了,让姚医生治或许还有点机会;再说,姚医生虽是我们推荐,但一到将军那里就变成认定的人选了——那个心一老和尚不是说他的病另有人治疗吗?将军现在就认定了姚医生了。”
费子建摇头道:“想李将军一世英明,临到老了却如此糊涂,没来由的去相信一个和尚的话。”
费仁贵无奈的道:“人一老就难免会丢掉理智,却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信之不疑。或许将军对自己的病能否治好并不抱很大的希望,或许他现在就只想找个精神寄托。”
费子建……
—— —— ——
费家父子一走,姚慎又回到网上来查阅资料。
上网查询,这只不过是姚慎的一个习惯——正规的教材上都没有好办法,还能指望在网络上有什么现成的治疗原则可以采用?
另外一个习惯,就是如费仁贵所说的那样,姚慎首先想到的就是西医,或许能从西医的精微研究里找出点什么头绪来。
……恩,……不考虑高血压因素,病人现在的外在表现主要是小便少,全身水肿。治疗水肿,西医的办法是运用利尿药,利尿药物中有保钾利尿药与除钾利尿药以及除钾除钠利尿药,可见这钾和钠在肾病里很关键啊……这一条:高血钾是肾功能不全的必要条件……。
钾!
想起在梅县时治疗的那例阑尾炎术后多尿的病人,姚慎不由兴奋起来。
那例病人的尿量增加是由于病人体内缺钾而引起体内“保钾排钠”的代偿,这代偿的机制是通过细胞内的钠-钾泵而重吸收钾离子排出钠离子,从而缓解生理对钾的需要;在补充了适当的钾离子后,人体对钾的需要缓解,肾脏中钠钾的交换减少,病人的尿量减少。
正常人的水液在肾中的重吸收,其大部分是等渗性的,钾的调节似乎并没有障显很大的功用,但也不能就抹杀了钾对排尿的作用吧?更何况……钾离子在体内的吸收是耗能的,这是否表示着肾脏的功能是通过钾离子来体现的呢?
钾的生理功能计有:1. 调节细胞内适宜的渗透压。 2. 调节体液的酸碱平衡。 3. 参于细胞内糖和蛋白质的代谢。 4. 维持正常的神经兴奋性和心肌运动。 5. 在摄入高钠而导致高血压时,钾具有降血压作用。虽然林林总总这么多,但若说肾功能就靠钾来完成的话,未免就有失偏颇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西医的降血钾的手段不少,在临床上的作用又都不错,但在治疗尿毒症时却一样没有良策呢?不过姚慎却不管那么多,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信马由缰的乱想。
……钾在体内的运动是要消耗能量的,比如运动时排出的汗液,其中就有钾离子,另外,肌肉的运动也少不了钾离子。钾离子就象中医里所述的“阳”一般,中医理论里也有肾藏真阳的论述,这钾离子是不是肾脏中的真阳呢?等等,肾藏真阳,很熟悉……。
费仁归不是说医易相通的最大障碍就在于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的不同吗?文王后天八卦将“乾”定位于西北方,这位置近于坎水,却不纯是坎水,在经络论中,应是命门吧。命门穴与肾脏的关系就是体用关系,中医的经络就是纯功能描述,在西医中找不到具体的器官组织,就以肾脏来代替吧。那么,肾脏排水障碍就是肾功能有问题了,在中医里,体属阴用属阳,那么这是否表示着钾离子在体内的作用失常呢?
按姚慎的逻辑,血钾低便尿多,血钾正常的话,尿量就应该正常,其时李将军刚做完腹透,血钾化验肯定在正常范围之内,但将军的尿量却明显没有改善——这明显就有欠通达。不过姚慎翻看了李将军的病历后,却依旧兴致勃勃。
钾在正常范围,这并不代表其功能在正常范围……。
如要想从西医对钾的认知来找突破口的话,肯定是行不通的——一个人无论如何是比不过西方医学那些优秀的研究人员强,既然别人都找不到突破口,自己就更不行了。看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中医啊。而一转回中医,姚慎自然而然的就想到《易经》。
中医与《易经》对阴阳的认识都是相对的。文王后天八卦将“乾”移于西北坎水一方,中医还不是认为“肾藏真阳”嘛,既然肾藏真阳,那坎水为“乾”就不怎么奇怪了。唯一难以说通的是,《易经》对“乾坤”的描述是:“乾为天坤为地,乾上坤下。”,如肾为“乾”的话,那么“坤”……?不过若是将人体倒置过来的话,这倒与伏羲先天八卦中“乾坤”的位置差不多了,这是否就是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的区别呢?呵呵,人在未生之时,在母体里的体位可都是倒立的呢。
想到这里,姚慎不由有几分得意起来。我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难怪麻人旺老兄要表扬我是天才……。
随便的自我安慰几句,姚慎又开始新一轮的设想。
如果文王后天八卦是依据人生下来而设的话,医易相通就完全成立了,那么在人体中是否也能与后天八卦相通呢?
文王先天八卦完全取象于自然,乾就是天就是太阳,坤就是水就是。在这里首先要明了的便是,古人虽然意识到万物的生长发陈都离不开太阳,太阳虽然德施四方,但太阳的能量是难以直接采用,也难以给人以直接的感受,反到是自然中的水最能反映阳气的变动,于是便有了“天气上为云,地气下为雨”的形象描述,于是便据此而制了文王后天八卦……。
而文王后天八卦里的乾坤,若用水-水蒸汽-水来比喻的话,能很形象的解释其有欠通允之处:水受热上升为蒸汽为阳,这阳却不是纯阳,它升到最高处时受凉凝成水滴,转而下落——最高处受凉,可见“坤”居高处也未尝不行……。
其实后天八卦里讲的也是个体用关系,这里的“乾”与“坤”不讲究其位置的上下第体章,而只顾及其功能第用章。最高处为至阳,至阳之地却能凝成水滴;地位低下的水能受热蒸腾,其至阴处莫不含有至阳。而这与中医里关于阴阳的描述:“阴在内,阳之守,阳在外,阴之使也。”最为贴切。另外,中医里虽有“心为君主之官”而统揽诸藏,但对如何统领各脏腑的功能却无明确的叙说,其地位与自然中的太阳却是别无二致了。
后天八卦里的乾坤是相对的乾与坤。
那么,费仁贵所说的障碍便不存在了罢!
然后再来看看心一大师的“风水”局。
假设心一大师的“风水局”的确对将军的病情有利,那么其有利的原因是什么?心一和尚让将军安居东边厢房,东方在八卦中属“震”位,而在正中属土的位置更植入柏木……。
张教授的《医易相通论》中归纳八卦之象: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
心一让将军居于震位,莫非是想让将军体内的阳气动起来?呵呵,莫非他也认为水肿病的机理是因为钾离子的功能不正常了?
心一是个老和尚,于中医都不见得了解,于西医里的钾钠氯钙更是一窍不通了。不过他的思路倒是很好,以往中医对阴阳的赢余与不足只有单纯的补泻,高明点的则在阴虚证里运用大量补阴药的同时掺入一二味补阳药。中医讲究的是天人相应,在开方时只考虑单纯的补泻的话,这与自然之道未免不谐,毕竟人是活的,患病后会引起一系列的变化。自己所一向提倡的“联方”讲究的就是“温升凉降”,这已深得八卦中“震”之一字的妙味了吧,呵呵第得意中章。
至于在院子的中央植入柏木,更在柏木上挂上老鼠,这明显是“引木入土”之法。这里暂时不考虑中医里的五行生克第木克土章,单从和尚提供的卦辞来看:“龙战于野,其色玄黄”,其对应的象则是“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意思是极端阴柔,必然凶险。恩,这里的极端阴柔倒有点象将军的病情了——脾土不足、水湿泛滥,那心一和尚的“龙战于野”指的应该是将军的病情吧?
在乾卦的卦辞中还有一句卦辞:“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在八卦中龙为震象,在中医里则属肝,如医易一理,则肝气有利脾土,而并不是五行中的木克土——五行的生克或许不是绝对的吧?之所以木克土,大概是因为树木在生长中要从土地中吸收养分,但木质腐败后还不是化于尘土?
另外,与经络学关系密切的十二生肖里,辰龙可是脾经流注之时,这是否意味着古人早就在另一个方面阐明了这一问题?
或许在五行中木是克土的,但在八卦中则说的是“乾”阳通过“震”龙的变动而达到“时乘六龙以御天”的结果,心一大师的“风水”局的目的应该是引乾阳至脾土吧。
将军之所以出现水肿,依心一大师的看法应该是乾阳不布了。
姚慎依旧是坐在电脑旁,手上依旧是握着鼠标在桌上滑动,不过这都是下意思的行为。
旁人或者以为姚慎还在到处搜寻相关资料,却不知道姚慎正欲破解那让无数代中医人为之困惑的医易至理,而且渐次逼近真理。
此刻的得失忧乐无人分享。
只有桌上堆满了烟蒂的烟灰缸能见证姚慎的艰辛。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三章
姚慎绝对不是唯一一个在寒冷的冬夜里守着盏孤灯苦度长夜的人。
自从出了梅县后,姚慎已少有这么辛苦的通宵上网了,而与谢菲确定下关系后姚慎更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杜绝这种恶习,把更多的时间拿来陪陪那将身心都系于自己的女子——只要一想到她那淡淡的内敛的笑容,姚慎便似乎被拨动了心弦,胸臆间洋溢着一种温情的东西。但很可惜的是,这次姚慎无论如何还是得在电脑前打熬了。也许,除了这一次以外,还有下一次,再下一次。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既然成了声名赫赫的“鬼眼王道”,或许一种象平常人那般的休闲从容的日子就已原离了自己。这是不是象一句话说的:能力越大,背负的责任越大。
姚慎正眼乏口渴之际,院子里便开始响起“西西刷刷”的声音,低调而迅速,一听便是郑陆明这帮子卫兵的风格。过得片刻,厢房的门上传来几声轻微的敲击声,接着一个魁梧的汉子提了壶茶进来,果然便是郑陆明这浑人。
这里用的“浑人”二字并不是说这位兵哥真的有多傻楞,若是真的傻了楞了,估计这亲兵队长的位子也轮不到他来坐上。或许是心系李将军病情而导致他发挥失常的缘故,在待人接物上应该显得技巧玲珑的郑卫兵在姚慎初来时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子,及至看见姚慎到了将军府的当夜便上网,开始还装模做样的查查资料,但待身边没人的时候便原形毕露,悠哉悠哉的抽烟下棋,哪有一点医者父母心的味道;但过得数日,李将军的精神眼见得比之当日要充沛了许多,原本虚浮的面庞似乎也“清减”了许多,郑陆明的态度这才变得暖味起来,原本冷俊的眼神也在见到姚慎时能窥出一点柔和来。
姚慎不过一个恍惚,郑陆明便已将姚慎的茶缸里注入了开水,将烟灰缸里的烟蒂倒进垃圾篓里,然后手脚麻利的将电脑桌上抹了干净,待姚慎醒过神来,郑陆明已将手头的活计忙完,姚慎忙不迭的道了几声谢谢。郑陆明这时已跟姚慎很熟悉了,见姚慎眼睛不再盯着电脑,便玩笑着道:“姚医生,熬了一夜,身子骨也困了吧?要不要陪你练练好松一松筋骨?”
郑陆明的身手姚慎于几日前便已试过,很厉害,姚慎目前的根本不可能有胜机,与这样的对手交手便如业余棋手与国手过招一般,自己有什么招法在对手眼里一看就明白,而对手的下一招自己却难以想象,如此缚手缚脚的过招,不如不来的好。姚慎正欲摇头时,一抬眼却见郑陆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激起几分好胜之心,“霍”地站起身来,道:“那正好,劳累一夜,也确实该活动活动,难为你主动献身。哈哈。”
当下两人一前一后的步入院子,拉开架势便练开来。
姚慎原是苗寨出身,身上到练有几套苗家拳法。要说姚慎所习的苗拳中,其最擅长的便是一套“六合拳”。“六合拳”据说是很久以前一名少林俗家弟子所传,其后经过苗人逐渐改良,到现在便成了姚慎所操练的模样,所讲究的要决便是“眼与手合,手与心合”,除了脚法时有变幻以外,手上动作无非就是推架还拳第掌章,这拳打得慢时,其招法便如猴子洗脸,看起来颇有些滑稽,但甚是实用,当年姚慎混迹于梅县时便多次体验过其妙处。但这拳脚,除了开初摆的起手式还有些章法外,其后的过招过程给姚慎的感觉别提有多别扭了。
确实,姚慎的拳法讲究防守,在攻击中一手先放在内围,配合脚下的灵活步法,每每能圈住郑陆明的拳脚,但自己攻出去的手却也难以击中有效的目标上来;而更要命的是,郑陆明拳脚上的力道说不上有多有力,但击打在自己防守的手臂上却感觉奇重,而自己击过去的拳脚也如打在铁板上,硌得生痛不已。
不过,姚慎的性子好强,当下也不轻易的认输,只是依着自己的套路,谨守攻防要决,仗着步法灵幻,竟然在郑陆明的拳脚下撑了三个来回,待得这第三个回合的最后一招“推窗望月”打完,郑陆明叫了一声“停”,然后郑自个先跳出了战圈。
这“推窗望月”,顾名思意是一手横了推架,一手箭步冲拳。姚慎当时使的这招漂亮圆润以极,挡架的一手臂正格开了郑陆明的劈腿上,而顺势而为的箭步冲拳也击入郑的内圈,却恰好被郑陆明的大掌握住。击在内圈的拳还好,手掌毕竟是肉厚,但格挡住郑的劈腿的左臂却犹如被大木棒生生的击打了一帮,简直让人痛入骨髓。眼前郑跳出战圈固然让姚慎压力大减,但两手上的不适却让姚慎暗骂郑的不够意思。
郑陆明一本正经的抬手看了看表,道:“十分钟,姚医生你刚好打完三套拳,运动量估计还没到,不过身上的筋骨应该活络了。”抬眼看了看直抽冷气的姚慎,又“好奇”的道:“看姚医生的模样还冷得受不了,是不是要继续热热身?”
姚慎忙陪笑道:“够了够了。”说完又嘀咕一句:“就你那铁块一样的,打又打不得,谁有你陪练还不如死了去。”
郑陆明暗自好笑,却依旧正经的道:“什么?”
姚慎忙道:“没什么,我是说你那天不是对李连杰的招数不怎么感冒,怎么到你练的时候还不是大开大阖的?”
郑陆明道:“我们又不是生死相搏,这套光明正大的军体拳用来比武较技正是合适。”郑也是只以一套军体拳来应敌。“再说了,我这军体拳好歹也有三十几式,总好过于你那来来回回的架拳还掌、推窗望月吧?”
感情自己根本没有让对方出真功夫的资格。姚慎干笑了一下,道:“没办法,我会的这套拳就只这么几招。”顿了顿,又道:“小郑,你身上硬得就象块铁板,是不是练了什么少林十三横练的绝招?”
郑陆明笑道:“我们这是特种兵里学来的硬气功,与十三横练类的一个类型吧,不过没那种功夫牛气。”招手让一个手下演示一下,那小兵敬了个礼,到厢房内寻了个酒瓶,然后吸气凝力,“嘿”的一声,那酒瓶齐颈而断,断处犹中刀劈,看得姚慎直咋舌。郑陆明笑呵呵的道:“怎么样?羡慕吧?不过这可是咱们部队的绝招,是不能外传的,你如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个笨招:每天拿个酒瓶在全身上下轮流敲打,这叫排打功。虽然这功夫赶不上我们的硬气功,但若是练得久了,手脚也会变得硬梆梆。”话风一转,又道:“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姚医生你是搞技术的,还是应该以本行为主;就你目前的成就来说,你还不是掌握着绝大多数人所没有掌握的绝招,你说是不是?”
姚慎正色道:“恩,这话我爱听。”言毕,两人同时笑起来。
两人笑罢,郑陆明让卫兵打了水让姚慎洗脸刷牙,待姚慎将这些都忙完了,这才郑重的问道:“姚医生,我看将军这几天的情形大有好转,这是不是表示将军的病情大有希望?你不要用医生那一套‘什么希望是有的,但危险也是很大的’来糊弄我,就当与朋友聊天扯蛋,如何?”
姚慎听得直想笑,道:“你别说我还真就这一句:希望是有的,但危险也是很大的。不然你叫我怎么说?”眼见郑陆明面露失望之色,便又道:“我这几天上网查资料,结合前些天来的灵感,倒总结出一套新理论来,按这个理论来开的方子的效果你也看见了,如果接下来服用药物的效果也能如预想中一般,那么将军的病情就真的是大有希望了。”
郑陆明对姚慎上网查资料一事是不以为然的.在姚慎上网的当儿,郑陆明不时找借口去姚慎厢房里查看他在做什么,或许是碰巧,在郑陆明到的时候,姚慎要么是在下棋,要么是在网上读些关于“风水”的文章,很少有正儿八斤的上医学网站。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郑陆明在给姚慎松筋骨时特意加了点料,让姚慎在不受伤的前提下能感到“舒服”。这时听到姚慎说查资料,郑陆明不由得蹩蹩嘴,直到听姚慎能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东西来,心理这才感到舒坦。
“那感情好。你这段时间也够辛苦的了,每天通宿的查‘资料’,也要注意适当的休息。”
“为了将军的健康,我情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姚慎没有考虑郑是否有弦外之音,自己倒先来了句语录式的话,待见郑陆明哭笑不得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乐了,道:“将军的健康第一位,我的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你放心,这样熬夜的日子估计也就这几天吧。”
郑陆明道:“但愿如此吧。对了,你这个夜游神也该睡觉了吧。”
姚慎近来的习惯一直是黑白颠倒行,晚上上网,到早上卫兵们起床后蒙头睡觉,等到了十点,将军府里该来的都来了的时候,姚慎这才起床给将军“查房”开方,然后又是上网,直到撑不住时才躺下歇会。当下也不再与郑头瞎蘑菇,姚慎道了声“你慢忙吧”便回房歇息不题。
便如往常一般,到上午十时,费家父子准点的步入了这个不起眼的四合院内.费仁贵的步子依旧稳健而显老成,如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费老头的眼神中已没有姚慎初见时的沉重与阴郁。但费仁归的老成持重也只是在见到将军前而已,这倒不是说费仁贵有献媚奉承权贵,只要用脚指头想想,作为一个医者,眼见着一个已经被现代医学宣判了死刑的患者在自己眼前却日益的精气渐长,任是谁也难以保持一种古井不波的心境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李将军对费仁贵的表情基本摸透了,而费仁贵的神气确实也有几分滑稽:穿着的一身靛青褂子本就与当前潮流不甚和谐,或许在老年人来说这讲究不大,但就他那一手号脉另一手抚着颌下的山羊胡须的动作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让人忍俊不禁——因为费仁贵的眼睛里那种喜悦以及强烈的探知欲望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当下将军童心一发,故意道:“老费,我的病情不是又有变化了吧?”
费仁贵一惊,道:“没有啊,将军您是否感到有什么不适?按说您目前的脉象虽然沉弦,但根力惧在,应当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略一沉吟,又张手让儿子过来量血压。
李将军作难受状,道:“是吗?怎么我却有些感到……。”见费仁贵大感紧张的模样,这才道:“感到……很不错,哈哈。”
费仁贵这才知道上当,但心里却浑没一点不开心,也是张了嘴呵呵直乐,两人笑得片刻,费仁贵问道:“姚医生呢?今天没有来给将军看病么?”
李将军看他一副浑若无事的样子就有些来气,于是道:“哦,他啊?徐梧那边有点事情,我准他假他回了。”
费仁贵“哦”了一声,道:“不会去得久吧?将军的病情当紧啊.”
“哦,反正我的病情现在稳定的在好转,以后的治疗应该问题不大,于是我们说好了今后在网络上联络,或者是手机通话,反正不会耽搁病情。”
费仁贵一阵失神,喃喃道:“这怎么能行?将军的病情可当紧呢。”
李将军闷着直乐:就你那小样,还想跟我玩花样?
费子建颇为机敏,觉察出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头,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不对,看看站在一边想笑又不敢笑的郑陆明,刚醒过神来正想说话时,门边传来一个声音道:“费老可是觉得将军的病情有什么不对么?”抬眼一看,却正是父亲苦盼的姚慎大医师。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四章
“没什么不对,你来了就太对了。”费仁贵大喜道:“小姚来了正好,我刚好想问下你是怎么做到的。”眼睛对将军这边看了看,其含义不言自明。
姚慎先到将军那边看看舌脉,再稍稍问了几句,才道:“将军的治疗过程费老您也一直看着的,就是服用几副中药,其他没做什么啊。”
“恩……你的用药我是很清楚,平平常常的但却疗效出奇的好,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明白了。”顿了顿,又道:“我希望能了解一下你的辨证思路。”若是对于传说中的用某药治好了某病,费仁贵或许不会认为是吹牛,但最多不过在私底下查查资料自个琢磨一下算真假了。但眼前病人的治疗过程全属自己亲眼所见,而姚慎所开的方子自己又很清楚,并且,在家里费子建关于姚慎用药的问题又多次拿出来与自己讨论,但自己父子两人联手却依旧难以得出个合理的解释来。于是,费仁贵才更是压抑不住心底的好奇,才这般不顾面子的想去追根揭底,否则,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费老头总是要保持几分莫测高深的样子吧。
姚慎对将军面上看了看,道:“可是将军对我以前把白血病的方子公布出来的行为不太赞成,而我自己也确实有几分后悔;这个……您看……?”
费仁贵急道:“你理这老鬼做什么?医学上的东西不公布出来难道还藏私么?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这东西救命呢?再说我们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告诉我知道的话,没经过你的同意,难道我会对外说出去吗?”
姚慎一脸为难的道:“这个……。”
李将军这病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中西名家,到头来却只服用了几副平常的方子而大有好转,说不奇怪那是不可能,当下也忍不住了说道:“恩,大家都是自己人,小姚就先说出来给大家解惑吧。”
姚慎神秘的笑了笑,略县无奈的道:“那我就随便说说吧。”
随便说说总胜于不说,对此大家都没有意见,当下姚慎就开始对自己的辨证过程来了个总结。
“开始我对将军的病情也是摸不到头绪,毕竟象水肿这样的病发展到后期,都是虚实并见正邪交争,你说是正虚他就虚你说是邪胜而在病理表现上也确实是水湿泛滥,不胜才怪,;所以在治疗上要想一下拿出个令人满意的方子来是很困难的。当然,象我这样的年轻小辈也一样的不可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而事实上我开始开的那两个方子也是拿以前的老三样来看看效果。”
姚慎的老三样就是前面说的以黄芪为主的理脾升陷汤与人参赭石为主的参赭镇气汤。
将军插言道:“当时我看你信心满满的样子还以为你胸有成竹呢,原来你也是来个投石问路哦,哈哈,可见不要随便去崇拜什么人。”说完,对费仁贵眨眨眼。费仁贵没好气的说道:“若是姚医生就这两手的话,估计你现在也没这个精力说什么风凉话了。”费仁贵与病中的李将军相投,现在交情颇不一般,说起话来顾忌就不多。费子建属小字辈,虽然很想继续了解下情,但自觉没有插嘴的资格。而站在一旁的郑陆明与将军的家人对医学方面本就不了解,便没有这般急切的心情,倒是李夫人不忍看费仁贵那焦灼的模样,在一边轻声道:“老头子就是喜欢胡闹,你不看别人有多急。”李将军这才面容一整,道:“那是那是,姚医生请接着说。”
姚慎微微一笑道:“将军当时表现出来的脾气虚弱脾虚水泛,用点扶助正气的药是没错的,但水肿一病的外在还是以邪实为主,在治疗上肯定得以利水逐湿了,否则西医就不会下那么大的本钱去研制那么多种类的利尿药了。但问题是,我看了将军病历记载上的一些治疗水肿病的经典方子,比如猪苓汤实脾饮真武汤等,但都没多大效果,我当时就迷惑了:这利水逐湿的方子该用什么好?”
“在徐梧时我曾遇上一位老中医用麻黄汤治疗高血压病,其辨证要点是‘阳病治阴,阴病治阳’,我当时就有这样一个想法:将军的病情是以少阴肾为主,在选方上是否可以考虑选择太阳经上的方子?另外,中医里面水液是靠阳气运化的,既然病理表现为水湿泛滥,那多半是阳气的健运出现了问题,既然阳经受病,选方可否选择阴经之方?再则,有没有可能是其他情形,比如阴阳之气不相顺接所导致?再说将军既然病了这么久,由于邪气在体内堆积潴留,难说不会出现阴阳之气不相顺接的情况。”
“由于我所能够想到的小青龙汤猪苓汤实脾饮等都有用过,有前面的大家们所开的方子作鉴,我所能选择的路子就不多了;再说,对于用来顺接阴阳的乌梅丸的运用我还算有点经验,于是我首先便选择了乌梅丸。”姚慎第三天用的方子正是乌梅丸。”
“原来用的是排除法。”费子建毕竟年轻,一有所悟便脱口而出,神色中虽然依旧佩服,但也隐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意味。
排除法却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做法,这一方法在缺少确却的诊断依据的情况下,在上一世纪的很多年间都是为医者的首选,自从有了X光机B超机CT机及核磁共震等诊疗器械之后,这一比较原始的办法在临床上已基本淘汰,患者只要一进医院就得面对一大堆的生化检查,这中间的一个原因是为病人的健康,另一个原因却是医者的自我保护意识。在医患关系紧张的年代,君不见有很多病人去医院看病时都预先在自己隐蔽的地方先藏下小型的录音机或针头摄影机,只要一个不对便把医生告上法庭。费子建佩服的恐怕是姚慎在给将军看病时竟然敢用这一招。费子建所不知道的是,当时的情形是将军病重而不肯接受西医的器官移植治疗,但经过前面的中医治疗的效果又不令人满意,于是便有了姚慎的这趟奇特的旅程;况且,依当时的情形,不说医者父母心,单只说姚慎能有那么大的名头却只打个照面而不用药的话,估摸着姚慎自己恐怕也难有什么轻松的结果。逼不得以,姚慎才使出了这招“精华已尽堪当弃”的绝招。
“是排除法。”姚慎点头:“不过也不全是排除法。”
费仁贵大感丢脸的道:“瓜娃子,莫岔嘴。”如过单纯是排除法的话,其后的治疗姚慎为什么还是选用了小青龙汤等方?如果说用了乌梅丸之后的情形如拨云见日的话倒好说话,问题是在第三张单子服用完毕后,将军的病情未见有多少减轻。
姚慎抱歉的对费子建笑笑,道:“后面的小青龙汤、葛根汤、小柴胡汤以及麻黄升麻汤的选用,如果用‘阳病治阴,阴病治阳’来理解亦可,不过这样的话,在选择方子上可能会存在点困惑。”
何止是一点困惑?费仁贵父子在家研讨时,老费曾提出了这个‘阳病治阴,阴病治阳’观点,并说这是唯一可解释的一种辨证理论,但在选方上,纵然以费家祖传的中医秘学也难以解决谢长江等人曾经面临的窘境。莫非与心一和尚的那个“风水”局有关?费子建脑中灵光一闪,道:“姚大哥莫非是从医易相通的角度来解决了这个让人头痛的问题?”费仁贵这次倒没出口斥责,反是眼巴巴的看着姚慎,显见在这一点上父子的观点是统一的,难怪要说“上阵不离父子兵。”
姚慎赞许的点头道:“就是医易相通了。”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五章
心一的风水局在当日却是没有给姚慎带来什么灵感,什么柏树老鼠之类的,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当姚慎用过乌梅丸而再次面临选方的时候,姚慎的第一直觉已经告诉他:或许是小青龙汤适合眼前吧。但为什么是小青龙汤,小青龙汤的适应症是外寒内饮,将军脾气虚弱,水饮内停或可说得过去,但却外无感寒,如要选还是用实脾饮较为妥当吧?如果用了小青龙汤之后有效,是守方继服还是调方?如果调方的话有应该选用什么方子?
这其实又回到了选方的窘境界里了,不过这次姚慎较为聪明,没有去纠缠那让自己头痛了无数次的问题中去,而是想到,我怎么突然就想到小青龙汤了?
“或许是心一大师的‘风水‘局在无形中给了我莫大的启发吧。”姚慎那略显困倦的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心一大师的风水局中所选用的柏树、老鼠,以及将军所养病的厢房的方位,都无不强调着一个信息——东方。”
在座的费子建与郑陆明李将军夫妇这些外行人一般,脸上写满困惑,而费仁贵则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事实上,在姚慎一提到这天天看在眼里的风水局,费老头的心头在刹那间也闪现了一点什么东西,但这不过犹如暗夜中的闪电,只是闪得一闪,当闪电过后,心灵中的迷惑并未因此而能减少一分,故此,费人贵的表情应该是那种若有所思又思而不得了。
只听得姚慎那略显低沉的声音说道:“《内经》与《易经》里都认为:东方生风,风生酸,酸生肝。心一大师的‘风水局’中似乎强调的就是肝脏对人的影响。经云:‘食气入胃,散精于肝。’虽未直接说出肝脏在水液代谢方面的作用,但在《中医内科学》中鼓胀一病却与肝脏有莫大的干系,而西医中也有肝腹水一说,可见水肿一病并不完全与肝脏无关。”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的论点吧。费子建暗道。
确实这想法不怎么新鲜.如果一个观点不能在临床上得到行之有效的运用,其实际意义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西医一直对中医的效用诟病不已,起根结也在这一点上面,譬如阑尾炎,西医的手术刀下去,百分百切下的便是阑尾了,而中医能拿出一个百分百的东西么?事实上,姚慎的白血病治疗方案也不是尽善尽美的,之所以能有偌大名头,也不过是有效率治愈率高点罢了。
“对于推出的这个结果我并不满意,而事实上,将军所服用的方子中好象也有从肝调理的,可见其临床运用上面存在着所没有考虑通透的东西。”将军服用过的调理肝的方子无非就是小柴胡汤一类的方子了.
“这个问题我纠缠了一些时间。”姚慎不好意思的笑笑。“后来,似乎是脑中灵光一动,我又想到了《易经》。”
易经是古人留给后人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据传是一部洞悉宇宙人生预测吉凶祸福的奇学,被历代哲人视为群经之首、帝王之术。“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这一耳熟能详的经典句就出自易经。据说,现代的计算机的基本运算法则就与八卦推演的原理一般,甚至在现代要求最严谨的航天学中都能有一点易经的影子。“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其中似乎确实含有一些放之四海皆准的东西。
姚慎之所以想到易经,不过是因为心一和尚风水局中一直强调的“东方”。东方在八卦中属震位,在动物中属龙:而按针灸中“子午流注”学说来说,属龙的应归于六腑中的胃——而这一点也是束缚医易相通的让章孝天一流头痛不已的问题,但姚慎在此干脆就自动忽略了。
“震卦阐释震惊的应对法则,我仔细的看了一下卦辞,好象对临床没有什么益处。我曾听人说,如果了解了八卦中的乾卦,那么八卦学说便思过半矣。于是我就把精力放在乾卦上了。”
乾,在方位为西北,在动物为马,在身体为首,如按中医的五行来说,在脏腑应为肺吧。说来可笑,姚慎除了相信乾为群卦之首外,执著于乾的另一个原因是乾卦的卦辞里‘龙‘这个字最多。比如:“初九:潜龙,勿用”,又如:“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龙是我国古代最受崇敬的神秘动物,中华民族的图腾,能够三栖,潜在深渊,行走陆上,也能在天空飞腾,具有变化莫测隐现无常的态势,所以能用来象征天道的变化,阴阳的消长,以及人事进退的变化。初九的潜龙、九二的见龙在田、九四的或跃在渊及九五的飞龙在天,从这些卦辞上能意会出阳气生机勃勃的动态貌,然后到了上九的亢龙有悔,阳气到了最高位时却有了“悔”意,这是否意味着阳极阴生?这跟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的意境却是一般了。不过,中医研究的是人体,人体的特殊性毕竟应该有其特殊的地方吧。
“对于阴阳,我一直认为对其理解得比较深透,其内涵中的对立制约、互根互用、消长平衡与相互转化,我也能按动态的观点去理解与接受它,但对阴阳的认识却从来没有象现在一般立体过。”或许是多了份麻人旺的才情,以往这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这刻姚慎却能朗朗上口,那晦涩的卦辞也在姚慎无心之下也记得烂熟——这在以往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了。“‘《素问·六微旨大论》说:“升降出入,无器不有。’‘《素问·六微旨大论》说:“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温升凉降实是人体之本,而易经恰好揭示了这一点。”
升降学说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前几年时兴过以脾胃为主的升降学说,费家父子也曾花过一段时间去研究了一下,发觉其不出脏腑辨证之外,若说有何出奇之处,也不过是对药物的运用上,把某些不太引人注意的东西刻意加以提出罢了。看着有些兴奋的姚慎,费家父子面露困惑之色。
姚慎解释道:“既然是‘升降出入,无器不有’,那么肝脏肯定也有升降的吧?但以我所看过所学过的东西的方剂中,专用于肝脏升降的方子却似乎没有,别说用于肝脏升降,只说在治疗肝病所选用的方子也多寄于少阳、阳明两经。”
茵陈蒿汤一类属阳明,四逆小柴胡一类属少阳。于是姚慎就想,既然肝脏本身就有升降,那么就应该用于肝脏本身的专方;如此一来,姚慎自然而然的将《伤寒杂病论》中厥阴经的方子再研究了一遍。
“……厥阴经的代表方自然是乌梅丸。不考虑乌梅丸如何顺接阴阳,单从其组成来看,该方以大量辛热辛寒药物为主,而其中又要以热性药物居多——如以温升凉降的眼光来看,乌梅丸无疑是温升的;另一个用于厥阴危证的麻黄升麻汤中虽然以麻黄升麻为君,但其所伍的大队药物多为寒凉,若以温升凉降的眼光看来,其方意当为升中有降,其所降又要较乌梅丸为甚。乌梅丸与麻黄升麻汤均以温升为主,又均伍以寒凉,是为升中有降——这正符合肝脏的特性,两方和用,却又恰好能达成于温升中不乏升降的圆满之境.”
《中医基础理论》中对肝脏的生理功能的描述道:“主疏泻 疏,即疏通;泄,即发泄、升发。肝的疏泄功能反映了肝为刚脏,主升、主动的生理特点……。这句话与《内经》中的:“升降出入,无器不有。”并无矛盾,然观诸后世治疗肝病所选之方药,似乎根本就忘了肝还有“降”的功能,即或所开之药中也有柴胡升麻葛根黄芪之辈,但整个方意却是以寒降为主,或是寒凉得再不能寒凉了,象这样违逆肝性的治法,如说能够取得好的效果那就怪了。
“理脾升陷汤便如‘见龙再田,利见大人’,乌梅丸与小青龙汤便如‘九四:或跃在渊,无咎’,葛根汤则占的是《易经》乾卦中的‘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而参赭镇气汤、小柴胡汤与麻黄升麻汤则是‘上九’的亢龙有悔;这其中既蕴涵了‘阴病治阳,阳病治阴’的概念,也包含了‘五行学说’中的‘母病及子’的概念,而小青龙汤、理脾升陷汤与乌梅丸更是暗合《易经》的‘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之意,这一套方子合起来便达到一个‘阴阳相贯,如环无端’的目的。”
姚慎侃侃而谈,虽然语声还保持着初时的沙哑声,神色中还保持着初时的平静貌,但两眼中却有着难抑的灼热如火般的激情,如果眼睛会发光的话,那么姚慎此刻的眼睛里便闪烁着如鬼火般的光芒。
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内心嘶喊着:这是我的世界,这是我的领域,这是我的地盘。
我的地盘我做主!
不由吟道:“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顿了半晌,又道:“说白了,我不过是从《易经》得到一点提示,一点关于肝脏本身所具有的特性的提示,在用药时加以运用从而达到了还肝性之本原,本正源清则病祛邪除。”
费家父子听得目瞪口呆。
其实以费仁贵老先生对《易经》的造诣本不应如此不堪的。
在姚慎说医易中到关于龙的认识之别实乃医易相通不易之祸首时,费仁贵便有着不同的看法。
“复临泰壮乾姤,遯否观剥坤二六。”其中复卦对应的是老历十一月的变化,依次类推,临为十二月,泰为正月,大壮为二月,聎为三月,乾为四月,姤为五月,遯为六月,否为七月,观为八月,剥为九月,坤为十月。姚慎所说的不过是伏羲先天八卦与文王后天八卦的体用关系。一旦明了了这消息卦与时间的对应关系,医易相通便实在易了。
当时费仁贵便想出言相诘的,但反过来一想,如说医易相通便实在易,那自己多年来也在其中花了不少的心思,却是难以找出什么头绪,这姚慎的观点虽有欠妥之处,不过却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东西来……且听下文分解吧。等到姚慎将心中所想一古脑说完后,费仁贵脑中关于医易的东西被彻底的颠覆了。
自己的先天后天八卦的体用看法不对么?但历来对医易研究者的看法莫不如是啊。姚慎所说的东西不正确吗?但其所言所引皆有出处,说来头头是道,用来如臂指使,却是没一点不正确的迹象啊……。
费家父子埋头思考间,李将军已着郑陆明找了本《易经》,这时正兴致昂然的念了起来,声音已早没了姚慎初见时的委靡。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再田,德施普也。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
“龙德而正中者也。 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君德也。”
“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 上下无常,非为邪也。 进退无恒,非离群也。 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
“……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六章
梦。
绝对应该是梦吧。
姚慎能清楚的感觉出这一点,但却似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阻碍自己醒来。
“这地上的槟榔渣渣烟蒂子,姚慎你也该扫一扫吧?就这一地乱七八糟的样子你也看得过去?”一人正不冷不热的对着自己说道。姚慎端目去看,却不是梅县中医院的院长是谁?更让人恐怖的是,姚慎竟似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院长心理所想:你能调什么皮?喊你扫垃圾你就得扫!玩人的最高艺术是什么?就是你想搞内科我偏让你呆外科!姚慎一阵无力。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学什么会什么的。自己在外科呆了三四年,却始终只能拉拉钩打下手。院长的这一手也忒毒了一点。
想一想过往的数年,姚慎不由痛苦万分。一个医生的事业是什么?无非就是希望一个个的病人能在自己的手下笔端能笑面开怀的好转出院。这外科的治愈率是极高的,什么胆结石阑尾炎,只要一刀子划拉下去,再来几天的吊瓶,患者出院时就跟个没事的人一般,这可比内科的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的疗效要好了无数倍。不过,这又与姚慎有什么干系?主刀的是与自己关系最厚最铁的科主任!虽然科主任的事业成功做兄弟的应该高兴,花花轿子人抬人,但自己的事业呢?这让人头痛的问题根本不能去想啊。
木然间,场景又变成了姚慎久违的牌桌上来。这是一手什么烂牌啊!都说无主无分不打牌的,自己手上倒是有几个主的,但锄头七一两把鸭子二两三只,而副牌也是稀落的一些散兵游勇,A字头都没两杆——这叫什么牌啊!不过一看对面金老板那笑面弥勒的样子,姚慎就心下来气。“35!……不要吧?……我就是要烂你们的牌子……。”结果不出所料。金老板呵呵直乐的看着姚慎数钱。杜科倒是颇为关心的道:“又是个清水!姚医生,要稳住啊……你手上烂牌一手,我们手上其实也是一手烂牌,你一心废我们的牌,结果变成毁了自己的牌子咯。”姚慎无语。
“你们男人就是这个德行!以前肖刚对我穿着连裤的丝袜特别感兴趣,没想到你也是有这般爱好,哈哈……。”对面的杜科却变成了清莲的娇容,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的清莲的眼中却有一种疯狂的东西在闪动。“你不是要我吗?来呀?哈哈……。”
姚慎一身冷汗。
只听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道:“又做噩梦了么?姚哥你太累了吧!”说话间,一只手正轻柔的将自己面上的汗迹抹去。
是谢菲吧。姚慎心头一阵暖意,却是不敢睁开眼睛,只恐又是一个梦。
谢菲也不多语,在将姚慎面上的汗迹拭净后便爱怜的将姚慎的头埋入自己胸前,鼻中发出舒服的呻吟声,呓语般的道:“姚哥,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的。”
姚慎将头埋在温软中良久才抬起头来,怔怔半晌,才顺手到床头柜上摸了只烟点上。少倾,卧室里便弥漫一股呛人的烟味。谢菲这时也坐了起来,将纤手环在姚慎的肩头,只把如水的眸子倾注在眼前这个让自己倾心的男子身上,道:“姚哥,能再说说你这趟北京之旅的经过么?”
姚慎给将军治病之行在姚慎回徐梧后曾数次给谢菲分说,不过,有哪一位恋人不喜欢在爱人怀抱中倾听自己爱人功成名就的经历呢?这时虽似姚慎在谢菲的怀抱中,不过这在谢菲看来无甚二致。更何况,姚慎近来多做噩梦,应该是心理压力太大之故,能够多听一听,让他能够适当的得到宣泄,对爱人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京城之行么?姚慎黯淡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京城之行现在想来就象昨日的一场梦。谢菲问为什么。姚慎也不马上答话,只是喷了口烟雾出来,直待那烟雾恋恋不已的从眼前消失了,姚慎才又道:这次给李将军治病让我面临从未有过的压力,不过也因为这从未有过的压力的激发而让我想透了一些一直悬在心头难以解决的问题。
—— —— ——
在临回来前,郑陆明在一次谈笑中问道:“姚医生,你说的那些五行八卦的我不太懂,不过我感觉你也似乎不是很精通,别看你当时说得有门有路的,但我看你也是临时抱佛脚才想出来的吧?”
姚慎想了想,道:“这些东西都是到京城后想出来的,应该是临时抱佛脚吧。”
郑陆明佩服的道:“你够爷们,给将军看病开药也敢异想天开,你就不怕有什么意外吗?”
郑陆明的意思是,虽说将军的兵器大家都明白,按说在当时的情况下,任是哪一个医生用常规的诊疗的结果都不外乎是一个——等死,但姚慎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别出枢机的用上自己不成熟的东西来实验,这事现在说来没什么,如果万一将军有个三长两短,姚慎将要面临的处境就很难说了。
姚慎笑笑道:“说不害怕是假,不过按将军当时的情况,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医生我也实在是不忍束手啊。”沉吟半晌后又道:“西医的发达是有目共睹的,但他们就没走过弯路吗?就算到了检测诊疗技术都相当发达的如今,西医照样避免不了误诊失治,但他还是能继续向前发展,为什么到了中医就不成了呢?我当时实在是憋不过那口气想试一试。”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好一个‘憋不过这口气’,好一个姚医生啊。不错,这想法很好。凡事总是要有人走在前面的吧,还是鲁迅那句话说得好:这世上本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倒不是将军有意偷听,这个不起眼的四合院本就不怎么宽敞,李将军不过是在两人谈话时恰好出来散步,而在姚慎说到动情处时恰好接了一句罢了。“在兵法上有‘兵行险着’一说,在医学上我想也应该有点冒险精神去大胆探索,若是只能沿袭前人套路闭关自守,尽管是再优秀的东西,到后面总有不适时代而被淘汰的时候吧。这道理说来简单,不过事到临头时又有几个人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唉……。”
将军的话到后来便有些语重心长了,或许这位曾在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在说这话时想起了历史上某个节段的不堪以及由此而来的百年屈辱。姚慎望着这位老态毕露的过气将军,目光中充满着敬意。这已佝偻的身躯曾背负着多少雄心壮志,肩扛着多少厚重与希望,但临到老了,所有的一切俱已成空,所能为者,不过是一声悠长的叹息罢了。
—— —— ——
人在绝境中的表现往往出人意表,在绝大的压力之下往往能突破自我。谢菲悠悠的道,浑不觉这句话在武侠小说中已泛滥成灾。
姚慎这次出奇的没有谈到自己的那些有如神助的妙想,而是随口说了些相关的花絮,而谢菲也不觉有何异处,只是眼光迷离若醉,神色中有股说不出的诱人的媚态,不过一待姚慎说完后却又马上反应过来,便似口中安了个机簧。
是啊。姚慎浅叹道,两手下意识的将谢菲的柔夷握在手中轻轻抚摸。这道理浅显直白,但就是少人尝试。或许大家多是想尝试一下的,但在如今这个年代或许已不容许人来标新立异了。
成王败寇,古今皆是一般。或许大家都不愿承受为“寇”的结果,所以大家也不想冒险为王吧。
姚慎点头。
以现今的医患关系,医生们多宁愿做个人云亦云的庸医,更别说在给一位将军治病时另创高招了。这次的京城之行现在想来多少还有些后怕,这或许就是姚慎回徐梧后一直做噩梦的原因吧。
姚慎是春节的前一天回到徐梧的。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姚谢二人也有月余未见了,自是有着说不完的痴话情话,自是有着说不完的真情缱绻,尤其是谢菲的小女儿心态,更是少不得的痴缠与娇憨,让姚慎沉迷其中,不欲自拔。姚慎已往倒是做了些先上车后买票第其实是没买票章的事,这次许是年纪大了,在新年过后便找了个吉日登门求婚,征得谢家一门长幼的同意,两人悄悄的把证办了,四口人并做一家,干净利落的将自己的人生大事给解决了。虽说是婚事简办,老谢还是忍不住了邀上几个相得的好友喝上一杯,其中自然少不了麻朴直老先生。不说姚慎见到麻老先生该如何自处,单说麻老头看到好友之女长大成人并举办了婚事便少不得唏嘘一番,惹得老谢在老怀大慰的同时又免不了感怀一番。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除了麻老先生在酒席间这一意外插曲,一切安安顺顺的,但姚慎却偏于当晚又来了久违的多梦症——却是让人心烦。
麻人旺,一定是跟麻人旺有关了。
手中的烟早已抽完,房间里又回复了清朗世界。谢菲虽还强自坐着,但眸子中却已少了日间的神采,只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两眼翕合欲睁还闭,恬静中却是多了分娇俏,让姚慎更是爱怜。轻轻的将谢菲的身子放平了,再将被子掩上。
或许我注定要做回孤胆英雄吧。姚慎喃喃自语道。
孤胆英雄?无人喝彩叔叔,你这回又准备去哪?
却是谢菲在姚慎搬动她时便已经醒来了。
还能去哪儿呢?麻人旺一定是怕自己沉迷于温柔之中而忘了他所醉心的事业,所以不惜翻动一些自己几乎已经遗忘了的记忆来警醒自己吧——既然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还是得去继续“联方”大业吧……。不过,麻人旺这厮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忒小了点,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但英俊潇洒相貌堂堂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如我,难道就象那中没上进心的样子么。想到这里,姚慎自己也禁不住一阵恶寒。不过,蜜月看来得结束了。
回头却见谢菲又已坐了起来,眼睁睁的正望着自己。姚慎无力的摇了摇头。麻人旺的事能说出来么?
谢菲本是倦极欲眠,但一听得姚慎那句“孤胆英雄”的话,潜意思里只道姚慎又想去什么地方去拜师求道,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便骨碌的爬起身来。谢菲本也是个聪慧之人,当时紧张之下追问了句,见姚慎不说话便也不催逼,直到姚慎似还魂般望过来时才道:“姚哥,你对那句‘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做何解释?”
姚慎道:“《内经.灵兰秘典》有‘心者,君主之官’的说法,不过,据我理解,这个‘君主之官就好比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中的体用关系一般,这个君主其实就是个象征——现代医学认为人的精神主宰在大脑里,心脏的主宰功能只体现在血液循环上,这就好比天上的太阳,虽然我们知道我们所运用的能量来源的根本在于太阳,但我们不能直接的把太阳能一把抓来煮饭炒菜,我们得通过其他途径,同理,作为相傅之官的肺、将军之官的肝、中正之官的胆等等的升降出入都得自己主宰,不能偏盛偏衰。我想,这就是‘见群龙无首,吉。’的真正含义了。”
“说得真好,解释得真透彻。”谢菲由衷的赞道。
姚慎笑笑,正欲说话,却听谢菲又道:“我不管现代还是古代、《易经》还是《内经》是怎么解释的,我就觉得‘群龙无首’不好。”说着将姚慎的手拉了过来,娇蛮的道:“无人喝彩叔叔,请记住一点,在生活中你就是我的龙,你就是我的主心骨。如果你又要当孤胆英雄的话,请你带上我。”然后又一字一顿的道:“你-要-往-哪-儿-走,请-把-我-的-心-带-走。”
看着谢菲眼一股狡计得售的神色,姚慎心头一片温暖。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七章
在那些苍翠的路上,打碎过多少理想……。
《徐梧名人——李玉琳传》
风水轮流转,今次到我家。
两年一届的中南五省中医年会今年终于轮到了徐梧。
按常规想来,中医年会与一般的商业年会的不同之处似乎就在于中医年会要更注重学术上的交流。
不过,在医药市场大放开的今天,似乎这一点已经不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了。毕竟现在不比以前,随便弄个什么某某药物的抗癌机理某某药物的降糖机制的课题就可以招来一大片的目光,从而以此彰显该地区该医院对中医的实力如何雄厚研究如何深入;而传统的,就好比一句古诗,“李杜诗篇千百年,至今已觉不新鲜”,毕竟中医的历史已是这般的悠久,大家有什么该交流的都已交流过了,就算有什么没交流过的也不要指望能在这里能有收获——拜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去翻翻书吧,补土派滋阴派寒凉派攻下派……,你要的你想了解的典籍上面全部有。更何况,如今的中医院里多挂的中医牌匾行的西医诊疗,不会有人天真的想在中医年会里得到什么实质的收获。
现在的中医年会早与一般的商业年会一般,甚或较之更有不如。毕竟有实力参加商业年会的商家多有一样两样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虽然多半是达不到宣传单上所鼓吹的种种神奇功用,但能让商家所倚重者,其效用也不会相差太远。而中医年会呢,如今的中医年会更似各中医院的大小掌门们渡假休闲的去处,一个让举办者与参与者皆大欢喜的双赢聚会。
不过,这次年会的举办地点在徐梧……在徐梧举办的中医年会总应该会有所不同吧……。
李玉琳就是抱着这种想法的其中一个。
这李玉琳不是别人,正是那与南陆已逝名医林凌风齐名的“北李”,所谓“南林意翩翩,北李笑亦甜”。
李玉琳的成名实属偶然。十一年前北京市某中医院新建了个中医美容科,那时候李玉琳刚从学校毕业出来,被分到该医院,因为人长得娇小甜美,便被选来做为该院的美容天使、形象代表;而好事的媒体趁机挖掘,发现那李玉琳不纯粹是个花瓶,在治疗内科病,尤其是在治疗糖尿病上竟然有几招拿手绝活。本来糖尿病在当今来说也不是太难治的病,不过,谁让李玉琳还是位美女呢?一位美女,还是位有点才学的美女,要让她不成名也难。而恰好那时又碰上有好事者给中医界的大鳄封榜排名,李玉琳因位居北方,便勉强的占了个“北李”的名头。
李玉琳治疗糖尿病虽有绝活,但所能为者也不过是“降糖”二字;在当今,对于糖尿病的机理已研究的颇为透彻,若说要根治糖尿病是不可能,但若要将血糖控制在一个正常范围就没多少挑战性,这“北李”的名号虽颇响亮,但在内行人眼中还是个花瓶样的摆设。
这李玉琳也是个聪慧的人儿,自然十分清楚这一点。
不过,又有哪个年轻人没有几分梦想?也是一时的年轻气盛,李玉琳便想发奋去改观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印象,也象那林凌风一般来上个人既漂亮,医术也精湛。要说李玉琳好歹也是个堂堂的中医本科毕业,起点在当年可说甚高了,而工作的地方又在都市京城里,环境可说极好,奈何凡事不由人,李玉琳的一腔热血外加数年青春泼将出去,与医术上却是没丁点长进,一来二去,李玉琳的一颗泼楞跳动的心也冷了,匆匆找了个条件好的公子哥嫁了,却没曾想这公子哥……唉,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啊。
两年前姚慎的“联方”理念横空出世,在半年内便拿下了白血病与反胃这两种让医者头痛不已的毛病,在网络上,李玉琳更看见姚慎关于糖尿病的新奇设想,当时便有些意动,奈何家事羁绊,与姚慎一晤之愿却是不能达成。现在倒是一身轻松了,但姚慎却……。
台上正念一篇用五苓散治疗肾结石的论文。这类论文多是临床医师为了晋级而作,临床意义不大,平时一般都是给中医杂志交上几百元发表一下即可,到这里不过是应应景儿,一侍这一程序完毕,接下来便是主办方安排的旅游活动了——这自然不是象李玉琳这样心有所想的人所希望的。好容易将这篇掺假的论文听完,终于到了会尾的祝词部分,然后就是宣布大会圆满结束。
“今天,很高兴能亲耳聆听到这么多精彩而实用的学术论文,在这里,我们得感谢各位同行们能不吝私藏。在这里,我们要看到,中医的前途是光明的……。”
在台上祝词的是徐梧中医学院的谢长江。这谢长江李玉琳于数年前曾见过,当时的他就满头华发老态毕露了,没想到现在竟红光满面笑春风,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徐梧中医学院几年前在中医界还默默无闻,这两年却办得风声水起,生源多多,其旗下的附属医院更是生意兴隆,要让老谢不年轻都不成。据说中医附一的分科已套用西医院那一套,将大内科划为心血管科、泌尿科、内分泌科等科室,甚至还准备象徐梧医大那般的修建个徐梧中医城,这却不知是真是假了。
李玉琳听得与会者们轻声议论,原本如枯木般的心竟也漾起一丝嫉妒。徐梧中医能有这般风光无疑是占了某人的便宜了,却不知这人在这两年里又弄出了什么东西,竟让徐梧中医学院有修建中医城的打算,好气魄。而欲见姚慎一面的念头也更强烈起来。
终于到了大会结束之时,李玉琳立马站起身来,两手甚至粗鲁的分开逆向而来的人流,浑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三两下便挤到了主席台前,也不喘口气的道:“谢……谢院长,请问你们学院的姚教授怎么没参加年会?”
谢长江一手收拾着桌的文件,一边顺口道:“哪个姚教授?我们学院可没有个姓姚的教授呢。”
“不会吧?你们学院没有姓姚的教授?”李玉琳失口道,见谢长江有些诧异的目光,李玉琳的脸有些红了:“谢院长,我是李玉琳,几年前我们见过的;我想问的就是两年前的那位‘白血病之星’姚慎啊,难道他不是你们学院的?”
谢长江“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姚慎吗?这娃子早不呆我们学院了。唉,人才留不住啊。”说毕,似惋惜的摇了摇头,将手头的文件放入包里便要走人。
李玉琳急了,道:“我真的有事要找姚慎,您知道他现在到哪里高就吗?”
谢院长:“他两年前的那几个白血病方子让他发了财,现在与人合伙开了个公司,你要找他的话就去他的公司吧。喏,回春实业有限公司,就在我们附一的斜对面。”李玉琳随口说声谢了,回身便走。谢长江摇摇头,慢条斯理的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性子急……李玉琳么?有意思。”
—— —— ——
熟悉的人看了就会说,回春实业有限公司其实就是以前的回春堂制药厂,所不同者就在于大门上加了块回春实业有限公司的牌子。别看沿街布置的一长溜绿化草木让整个公司显得大气从容,其实质还就是个制药厂,就连里面的建筑都没变化一点。
李玉琳在大门边打量了一下却被一个保卫拦了下来,害得李玉琳解释了半天才得以入内。
院子内的布局秉承门外的格调,除开车辆必要的通行道外,入目的是一鹅卵石镶嵌的走道,在路两旁便是一色的绿化草坪,在靠近建筑的地方是排列得整齐的棕榈树,在有些建筑的墙上更有爬山虎类的植物,茎健叶绿的,看来郁郁葱葱的,甚是舒坦。
这姚慎看来还是个儒商呢,恁地讲究格调。李玉琳嘀咕着。若是门口的保卫态度能好点就更完美了。恩,那保卫还穿着军装,看来姚慎在徐梧桐混得不错,竟然能有兵油子来给他撑门面啊。
鹅卵石路的尽头便是一栋大的办公楼。李玉琳按着大厅里的提示,坐了电梯直奔董事办公室,其间又经过秘书的盘问与安排,最终才来到一间挂着会议室的房间外。漂亮的女秘书在门上轻轻的敲了几下,然后才推了门示意李玉琳进去。
姚慎定是在开会了。让李玉琳感到意外的是,这会议室里谈的竟然不是产品的生产销售与质量方面的问题,也不是关于厂子的建设或员工的福利问题。
李玉琳分明听到一个声音道:“我是四川人,我们四川你们晓得喔,我们四川除了川妹子,可是还有个‘火神派’的嗦。‘火神派’估计有很多人都晓得,就跟历史上的寒凉派、温补派一样,火神派的用药也是很有特色的哦……。”
“火神派”以善用附子、干姜等热药起大证危证为特点,其代表人物祝味菊被誉为“国医中不羁才是也”,李玉琳曾用心收集过一些清民之间的小册子,《祝味菊医案选》也属于其中。再看一下发话的这个小伙子,三十岁模样,满面红光,脸上甚至还有两个痘子,貌甚熟悉,好象两年前央视举办的那场中医名家讲座里就有他的影子;再看一下在座的其他人物,李玉琳不由暗吃一惊:这位白衣皓首的老者不正是京城里善用经方的雷渊武,这位青衫麻面的不是以“小柴胡汤”而闻名的李佩东么……。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八章
无论已经错过了什么,无论面对怎样的天空,只要你向上的心不败,你便永远不败。
《徐梧名人——李玉琳传》
环形的会议桌中又一人站了起来,道:“我是山西大同的,80年代有幸在门老门纯德手下学习了一段时间,用药的套路深受门老的影响,不过根本谈不上继承衣钵,这么多年来所能得心应手的,也只有温阳利水三方而已。”这中年男子虽是大同人,说话的语调却没一点客家话的韵味。
李玉琳自个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却听得那男子又道:“姚老板,可以说说你的联方理念从何而来吗?”
坐在会议室另一边的一个男子应声道:“罗前辈,叫我姚慎好了。对了,门老的利水三方可是越婢汤、猪苓汤与真武汤?”这男子身着一件黑色T恤,留的板寸发,与媒体曾报道的模样有八分相似,自然就是姚慎了。
姚慎见对方点头,便又说道:“联方的理念自然是来自于门前辈了。”接着又解释道:“我于几年前曾读过门老的《名方广用》,大受启发。”
那罗姓中年点头道:“这就是了。以前我对门老的温阳利水三方是知其然不知其所然,自看了你的温升凉降学说后才似乎豁然贯通,原来我们是出自一家了。”
已故名医门纯德也是个运用经方的典范,其治疗肾炎的某些理念颇为有趣,据其一弟子说门老曾道:急性肾炎就当感冒治,而治疗慢性肾炎的经典就是温阳利水三方了。李玉琳看着那罗姓男子,猛的想起大同府的一个人物来,不由失声道:“大同罗本逊?”话才一出口,李玉琳便知自己失礼了,娇腮上顿时爬上一抹嫣红。
那男子礼貌的点了点头,姚慎从大班椅上站了起来,道:“正是大同的罗本逊前辈,治疗肾病的专家。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美丽的女士是北京来的李玉琳……‘南林意翩翩,北李笑亦甜’中的北李,大家应该知道了吧。”
环形会议桌的两边各坐着八九位,有自己面善的大家,也有自己不熟悉的。这时这些或老或少的面上均露出股不以为然的神色来,李玉琳更是大窘,不过好歹也曾做过几年医院的代言人,于礼仪上不会失了分寸,待姚慎介绍完便站起身来四面行了个礼貌。姚慎然后逐个的把在座的给李玉琳做了个简单介绍,果然俱是一方名家大腭。这又让她凭地添上了几分高兴,几分紧张,另外还有几分奇怪。眼见得姚慎介绍完毕了,李玉琳顺口一张,道:“我就奇怪了,徐梧举办的中医年会里就没一个说得上话的,原来个大名家都到姚老板这里来开小年会了;姚老板真是不错,致富不忘本,还能给中医界做如此贡献,值得学习。不过,我建议以后姚老板举办年会要大型一点、公开一点。”
原来李玉琳在听谢长江说姚慎辞职下海后便将之定位为一个惟利是图的角色,及至见姚慎将各地的中医名家邀至一堂后,更道姚慎有什么不良企图,即或没有任何不良居心,就冲着姚慎举办的这种私人聚会性质的“年会”,李玉琳也忍不住想出言相讽了。
姚慎闻言一怔,道:“小年会?恩,这名字不错,呵呵。”
李玉琳见姚慎一股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了又道:“中医眼前的景况就不太好,各位本来就应该放弃门户之见,互通有无,但有些人却秘术自珍以之谋财,甚至不安好心的举办性质不明的私人聚会——真是其心可诛啊。”
在座诸人先是一楞,接着便呵呵笑出声来,那来自京城的雷渊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想想又摇了摇头。
姚慎也笑了笑,道:“看来没把这次聚会的性质向你说明倒是我的失误了,不过在我说明之前,李女士是否也将你的来意说一下?”
李玉琳理直气壮的道:“专程来找你呐。”这句话有些暧昧,李玉琳本就是有主见有个性的角色,但当着这么多人究是不太妥当,便又加了句:“我整糖尿病有十多年了,不过除了当初师傅教的那点东西就没觉得长进,后来觉得你那理念不错,于是就借着这次中医年会来和你交流交流。”
这几年的中医年会几乎已不拘地域的邀请人,主办者常常是帖子漫天飞,李玉琳的徐梧之行就不奇怪了。
姚慎点了点头,道:“好的,你先坐好。”顿了顿,又道:“邀各位同济共好们前来的目的大家基本上都清楚了,在这里再次向大家强调一下,希望能取得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我在两年前受一位将军所邀而进京治病,通过给这位将军的诊疗,让我在医术上、在中医基础理论的理解上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我当时就想把这个收获公布出来,是将军的一席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李将军当时说道:姚医生啊,你把这个东西公布出来的话,中医理论的整体水平或许能上一个台阶,中医临床的地位或许会因此得到极大的提高,也许会因此而马上挽救很多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患者——从这个角度说来,我是没有理由来阻止你的决定的,因为我本人就是一个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人。不过,我们还要看到问题的另一个方面:国家对中医的不够重视,相应的对中医的知识产权的保护就不怎么完善,我们的很多东西在海外被别人抢注,让我们自己的东西却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出国门,而有些东西,别人的研究却比我们还深透;比如前些年的禽流感,瑞典就把我们用来做香料配菜的小茴香用来提炼出抗病的专药,我不知道这还是不是你们中医的范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东西一旦公布出去的话,肯定会面临着很多问题。另外,你这个东西不会就很成熟了吧?能不能先组织点人研究研究,到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公之于众?
李玉琳小嘴一撇,暗道:找借口来忽悠人吧?什么理由能比人命更重要?为医者的天职之一就是要将自己的每一个新发现毫无保留的奉献出来!你觉得你的东西不成熟的话,公布出来正好能让广大的中医人士来完善,哼哼。
“……将军当时又说:你知道进口一架飞机要多少美金?2100万美元!你知道我们出口一双皮鞋多少美金?才2.5美圆!你算一算我们得出口多少双皮鞋才能换回一架飞机?如果把皮鞋换成筷子的话,估计要卖的筷子得垒成山!而我们也就这些劳动密集型的产品能让别人看得上眼,这真是我们大国的悲哀啊。”
在座的都是些高修养的知识分子,就算再不关心时事的也该知道,我们国家的军事力量是不弱于人,但我们却缺少一些把军用转民生的科技,以致于建国多年来我们的民航一直依赖进口,而其他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电脑的芯片技术、小轿车的发动机与钢材技术等。在医药行业,老外将先进的诊疗设备、技术与相关药物都托身于各大私有制的制药厂,我们所引进的东西都是别人所要淘汰或即将淘汰的,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花出高昂的代价!
却听得姚慎说道:“如果说将军的这个理由让我意动,那么接下来的话便让我下定了决心,将关于‘联方’的构想雪藏起来,慢慢研究运用;另外,我自觉已不配穿那神圣的白大褂,于是我就与人合作开了这么个公司。当然,开公司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研究与发展我们自己的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够在国际上实现垄断。”
如果将姚慎后面这段话公之于众的话,定会为他换来一世的骂名吧。李玉琳有些恶意的想到。但见姚慎在说到自己的决定时眼中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似痛苦似悲哀似迷惘,原有的对姚慎的不满竟顷刻间消融,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母性的柔软。心里暗暗感慨道,男人啊,难人哪。
“这次聚会的目的就与给大家的帖子所写的一样,一是彼此交流一点心得,探讨几个有趣的医案;二是希望能有志同道合者能留下来帮我。”
“经过这两年的研究与总结,对于联方的理论与实际运用我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也因此就不自量力的产生了一点想法,这想法有一点估计大家已经猜出来了,就是象外界传言那样的,打造一个以中医为主体的中医城——现在徐梧附属医院的分科已象这方面发展,另外一个想法就是,我想将各位前辈会聚一堂,大家招上一批资质好的弟子,将‘望、闻、问、切’这些诊断治疗的方法以师徒相授的方法传下去,打造一所中医的北大、清华,中医的剑桥中医的哈佛。”
姚慎的语调平平淡淡,但似有一种摄人的力量:“我希望各位有志与中医的同仁们、前辈们能来帮我。”
李玉琳早过了那种一两句话便心血沸腾的年龄,但在听了姚慎的一番话后竟也心旌动摇,只是不停的在心里问自己:这就是姚慎‘小年会’的目的吗。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九十九章
姚师曾言道:“不管对错,有些东西只要你敢去想,你于成功的距离就拉近了一半。
《徐梧名人——黄靖传》
一个小小企业的竟然能够用武警做保安,这不是一般的牛气所能解释的。看来姚慎所说有八成是真的了。
会议室里寂然无声。
姚慎也不慌忙,先消停的喝了口茶,这才道:“在座的各位多半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金钱与声名想来对你们是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更何况我这公司才刚刚起步,也给不了你们更好的待遇。”
名老中医是医院的招牌,一般都能与医院分成,比如一个看名老中医的挂号要20元的话,那这20元的一大半得归老中医,另外还有所开处方的分成,其收入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这可不是普通医生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我这公司才刚刚起步,暂时也难以给你们更好的待遇。”说到这里,姚慎加重了语气:“不过,一块礁石再漂亮也不会有船只停靠,只有它变成了码头才能变成泊船的港湾。如果大家对中医还有什么寄望的话,那就请加入我们吧,让我们一起努力的营造出一个闻名于世的国际品牌来。”
激情与理智并存的演说!
上了点年纪的人就是沉稳,李玉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看身旁的人都三缄其口,自己也就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强者只会选择与强者合作,对于联方我还是有那么点自信的,你们在这几天里的参观里见到的东西也证明我不是吹牛。如果诸位选择加入的话,你们会得到关于联方的完整资料。”说着将手向外扬,姚慎道:“有兴趣的话,可以到秘书小姐处签下合作意向。今天的小年会就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捧场。”
与会的雷渊武李佩东之流的年长者陆续的站起身与姚慎客套几句,然后又陆续的出了会议室。
眼见着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李玉琳不由有些慌了。不是说还要探讨几个有趣的医案的么?怎么就结束了?心里这么想,口里便说了出来,而且声音比较大。
这时会议室里也只有李玉琳刚进来时碰上的那自我介绍的两个人、姚慎,外加一个作会议记录的小伙子。那火神派的传人的年龄与李玉琳差不多,但却没有一点急火的模样,那大同来的罗本逊更是好整以暇的到做会议记录的小伙子那里借了本子来翻看,直到李玉琳叫出声了才含笑的望了过来,而小年会的主办者则没事人般的模了支烟出来,极惬意的闭目享受着,生似一上瘾多年的鸦片鬼.李玉琳心头火起,却又不知这火是该不该发——毕竟自己是不邀自来啊。
那做记录的小伙子似乎看出了李玉琳的窘迫,谦然的笑笑,道:‘医案已讨论完了.‘李玉琳一想也是,自己从大年会那边过来时已十点多了,再加路上耽搁的时间,这边不讨论完才怪了.看那说话的小伙子长得很顺眼的,便套近乎道:‘这位弟弟笑起来很靓哦,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那小伙子有些脸红的道:‘我叫黄靖,是姚老的弟子.‘李玉琳暗道还姚老呢,口里却道:“恩,有前途……不知道你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安排?”说这话时面上更是笑得甜蜜。“接下来就是午餐,然后该留下来的留下来,该打道回府的就打道回府。”看那小伙子晕呼呼的样子,估计说出来的应该是真话了。李玉琳暗自计较着。没什么安排了?一般的年会可是都要旅游一躺,或者是搞点什么小礼物派送吧?这姚慎行事有点出人意料,看来另找机会来探听点情报是不可能了。
在李玉琳说话时,罗本逊与那火神派的传人早把会议记录中紧要处扫了一遍,见这边告一段落了,那罗本逊说道:“这个……姚老板,我看你这例阴虚火旺的医案的选方很有意思的,能不能说说其中的道理?”
又没找准方向。李玉琳心里一跳,忙从那火神传人手里将记录本拿了过来,匆匆的将上面记录医案的段落找出,只见上面写道:阴虚火旺案 有患者自云手足发热数年,不分昼夜寒暑,必赤足行走欲近冷水方能快意,夜寐多梦多汗;有医云此乃阴虚火旺之证,予滋阴降火方多剂,不解;有医云乃虚阳外浮,予桂附类潜阳,孰料旧证不解,更添齿鼻衄血之证;更有医云此乃实火旺盛,迭进白虎承气类多剂,反添气虚乏力之证……。这明显就是个阴虚火旺的病案,所奇者就在于多方调理不愈。再看看姚慎的用药:乌梅丸三剂,然后依次是小青龙汤三剂、葛根汤三剂、小柴胡汤三剂、理脾升陷汤三剂。李玉琳默思片刻,没找出头绪,便悄声问黄靖道:“这个医案不会是真的吧?用药好象有些莫名其妙。”黄靖肯定的点了点头。乌梅丸以辛燥类药物居多,而小青龙葛根之属更为发越阳气之品,如此用药,岂不大谬?何况前医用过桂附类扶阳之品,再如此用药的话,更是不该,所以李玉琳便有假造一说。不过看黄靖的神色又不似作伪,李玉琳便将信将疑的口不对心的表示肯定道:“这就是联方么?果然有些门道。”
却听得有人说道:“我们火神派的前辈吴佩衡有一案例,说的是一男性患者受寒感冒后服辛凉解表的银翘散1剂,旋即牙痛发作,痛引头额,夜不安寐,其势难忍。牙龈肿痛,齿根松动,不能咬合,以致水米不进,时时呻吟。吴前辈参合证舌脉后辩为“里阳受损,虚火上浮”,予附片45g,炙龟板、肉桂、砂仁各9g,细辛5g,黄柏、白芷各9g,露蜂房6g,生姜12g,甘草9g.只2剂而牙龈肿痛痊愈。姚老板你这则医案就奇哉怪哉哦,这乌梅丸或许有潜敛浮阳的功效,但后面的小青龙及葛根汤的效用就难以理解了——潜阳后又发越阳气?矛盾得狠喔。”火神派既以火闻名,用药除了喜用桂附类辛燥药物外,其最鲜明的特点是这类药物的用量动辄数十上百克,颇为惊人。
李玉琳脑中灵光一闪,道:“我记起来了,这则医案与前段时间报载的一则新闻很相似,那新闻上的男子也是手足发热不近衣被,西医将之归为植物神经紊乱的神经官能症一类的毛病,而中医则认为是脾肾阴虚,至于治疗方面的内容则没有。姚老板,你这则案例也缺少舌脉方面的描述,莫非……。”
都说女人心眼小疑心大。李玉琳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在什么报纸上看过这么一个报道,不过想来这只是一例平平常常的阴虚病,治疗上哪会有这么多波折?于是忍不住了便说了出来,其含义也是不言自明了。
姚慎正色道:“这个案例是我们附一门诊的昶宇医生看的,绝对真实。”眼见李玉琳一脸不信的样子,姚慎摇了摇头道:“看来不说点东西出来是不成了。”
李玉琳暗自一乐,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道:“正想听听姚老板的高论。”原来李玉琳的话中还带了三成的激将之计。
姚慎一股“败给你了”的 神色,道:“‘相火妄动’你们明白么?”
李玉琳等人点了点头。‘相火妄动’是中医的一个专有名词,指的是肝肾阴虚,不能涵养寄居肝肾的阳火,导致相火冲逆上炎的病变。症见眩晕头痛,视物不明,耳鸣耳聋,易怒多梦,五心烦热,性欲亢进,遗精早泄等。偏于肝阳亢者,治宜育阴潜阳;偏于肾火旺者,宜滋阴降火。这个名词只要是读过几天中医的一般都能知道,更遑论这几位多年侵淫其中的高人了。
姚慎道:“对于‘相火妄动’中的‘相’字你们怎么认识?”
这个问题就奇怪了,相火妄动既然是专有名词,那么其中的每一个字就不宜单独拆开来理解的,单单问一个“相”字,这是什么意思?
姚慎又是摇头,道:“这个‘相’字拆开来看,左边是一‘木’字,右边是一‘目’字,中医基础理论里与‘木’和‘目’有关的是什么?是肝脏。”
肝在五行属木,开窍于目。“既然这‘相火妄动’与肝脏的关系这般密切,那么对那些久治不愈的阴虚火旺的病人我们就要求之于肝,厥阴肝经的方子就那么几个,看来看去就这个乌梅丸最合适了,顺接阴阳自然就能包容相火了嘛。”
李玉琳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只见过拆字相面得,没见过拆字解病的,如果姚慎平素都是这般看病的,那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黄靖在一边听得直乐,姚慎瞪了他一眼,又道:“卢火神,你们火神派的要诣是什么?”
那四川来的火神派传人道:“我姓卢,叫卢定安哦,不要叫我卢火神喔。”姚慎霸道的将眼一瞪,道:“你叫我姚老板叫得,我叫你卢火神就叫不得?”会议室里一片善意的笑声。卢定安也摇了摇头,无奈的道:“我们火神派的要诣是:‘天地一阴阳耳,分之为亿万阴阳,合之为一阴阳。于是以病参究,一病有一病之虚实,一病有一病之阴阳。知此,始明仲景之六经还是一经,人身之五气还是一气,三焦还是一焦,万病总是在阴阳之中……。总之,病情变化非一二端能尽,万变万化,不越阴阳两法。若逐经、逐脏、逐腑论之,旨多反晦,诚不若少之为愈也。”这段话详见于郑钦安的《医法圆通》,其核心是“万病总在阴阳中”。
姚慎肃然道:“郑前辈的见地就是高明啊。”摇头晃脑的感叹了一阵,一股引为知己的模样,半晌才道:“至于后面选用方子的道理也就在于郑前辈的‘阴阳’二字上面。”见众人一股茫然模样,姚慎解释道:“阴虚火旺的病人多伴有相火妄动的症状,而这相火不是一般的火,它是虚火,滋阴啊泻火啊壮阳啊都奈何不了它,只有顺从了肝性才对它有效。肝性是什么——是疏泻,是升降,乌梅丸同志在这里就发挥了这个作用;不过我们还要知道人仅仅有‘升降’是不够的,还得有‘出入’,‘升降出入,无器不有’嘛,所以还得用小青龙汤啊葛根汤啊来让肝气出入,升降出入有了,相火归于本位了就天下太平了。”顿了顿,姚慎又道:“简单点说,乌梅丸让相火归了本位,小青龙与葛根汤这两位同志让肝气恢复了阳气主动主升的特性。”说完还将手用力的一挥以加重语气。
李玉琳若有所思,而卢定安与罗本逊各是一副若有所得的模样。
过得片刻,姚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先想想看是不是行得通,有什么问题就找黄靖解决……小黄,食宿问题一定要安排好。”
李玉琳抬头看时,姚慎已走到了会议室的大门口。门外可以见到一贤淑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浅白而宽松的孕装,笑容也浅淡而柔和。
姚慎一迈出门便小声的责怪着:“天气这么热还跑出来,不替自己着想也该替宝宝着想呢。”
那女子伸手挽了姚慎,道:“人家挂牵着你呢。何况适当的出来走动一下也是好的。”
声音渐细,逐不可闻。
脑海里只有一张写满甜蜜与幸福的笑脸。
还有一双睿智而自信的大眼。
黄靖在一旁道:“我师母呢。”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章
人生中其实是面临着很多机会的,问题的关键就看你是否能把握.如果放任自流的话,就算机会放在你的眼前你也只能眼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
《徐梧名人——李玉琳传》
虽只短短两年,但徐梧中医附一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来临街的那栋商务用楼在改成住院部后,有一段时间曾闲置了大部分楼层,到了如今,这些闲置的楼层全部被利用起来了,除了原本的八个白血病病区,后来陆续的添加了糖尿病专科,肝病专科,高血压病专科以及肾病专科等科室。或许是仰仗了姚慎的“鬼眼王道”的声名,这些属于大内科所兼顾的子科类在分出来后生意竟然都出奇的好。原本医院只是试营性质的一个科室占用一个楼层,眼见病人日多,院里便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科室规模扩大,楼层增多,到最后竟然将三十多层的楼层全部占用了还不够。现在附一已将周边的商业旺铺逐个征收了,抬眼便可见三两个建筑工地在施工,机械轰鸣声声入耳,确是兴旺得紧。
黄靖说道:“那是正修建中的住院部。今后的规划是将这一片全部修建为住院部,大概四五十层的要有那么五六栋吧;现在的门诊部将与临街的这栋住院大楼并做一块,建成一个设备齐全的大门诊楼;而藏在院内的老住院部则准备建成一所新型的中医教学基地,内部招收一些年龄偏小资质不错的学生,到时候上午跟师进入临床,下午回本部学理论,就象姚老师说的那样从最基本的‘四诊’学起,循序渐进的培养出一些基础扎实的新型中医人才。”
小年会的第二天姚慎未露面,这几天里一直由黄靖负责李玉琳三人的接待工作,先是走马观花的看一下附一各科室的情况,然后又很人情化的让三人进入病房去接触病人,了解病人的病情与治疗效果。眼下这些该看该了解的都已完成,接下来,三人如不签约的话就只能闪人回家了。在回学院宾馆的路上,黄靖又大略的介绍了一下学院与附一今后的发展方向。
这姚慎看来还是有些真才实料的,要不然中医附一的生意不会这么好。可恨的是附一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所用药物都是已制好得成药,病历上面只写了某某病一号方,某某病2号方,让三人想看出点什么的想法全部落空,而这负责接待的黄靖的口风也着实紧了些,在这几天里愣是没说点什么出来。既入宝山,焉能空手而归?三人均是这般想到。可是究竟该想个什么法子呢?
眼见就要进了宾馆,李玉琳沉不住气了道:“黄弟弟,你看姐姐明天就要回北京了,这一回去估计要又很久不能再来了。恩,象你这样得靓仔今后就很难见到了。”
李玉琳虽是结过婚的人,因为未曾生育过,身材保养得极好,再加上人本就生得甜美,这刻说话时又巧笑嫣然,看来便是二十出头一般,但又较那些青涩姑娘多了分成熟得韵味。黄靖究是刚从学校出来不久,虽然在接待时已有几分老成,但终是难以抵挡这份魅惑之力。当时就有些迷糊的道:“李姐姐你也很漂亮。”
李玉琳语声更是柔和了道:“我对你这样既长得帅又很敬业的人印象很好,你对姐姐的印象怎么样?”
黄靖面上微红,道:“李姐人不错啊,既漂亮又大方,还很随和。”
卢定安与罗本逊终究社会经验要丰厚得多,这时已明白了李玉琳的目的。罗本逊年长而自重,卢定安却忍不住暗暗的向李玉琳伸了个大拇指以示赞许。李玉琳白了两人一眼,略显紧张的道:“是这样的,姐姐也是研究糖尿病的,不过在临床上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就因为这个,姐姐在医院里很让人看不起。象你这样富有同情心的帅哥一定不想姐姐受委屈吧?你看……能不能透露一点关于糖尿病的治疗思路,让姐姐回去也扬眉吐气一番……要不然姐姐还要被人骂做花瓶的。”
卢定安在李玉琳的话说完后也面露期盼之色,心理暗呼着“倒也倒也”。罗本逊虽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暗地却将两耳竖起,黄靖若是一不小心说顺了嘴,那其所说的是绝对不会漏吊每一个字。只不过……三人看来注定是要失望了。黄靖在李玉琳说到要透露点什么时,眼中便露出了警醒之色,道:“这个……我们有严格的规定的,关于联方的秘密是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
李玉琳看黄靖在拒绝时面上带着犹豫不忍之色,也是不甘承认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攻关手段竟然受挫,说道:“不会吧?你就甘心看姐姐我受委屈?”
黄靖不好意思的道:“也不是啦。我……。”嗫嗫半天,还是道:“你知道的,我们学中医的向来难有个好归宿,是姚老师才让我们能轻松的解决就业问题,并且是留在省城,你说对于他的决定我能违背吗?”说到这里,黄靖已有些动情了:“再说姚老师的计划也是为了中医的大计,我更没有理由去因为你一个人而去破坏。”
李玉琳急道:“你给我透露一点点并不表示就做了破坏啊?”说着向卢罗二人一看,道:“我明白了,你是担心他们吧,来来来,咱姐弟俩一边说去。”说完就去拉黄靖的手。
黄靖身子向后一退,面露为难之色,道:“不成,真的不成。”见李玉琳一副不开心的模样,黄靖又道:“要想了解更多的话,那就加入我们吧。”
卢定安见李玉琳的表演已告一段落,便清清嗓子,道:“加入你们?就冲你们姚老师那不诚心的表现,你说我能放心加入吗?”见黄靖一副不解的样子,卢定安解释道:“那天探讨医案时,你们姚老师讲解得确实很精彩,不过明眼人一听就知道那是忽悠人得说法,哪有拆字辩病的?”
黄靖一听有些急了:“怎么说是忽悠人呢?我承认那天姚老师的解释很另类,但你不觉得其中很有道理吗?”
果然,就连一直很少说话的罗本逊也说道:“恩,我承认姚老板的说法在某些方面是能站住脚的,不过我总觉得那是玩小聪明。如果是不方便透露联方的秘密的话,当时就应该向我们直说是商业机密,想来我们也不会怪罪他什么,但他却去玩什么拆字游戏,啧啧,枉我们对他一番的期许啊。”
黄靖忙道:“那是你们几位前辈想歪了。我们姚老师平时就告诫我们不要死搬教条,什么问题都要多转换一下角度去思考,这样才能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姚慎的经历黄靖大都从谢菲那里探听过,当日的拆字解病固然有些异想天开,事后想来,姚慎能有这一惊人之说当与南陆之行时邂逅章教授有关,不过虽属临机胡掰,但却条理分明——这一点最让黄靖佩服,姚慎总能从一个常人难以想到的角度去诠释心中所想,却又总有那么一点道理。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他那种飞扬跳脱的思维吧,这不,眼下就让人产生误会了。
“那天的拆字解病的方法以前姚老师也没用过,估计是看见这位‘火神’后触发的灵感吧,但其内容就绝对不是胡掰瞎造,联方的内涵要义已尽在其中了。”说到这里,黄靖下意识的住了口,呆望着罗本逊露出奇怪的神色。
“就是升降出入?”
见黄靖一股“我再不上你当了”的神色,罗本逊呵呵笑道:“小黄,其实你根本就没说出什么。”
事实上,在听姚慎当天那番话后,三人或多或少的都有所触动,但那灵感也只在眼前闪了一下便难觅踪影,如要说启发最大的当是罗本逊了,但要一下理出头绪也是不能。罗本逊知道这急不来的,前人不是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眼下灵感是有了,但要尽窥联方堂奥的话,恐怕还得加倍努力才是。不过罗本逊也不急躁,毕竟也用了温阳利水三方多年,待回去后参合病案多做思考的话,当有收获。那卢定安也是存了这般心思,见黄靖再不开口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玉琳却没有两人这般心机深沉,想得也没那般深远,当时便骂了句“鬼鬼祟祟的,不象好人。”卢罗二人各自摇头。李玉琳却再不理会二人,回头对黄靖道:“我承认姚慎说得有道理,对于糖尿病的治疗也产生了点新想法,不过还是觉得难以把握,也许有一天我会想明白,但估计要花的时间就……。黄弟弟,有什么条件可以让我能了解一下你们附一的糖尿病治疗用方?”只要一想到在医院里那枯燥的受人白眼的日子李玉琳就有抓狂之感,如果可能的花,就算黄靖要自己献身的话,估计李玉琳也是肯了。
卢定安与罗本逊闻言后俱是神色一变。是啊,要弄清楚这个问题的话,肯定要梳理思路查阅典籍,就这样还不知哪一日才是个头。升降出入这四字说来轻巧,但如何选方才能有最佳效果呢?
“只有在加入我们以后才能了解。”黄靖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想了想又真诚的说道:“我们姚老师绝对没有忽悠几位的意思,我们徐梧中医也是诚心的想几位加入,只要你们加入了,你们所要了解的都能了解,姚老师也希望能集思广益共同研究出一些更新颖更实用的联方来呢。”
本来要加入徐梧中医界对李玉琳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北京虽好,终不是自己事业发展的最佳之地,倒是眼前生机勃勃的徐梧中医的吸引力要巨大得多。不过一个女子最怕的两件事是“上错船来嫁错郎”,由于之前的轻率而让自己在婚姻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李玉琳对于关系人生得重大决策便有些优柔寡断起来,生怕眼前所见只是片刻虚幻转眼镜花。
看着李玉琳抱头搓发的痛苦模样,黄靖似有些不忍,把李玉琳拉到一边轻声道:“或许可以这样。你知道我们是希望一些象你们这样的强者加盟的,不过由于象你们这样的强者一般都有自己的事业,要舍弃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而加入我们,估计多少有些难度。”李玉琳满眼希翼的看着黄靖,黄靖将眼睛望向翼边,道:“如果李姐能帮我们邀来一些够份量的人来的话,我可以透露一点你想了解的东西。当然,我也不会让你邀请很多人的。”
“恩,这个条件好象不是很过分。”
“南林意翩翩,北李笑亦甜,东木西华澜,两谢敬陪末。”黄靖吟完后道:“这句诗中的南林已经作古,北李就是你了,而两谢中的一位就是我们学院的谢院长。”
顿了顿,黄靖似下了决心般的说道:“只要你把‘东木西华澜’再加上两谢中的另外一一位加盟,我就把糖尿病的联方告诉你。”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一章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 [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徐梧名人——木莘骏传》
“东木西华澜”中的“东木”指的是中南五省中青漳省的一位中医界名人,姓木,叫木莘骏。
木莘骏出身于中医世家,幼承庭训,善内科,尤擅肝病治疗,两年前央视举办的中医名家座谈会上曾有过木莘骏的专题讲座。
“要让这样一位名家来讲一堂肝病的治疗及转归的中医讲座应该不难,但若想他脱身原籍而加盟徐梧中医,这简直有些强人所难了吧。”回春制药有限公司的会议室里一个声音说道。“再说,李玉琳再不济也是个名人呢,你这样的消遣一个中医界的名人,这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就她那样还中医名人呢,中医名人未免太不值钱了吧。”一个声音不屑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不过你看看这次姚老组织的聚会,那些被邀来的名家们一个个大牌的样法,分明是把姚老组织的群英会当成了度假会,还顺便听了些联方的机密回去。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那我们不亏死了。”
开始说话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是在想办法,不过我总觉得这样对一个刚受婚姻挫折的女人不太厚道。”
“我知道这样不很厚道,不过我这是心急嘛。”说话间,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的走了两圈后,略显烦躁的道:“郑哥,我这样做是不是卑鄙了点?”
一个身着军装的汉子也站了起来,说道:“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天下没有免费得午餐嘛,是刘医本想得太多了;我所担心的是,如果李玉琳把那几个人请来了,你真的会把治疗糖尿病得方子告诉她吗?”
沉默良久,一个声音道:“如果她真能把那几个人请来并加盟我们的话,我会向姚老师禀明情况,实在不行的话就只有食言了。”
那姓郑的汉子赞道:“这才是个带把的爷们。”
那被唤做刘医本的道:“郑哥,爷们不是应该顶天立地的嘛?”
郑姓汉子说道:“男人偶尔耍点手腕这没什么,重要的是要有担当,黄靖这事做得是不太地道,不过……怪只怪你们姚老师实在太忙了,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步容易了。”
原来在会议室里说话的是郑陆明、刘医本与黄靖。
—— —— ——
让木莘骏去徐梧?这简直是开玩笑!这是李玉琳在大略的了解了木莘骏的过往经历后的第一个想法。
木莘骏曾先后担任青漳中医研究所主任医师,青漳中医学院院长,青漳省政协委员,全国肝病防治学会理事。现在虽是临老而退居二线,但依旧在徐梧中医附一的肝病专科主持工作,在青漳中医界依旧是一位鼎足人物。更何况……。李玉琳看着青漳中医附一肝病专科大厅中那一长溜的木姓医生的相片,心中暗道。这个肝病专科看来是中医附一的相关科室,但更象是木家的家族作坊。
肝病主要还是指乙肝了。我国属乙肝大国,目前全国约有1.2亿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发病人数超过3000万人。现代医学对于乙肝的认知还是处于病毒感染说上,在治疗上虽然有干扰素疗法、拉米定夫疗法以、新核苷类药物疗法以及几种疗法联合的序贯疗法 ,但临床上所取得的进展还是不尽如人意,大多数的病人需要终身服药。而对那少数的经过治疗而痊愈的病人……有些医生说道:有少数的乙肝病人本身就有自愈的倾向——那就是说,乙肝的治疗在目前是谈不上什么进展的。这虽是少数人的声音,但现代医学对于乙肝,其窘迫困惑是不言可知的。也因为这个原因,西医对中医治疗肝病的效果也不怎么承认——就你能?那是自愈的呢!木莘骏治肝病的临床疗效果虽然还不能够理直气壮的站出来反对这一声音,但还是要比普通的中西医治疗的转阴率要高上那么丁点。这丁点儿虽然不能够说明什么,但就这丁点的疗效率便足以奠定其在青漳在全国中医界的地位,也因为这个原因,青漳中医附一的肝病专科的医生全部姓木就不奇怪了。
十年前那段流行的歌诀里所说的人物,除了李玉琳本人有些水分外,其余几个都称得上真材实料的,对于东木木莘骏,行内人士对其评价颇高,肝病防治学会甚至将木莘骏所在的附一定为全国肝病防治中心。这一认定不要紧,却把木莘骏在病人心目中提到了无可企及的地步,在大厅中求诊的病人即可说明这一点。如是按着次序等眼前的就诊完毕再说明来意的话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李玉琳在大厅中犹豫了半晌才提步上前,也不去管那些射向自己的目光,径直走进了木莘骏坐诊的诊室里,待他处理玩了手头的病人将要叫下一个号子时开口道:“木老,可以打扰一下么?”
“唔,要看病请排队,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这规矩应该自觉遵守哦。”木莘骏与大厅中所贴照片一样,虽是六十多虽的人了,但精神矍铄中气十足,却是没有上了年纪的诸般迹象。这时说话虽是指责之意,但语调平和,让人不忍忤逆抵触。
李玉琳忙道:“木老,我是京城来的李玉琳,也是学中医的。”见木莘骏眼露询问之色,李玉琳银牙暗咬,又道:“‘北李笑亦甜’中的李玉琳专程前来拜访木老,还请木老能忙里偷点闲工夫。”
李玉琳自觉贸然拜访难以让人接受,而象木莘骏这样的大家也不轻易让人便坏了生活的节奏,而自己所要说的又确实不怎么好开口,如是按一般的程序的话,不定便让人给哄了出去,自己的“北李”虽是戏谑的成份居多,让人见笑,但木莘骏的东木可是货真价实的——李玉琳这是赌木莘骏还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否则接下来就不好说辞了。
果然,木莘骏在听到“北李笑亦甜”后,眉毛不引人注意的一跳,眼睛也似亮了许多,道:“哦?是京城来的大家李玉琳了?呵呵,北李,是治疗糖尿病的大家呢。”木莘骏后面这句话是对坐在他身旁的实习生说的,接着又向两位实习生解说了那段歌诀以及相关的人物,最后才点点头又道:““李大家果然有几分‘甜’味。恩,上次在电视节目中见过你,很上镜的。”说完后还上下打量着李玉琳,便似见了一位平时难得一见的影星。
李玉琳面上微红,道:“木老见笑了。”
木莘骏在打量李玉琳一番后便叫了个号子,接着门外便应声进来了一位患者,两位实习生依着程序问了些与疾病相关的问题,木莘骏坐一旁听着,偶尔才插上一句,却是实习生没问到之处。李玉琳尴尬的站在一边,心里直骂着:死老头,玩大牌呢。正想不顾而说话时,木莘骏却又说话了:“恩,小李啊,不知道来我们青漳有何贵干啊?”李玉琳刚要说话,木莘骏却回过头对那俩实习声说道,开某某方几副,再开几盒乙肝乐转阴胶囊几盒,然后才回过头对李玉琳说道:“病人多,没办法,这诊室里尽是乙肝病毒,也不好招呼你坐下,李大家你担待点。”
据说成为名医的首要条件是要医生的态度好。木莘骏在看病时的态度自是极好了的,在向李玉琳说出这番含讽带刺的话时,面上依旧是那般的平和冲淡,甚至连眉眼里都看不出一点异常,给人的感觉便如家常闲聊一般。李玉琳竭力的保持着面上的笑容,道:“木老您客气了。”
李玉琳的话还没说完,木莘骏便已招呼了下一位病人。那病人看来对木莘骏颇熟识,一进来后便道:“木老的医术就是厉害啊,我的转氨酶吃了那么多西药都没用,您几副药就把它降下来了,高啊。”这一记马屁显然恰到好处,木莘骏亲自问了病人几个问题,然后把病历大略的翻了翻,道:“你这是肝炎的残留期,问题还是很复杂的,不要看转氨酶降得快,病要好就难了。还是不要太乐观了。”那病人道:“我对您老有信心。”木莘骏亲自开了处方,道:“再服几副药试试,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太乐观了。”
眼见木莘骏抬了头要与自己说话了,李玉琳道:“木老的病人真是多啊,这情形,我一星期的病人都不够您老一上午看的。”木莘骏摇了摇头,诙谐的道:“革命分工不同啊,肝炎具有传染性,这就注定我的病人比你的要多。”这是什么话?糖尿病的发病率并不比乙肝低,又由于不能根治,糖尿病被患者叫为养生病,肝炎虽具传染性,但近年来国家大力推广乙肝疫苗,肝炎基本被控制在一定范围……这老头摆明了是对自己能与他齐名的不满呢。李玉琳笑面依旧,道:“木老说笑了。”见木莘骏又要去看病人,李玉琳忙道:“我这次专程来拜访木老是受一人所托。”木莘骏有些意外,道:“哦,什么人能请动我们李小姐大驾啊?”李玉琳道:“这个人您老应该听说过的——是姚慎。”
“姚慎?”木莘骏的神色中有股说不出的意味:“你说的是两年前碰巧医好了一例白血病的中医暴发户?”
也是李玉琳暗气木莘骏对自己的轻忽,这时便想在姚慎上面压他一头,便道:“爆发户?木老怎么给他这样的评价?”
“靠一个白血病起家,他不是爆发户是什么?”在木莘骏眼中,姚慎与李玉琳一个是暴发户,一个是花瓶,这当然比不上自己的世传嫡出了。“他给我发过几次帖子,我都没理会,太忙了啊。”
李玉琳漫道:“也不是啦,姚慎这两年在徐梧陆续开展了糖尿病肝病肾病等专科,都办得有声有色的,各科室的人流量都不错,在民间的反响也很好,木老您不知道?”
木莘骏不动声色的道:“是吗?那感情好。”
李玉琳道:“我这次到徐梧参加中医年会时顺便拜访了他一次,可是受益菲浅啊;他说他对中医的主要心得便在肝病上面,因此便很想跟木老你交流一下心得,可惜木老您一直公务繁忙,难以成行。”
木莘骏眉毛一剔,道:“是吗?年轻人有冲劲啊。”说完又关心的道:“中医的多面手多半有点浮夸,你觉得他对糖尿病的辩证怎么样?”
“我觉得大受启发,甚至觉得:原来中医可以这样辩证的啊。”李玉琳道:“我答应了要保密的,就不好多说了。不过我可以给您举个例子,让您老大略体会一下,看看我是否夸大其词。”说着便把当日徐梧的“小年会”所闻说了出来。
木莘骏听完后点了点头,道:“拆字解病,有意思;以前有人用拆字法来分析医学典籍,不过象姚慎这样用拆字法来辨证论治的倒是少见。”
李玉琳道:“木老觉得还不错吧?值不值得您老会见一次?”
木莘骏沉吟道:“就冲他这一勇于创新这一精神,就值得我亲自去拜会他一趟。”
“那感情好。”李玉琳暗道:老狐狸,看你还不上当。
浑不觉已用上了“老狐狸的口头禅。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二章
郑陆明原是负责将军的安全事务,这样的人除了忠诚外,还得不缺心眼,否则如何能应付突发事件。
自从跟姚慎到徐梧后,郑陆明的工作就显得单纯而轻松得多。姚慎的名声虽响,不过那是以前的成绩,并且白血病的方子对外也不是什么机密,所以郑陆明的一班子人马还没什么事情。
一个人在无聊的时候就想找点事做。
刚巧黄靖就自做聪明的来了点事。
于是,郑陆明多年的老毛病发作,便让人将李玉琳的行踪与言辞了解得清清楚楚。然后又按多年的老习惯,郑陆明又将事情的始末向姚慎做了个汇报。
“老郑,你那一套我又不懂,你其实不用向我汇报的。”姚慎此刻正呆在北戴河的某处。自从在将军府与费家父子相识后,费仁贵便对姚慎青眼有加,再加上将军的推荐,姚慎一年总得有一些时间呆在京城。“不过在这件事上你汇报得很及时。黄靖还是太嫩了,办事情难免急躁啊。”
“急躁?我不觉得啊。”对于黄靖,郑陆明还是比较欣赏的。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能被委以科室主任的重任,这可是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他还很谦虚,没事时常在姚老板身前身后转悠,几乎就代替了秘书以职,另外,他还有几分机灵,这从他对李玉琳一事就可看出来。“姚老板你不觉得上次的小年会很失败吗?一大帮的医生在我们徐梧参观了几天,不愁吃住,然后再优哉游哉的回去,愣是没一个留下来签约的。我倒是觉得小黄的办法不错,要不我怕没一个人会加入我们。”
姚慎沉吟半晌,道:“现在附一的工作进展都还不错,没那些名家也没什么,大不了反响小点发展慢点,不过在办学方面可能就存在点问题了。老郑啊,还得劳动你取收集点学徒出身中医,并不一定要很出名,但一定要有真材实料。”
“是。”郑陆明先干脆的应了一声,然后呵呵笑道:“姚老板,不出名但又有真材实料的中医,你说有嘛?”
“老郑,你这话就不对了。”姚慎的口气有些严肃起来:“这世上多的是怀才不遇的人,而有些人没出名则是时机未到,就好比在上次小年会中后面赶到的那个火神派的传人就很有前途,你把眼光放在这些世家弟子身上,我过几天回来后再给他们帖子。”
挂上电话后,一个人说道:“怎么?徐梧那边有事?”却是费仁贵的声音。
姚慎将事情经过大概的说了一下,然后道:“看来我还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现在的人已不象以前那样有凝聚力了,除非你请动尚方宝剑,否则你的愿望恐怕难以达成。”费仁贵老辣的道:“现在徐梧是万事具备,找他们只不过是想借用一下他们的名气,再为中医培养一些新人,对吧?”姚慎点了点头。费仁贵又道:“名气?现在你自己的名气就不下于任何一个人,什么北李东木都及不上一个‘鬼眼王道’;而传授中医的‘望闻闻切’这些基本技艺,一个年轻的世家弟子就可以完成了。姚慎,你这是太看轻自己了。”
姚慎知道费仁贵这是开解自己,当下呵呵笑道:“那是那是,能有鬼眼王道这么牛的称呼的估计也只有我一个吧。”心中一动,上前从电视柜下取出一个光盘放入影碟机内,然后拿着遥控器调弄着,片刻后,电视的画面定格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女医生上,那女医生手持一根银针正在一病人的手腕上取穴。姚慎指着画面道:“费老,您说李玉琳这一手的机理是什么?”
姚慎播放的是两年前央视举办的那场名家座谈实播录像。那场名家座谈会是近年来媒体对中医报道比较详细和深入中比较少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中医演武会了。这疗养院所接待的多是大员,院里除了设备齐备外,其资料也是颇为齐全的,除了一些应有的典籍外,近年来对中医的一些研究资料甚至不适合对外界报道的案例都有记载,更别说是一个较大型的中医活动的光盘了。
费仁贵道:“这个……以针灸刺穴来治病的见多了,但象李玉琳这样以不同的手法刺激同一个穴位来达到治病的目的就少见了。”
电视镜头上的人正是李玉琳。对于这段镜头,姚费两人曾看过节目直播,对其内容已相当了解,不过姚慎还是把镜头重新播放了一次,房间里于是响起了女主持人温柔而好听的声音。据李玉琳自己说,她在年幼的时候碰上一位与她颇为相投的民间异人,那异人便传了她这么一招,就是用银针扎养老穴治疗糖尿病的绝招,于是在长大后便选择了中医。李玉琳大学里也学了针灸这一门课程,对比教授所授及所查典籍,自觉所学的针灸手法也不出爪搓弹摇扪循捻揣等针法,但说来奇怪,这一套手法唯有用在养老穴上并且是治疗糖尿病时才有奇效;李玉琳在其后的临床生涯里曾多次想在各经脉中找一些腧穴以为奇正之配,却一直不能实现这一愿望。在主持人娓娓动听的解说下,李玉琳的学医经历颇有些传奇色彩。而镜头中李玉琳也确实只取这一穴位,也施用了几种常见的手法。
姚慎道:“针灸不是太了解。这两天翻了一些资料,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养老穴在腕横纹上1.5寸,靠桡骨头上一点。甲乙经云:在手踝骨上一孔,碗后一寸陷中。观其症治,各医书也不出目视不明,肩臂痠痛,冷风疼痛,肘外廉红肿等症,但就是没有一条是关于糖尿病的。
费仁贵思索道:“糖尿病也有糖尿病性眼病皮肤病的,这养老穴降血糖不是这么来的吧?”说毕,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姚慎想了想,道:“如果这针法是李玉琳自己折腾出来的话,这理由倒很可能成立,但她说是学自一‘江湖奇人’,那江湖奇人应该不明白糖尿病的病理转归吧?”
费仁贵道:“现在的江湖奇人可不比以前,再说这糖尿病在中医里叫消渴,都江湖奇人了,不可能连消渴都不知道。”说罢摇了摇头,道:“不过我那理由实在有些牵强了。”
“或许最后还得从脏腑辩证说起,养老穴属小肠经,小肠功能分清泌浊,也许李玉琳通过手法刺激而达到了降躺的目的;不过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小肠经的其他穴位也多少应该有一点这功用,就不至于象李玉琳所说的难以找到相搭配的穴位了。”姚慎说完后将遥控器调弄几下,画面又转到一老年男子来,看其模样,却正是青漳省的木莘骏。姚慎将声音调得大些,屋子里便响起一低沉的男声。
“肝炎,特别是乙肝的治疗,前人已给我们总结了很多经验,概括出一些简短易记的歌诀。比如:‘灿灿桔子色,并非尽阳黄’,这里的阳黄是中医里关于肝炎的一个证型的描述,相对应的还有阴黄了;又比如:‘治黄必治血,血行黄易却’,这就是一条治疗急黄疸性肝炎的重要经验……。”
费仁贵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感叹道:“现在咨询发达就是好,以前医家的心得只要随便查查就能了解,不象以前,要找本书得全国各地去淘。”话风医转,又道:“只不过现在的医家却要比以前保守得多了。”
姚慎道:“也不见得吧?就说眼前的木莘骏就很开通,对肝病的证治说得很详细,这不象是临时编造,应该是总结各家之长再结合自己临床后得出得经验。”
费仁贵冷笑道:“开通?他这通说辞在以前得肝病协会里就说过,听起来一套一套的,但最重要的东西却没说出来。他前面所念的两条顺口溜分别是名医关幼波和兪长荣的心得,事实上,木莘骏所公布出来的东西充其量就是他对各名家经验总结后的大杂烩,而他自己家传的东西却很少说及。”见姚慎不太明白,费仁贵又解释道:“对肝病我也下过一番功夫,凭我家传的脉决及多年临证经验,自信不会输于任何人,但疗效却很不满意。后来我让小郑帮我去青漳走了一趟,才知道木莘骏治肝病的秘密在于一样特殊药物的运用上。”
姚慎感兴趣的“哦”了一声。
费仁贵道:“他所用的那种药物是一种植物的果实,黑黑的,圆圆的,绿豆子大小,性味苦寒,可能还有点小毒性,估计是他们青漳地区的特产。木莘骏能有如今这名声应该全拜这种药物所赐。”
姚慎道:“是不是乙肝转阴胶囊?郑陆明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药物就它特殊了。”
费仁贵道:“十年前木莘骏是把那种药物研磨后调和在鸡蛋里煎黄后让病人服用的,现在既然没有鸡蛋了,估计就是那乙肝转阴胶囊了。”
姚慎颇为好奇的道:“竟然有这种药物?能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就好。”
费仁贵道:“我查过一些典籍,都没发现有相关描述,那应该是他们木家的独到发明吧。”顿了顿又道:“我始终认为中医是整体的辩证的,而不是靠一两位药物就能解决问题,就比如你现在治疗肝病的联方,堂堂正正的,这才是中医应有的东西。”
姚慎点了点头,口中喃喃道:“苦寒,有小毒,这应该走的是西医那套抗病毒的路子了。”
费仁贵点点头,道:“应该如此吧。”随即又道:“每个门派都有一些独到的东西值得发掘,就比如李玉琳的针灸,其中肯定有什么深层次的东西不便外传。对于这些,我还是认为应该暂时放在一边。其实也不用妄自菲薄了,要知道,你的联方就是姚氏的独门功夫!”
姚慎展眉一笑,道:“也因此,我姚氏的独门功夫也有不得外传的因由了。”说毕,两人哈哈一笑。
笑容中却有种难言的苦涩。
保守的中医啊。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三章
在徐梧,我还收获了爱情。
《笑熬糨糊——李玉琳传》
李玉琳的青漳之行结束后又马不停碲的直奔金濠,虽也费了些周折,但总是有惊无险的将钱华澜请了出来。
能不能答应加盟徐梧是一回事,在这之前可得把人给弄过去。
虽然手段不是很光明,不过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也就顾不了那么多吧。
正当李玉琳准备向第三个目标进军时,一个面孔黝黑得汉子拿着回春有限公司保安的证件在金濠的省府车站将她拦了下来,然后说道,你的送贴之行结束了。
送贴之行结束,这就表示不用再去挖空心思看人脸色了,这应当是好事,但李玉琳却有几分不安,问道,怎么你们变卦了?不是说请了人就行了吗?
由于心中有事,李玉琳的声音便大了些,让身旁经过的人不时拿眼看着两人,这使得两人在嘈杂的人流中变得格外的显眼与另类。那汉子却是语调沉稳的道,你已经圆满的完成任务了。
虽然尚自犹疑,但面对这木头般的保安,李玉琳竟不敢多问什么,或者就算问的话也问不出什么。想想去徐梧探听情报恐怕还得花大把的时间,干脆抽空回原单位一趟请了个长假。当然这也不会那么太顺,不过对于李玉琳来说,搞定单位领导自然要比面对木莘骏这类名家要容易得多。
—— —— ——
火神卢定安在回到四川不久便接到一署名姚慎的帖子:八月十五回春堂,鬼眼王道诚相邀,名家嫡传各汇聚,畅论医道笑过招。
鬼眼王道。好个鬼眼王道!
卢定安倒没觉得这名号如何狂妄,心头兴起的倒是隐隐的期盼。
相信还有很多人也是这般心思。
七月火,八月伏。
《摄生消息论》云:“夏季更宜调息净心,常如冰雪在心,炎热亦于吾心少减,不可以热为热,更生热矣。”
不过看来,徐梧的三伏是注定了平静不了的。
—— —— ——
这次参加聚会的很多都是生面孔。雷渊武与李佩东么,等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人影,估计是不会来了,另外一些在上次小年会中比较熟识的长者也基本未见露面。恩,那位不是四川的么,说话喜欢带“喔”啊“哦”啊的,腔调怪怪的,脸上还长了个痘痘,嘻嘻。蓦然在异地见到了熟人,李玉琳不由有了几分喜悦,远远的就招呼道:“卢火神,你也来了喔。”
卢定安这时才走进杏林宾馆的大厅,突然听有人这么叫了一声,当时很别扭的应了一声,待找见发话人后又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北李’么?再说一遍,我叫卢定安哦,可不是什么卢火神喔。”
李玉琳开心的道:“你这卢火神叫得顺溜。”然后又学着卢定安的口气道:“我叫李玉琳哦,可不叫什么‘北李’喔。”见卢定安抹着鼻子苦笑,李玉琳更是开心。却听得一旁有人道:“李小姐也来了啊。”李玉琳抬头一看,原来也是个熟人,当时有些不自然的道:“是罗本逊罗大哥啊。”
对于罗本逊,李玉琳自觉有些愧疚。当年中医界排名时,罗本逊的老师已然作古,自己却凭着容貌挤占了“北李”的名号,如论真才实学,自己定然远远及不上眼前这位肾病名家了。却没想到当年的罗本逊尚未显露峥嵘,如“北李”的名号不是戏剧性的让李玉琳戴上,恐怕也轮不到罗本逊其人。罗本逊自是不明李玉琳在想什么,眼见的对方突然沉默下来,也不多想,只是到前台挂了房间,倒是卢定安说道:“李小姐,你怎么还先到了?”
李玉琳见罗本逊转过身去才觉好过了些,伸了伸舌头,有些得意的道:“我可是发帖子的人哦,也算是大会的组织者之一吧。”接着装模作样的道:“卢火神,你如对我们徐梧的服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可以向本小姐提出来喔。”
卢定安无奈的摇头,正了口型以普通话道:“是吗?”
李玉琳更是得意,当下便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个大概。
卢定安边听边让服务员安排了房间,然后又将行李安置下来,然后又在房间里泡上两杯茶。李玉琳谈兴一起,一路便跟随着卢定安进了房间,直到喝了杯茶后才把大概经过交代了一番。卢定安随口赞道:“你还是脑瓜灵活,连木老木莘骏与钱老钱华澜都请出山了。”李玉琳道:“当然啦,也不看是谁出马了,呵呵。”卢定安也呵呵笑道:“这么说来,木老与钱老都会到场了?”李玉琳道:“那是一定了。另外,听说南陆林前辈的弟子也会到场。”卢定安有些惊讶:“姚慎好大的面子,竟把你们东南西北几大名医全部请来了。”李玉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不过不要把我算在内。”卢定安想了想才醒悟过来,道:“敏感的女人。”李玉琳道:“与他们一比,我什么也算不上。”卢定安道:“好好好,不算就不算。”顿了顿又问道:“除了他们,还有些什么人?”
说到其他人,李玉琳有些兴味索然:“其他的都不认识。不过听谢菲说,那些都是各地邀来并且是祖传的中医世家子弟,比如江苏孟河派的费子建,温补学派的薛立赋,温病学派的浙江海宁的王大有,补阴派的浙江钱塘的吴清嘉,补土派的河北罗中翼,攻下派的河南刘守衡,经方派的山东成学涛,三焦学派的安徽孙明达,桂枝派的朱宝瓶,柴胡派的……。”
李玉琳掰着手指娓娓道来,中间没做片刻停顿,卢定安不由暗诧这女子的记性竟是如此出众,却听得李玉琳道:“……还有就是四川火神派的卢定安,别号卢火神。”卢定安先是一怔,这才醒悟被调侃了一番,当下便玩笑的反击几句。李卢二人原不是很熟识的,经过这一番笑闹,此刻便似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初见面的些许生分早就不翼而飞了。
两人说笑一阵,卢定安道:“这次来的人物好象宗派繁多,看来热闹,但真正够份量的也只有你们几人。”
李玉琳道:“谢菲说了,名气大的一般都难以请动,就算请动了也不会加盟,这次聚会的目的主要是想清一些家传的根基扎实的俊彦就达到目的了,至于名气就不怎么强求了。”
“听你几次提到谢菲,这谢菲是谁呀?”卢定安忍不住问道。也别怪卢定安孤陋寡闻,实在是谢菲在中医界里毫无名气,但这很正常的发问自然又惹来李玉琳的一番取笑,然后才说了谢菲的身份。卢定安“喔”了一声,道:“你对他们的情况很清楚哦,看来这段时间是下了不少功夫了。”这原本是一句调侃的话,不料李玉琳却当真得意的吹了起来。
原来李玉琳回单位请假后便杀回了徐梧。由于钱华澜与木莘骏尚未加盟,李玉琳对黄靖所说的任务奖励倒是没怎么指望,不过依她的个性,自免不了要软语纠缠一番的,那黄靖的功力浅薄自然不是李玉琳的对手,最后败下阵来,如愿以偿的将老板娘谢菲介绍了与自己认识。而谢菲果然就如李玉琳所想一般,贤淑温柔中不失大方,这让她没花多少功夫便与谢菲熟络了。都说女人与女人好说体己的私话,李玉琳几乎就在两人认识的次日便将姚谢二人的情感经历、中西比武中不为人知的细节以及姚慎南陆之行的八卦内幕等都做了一番了解。话以说玩,犹自未尽的道:“小谢为人不错,虽然在主事上还欠缺几分老成。”
卢定安恍然道:“哦,原来姚慎不做医生当老板是因为要随时可能跑京城喔。”李玉琳当然的道:“一入侯门深似海,你以为攀上了那层关系就那么容易脱身啊。”卢定安道:“哦,原来徐梧附一的各个科室是姚慎暗中建立起来的。”李玉琳道:“姚慎没有时间嘛,不过他空闲的时候还是尽量呆在附一去做指导的。”卢定安还是一股恍然大悟状,道:“原来徐梧附一能这样大规模的征收发展是得到上面的支持了。”李玉琳终于觉出不对,道:“你究竟想说什么?”卢定安道:“枉我们李小姐一世聪明,却花了半月的时间去了解一些没用的花边新闻,真是‘八十老娘绷倒孩’啊。”李玉琳有些委屈的道:“你以为我不想啊,不过……。”
李玉琳的个性是有一点点泼辣,也会耍一点点的心机,但本性中的一些东西却不轻易违背。“人以国土待我,我以国土待人”,面对着象谢菲这么一位纯良的小妹,除了去呵护去依从她,李玉琳又怎忍得让她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也曾有数次想从她口中探听点东西出来,但只要一看到她那双漂亮的大眼中所闪烁的真诚,李玉琳便告败退。不过,这又怎么好意思让生性好强的李玉琳说出口来?
卢定安看出有几分不对,便出声安慰道:“其实,既然是机密的东西,就算你早到一年也是没用的,除非你选择加入他们。”
“加入他们?你没听谢菲说了,他们这次的主要对象还是你们这类世家俊彦,就算我想加入恐怕也是没门……还是你们世家子弟好啊。”一想到自己不幸的婚姻以及这数年来事业上的坎坷,李玉琳的便声音有些变调,两眼一转一转的,便要有什么东西即将滴落。
“不会的。”卢定安叹道。
作为一个中医人,卢定安这些年来的事业也是曲曲折折难望到头,这对一个心气颇高的世家嫡传来说,其中自有着许多难以说出的苦楚。也因为这个原因,卢定安在不经意间蹉跎了人生大事。本以为,作为一个常与形形色色异性打交道的三十出头的医者来说,这一生中恐怕再难以体会书中那种神奇而浪漫的爱情的滋味的了,在这一刻,眼前这杏目含泪的女子却让卢定安有种忧急恸彻的感受。不由得探出手去,轻轻拂了眼前这位相识不久的女子额上的秀发,道:不会的。
李玉琳先是一惊,然后一抹嫣红爬了上来。
等卢定安醒觉过来时,李玉琳已象一只兔子般的窜了出去。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四章
卢定云,四川火神派传人之一,以善用桂附以类兴火助阳而名之,而立后以善降相火为长,尤擅消渴诸证,为徐梧新八虎之一,世人因其与火有缘,乃以火神名之。
《徐梧名人——火神卢定云传》
如果说那是后起之秀姚慎对雄居一方的霸主东木木莘骏的挑战的话,那在姚慎的联方一出之际,豪雄一世的木莘骏便已输了。便如小李飞刀的飞刀出手,所不同者,这把飞刀如今已在我们手中。卢定云在多年后如是说道。
不过在当时,卢定安的唯一感受就是,这是一个躁动的伏天。
八月十六,天气晴朗。
回春制药一早便派了车来杏林宾馆来接人,那个叫黄靖的小伙挨个房间里唤着与会者,年轻的脸上写满兴奋。或许是受到他的感染,有份的诸人中除了木钱两位饱经世事的老者面上一片平静外,其余的,包括卢定安自己,又有哪个不是充满着期待?
李玉琳并没有默契的与卢定安落在后面,而是拉着一个不知名的女子下了楼,一路上叽哩咕噜的说着什么,偶尔笑上两声,声音清脆动人,不过当她的眼睛在不经意间碰上卢定安后便沉下声息,然后与那女子快步上了车。
一路上卢定安浑浑噩噩的,脑中只有李玉琳那一闪而逝的眼睛,连什么时候到了回春制药厂又什么时候进了会议室都不清楚。直到会议室里有人大声说话后卢定安才从这梦游般的境界中清醒过来。只听得前台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念道:“……有幸请来了肝病专家木莘骏、哮喘病专家钱华澜、糖尿病专家李玉琳,还有南陆来的皮肤病专家陈定邦,以及在座各位年轻俊彦们,你们的到来给徐梧中医界增添了光彩……。”
这本是一般会议中极普通的程序,致词,然后进入正题。无奈与会诸人中却有人不耐的打断了这一步骤,大声说道:“你们发帖的时候不是说什么‘畅论医道笑过招’吗?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不要婆婆妈妈的念什么总结报告,把好好的一场聚会弄得象年终述职报告会一样。”卢定安循声望去,见是一位颔下留着黑须的清瘦老者。这时,坐在这位老者右侧那人也道:“恩,钱老说得不错,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事业,都很忙,无关的话就少说一点吧。”环桌而坐的一干年轻人低声议论着,卢定安依稀听见“这是钱华澜这是木莘骏”什么的。
台上发言的显是没料到这一出,微一错愕,旁边已有人道:“没想到钱老是性逾姜桂,老而弥辣啊,哈哈。”话声甫落,一个干练的身影走到台前,道:“既然钱老说话这么干净利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回春制药的董事姚慎,这次约大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邀请大家加入徐梧中医。”原来姚慎开始时与谢菲坐在会议室的一边,眼见会议被打断,便站了出来。
那钱华澜显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一下子没接上话来。旁边的木莘骏慢吞吞的道:“哦?不是论道而是请我们加入?”木莘骏的话尾拖得老长,其含义自然很清楚: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姚慎道:“请各位加入的目的有二,一是借助各位的名声打造一个强势的徐梧中医,二是借助各位家传的中医技法来传带出一批接班人,简而言之就是办学。”也不理会诸人诧异的目光,姚慎接着道:“以我回春制药与徐梧中医附一的财力,我想我能够给诸位一个较为合理的待遇;另外,我相信徐梧也有足够吸引各位留下来的原因——那就是联方!”
见姚慎那强势的目光,卢定安不由振奋起来,在人群中看见罗本逊,两人暗暗点了点头,俱对姚慎露出欣赏之意。
钱华澜这时已反应过来,道:“足够的吸引力?你有吗?不要拿做生意的那一套来胡弄人,在座的可都是眼光毒辣的人。”
姚慎点头道:“这就回到帖子上的那句‘畅论医道笑过招’了,在这里,我首先向大家简单的说一说‘联方’的机理,然后带大家到中医附一转转,相信大家对于是去是留会有个明确的决定吧。”
钱华澜道:“你‘联方’的机理相信大家都清楚,无非就是‘温升凉降’四字,不说也罢。”现代咨询发达,想要了解什么上网一查便知,何况姚慎在两年前是何等的出名,相信只要懂中医的人没有不知道“联方”与“温升凉降”这两个词。“我听李玉琳小姐说你对肝病有独到的研究,那你就谈谈肝病吧。”
“好吧。”姚慎点了点头,道:“肝病目前主要是指的乙肝,大家都知道,甲肝的临床治疗在中西医来说都不存在什么问题,而丙肝戊肝的发病率……。”
木莘骏慢吞吞的喝了口水,道:“在座的或多或少都有点临床经验,想来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大家都清楚,你就直接进入正题吧。”那钱华澜这时也道:“前几年有句广告词不错:不看广告看疗效,姚老板你也不用玩什么虚的活,我们想看看你临床上的真功夫。”
卢定安看钱木二人一唱一合的,显见两人是早就商议了这一出,猛然想起李玉琳说的送帖经历,卢定安便明白其中的缘由了。想来李玉琳在给木老钱老送帖时大大吹嘘姚慎的那番言辞让性子急躁的钱华澜心生反感,于是有意要拿题目考校这位亦医亦商的姚老板了。想到这里,便拿眼去看李玉琳,恰好此刻李玉琳也望了过来,见卢定安看她,便挤挤眼伸伸舌头。李玉琳原是美人胚子,这时做了鬼脸,更添了几分可爱。于是卢定安的眼里便只有李玉琳那微微皱起的小巧鼻子。
李玉琳显然没料到这般景况,脸带一丝羞红,却也有几分骄傲,眼见身旁人多,又不忍看那呆子出丑,便向主席台方向伮了伮嘴,然后便不去理会他。
卢定安终是成人,李玉琳再一示意便醒了过来,想起此来目的,不由暗骂了声荒唐,赶紧收摄心神去听。
俗话说就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姚慎眼见自己发言一再被打断,不由也有了几分躁性,道:“玩虚的?钱老指的是辩证论治及相关理论么?那您说要怎么实际法?相关病历行不行?不过现在病历里的辨证论治与方药一般都欠真实,何况我们附一所用的方子为了保密都编了号,您老看病历也看不出所以然的。恩,看来我们这次的‘论道’是有些难度。”
钱华澜一时语塞。木莘骏一副思虑周详的样子道:“无妨,只要姚老板你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与老钱就在徐梧多留一段时间,都是退休的人了,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钱华澜符合道:“对,只要你能拿出让我与老木心悦诚服的东西来,别说加盟徐梧中医,就是让我把老命卖给你也无所谓,老木头,你说呢?”木莘骏好整以暇的点了点头。
姚慎说道:“那就请钱老您出题吧。”
两边似乎都玩了真的,这对大家只有好处。卢定安四顾望了一圈,见那些来自各地的年轻人们眼露兴奋之色,但一个个却都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深恐一个不小心便破坏了一场好戏。
只听钱华澜道:“这有什么出题不出题的,等下我与老木就去附一找病人来给你开方;判断一个理论成熟与否的条件就是看临床疗效了,既然你说病历作不得准,那就现场实践,只要你的疗效达到了老木的标准,那一切好说。”
姚慎意味深长的说道:“要看疗效的话,花的时间就会比较长了。”
钱华澜道:“怎么?怕了?”
姚慎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怎么会怕?我怕的是耽搁了在座其他诸位的时间。”
在开会前,在座的都或多或少的从杏林宾馆的前台小姐那里打听了一些东西,对于徐梧中医的前景有了一些了解,而其中有自来熟的又从罗本逊那里知道了一些上次小年会的内幕,由中医附一凭籍姚慎的联方而快速扩张而对姚慎的“联方”理论更是好奇。如果姚慎真能拿出让钱华澜与木莘骏心悦诚服的东西并留下来的话,恐怕在座的名家子弟也没有不留下来的理由。退一步说来,就算姚慎是个夸夸其谈的公子哥,但还有钱木二老在啊!钱华澜与木莘骏两人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只要在这两人看病时能学到一招半式,那对今后的发展可是有莫大的好处啊。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在座的青中年俱道:不要紧不要紧。而其中尤以李玉琳表现突出,声音叫得更是响亮。
只有来自南陆的陈主任陈定邦在嘈杂的人声中走到主席台前悄声道:“没问题吧,姚慎?”
姚慎点了点头,回头又与孕装的谢菲交换了个眼神。
卢定安总觉得那眼神表示着:一切尽在掌握中。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五章
一个没有想象力的民族是可悲的,这我理解。我所没有想到的是,在象中医这样讲究辩证论治的人体学科上还可以展开如此丰富的联想;或许中医本身就是抽象的模糊的,她本身就需要如此的想象才能焕发出蓬勃生机。这是事后卢定安在与李玉琳谈到联方时,心悦诚服的发出这般感叹。
让卢定安与李玉琳忽略的是,姚慎,或者说是以姚慎为首的徐梧中医也不乏市场的灵觉。
当时的情况似乎姚慎处于被动而让钱华澜木莘骏二人逼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位置,用脚指头都可以想象得出,一个肝病名家如果存心为难的话,姚慎所要面对的病人将不是一般的棘手。不过姚慎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一点,先是附在初时发话的那清瘦年轻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待那年轻人急奔出门后,姚慎这才含笑着将一众人等带了出门。等诸人到了医院时,附一早已挂起了“欢迎各地名家来徐梧附一坐诊”的红色条幅,在医院的大门边还立了个告示,估计其中列着与会诸人的信息。
由于一个诊室内不可能呆下二三十人,而大家又实在很想亲炙木莘骏诊病的手段,姚慎便在车上将接下来的安排与众人分说了。木老钱老肯定是要呆诊室的,其他的人可以到院里的各科室参观,或是到学院的图书馆里翻阅资料,有兴趣者当然也可与医院联系坐诊事宜。至于木老坐诊以及所收来用以考校姚慎的病人在入院后的治疗过程将拍录成光盘,以供大家事后在讨论时有一个直观的印象。
这应该是个比较妥善的安排了,大家对此也无异议,当然也有觉得扫兴的便想回去,姚慎只一句话便打消其念头:这个过程应该不是很长,普通的一周便可见到疗效,复杂的就难说了,不过在一个月内也应该有比较明显的进展吧。对此,众人心中的好奇更是添上几分。肝病向来以缠绵难愈而让人束手,姚慎却有胆放出这话,如果真有这么神奇的疗效的话,那可就不得了!有人便拿眼去看木莘骏,木莘骏却不动声色,于是这些人便暗道,你就吹吧。
虽然心里清楚姚慎有压榨剩余劳动力的嫌疑,不过多数人还是选择留在附一的门诊坐诊;也有部分人在参观后觉得徐梧附一无论工作环境与实力都不错的,便干脆早早签了活同。卢定安生性沉稳,与年长的罗本逊抱了相同的心思,只等看出结果后再做决定。李玉琳则被选做参与方的监督人员。凭她的交际能力,在当天就拿到了数码摄影机的掌控劝,每日里拿着个小机器拍个不停。那南陆来的据说是南林林凌风的弟子的陈主任在次日便打道回府,他那样的举动也能理解,以林凌风在时的声名,在南陆定有他难以割舍的事业了。罗本逊其实也可做陈定邦那样的选择,或许是他顾念姚慎的联方出于师门而生了牵绊留恋之意也不定吧?或许只有象卢定安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人才会观望不定吧?卢定安心里又多了一份苦闷,白日里坐诊完毕后便去泡图书馆,随便翻看一些关于肝病的古今书籍,日子倒也逍遥。当然,徐梧中医附一的门诊人流量也是逐日剧增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转眼便到了谜底揭盅之时。
木莘骏所选的病例是一男性患者,三十岁,主述是谷丙转氨酶增高三年。
卢定安从病历中了解到这位病人在病中曾长期服用中药,翻看门诊病历中所列方子,大多以苦寒为主。曾托人到青漳购了几盒乙肝转阴胶囊服用,当时转氨酶有所下降,但停药后又有反复。入院时转氨酶213单位,TTT9单位,乙肝表面抗原1:256,抗-HBC1:1000蛋白电泳白蛋白58、1%,球蛋白25、6%,经肝活检诊断为慢性活动型肝炎。
至于中医主述就比较繁杂了。比如右肋酸涨,眼球干涩眼眶酸困,全身肌肉不规律跳动,双下肢酸沉无力,五心发热,口咽干燥,粘苦,食纳一般,食后脘腹胀满,胃脘有震水音,性急易怒,夜寐多梦;大便干结,小便黄,舌色紫暗,舌边有齿痕,舌苔黄腻而厚,脉弦滑。
象这样一个病例,以卢定安的经验看来,明显可辩证为阴虚湿困兼血瘀脾虚之证,选方就比较复杂了,要么以滋阴为主辅以化湿健脾之品,要么以化湿健脾为主佐以滋阴活血;不过,这脾虚血瘀倒罢了,这湿热阴虚并见就着实不好下药,用黄芩黄连类清热燥湿恐碍脾胃,用青果蔻仁之属则必伤阴——要说木莘骏这肝病专家的运气也太好了,竟然能挑上一例证型如此繁杂的如此矛盾的病人!这病人不要说卢定安要束手,恐怕就是木老本人也要头疼得紧吧?何况那病人服用过从青漳购的药,或许那乙肝转阴胶囊就与木莘骏有什么干系,如果真是这么巧的话,这天下未免太小了吧?呵呵,木老没能解决的病例让姚慎上,这中间的关系就有些暧昧喔。虽说术业有精专,但木老毕竟是肝病专家啊。
会议室里清静得紧,来自各地的世家子弟们也似各自在回想病例资料;那些已经签约了的年轻人的神态则似乎还有几分神神叨叨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否已经知道内情。徐梧方面的姚慎则早在主席台坐定了,黄靖在给与会人员上茶后也到一边落座,做好了记录员的架势;上次主持会议的那清瘦年轻人第卢定安现在已经知道他叫昶宇了章则站在靠墙的一侧,在他背后新添加了一彩色大背投。大家只等着两个人的到来。终于,钱华澜与木莘骏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姚慎待两人落座后说道:“经过这一个月来临床验证,我想大家现在对我们徐梧附一的秘密武器已经很感兴趣了吧?如果你们确实有那种迫切的想了解内情的欲望的话,还是回到我在聚会之初的那句话:加入我们徐梧中医界!”姚慎似乎还没从月前的刺激中恢复过来,说话简短而有力。“只要你们加入了,这只有我们科主任级别才能掌握的秘密就会在你面前揭开面纱。”
姚慎的话音一落,门外便进来几个面带微笑的漂亮秘书,莲步轻摇的将活同送到那些未曾签约者手中,并服务周到的递上水笔。
这一个月来,那患者所服用的药物中除了一张处方列有药物外,其他的全是方子的代码,让人无从琢磨。而仅有的那张处方上所开的药物只有三味,分别是:熟附子10克 干姜10克 甘草6克——这分明是兴阳助火的四逆汤!这未免与大家想象中的汤药相去太远了吧。不过,越是如此就越激起众人的好奇心。古语有云:“朝闻道,夕可死矣”,何况只是签下一纸活同?如是,众人或是犹豫的或是极干脆潇洒的落上了自己的大名。钱华澜与木莘骏面上略有几分尴尬,虽是年已老迈,但落笔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在座的年轻人,等有人拿眼去看时,只见到两位秘书小姐的袅袅背影。
姚慎面带满意的笑容,道:“这不是表示你们签下了不平等的卖身契约,而是签下了你们事业的一个崭新的开始,我想,在你们了解了‘联方’之秘后一定会有这一感叹的。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进入今天会议的主题——治疗那位乙肝患者的方药分别是乌梅丸、小青龙汤、葛根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然后是大家都知道的四逆汤,最后是平补气血的八君子汤收功。”
姚慎最后这一句话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即便以木莘骏的心境阅历也不免动容,更别说性子急噪的钱华澜了。由于有上次小年会的经验,对于姚慎所说的其中几个方子卢定安倒是有所猜测,但没想到姚慎竟然真的就敢用了上来。当时便抬起头来看罗本逊,见他也是眼露震骇之色,显是没料到姚慎竟然如此胆大。
姚慎对于眼前的情形看来已是见惯,只是笃定的喝了口茶,耐心的等众人讨论出个结果来。钱华澜却没那份闲情,眼见姚慎不及不忙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道:“姚老板你也该说说用这几个方子的原因了吧,我们可都是签了和约的,看你卖关子的模样,莫非还有什么条件不成?首先声明,不要随便忽悠我们。”
众人对这位率直的老人都存了几分感激之心,虽知姚慎最终会全盘托出,但能早知道一刻也是好的。卢定安也存了这般心思,两眼直直的望着姚慎,好似姚慎的面上忽然生出朵花来一般。
“古人说得好:‘知标本者万举万当,不知标本者是妄行’。”姚慎应声说道:“用这几个方子的理由简单点说就是,患者已经服用了三年的不‘万举万当’的药物,我现在反其道而行,病人的情况便如希望一样的好转了。”
台下一片哗然,显是对姚慎的解说极度不满。
姚慎悠然道:“往复杂点说的话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了,我先试试看能不能说得条理清楚点。”
姚慎这套方子来源于心一和尚风水局的启示,既然钱华澜摆明了要姚慎不能“忽悠”,那自然得拿出医学典籍中多见常见的经典名句方有说服力。姚慎虽然一直在思索于联方的真义,但却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系统的表述,当下便有如此一说。众人不明缘由,只道此乃姚慎一贯说话的风格,也便不疑有他。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六章
姚字作女旁,其性偏于阴柔,而慎字作竖心旁,心者火也阳也,这一阴一阳却正好达到水火既济之效;而偏旁字意解则作女心,是告诫需得时时记取妇人之柔肠;如把姓名连起来则谐音‘药神’......。
《笑熬糨糊.鬼眼王道传说》
广义肝病的病机目前多以肝气、肝风、肝火立论,强调外感六淫、内伤情志及痰饮瘀血等因素,其治疗原则有镇肝、潜肝、舒肝、敛肝、柔肝、清肝、泻肝等法,以及结合五行学说的培土泻木法、滋水涵木法等。
就慢性肝炎一病来说,目前的理论与临床多以火以湿立论,中医病名为“肝著”,其意便为热湿胶着吧。所以其用药便多寒凉,或有所发挥者,又多杂以潜肝、舒肝、敛肝、柔肝、清肝、泻肝等法,但不效者多;也有治从六经,法以仲景,然其选方仅限于少阳阳明二经,也是捷效者鲜有。
姚慎从当前治疗肝病所常见的治疗原则说起,慢慢的整理着头绪。
在其他的脏腑的证型中我们可以常见的“阴虚”、“阳虚”等证,到了肝脏却只剩下火,或是虚火或是实火。看了那么多肝病的治疗原则,我们很容易发现,在这中间竟然没有“补肝”这一原则。不过对于这点我们却不会惊讶,因为很多书都告诉我们,“肝为刚脏,体阴而用阳”,在治疗上只宜镇宜清宜泻宜舒,肝是不需要补的。那么肝脏究竟要不要补?
近代名医张锡纯在论及黄芪的药性时有这么以句话:“凡遇肝气不能条达,用一切补肝之药皆不效,重用黄芪为主,而少佐以理气之品,服之复杯即见效验,彼谓肝无补法者,原非见道之言也。”张前辈的意思是肝还是有补法的,当肝脏不能条达时用一用黄芪就会有效果。对于这段话,恐怕大家也不会感到奇怪,医圣张仲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说了句:“见肝之病,当先实脾”,张锡纯虽然在黄芪的运用上有独到发挥,但其原理也不出医圣所说的原则。说到这里我就想问一句:如果原理真是这样,既然肝病的病理药理已经如此清楚了,那为什么在乙肝的治疗上效果就这么差?如果不是这样,那其中究竟有什么深刻的内涵呢?
卢定安近来也看了不少相关书籍,姚慎所说也不尽属实,其实在某些名家的用药中也不乏温补的方子,不过那多在肝病后期出现明显的脾肾阳虚症状之后,究其实质便与姚慎所说并无二致了。听到姚慎说到“肝无补法”,忽然便想起日前看的一本《王旭高治肝卅法浅析》中提到“如肝有寒,呕酸上气,宜温肝,用肉桂、蜀椒、吴萸等药”,因为书中并无机理分析,卢定安只将其作为药物应证加减之法,并未深思,如今看来,倒是错过了一个提升医理的机缘了。
只听姚慎说道:“大家肯定会想到张前辈的这段话的意思应该是:并不是肝无补法,只要顺了肝的条达之性,那么所用的治法治则便是补法了。这句话很正确,用在其他的脏腑中也一样适用,不过你是否想过:肝脏的本性是什么?是升发条达。那么用上一大堆的寒凉药是否顺从了肝脏升发条达的本性呢?”
“或许有人会说,张前辈也说过‘有故无殒,是无殒也’,既然肝脏有邪,服用寒凉祛邪的方药自然没有错。”说到这里,姚慎把手向背后的大背投一指,昶宇会意的将机器打开,于是大屏幕上出现一位坐在病房的男子,这男子看来四十出头模样,穿着白色病服,神色有些萎靡,却正是木莘骏所选的那例乙肝病友。姚慎点着屏幕上那男子的脸,说道:“那么我就要问了:病人在服用你的寒凉方药后体质越来越差,甚至面色都变黑了,你还坚持要继续寒凉吗?”
病历里记载那病人的年龄是三十出头,而这男子却一副四十虽的模样,面颊上的肉松弛,在两腮及两眼部位有着淡淡的黑晕,在左下颌部位还长了个疖子,屏幕上能清晰的看见疖子上的痂皮。卢定安的笔记中就录有这么一条:肝炎痤疮,多属湿热毒邪;治疗需以清热解毒为主,佐以燥湿参以凉血散瘀,方宜五味消毒饮合平胃散加减。而无巧不巧的,这好象就是木莘骏的经验心得。卢定安往木老那里看了看,木莘骏面色如常,不明喜怒。
“说到这里就会产生一个疑问:这个病人明明具备了湿热具备了阴虚的症状,但为什么把清热化湿滋阴的方子用上去却没有效果呢?其实不独乙肝,在临床上我们还遇上过一些类似的病人,明明证舌脉齐聚,为什么依法辩证施治后却疗效罔然,这中间倒底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弄明白的呢?”
“《内经。至真要大论篇》中将常见的十九条病机与五脏有机的联系在一起,比如‘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寒收引,皆属于肾’等等,既然我们遵从脏腑遵从五行已经把病辩清楚了,那为什么开出的方子却使不上力气呢?有弄不清楚的问题,我们就问一问典籍,看看病机十九条的‘大要’:‘谨守病机,各司其属,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必先五胜,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此之谓也。’,于是就弄清楚了在‘求之’之前要‘必先五胜,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那么在这例肝病上面我们是不是要‘先五胜’呢?”
姚慎截然道:“答案是肯定的,这里的乌梅丸、小青龙汤、葛根汤麻黄附子细辛汤都是用来让脏腑的气血疏通功能条达和平作用的方子,服用这几个方子让五脏达到《内经》中所说的‘五胜’,待脏腑的气机条达之后我们就会发现疾病的本源,然后辨证用药,这时候你就会有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了。”
“讲解得很精彩。”木莘骏说道:“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其中,我几乎就要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让脏腑恢复‘五胜’一定是这几个方子呢?用其他的方子行不行?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根据主述中‘曾长期服用寒凉中药’而瞎蒙的?”
“这基本就是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先有鸡第机理章?。”姚慎那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智慧的火花:“我想通这个道理是通过另外一个途径,其中的机缘等下再说,这里先解释一下选用这几个方子的道理。”
“选用这几个辛热药物为主的方子一方面是因为病人曾长期服用寒凉药物,另一方面,这几个方子‘走而不守’不是呆腻的温补,就不虑伤及机体的本原,一旦脏腑恢复了升降出入的勃勃生机并将疾病的本质体现出来,我们就可以很轻易的没有负担的开出四逆汤这剂温补元阳的方子,然后以八君子汤平补脾胃,也许下一步还会用到小柴胡汤也不一定。”
钱华澜已在一旁思索了良久,这时也问道:“姚先生,你这里用上了肝脏的乌梅丸、肺脏的小青龙汤与葛根汤及肾脏的麻黄附子细辛汤,我换个说法用生克说:五行之生克,木火土金水相生,金木土水火相克,若把相生看为阳,相克看为阴,那么若要气机通畅,相生相克均应考虑,一生一克,往复不休,淤塞撼之易矣。”第感谢爱极爱大大的友情提示章
钱华澜此时说话已用上了尊称,可见姚慎的见解已深入其心。卢定暗不由佩服其治学精神,另外也不得不佩服其学识之富,只片刻间便在众方中理出了头绪。很显然的,钱华澜为了突出其主题,便苦心的将《伤寒》论中的经方放在脏腑辨证体系里,以脏腑之名而称之。
姚慎想了想道:“用五行学说来解释也不是不可以,但在临床运用时似乎有些过于繁复而难以把握,还不如‘火神派’的总纲来得简明。”说着温言对卢定安道:“卢火神,你能否将你们火神派的总纲再说一次?”
卢定安依言又念了一遍,虽是语调平稳,但一张脸却变成枣红了。面对这么多名家,却有人呼自己为火神,这能不红脸吗?
姚慎对卢定安笑笑以示谢意,然后接到:“万病总在阴阳中。对于复杂的疑难的疾病我们总称之为‘寒热胶结,虚实并见’,若依常规的‘逐经、逐脏、逐腑论之’未免太过繁复而让人头疼,正应了‘旨多反晦,诚不若少之为愈也’这句,那种费力不讨好的活计我们还是少干为佳。”
“《素问·六微旨大论》道:“‘升降出入,无器不有。’,《素问·六微旨大论》又道:‘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如果把‘升’与‘出’看成‘生’与‘幻’的话,那么‘降’与‘出’则是‘杀’与‘灭’,这样一来的话,问题就很容易理解了。”
姚慎说到兴处,已不再老实的安坐于会议桌旁,而是负了手在台前走来走去,或是将手用力的一挥,似乎在这一挥之间,头脑里便增添了无数的灵感。
“普通的总是认为慢性病由于病邪深入脏腑,在治疗时宜辩证准确然后守方久服,殊不知慢性病在疾病的发展过程中往往已波及多个脏腑,而这一方仅能调一脏腑而已,而又由于坚持守方久服又难免产生寒凉之弊,如此非但于病不利,还难免更生新的弊端。”
“只要掌握了‘升降’之机与‘五胜‘之秘,那么生杀幻灭将尽在你手。”
不由的,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七章
即便是一错误的观点,如果它能自圆其说,那它也就有其存在的价值。
——《徐梧名人——卢定安传》——
“火神派”的论著中也有麻黄附子细辛汤与四逆汤联用的案例,对于这两个方子,火神派的前贤郑钦安认为在补阳之前宜先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开肺门,然后再以四逆汤温补元阳。对于温升凉降,火神派也有提到,但象姚慎这般过于推崇就有些……。 就以温阳药物的运用,或许在座的得以卢定安最有发言权。于是,在掌声歇息后,卢定安问道:“姚先生认为麻黄附子细辛汤与四逆汤两方一走一守,其中四逆汤自然是守的了。我想问的是,四逆汤在这里究竟是‘引火归元’还是如先生所说的那样的‘温升’以兴生机?”
“引火归元”应该是道家的思想,中医将之引入是认为可以运用一些药物将浮游于脏腑经脉外的“火”引归本原命门中,就比如“火神派”的四逆汤加磁石的运用。这里的火多指的是相火。卢定安的意思是,既然温升是生杀幻灭之要,那么这“引火归元”又作何解?这一问题已变成理论范畴的探讨,但如不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说法的话,姚慎前面所说将不是那么令人信服。
在座的年轻一辈或许并没感觉有何不对,就是卢定安的提问也只是临机触发,但木莘骏与钱华澜的临床经验何等丰富,多年来碰上令他束手无策的病人也是不少,于是渐渐对某些理论产生疑问,就比如“相火”一论,如不是李玉琳在送帖子时提到姚慎拆字以解说相火对他触动甚大,想来以木莘骏与钱华澜在中医界的地位之尊,是不屑于参加一个商人举办的聚会吧。这问题本来两人就想提出,这时听得有人代劳,便乐得自在,只是慢悠悠的品茶,一边等着姚慎解释。
还好,这问题在上次一时兴起而模仿章教授的拆字法来解说“相火”后姚慎便已想到,然后查阅了一些资料,否则还真过不了这已关啊。当时暗呼了一声侥幸,定了定神,姚慎道:“‘相火’一词在《内经》中便有记载,现在的‘相火论’是朱丹溪在受‘周、朱之说’启发后提出的,认为‘阳常有余,阴常不足’,在治疗上宜补阴降火……。”
“周、朱之说”指的是宋代理学家周敦颐与朱熹,这两位大家在《易经》上有所发明,受其影响,金元四大家中的李东垣便有了“火与元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以及“相火为元气之贼”的论断,至朱丹溪时便将这一学说完善而独成“补阴学说”,现代的中医基础理论受之影响甚深,或者说是以此论为主。当然,对于朱丹溪的“相火”一论也有不同的声音,比如明代温补学派的张景岳就不屑道:“予闻此说,尝掩口而笑,而觉其不察之甚也”。
“这两种论点孰是孰非,仅就理论来看来是各有其道理而难辩是非。不过只要看一看《内经》就知道我们究竟该接受哪一种学说。”
与此相关的钱塘吴清嘉、河北罗中翼以及温补学派的薛立赋都竖起了耳朵,直想听听名家对家传医艺做何评说。
“最早记载‘相火’的《内经》道:‘君火以明,相火以位’,《医宗金鉴》对此解说为:‘君火…君主一身之火,相火…宣布一身之火’、‘君道惟神,其用在虚,相道惟力,其用在实’, 后人结合《医宗金鉴》的注解后认为:君火为相火统帅,相火为君火之根基;而有人则对‘君火以明,相火以位’单独阐发,认为相火是君火的在不同部位的功能体现。这两种流派的看法似乎有所差别,但并无矛盾之处。”
“朱丹溪在《格致余论·相火论》中说道:‘火内阴而外阳,主乎动也,故凡动皆属火。以名而言,形气相生,配于五行,故谓之君;以位而言,生于虚无,守位禀命,因其动而可见,故谓之相。’,就其所说的‘因其动而可见,故谓之相’,他应该是支持第二种内容的。”
“那么看来,温补学派与补阴学派的歧义应该出在临床的用药上了。”
“温补学派也是有相火一说的,在用药上喜用甘温,补阴学派则恰恰相反,临床用药多以‘六味地黄丸’化载,补土派的李东垣虽然认为‘相火为元气之贼’,但其代表方‘补中益气汤’取义于‘甘温除热’,其实质还是偏于温补一方。”
“对此,我们如何判别其优劣呢?”
姚慎每说一段都要稍做停顿,这一方面是让大家有个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己整理思绪。
“对这,我们得先从‘火’的属性说起。”
“中医基础理论说道:‘火性炎上’。我认为‘相火’也是一种‘火’,是人体各脏器的功能之火,对于顺从火的属性的治疗法则应该是正确的,对于违逆了火性的治疗法则就肯定是错误的。”
“寒凉之法只有在出现气机偏胜的‘壮火’之时运用才是最恰当的!”
姚慎的意思自然是支持温补学派一方,对于这属于理论上的分歧,如争执起来就没完没了。卢定安家传之学向来以温药而闻名,对姚慎所说倒是颇有感悟,当时便不想因为意外的争执而破坏了自己的目的,于是在姚慎的话一说完便问道:“姚先生这样一说就清楚多了,乌梅丸、小青龙汤以及葛根汤是用来发越阳气,从而使各脏器的功能之火归于本位的,这与我们火神派的‘开肺门’的说法别无二致,不过姚先生是多开了几扇门了……。”
卢定安的话还没说完,一人截口道:“姚老板的意思是‘引火归元’这一治则是错误的了?想来火神派与温补派都应该有‘引火归元’的医案吧,如果是这治则是错误的话,那又该如何解释?”说话人是补阴派的吴清嘉,钱塘人,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却因说话时情绪激动而显得面容有些扭曲,看来姚慎如此公然驳斥其家传医学而激愤难忍了。卢定安本也是想与姚慎探讨这一问题的,眼见有人代为出口又如此激动,便知趣的闭了嘴。却不想那吴清嘉却不想放过卢定安,伸手指着卢定安的鼻子说道:“你们火神派难道没有这样的案例吗?”
卢定安摸了摸鼻子,道:“有的。”
吴清嘉道:“可以举个例子出来吗?”
卢定安暗自摇头,平时多随和的一个人啊……何必呢。不过,经过这月余的接触,大家都颇为熟识了,对吴清嘉的要求自不会拒绝,当下道:“我们火神派主张‘阳主阴从’,以桂附治热证的医案比较多,引火归元的案例也不少见,仓卒之下一时难以列举;不过对于四逆汤,我们火神派认为其少用便可温阳,多用便能固阳,而在具体运用上又喜欢加上磁石,是取其‘引火归元’之意。”说毕,对吴清嘉歉然一笑。
吴清嘉点了点头,道:“或是磁石配热药,或者是以肉桂配以滋阴药,这都是常见的‘引火归元’手法,张仲景用肾气丸治疗消渴就是一例,对此,姚老板应该没有异议吧。”
姚慎想了想,道:“在我看来,火性还是只能升不能降的吧。在前面说到君火相火的体用关系时,也已相应的提到相火的起源。就当前的中医理论,相火是寄于肝肾二藏,所谓‘雷龙’之火,是病理之火。而在我看来,这相火在五脏六腑中无处不在,是各脏器的功能之火,与各脏器是一种体用关系;当其功能受制约时,便选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一类走而不守的方子以发越阳气以复其制,当其脏器本身阳气亏虚而生火受制约时,宜以四逆汤一类守而不走的方子以固其本藏,在方药中酌加磁石是为取其捷效,倒不是真的将上炎之火镇压了下去——我这样说,你们觉得能成立吗?”
吴清嘉不服道:“那肾气丸呢?”
“肾气丸是六味地黄丸加桂附,其方意是取水火既济之道,所谓‘益火之源,以消阴翳’,这方子还是用来补本命肾火的吧。《医宗金鉴》对此解说得最好:‘意不在补火,而在微微生火,即生肾气也。’,四逆汤与肾气丸的区别就在于补阳速度的快慢而已。”
“说了这么多,其实要表示的意思还是说得不很清楚,如果引用西医的生理病理说来,这相火其实就类似于人体里的细菌;在正常情况下,人体也是有细菌的,但却并不表现出疾病的症状,也并不会发病,只有当人体的菌群在某些因素下失调时,人体才会表现出感冒腹泻等病;当然相火不是细菌,在正常情况下,相火维持着各脏腑的功能运转,一旦由于某种原因导致功能失调,这些相火并未就此消失了,也未循往日的路线布散,而是纠结于脏腑之间,幻化出种种病状。”
姚慎在前面侃侃而谈,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儒雅,竟让卢定安想起一段越剧小调来。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这充满吴侬风情的小调悠转回肠,直叫人销魂不已。
涧下水 城墙土 白蜡金 杨柳木 第一百零八章
如果你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你总能够通过不同的理论来验证其正确与否。
《徐梧名人——卢火神传》
在姚慎的示意下,昶宇把手上的遥控器摆弄两下,背投上那静止的画面活动起来。
先是身着白大褂的姚慎在那里望闻问切,然后转到次日,病人已服用过第一个方子乌梅丸后的查房情形,然后是查房完毕后李玉琳的总结:病人在服用汤药后感觉口里异味减轻许多,脸上的疖子疼痛大为减轻,晚上睡觉感觉似乎也安稳一点。
到乌梅丸服用完毕后,也就是第三天,李玉琳在查房完毕后发出感叹似的旁白:很神奇!病人的五心发热的症状竟然全部消失了,大便也很通畅,而脸上原来明显的疖子竟然完全干枯结痂了。肝病中并发的皮肤病我不太清楚,如果是糖尿病中并发这毛病的话,那可是很棘手的。然后画面转向病人,李玉琳问道:“你脸上以前也长类似的疖子吗?”那病人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脸上总是发这玩意,我朋友说我到三十了还长青春痘呢。”李玉琳又问:“以前发作时一般多长时间愈合?”病人:“一般是三五天吧。这次不知怎么的,疼痛不是那么厉害,而且干得也快多了,感觉就是一个晚上就消了一样。”说完摇摇头,道:“长这东西倒没什么,就是痛得厉害。”
到服用小青龙汤时,病人说道:“好象没什么啊,就是觉得在服用药物后胸口暖暖的,很舒坦。”
在服用完葛根汤后,病人说道:“原来总是感觉脑袋里发闷,总是不爽落,现在觉得清爽些了。”
而服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后,病人有些疑惑的道:“这药是不是不对啊?昨天感觉还不错的,到今天就觉得头上空落落的,颈部在睡觉后有些僵硬,走路时还感觉不太稳,不活动的时候还好。”
等服用完四逆汤后,病人一副满意的样子:“恩,很好,前两天口里好象有点溃疡,现在全没事了。”
把时间拉退到一个月后的现在:病人原本笼罩于面上的淡淡黑晕已全部消失,脸颊也显得瘦削了些,虽然还谈不上红润,但较之刚入院时要显得精神得多了,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年轻了许多。
虽然是早知道了病人服用药物后的进展,但卢定安还是吁了口气。无知者无畏,在知道病人表现出一派湿热阴虚症后还要用热药,这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等镜头定格后,昶宇说道:“这个病人还有点情况是没有拍到注意到的,就是这位病人很怕风,就算是现在这种天气也不敢吹电扇,另外是有些怕凉,就算是夏天的晚上也不敢洗冷水澡;不过,这些症状在经过调理后都已经消失了。”
姚慎点了点头,接口道:“病人比较明显的症状是五心发热、尿黄大便结以及口苦、舌苔厚腻等表明是个阴虚湿热证,但隐藏的畏风怕冷症状又表示其为阳虚证,这可见疑难病也并不是把证型都隐藏下来了,还是有其本质能让我们抓住的,不过这在主症之外罢了。”卢定安听了不由暗笑,姚慎无意间漏勺了也不谦虚,只是找话来遮掩,看来人无完人喔。却听姚慎说道:“在这里还有一点你们发现了没有,那就是病人在服用药物后的反应都很确却的体现在该方子所对应的经络脏腑上,比如服用乌梅丸后病人脸上的疖子消失,服用葛根汤后脾气升发,病人觉得头脑清明;在服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后,病人的肾气上升以至于本藏亏虚的本质表现出来,于是表现出头晕,颈部僵硬,但补足本命肾火后,这症状就消失了,这间接的证明了前面所说。”
吴清嘉问道:“姚老板,有个地方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说‘引火归元’是一错误的说法,那么病人在服用乌梅丸后五心烦热症状消失又作何解释?”
口上说得好不如手上活计好,如果姚慎将联方说得天花乱坠但临床效验却不如人意的话,就算说得再好也没有用;相应的,如果姚慎说得不甚完美,但临床效果却很满意的话,就算其理完全不通,估计也难有人提出有力的反驳。不过姚慎毕竟已全盘反驳了补阴派的观点,这对于吴清嘉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屈辱,不过在一时情急之下,又提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佐证,便随口的问了这么一句。话甫一出口,吴清嘉便大觉不妥。
果然,站在大背投前的昶宇轻飘飘的答了一句:“以《伤寒》论的解释是‘顺接阴阳’。”
顺接阴阳!以在座的各世家子弟,有哪一个没用心读过《伤寒》、《金匮》、《内经》与《温病》这几大经典,对于“顺接阴阳”又有哪一个不知?只不过是没想到这么用罢了。何况刚才姚慎已说过,乌梅丸是用来温升肝气而复肝之本原的……猛然想到一个关节所在,便道:“肝火归位就五心不热了,这解释还是欠通透啊。”
姚慎道:“我先补充一点,对于相火,应该有两种认识,一种是舌体瘦小舌质发红的真阴亏虚证,这证型的治疗还是依从补阴学说,另外就是我刚才说的,由于脏腑功能障碍而出现的,这种相火就要先还脏腑功能本原后再按证用药。”然后对昶宇道:“你接着说。”
“还有一个解释就是刚才姚老师说过的。”昶宇笑了笑,其笑容怎么看都似乎与他的声音一般,阴柔有余而显妖异,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人眼界大开。“《内经》云:‘肝者,将军之官……肺者,相傅之官……。’,乌梅丸的与小青龙汤分别是用来让这一将一相恢复其在机体的地位的。”
“对于这‘将军之官’与‘相傅之官’,有人认为是古人拘于当时的条件而选用的品阶比你,实际上这里面还是有更深层的东西。”
“《药品化义》中对大黄的描述很有意思:‘大黄气味重浊,直降下行,走而不守,有斩关夺门之力,故号为将军……。’,既然肝脏在脏腑中也有将军之号,那么在脏腑在机体里出现胶着缠杂馄饨不清的状态时,我们把将军请出来不是正当合适?将军威慑天下后,再让相傅整肃治节,于是天下大定。《易经》云:‘震,亨。’,震动本就能亨通。”
震卦,是象征大地的坤,由最下方发生一阳,使大地发生震动;也有阴阳交合,发生雷电;又有纯阴的坤卦与纯阳的乾卦首次交媾得子的形象。与会者中了解《易经》者不乏其人,当时便有人轻声将震卦的大略意思向不明白的,诸如李玉琳这般没接触过《易经》的人解说了一番。
对于阴虚证第阴火又名相火章,补阴派责之于肝肾,认为肝肾中藏有雷龙之火,在临床上唯恐雷龙之火乱动,用药时小心翼翼的以阴柔安抚滋润,却从没人有过这般提法。不过想来,在大局混乱时,唯有霹雳手段的将军才能震慑大局……但这治国之要用以治身,能成么?不过似乎很适合用来解释乌梅丸的方意。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姚慎把京城之行给将军治病的经历拣紧要的说了一遍,直听得诸人眼睛发直,有失态的更是将嘴巴张开成个“O”字,一个劲的暗问自己,中医原来是这样的吗?中医是可以这样学的吗?而对《易经》下过一番功夫的人,比如钱华澜与木莘骏则不迭声的道:原来医易想通求的是神通意通!原来医易想通不过是意义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