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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洪荒天子》》 · 龙人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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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化三从来都没曾怕过困难与危险,你也太小看我了,如果单凭这个理由,你不觉得对我是一种污辱吗?”化三十分愤怒地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轩辕向燕琼和叶清淡淡地道。

叶清和燕琼讶然地望了轩辕一眼,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想这样回避吗?”化三不依地望了轩辕一眼,冷然道。

“我们去凡三的家中交谈,你觉得可以吗?”轩辕反问道。

凡三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望了轩辕一眼,道:“都是我的错,没能按你的吩咐将事情办好。”

“不用说这些,走吧。”轩辕淡淡地道。

※※※

原来,按照叶放的提示和推荐,轩辕通过平时的观察,挑选了十二名族中的高手,他们是猎豹、花猛、凡三、化三、叶皇、叶七、花战、凡浪、化铁虎、燕五、化金、燕绝,其中年纪最大的数化金和叶七,两人均已四十左右,可以说是族中的老资格猎手,对于山林之中的生存之道经验丰富,简直比一匹狼还精,另外就是凡浪和化铁虎皆己年过三十。

而在轩辕定下这十二人的名单之时,花芸却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赶到了轩辕的住处,于是化三的名字就改成了花冲。

轩辕明白花芸的心思,也知道这次任务很可能是九死一生的行动,如果化三有个三长两短,花芸只怕很难有活下去的信念。而在有邑族中,能成为轩辕最知心朋友的也只有花芸一人而已,她从来不嫌轩辕是个外来人,正因为如此,轩辕绝不希望看到花芸的痛苦。是以,他另选了花冲。

凡三得知这些人的名单后,便传达了族长的旨意,请这些人同去族长的客房,讲明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并将此次的领队交给轩辕,由叶七和化金相辅,组成一个十三人的高手阵容。

化三却不知自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和内情,而且知道这些人手全都是轩辕选出来的,是以,将一腔愤怒和不忿全都算在轩辕的身上,这就是他为什么会找上门来的主要原因。对于一个勇士来说,重要的行动不让其参加,是对他能力的一种否认,而化三向来自视甚高,在族中除少数几人之外,他自认可以在年轻人中名列前几位,可轩辕却没有让他参加这次行动,怎叫他不气不恼?

※※※

“你不用以任何言语来劝我,我化三从来都不会害怕困难,更不会在面对危险时退缩,任何轻视我的行为都是对我的一种污辱!”化三的声音之中仍无法抹去那种激愤之惰。

轩辕深深望了化三一眼,向花芸道:“芸老大,你先出去吧。”

花芸有些担心地望了化三一眼,欲言又止,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行出了凡三的家门。

化三并没有什么异乎寻常的反应,似乎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凡三的神色有些古怪。

“化大哥可知道这次行动很可能将无法再回到我们的族中?可能会九死一生再也无法见到所有的亲人?”轩辕吸了口气道。

化三先是一怔,旋即又脸色难看地反问道:“你是说我怕死?”

“阿轩不是这个意思,阿三,你……”凡三插口道。

“没你的事,你让他说。”化三打断凡三的话,冷哼道。

凡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显然他有些生气了。他对化三已经很客气了,可化三却似乎有些蛮横而不讲道理。

“我当然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人?那些爱你疼你的人又会怎么想?”轩辕淡淡地反问道。

化三怔了怔,口气也缓和了许多,悠然道:“他们自然会以我能担当族中的重任而感到自豪,能为族中的利益和声誉去冒险,是我们身为勇士的骄傲,我们的命运生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族人更好地生活,让自己族中的力量不断扩大,而为了族中的重要任务,我化三绝不会在意生死,也绝对不会退缩,我的父母也一定会赞成的!”

轩辕和凡三相视望了一眼,轩辕耐下性子道:“为族人的利益也不一定就是要参与这次行动呀!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们族中的勇士全都远行,谁来保护生活在这片沃土上的族人?谁来让族人平安地生活而不受外族之侵和野兽之祸?远行固然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而留在族中保护族人的平安,难道就不是一件重要而又让人感到自豪的事吗?我们这些人走了,而我们的亲人和朋友都留下来了,我们把他们的安全交给了你和其他留守族中的勇士兄弟们,那是对你和那些兄弟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最大的期望,如果你认为不让你远行是对你的轻视的话,那我实在无法作出再多的解释。”

化三的脸色一阵阴一阵睛,变幻了几次,显然轩辕的话在他的心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他很快又将目光移向轩辕的双眸,与之丝毫不回避地对视着,半晌才叹了口气,问道:“是不是芸妹来找过你?”

轩辕心中一颤,但旋即笑了笑,反问道:“化大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怀疑这一切是我与芸老大串通好的?”

化三也反问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虽然我与芸老大是好朋友,她也在这之前的确去过我家,但只是向我祝贺而已。她又怎会不知你的性格?你做出这种猜测,未免也大小看她了。”轩辕断然道。心中却暗忖道:“我还是不出卖芸老大为好,免得他们两人之间闹别扭,我这善意的欺骗应该不算过分吧?”

化三见轩辕说得如此坚决,也有些相信这件事与花芸无关,可是仍寄予一丝希望道:“你能不能将我也带去?因为,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是我从小就做的梦……”

“这个我是无能为力了,因为族长说过只能选出十二名勇士,而守护族人也需要大量的人力,且此时已近寒冬,狩猎、收粮很需要人手,恐怕无法让化大哥如愿了。”轩辕忙拒绝道。

“你可以特别人换下呀?”化三有些着急地道。

“这件事情我已经通告了每一个人,也由族长对他们亲自讲过,再说你的智慧和武功在我所选的十二人中,也没几人能比得上,因此留你守族是有一定原因的。何况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又何愁找不到机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轩辕劝说道,心中却想到花芸那惶恐的眼神。

这并不是轩辕真的有循私情,而事实上,他这么做也是为族人的利益着想,有化三这样的高手留守族中,至少族人会多一分安全。何况如果化三远行,首先受不了的人一定是花芸,这就等于害了人,所以轩辕最终决定让化三陪在花芸的身边。

化三神色间多了几分失望,但却已不再如当初那般愤怒和忿然,皆因轩辕所说的是事实。

※※※

是夜,俏寡妇疯狂地与轩辕抵死缠绵,似乎要将所有的情绪在一夜之间尽数发泄出来。

她不再想离愁别恨,也不去想未来的寂寞,倾情地投入短暂的快乐之中,以此来证明她对轩辕是如何的依恋。

这一夜,轩辕是属于俏寡妇叶清的,燕琼并不嫉恨,她似乎在这一夜中了解了叶清的全部,更生出一种同情的心理。她明白了叶清内心的痛苦,明白了她那种孤独无奈和凄凉的心境,是以燕琼并不嫉妒。

天亮了,一夜似乎很快便过去了,而此时悄寡妇已沉沉地睡着了,她似乎已经用去了所有的力气,的确显得太过疲倦。

轩辕却早早地起了床,因为他今天就要出发向那个遥远的有熊部族出发。是以,他不能怠慢,望着熟睡的叶清,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歉意,但他不能再多加一个负累,也许这是一种自私,是一个错误,但轩辕也不去想这之中的责任。或许,感情自身就是一种负累,一种自私。

轩辕的大手再一次轻轻伸入兽皮被褥之中,再次依依不舍地轻抚叶清那藏于被褥之中滑嫩细腻的肌肤,那玲拢而匀称的身体,并深情地在叶清脸上亲了一口。

叶清并没有因此而醒来,似乎在做着一个极为美妙的梦,她实在太累了,昨晚也真是够疯狂的……

“要不要把清姐叫醒?”燕琼脸上有些红晕地轻声问道。

轩辕回过神来,忙缩回伸入被褥之中的大手,望了望燕琼,叹了口气道:“不用了,就让她这样睡着吧,也许还好一些……”

燕琼早已将轩辕的行囊准备妥当,轩辕今日的精神特别好,这似乎很出她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轩辕至少要在太阳升起才能够起床,但此刻东方的天空刚刚出现鱼肚白,她倒真是感觉到爱郎深不可测的一面。

轩辕再次在叶清的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立身吁了一口气,对燕琼道:“我们走吧,他们可能早已准备好了。”

轩辕和燕琼才行出家门近百步,叶七便已经向他这边走来了,显然是早已准备妥当,就只等他了。

“准备好了吗?”轩辕沉声问道。

“就等你们两人了,父老乡亲们都来送行了。”待轩辕和燕琼走过来后,叶七才转过身形,一边走路,一边道。

“哦……”轩辕微感有些意外,燕琼的心中却升起一丝依依不舍的情绪。很快就要离开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离开这些熟悉的面孔而投入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对还是错,抑或是好还是坏。

轩辕赶到众人汇聚之处,果见人头攒动,族人都集中在一起为他们送行。毕竟这次远行之人多为族中的精英,再则,族人也知道了这神秘的圣女来自祖族有熊族部落,自然另眼相看,人人都有认祖归宗的观念。

“你们来了!”叶放满面带笑地相迎道。

“大家都这么早?”轩辕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了笑道。

“要公子如此早便起来,真是有些过意不去。”施妙法师微表歉意地道。

“法师如此说岂不是大过见外吗?”轩辕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阿轩,自今日之后,你可要好好保重哦!”化三大步走到轩辕身前,抓住他的肩头,诚恳地道,同时扭头看了看那个比以前更多了一丝娇媚的燕琼,俯首凑到轩辕的耳边,小声笑道:“法师是怕你昨晚太过劳累……”

轩辕不由得脸色一红,这才明白施妙法师刚才那句话中的意思,于是白了化三一眼,也小声应了一声:“谢谢提醒。”说到这里,声音又提高道:“以后族中之事你可要多出些力喽!”

化三自信地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化三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轩辕向叶放行去,与燕琼一起向叶放夫妇行了个礼,恭敬地道:“多谢族长看得起阿轩,阿轩一定会竭力完成族长赋予的任务,绝不会让族人失望,今日一别还望族长和众乡亲父老们多多保重!”

众族人无声,场面竟然显得很寂静,叶放轻轻地拉过轩辕,深深地注视着轩辕的眸子,半晌才郑重地道:“这是一个很重要也很艰辛的任务,我希望你每行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以确保圣女平安抵达祖族,明白吗?”

轩辕见叶放的语气如此沉重,不由愣了愣,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啪啪……”周围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我们与阿轩是一条心!”花猛也行了上来,伸出大手,沉声道。

轩辕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只大手。

“还有我!”猎豹快步行到,也伸出右手压在花猛的手臂之上。

“我们也一样……”有邑族的十几位勇士相继靠拢,结手为盟,最后一个伸手搭上的人却是叶皇。然后轩辕的左手压上叶皇的手,十三人就这样相视望了一眼,在族人热烈的掌声中,爆发出一阵欢悦而又自信坚毅的笑声……

※※※

在轩辕出发的同一天中,千里之外的有侨族也发生了一件大事——被抓作人质的神农竟然逃脱!

神农是在太华集有侨族所留守的营地中被人救走的,就连蛟梦都为之震怒和心惊。

在这种处处都是密林荒山的地万,要找到一个逃窜的人,那真如大海捞针,根本就无从找起。

神农逃了,看守的兄弟被人击伤仍未醒转,蛟龙明明记得自己给神农喂下了散功之药,但却发生了这等情况,也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更使他大丢颜面。

神农的逃脱,似乎透着一种莫名的神秘,因为并没有人发现神农是如何脱离族中勇士的控制的。抑或少典大帝虎叶派来高手救走了他,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神农所因之地本是极为神秘之处,如果是虎叶派高手救走的,那这一群人也真是太过可怕了。

太华集极大,也极为繁华,皆因地处五个部落的交汇处,而且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小盆地。因此。这里也就成了部落与部落之间交易的中心,更有很远的一些不知名的部落带来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商品前来交易。

太华集也有它自己的交易原则,更逐渐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而独立的体系,对进入集中交易的各方人士都一视同仁。这是一股新兴但又不属于附近任何一个部落的势力,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持好太华集的安宁——象征着公平!

如果有谁想在太华集捣乱抢夺掠杀的话,就必须面对这一群人无情的攻击。

这一群保持着太华集平静的人,自然不会是无偿的,他们会从每一笔交易中得到一份属于他们的物品,以维持他们的生活。

这并不算过分,每个进入大华集交易的人都不会在意这些,他们甚至乐意如此。这样他们的交易使不会有后顾之忧。至少,进入太华集后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虽然,有些部族很野蛮,但却不得不在太华集有所收敛,皆因他们并不想打乱这个交易的原则,这对于他们并没有任何好处。是以,他们自觉又不自觉地遵守这个已经被众人默认了的交易规则。

对于那股维持太华集安宁的势力,外人称之为山虎盟,其当家之人是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来历,但又绝对不可轻视的中年人——华虎。

第二卷第四章虎王豹骑

华虎的山虎盟人数并不是很多,才八十七人,除去几个做饭扫地的,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只有七十七人。

七十七人,但却绝对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他们,皆因他们每人都有着比虎豹更为强健的体魄,比野兽更为强烈的杀性。

在太华集,没有人会不敬重他们,就连少典大帝虎叶都对华虎和山虎盟极为客气,其他的部落更不用说了。

山虎盟的居住之所也便在太华集,且靠近太华山。在太华集之中有很多以木栅栏圈起的空地,这一块块空地就是各个部落的交易之处,分门别类,各式各样的物品都有。

太华集,也是蛟梦与虎叶约定的交易之处,皆因这里距少典族和有侨族都差不多远近,因此谁也不怕对方耍花招。

只不过,此刻的太华集中却出了一些事情。蛟梦的人质少典神农竟然逃走了,这使得蛟梦的计划大乱,也完全打乱了他的布置。

蛟梦对华虎也还客气,虽然以有侨族的力量根本不必将山虎盟放在心上,但这毕竟不是一股邪恶的力量,是蛟梦今次依然客客气气地找上华虎。即使是他心中再怎么不高兴,还是强装出了一副笑脸。

华虎自然识得蛟梦,对方是在太华集中交易的主要人物之一。在有侨族方圆数百里之内,不知道蛟梦的人并不多,这一切只因为有侨族的实力和蛟梦的剑。

华虎闻听蚊梦亲自登门,一早便从自己的居所虎堡之中赶了出来,才出堡门,就见蚊梦大步行来,其身后尚紧跟着十几名极有气势的年轻人,包括蛟龙和木青在内。

“是什么事竟劳驾故族长亲临?华虎未能远迎,还请见谅!”

蚊龙的目光轻扫而过,与华虎的目光在虚空之中触碰了一下,他忍不住。心头暗怔,只是因为华虎的目光锐利得竟似乎可以洞穿一切,就连蚊龙也禁不住受其所感。

华虎四十上下,白面无须,鼻梁极高,使得眼晴似乎凹陷了一般,在嘴角的右边有一颗黑痣,眉发细长如剑,高约六尺,看上去极为威武,难得的却是他似乎具备一种天生的霸气。

华虎的身旁是他的两名最为得意的战将黑白二虎。

黑白二虎只比华虎稍矮一点,两人随便一站,就如同盘踞于巨石之上的虎豹。

“虎王客气了,我今天前来,是有点事情想向虎王询问一下。”蚊梦依然保持淡淡的笑容道。

蚊龙却似乎心中有些沉不住气再怎么说,少典神农是在太华集附近逃走的,而在太华集方圆十余里,是山虎盟的势力范围,谁能肯定,这件事情与山虎盟没有关系呢?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有侨族在这方圆数百里之内可算得上是极有头脸的,但却看不住一个少典神农,若是怪这山虎盟未尽地主之责,岂不是自贬身价,掴自己的嘴巴?

华虎神色间微愕,侧身客气地道:“请里面坐,慢慢再谈。”

蚊梦与华虎并肩阔步行入虎堡。

※※※

荒野小道,幽静而平和,惟鸟鸣兽吼相附和,配以红叶枯藤,倒也美不胜收。处处都显示着原始而古老的气息,秋风仍然带着凉凉的湿气,拂面而至,让人有种心旷神恰之感。

牛车看上去极为笨拙,但行动起来却十分轻便,以草叶扎起的棚盖掩着四面通风的车厢,而车箱底下的轮子全以经过极为精细处理的兽皮所包,是以辗过路面时的声音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刺耳。虽然这种车厢极为简陋,却十分舒适。

轩辕最佩服的便是有邑族人能制出如此奇妙的车子来,这比有侨族却是先进多了,这三个多月来,轩辕一直对此极感兴趣,是以,他并未打算早早地回到自己的部落,而在有邑族学习制车之术,倒也自在轻松。

而眼前的一切,轩辕似乎还算满意,离开有邑族,他总觉得似乎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回归森林的猴子,有种说不出的欢快和亲切。

恍然之间,他才明白,这种丛林的生活才是他所向往的。

猎豹和花猛等人也觉得极为新奇,虽然他们也曾远出狩猎,但是真正的远行却是头一回,那种新鲜的刺激使他们显得格外兴奋,何况又有美女相伴,一路走来并不孤单枯燥,推一遗憾的却是无法与圣女及那四名风情万种的美人接触。

护送圣女的人有八个,加上四名美人与施妙法师,在没有轩辕这批人加入其中之时,就己有了十三人相护,而这十三人才是直接护送圣女的近卫,也成了圣女与有邑族勇士之间的一堵讨厌的墙,至少在花猛和凡三这几个手轻人的眼中是这样认为的。当然,这十三人中的那四名美女自然也是极为可爱的,而施妙法师则显得大过深沉,虽是慈眉善目,但也讨不到好。那八名精神冷淡的汉子似乎没有半点人情味,让人想到雪山巅峰的冰石。此八人士都是以风为姓,以年纪为顺序,为风大、风二,一直排列到风八。

私下里谈起这八人之时,凡三和花猛总免不了要笑上一笑,燕琼和花冲也都喜欢附和花猛和凡三的笑。

叶七和化金两人行于前方,以他们的警觉去探路,而凡浪与化铁虎则分左右护住整个队伍,另外八名有邑族勇士与轩辕结为一队断后。不过,这第一天的行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皆因这一天的行程仍在有邑族的势力范围之内,虽然不是有邑族的本部,但这周围的猪户和小部落都是有邑族的附属。因此,在这一段路程中,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众人的心情也都很轻松,一路高谈阔论,射鸟猎兽,倒也收获不小。

※※※

虎堡内显得颇为宁静,没有人喧闹,其实虎堡内并没有太多的人,只是在蛟梦诸人进入之后,方显得有些生气。

蛟龙和木青分列蛟梦左右,倒似是与黑白二虎对上了号。

“我想向虎王询问一下,近日来太华集交易的有哪些人物?”蚊梦开门见三地问道。

华虎一怔,微感惊讶地望了蛟梦一眼,有些惑然地反问道:“蛟族长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蚊梦并不否认,淡淡一笑道:“不错,我们的确出了一点小事,是以才有此一问。”

华虎见蛟梦并未隐瞒,虽然知道蚊梦并不想将之解释清楚,但蛟梦这番话也总算给了他很大的面子,不由得微微思索了一下,皱了皱眉道:“这段时间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故,除了附近几族之人,另外就是一些路过这里的采集者,要说稍有点意外的,就是蛟族长你竟然亲自来到了太华集。”

蚊梦也陷入了思索之中,半晌方问道:“那少典族可有什么人出现在太华集?”

华虎微惊,仔细打量了蛟梦一眼,沉吟了一会儿,道:“少典族倒是有些高手来到了太华集,只不过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地址。是以,我无法完全掌握他们的动向,蛟族长也知道,以少典族的力量,我们山虎盟根本就不敢去管他们的事,只要他们不在太华集上闹事就行了。我能回答的也就是这些,难道蚊族长认为所发生的事与少典族虎叶大帝有关?”

蚊梦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他知道华虎说的是事实,以虎叶的实力,在这方圆数百里之内,也只有北部数部的联手之力方可抗拒,单凭有侨族的力量也仍是微显薄弱,何况只是一个小组织山虎盟?

“蛟族长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有用得着华虎的地方,华虎定会尽力相助。”华虎极为客气地道。

蚊梦微微笑了笑,道:“不敢有劳虎王,我们的事情自己会解决,若实在有困难,再请虎王相助也不迟呀。”

华虎也禁不住笑了笑,道:“族长似乎有些抬举我了。不过,若蛟族长有什么吩咐,我华虎绝不会吝啬这绵薄之力。”说完华虎又向身边的白虎吩咐道:“去让人给蚊族长备酒宴。”

“啊,虎王何必如此客气?”蚊梦忙立身而起道。

“唉,哪里的话,蛟族长已有好多年未曾亲自来太华集了,今日难得亲临,怎可怠慢呢?”华虎爽朗地一笑道。

蚊梦知道今日之事是难以推辞,也便坦然接受了,只是向蛟龙道:“你去跟兄弟们说一声,今晚我就不回营吃饭了,另外将事情再安排一下。”

蛟龙立刻明由父亲的意思,向华虎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而去。

华虎向蛟龙的背影望了望,赞赏地道:“想必那位就是族长的公子吧?”

“哈,正是犬子!”蛟梦谦和地道。

“哪里,我看令郎绝对是人中之龙,而非池中之物。”华虎肯定地道。

“但愿如虎王所说,也托虎王的金言了。”蛟梦打了个“哈哈”道。

※※※

围着一堆篝火,燕绝忍不住问道:“轩哥,你说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护送圣女呀,这一日来他们却从头到尾都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到底是哪门子道理?”

“是呀,那八个汉子更像是八块冰似的,似乎我们不是他们的朋友,而是一帮盗贼,真是不够意思。”花冲也振振有辞地道。

轩辕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笑道:“在遇到意外时,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的重要了!”

“他妈的,真想路上多遇点麻烦。到时我们抽手旁观,看他们求不求我们?”花战会错了花冲的话意,禁不住附和道。

“你这张乌鸦嘴不张开,别人不会当你是哑巴!”花猛忍不住叱道。

花战怯怯地望了这位他最怕的大哥一眼,虽然心中有些不忿,却真的不敢出声了。

轩辕不由打圆场道:“其实也不必这样,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圣女回到有熊族,一路上大家还得团结一致才行。不过,我们必须向他们证实我们的实力,绝不能让他们小看,更不可在有麻烦时袖手旁观。只要让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实力,他们就一定不会忽视我们!”

“对,阿轩说得对,我们要向他们证实自己的实力,而非袖手旁观。”叶七附和道。

叶皇却一个人闷头吃着烤鹿腿,不吭半声。这一天来,他没有主动说半句话便如同是一个与世隔离的人,若非轩辕主动找他说话,别人还真当他是个哑巴。

此刻的叶皇,给人的感觉已经明显地没有了最初的邪气,但也更为深沉和高深莫测,不过,每个人都明显地觉察到叶皇对轩辕的感激和尊敬,大概也只有轩辕才能够指使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

猎豹回头望了望围坐在另一堆篝火周围的圣女诸人,她们与自己等人似乎是井水不犯河水,一副泾渭分明之状,的确让人心生不快。

“我去跟他们说说。”凡三将手中的一根草茎向篝火之中抛去,立身而起就要向施妙法师那边行去。

“凡三,你坐下!”轩辕一拉凡三的衣角,淡淡地道:“猎豹,花老大,我们过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花猛和猎豹应声而起,伸手轻轻拍了拍凡三的肩头,微笑道:“别这么冲动。待我们解决不了时,你再上!”

众人不由得哑然失笑,凡三更向几人扮了个鬼脸。

轩辕整了整农服,笑了笑才大步向施妙法师那边行去。

“我也去吧!”燕琼起身欲跟去。

“小琼儿就别瞎搅和了!”叶七一拉燕琼的手道。

燕琼只得心有不甘地坐下了,望着轩辕和猎豹及花猛行近施妙法师的火堆。

“是不是不放心阿轩的定力呀?”化铁虎开玩笑似地问道。

“其实要是我也不会放心的,看那几个美人,虽然没有我们的小琼儿标致,但也够迷人的……”

“去你的!”燕琼抓起一根小火枝飞速扔向燕绝,没好气地骂道。

燕绝蓦地几个倒空翻,十分利落地躲过火星,一副大受委屈的样子,挤眉弄眼道:“唉,唉,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

“你这只大猴子少说两句好不好?否则小琼儿可要剥你的皮了。”化金好笑地道。

燕绝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仍是一副淘气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

※※※

蚊龙回到住处,这也是一个幽静的山谷。有侨族的数十名兄弟都聚集于此,他们所带的皮货已经交换出去了一部分,现在所拉的是一批杂物,这是族中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包括陶罐、大豆及一些铲、镰等农具、也有一些兵器之类的物件。

每隔一段时日,有侨族都会派人来太华集交易一次,不过,今日的交易似乎有点特别。特别在于今日有侨族的主要任务并非进行这些交易,而是别有要事。

蛟龙早早地回到了住处,只是因为事情有变。

事情有变,是以有侨族的兄弟必须带着这些物品连夜撤出太华集,返回自己的部落或相邻的友族。

蚊梦没有开口这样说,但蛟龙却很清楚蛟梦的意思,包括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绝不会误解。

这其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当的话,只会出现全军覆灭的命运。

没有人可以小觑虎叶,也没有敢轻视少典族。蛟梦和蛟龙更不会,因为他们都深深地领教过虎叶的可怕,更知道少典族中高手的厉害。是以,蚊梦让蚊龙早早地回来安排这些并非琐事的琐事。

前来太华集的有侨族儿郎共有七十余人,所载的货物并不是太多,行动起来比较便利。他们本就准备了许多牛车,而这些则是为索取虎叶的赎物而准备的,但是事情有变……

※※※

“公子有事吗?”褒弱望着轩辕和猎豹等三人行来,神情有些漠然地问道。

“哦,没事就不可以过来吗?”轩辕感觉褒弱的眼神和语气有些怪怪的,但这种语调让他有些生气。

“哈,公子请坐,何必见外呢?”施妙法师移了移身子给轩辕空出一屁股之地,笑着道。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极为看好。

轩辕点头道了声谢,才向静坐于一边的圣女凤妮道:“我有些话想跟圣女和法师谈谈,不知圣女和法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施妙法师并没有感到意外,倒是那八名神情冰冷汉子的目光全都射到了轩辕脸上,依然是表情木讷,但眼神却变得极为锐利。

这八个人一直都未曾说话,包括在有邑族中,似乎只是一群哑巴,让人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但轩辕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只是将目光移向那个以黑纱遮面的圣女风妮身上,不再言语。

施妙法师淡淡一笑,也将目光移向圣女风妮。

圣女风妮的目光自黑纱之中瞟出,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缓缓长身而起,轻柔地道:“好吧。”

轩辕向身后的猎豹和花猛使了个眼色,两人知趣地止步,望着轩辕跟在圣女和施妙法师身后进入了一鹿皮帐中。

对后,鹿皮帐中亮起了灯火。

灯火是轩辕点燃的,那是他随手在黄火堆中拾起的柴火。

“公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圣女凤妮淡淡地道。

施妙法师也盘膝坐在一张兽皮席上,默然地看着轩辕。

“我想,我们是应该好好交谈一下了,不知圣女认为我们是不是应该默契地合作呢?”轩辕淡然坐在圣女风妮的对面,不再回避对方,目光紧紧地逼视着圣女风妮。

“这似乎不用我说,公子应该知道是什么答案吧?”圣女凤妮淡然反问道。

轩辕不由悠然一笑道:“可是我实在有些糊涂,既然我们需要无间地合作,可我总觉得圣女并没有将我们当自己人看待,当然,并非指圣女一人,虽然大家只是相处了一天的时间,但这之间似乎有一个难以解开的僵局,那就是我们族中的勇士与圣女亲卫之间的僵局,相信圣女也不会看不出来。

第二卷第五章打破僵局

圣女凤妮深深地望了轩辕一眼,淡淡地吸了口气,半晌才道:“依你的意思,认为应该如何呢?”

轩辕向圣女望了一眼,又瞟了施妙法师一眼,才认真地道:“如果要想在这一路上合作更为默契的活,就必须将指挥权统一,绝对不可以心存排斥之心,分则有害,合则两利。我们都是为了能将圣女安全送返祖族,但这种僵局难免会留下一道裂隙,如此就会削弱我们攻击和防守敌人的力量,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公子是说要将你们族中的勇士和我的亲卫合为一体?”圣女凤妮微感诧异地问道。

“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惟有如此,方能够将我们的实力拧成一个没有破绽的整体。当然,我们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圣女,我的提议只是想让圣女能够更安全一些而己。”轩辕认真而诚恳地道。

“但是,这些亲卫都是自三苗带过来的高手,要他们听从别人的指挥,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施妙法师似乎看出了圣女凤妮的难处,插口道。

“哦,他们是自三苗而来吗?那圣女难道也是自三苗回返?”轩辕有些讶然地问道。

“我是应该告知你一些具体情况了。”圣女凤妮叹了口气道。

轩辕的表情微肃,他知道,三苗与自己的祖族有着同样古老的历史,而且属于南方神族的分系。这些轩辕早已在叶放的口中得知,是以,听说圣女是自三苗回返,便脸显一片肃然。

“圣女本是在七年前南下三苗,学习伏羲大神的传世之学,精研河治图书的奥妙,以便他日返回有熊族后重新光大我族。但是在前不久,听说族王仙逝,临终前传圣女回祖族主持大局,而赴三苗传讯的勇士因鬼方十族和东夷部落的凶人追杀,一个个都牺牲了,是以三苗族中挑出了八名高手并连同圣女身边的三个丫头加上老朽一行十三人。返回祖族。但考虑到一路上的凶险,也便在有邑族落脚,顺便多带一些帮手。”施妙法师代替圣女向轩辕轻声解释道。

轩辕有些不大清楚。他不明白圣女为什么要南下数千里去三苗学习什么河洛图书之类的神功,那有什么了不起?但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不由问道:“那么,那位褒弱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呢?”

“哦,那是我们自猛虎口中救出来的一个丫头,我们见她孤苦无依,也便带在身边,刚好为圣女凑齐四个丫头。她也自愿和我们同去祖族,而她却说公子像是她的恩人轩辕,这一点我们也委实不太清楚,也许事情的确有些复杂。”施妙法师解释道。

轩辕微微一愣,这才恍然。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目光清澈地望了施妙法师和圣女凤妮一眼,淡淡地道:“不管他们是自哪里来的高手,我的想法仍是要将这一行人重新组合,统一调配,否则敌人出现时,大家各行其事,就难以发挥出众人的力量了。”

施妙法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的神光,显然是对轩辕的坚持表示满意。

“若是想将他们组合,只怕他们会生出不满之心。”圣女有些担忧地道。

轩辕不屑地一笑,道:“圣女的命今难道他们也会不听?再说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他们难道不明白眼下的局势?当然,这个总指挥可由圣女或法师担当。我们今次之所以挑选这样一批高手,并非因为他们的武功最好,而是因为他们各有所长只要能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长处,相信这一路上会减少很多麻烦,逢凶化吉。而如果我们不能相互好好配合的话,若以后的路途都如今日这般风平浪静倒也罢了,假若真正有了麻烦,就会显得很被动,甚至措手不及。更何况,我们这般泾渭分明,河水不犯井水的样子会在很大程度上打击众兄弟们的积极性,这就是我的想法。”

圣女凤妮和施妙法师都显得有些沉默,他们不得不承认轩辕所说之言有道理。

轩辕望着沉默的两人,淡淡地道:“族长让我们护送圣女返回祖族,就是将圣女的安全交到了我们的肩上,我不希望圣女有任何闪失,但我却要圣女明白,我们与三苗人并没有两样,无论是圣女还是法师,与我们都应该是平等的,互助的,应该相互信任,相互勾通,这才能够对我们的行程有利。如果圣女不是这么认为的,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公子何出此言?凤妮并没有看轻你们呀?”圣女凤妮倒吃了一惊,问道。

轩辕有些怪怪地笑了笑,道:“我希望圣女能以真面目与众兄弟们谈谈,让我们彼此之间多些坦诚,少些隔膜,也好让众兄弟们知道,圣女对他们的重视。”

“这个……”凤妮有些犹豫地望了施妙法师一眼,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施妙法师正视着轩辕,想了想才道:“公子所说的并没有错,我看圣女就依公子之言吧,与众位兄弟谈谈,同时也将人力再行分配一下。”

凤妮听了这话,便轻松地摘下斗篷,露出无可比拟的绝世姿容,目光之中还有少许幽怨之色,似乎怪轩辕逼她摘下斗篷。

轩辕一呆,虽然他见过不少美女,但此刻看到这美丽得没有半丝暇疵的玉容,仍然禁不住心头大感震撼,不过幸亏他的神志极为清明,并没有大过失态,怔了怔后立刻恢复了正常,道:“我不明白圣女怎会忍心让自己的容颜隐于黑纱之后?”

凤妮不由嫣然一笑,坦然道:“公子的话很有意思,不过,相信公子一定知道这是为什么。”

轩辕耸了耸肩,傻傻地笑了笑道:“也许吧。”

“公子不与我一同去见见你们的兄弟吗?”圣女凤妮反问道。

“如此甚好!”轩辕爽朗一笑,立身而起。

※※※

夜凉如水,丝丝寒星点缀在暗淡的天幕上,残月如钩,夜风之中带着一阵阵湿漉漉的泥土气息。

从风中的寒意使人不可否认,此际已是深秋。

林间有小道,小道曲折,在山谷土丘之间犹如一条蜿蜒的蛇。

林间小道,有一阵车轮碾过的声息,还有落叶被踏碎的“沙沙”声及牛马的鼻息之声,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比较宁静,偶有狼嚎虎啸,鸟啼虫吟,却无伤大雅,反而更衬托出林间的清幽。

蚊龙并没有点起火把的意思,其实,在这月朗星稀的夜晚,一切都有些朦胧,也都很清晰,又何须火光照路呢?

蚊龙之所以不点亮火把,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方位,也许,在黑暗的某个角落,藏匿着一群致命的敌人也说不定。何况这一条路对他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根本不用担心会走错方向。

蚊龙等人当然不可能走错方向,但有一件事却并非绝无可能的——那就是这条道路已不如往日平坦。

的确,这条道路已不如往日平坦,不是不平坦,而是多了几个坑穴。

蛟龙刚刚走过一条岔道,便听得身后“轰”地一声巨响,接着就有人惊呼出声。

蚊龙扭头相望,却见一头健壮的黄牛坠入了一个黑漆漆的土坑中,身后的大车随牛一起下坠,竖立而起将山道隔成两段。

“蛟龙,有陷阱!”有人忍不住低低惊呼道。

蛟龙吃了一惊,刚才他就是自那陷阱之上走过来的,但却并未沉入其中。看来,这个陷阱是专为牛车而设,牛的重量自是比人重得多,是以当牛走过之时,竟踩塌了地面虚掩之物坠入其中。

“小心戒备,防止有人偷袭!”蛟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句话。

火光亮起,幽暗的林间小道突然之间显得有些刺眼。

故龙呆住了,他在火光之中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此生他最不想看到的人——虎叶!少典族族长!

在火光之中,虎叶缓步行出,如一块巨大的岩石——会动的岩石,在蛟龙的身前两丈处立定。

蛟龙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心生怯意,也会在面对对手之时后退。

如果在今日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事实的存在。

很遗憾,这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现实。

“虎叶!”护在牛车旁边的一名有侨族老者低低惊呼了一声,也唤醒了所有被虎叶气势所罩的有侨族勇士,只是他们都不敢稍动。

不敢稍动并非只是因为虎叶,更因为那自黑暗的林间将要射出的吹箭和箭矢,只要他们稍有动静,那些箭矢就会无情地射出。而在这并不太远的距离之中想避开这些箭矢的攻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绝对不是!

没有人会不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之中,而这个陷阱的设置者则是有侨族最大的敌人——少典王虎叶。

蛟龙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息了心头的惧意,怒视虎叶。但他仍然无法抵抗自虎叶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气机——那是一种王者的霸杀之气。

虎叶看上去仍然很年轻,只是眼睛里有着与外表并不相配的沧桑感,但这也成了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蛟龙想到了少典神农,这对父子的模样倒很相像,剑眉龙目,身如标枪,脸如刀削,刚毅之中透着无穷的活力,微挑的嘴角牵动着一丝自信的笑意,更衬出其英武不凡的气势,只是少典神农似乎少了虎叶的霸气,而多了几分秀气。

虎叶的嘴角笑意在扩大,而身上那般肃杀之意也如夜露一般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罩住蛟龙,罩住林间小道上的每一寸空间,再也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可怕。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条路经过?”蚊龙心中惑然问道。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我的耳目,就连你老子都逃不脱我的算计,何况是你这毛头小子?不过,也正好拿你去换回我儿神农,现在我倒想看看蛟梦还能够耍出什么手段!”虎叶背负着手,悠然如俯览群山的游人,但语气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自负和傲然。

“哼,能劳动我们大王示自出马,你小子应该感到骄傲和自豪了。”站在虎叶背影下的一个矮子冷漠地道。

蛟龙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遍,发现周围埋伏的少典族箭手的人数比自己的人多了许多,而且对万早已执箭在手,尽占先机,一旦动手,在场的有侨族族人只怕会全军覆灭,何况对方又有虎叶亲自出手?即使虎叶身后的那个矮子也足以让人心惊,因为这个矮子正是虎叶身边四大神将之一,与姜原齐名的矮将姜昆。

蛟龙对少典族四大神将的底细知道得并不少,是以,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矮子的身分,心中也多了一丝苦涩,单只这个姜昆就不比他逊色,何况尚有一个虎叶在伺机而动?

“乖乖放下兵刃跟我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姜昆冷冷地道,眸子之中闪烁着一股阴冷的光彩,如同一头欲择人而噬的饿狼。

“放屁……呀……”一名有侨族汉子怒叱着欲飞扑而上,但却被不知自哪个角度射来的一支吹箭钉在了肩膀上,入肉三寸,只痛得他惨呼起来,再也不敢乱动。

“箭上有毒,如果想死的话就试试!”姜昆冷酷无情地道。

众人听着那汉子的惨嚎,真的不敢妄动,如果这些箭矢之上真的有毒,可就更难抗拒了。而且眼下的形势很明显,呈现一面倒的局势,若真的动起手来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在场所有侨族族众将全军覆灭。

蚊龙发现自己竟没有勇气反抗,虎叶未动未语,默默而立,犹如一柄无锋巨剑,那种无形的气机,密密地织成一张压抑的大网,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心,束缚着他的思想……蚊龙不敢反击,也找不到攻击的方位,他清晰地感应到,只要他稍动二下手指,也会招致无情地,甚至更为疯狂地攻击。

虎叶仍在笑,笑得有些诡异和落寞,像是一只猫自一群绝望老鼠的表情之中得到了一种异样的满足,所以他才会笑……

“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行走的路线?又为何如此清楚地知道我们的力量呢?而且,他们似乎知道爹爹并未跟来……这是为什么?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事情安排妥当,他们还是把握住了准确的情报,这之间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族中有奸细?……”蚊龙的脑子飞转,但却理不出半点头绪,更无法推断漏洞在何处?不过,他很快被那名仍在惨嚎的兄弟惊醒,脸色铁青地道:“好,我跟你走,快将解药给他!”

虎叶悠然一笑道:“我要你们所有人都跟我走,只须几人去通知蛟梦就行了。”

蛟龙一呆,众族人心中也大骇,但对此却毫无办法。

※※※

叶皇被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惊醒。他栖身于树上,就像一只疲倦的夜鸟,在树杈之间静歇着,这是他五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轩辕交给他的任务。

在这一群人之中,没有人能够比叶皇的速度更快,人尽其能,叶皇正好充当哨兵这一角色。

一人能够将速度提升至极限的人,那他的反应能力和觉察力也绝对超乎常人,也惟有如此才能将速度与攻击相配合,而叶皇就是这样一个人。

叶皇微微睁开眼睛,星月朗朗,天地间一片朦胧,在他的脚底之下,便是一条羊肠小道,小道通向轩辕等人所驻扎的那个避风小山谷。不过,此时小道上却出现了一点黑影,那点黑影似乎在嗅着什么,同时也发出粗重的喘息之声。

叶皇吃了一惊,定睛细看,只见那点黑影赫然是一只黑熊,他心中不由感到一阵好笑,原来深夜到此的这个不速之中竟是一只畜生。不过,他并没有必要去招惹这大家伙,虽然他并不怕黑熊,但在如此深夜中也没有狩猎的兴致。若他在猎杀黑熊时,那吼声惊醒了那边正在休息的众人,似乎有些不妥。

黑熊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那笨拙的身子竟立了起来,如同一座小山似的,并“嗷嗷”直叫着向叶皇所在的树下逼来。

叶皇心中微惊,暗忖道:“这畜牲鼻子倒是灵敏,既然你一定要找死,我就成全你好了。”同时运劲于掌,轻按腰间的剑柄。对付这种黑熊,叶皇并不是第一次,更知道它致命弱点的所在之处。是以,他根本不将这只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巨物放在心上。

黑熊的嗅觉极为惊人,对于活人的气息更为敏感,它很快移至叶皇所处的树下,并对着叶皇的存身之处仰脖嚎叫,两只巨掌猛烈地摇晃着树干。

叶皇心中大怒,想不到这个时候居然有畜牲敢来欺人。

叶皇的身形犹如林中小鸟一般飞射而下,双足以快捷无伦的速度踢向黑熊的一双巨目。

“去死吧,畜牧!”

黑熊“嗷……”地一声咆哮,两只巨掌向叶皇的身子拍去。

“砰……”叶皇的脚并未踢中黑熊的眼睛,而是在黑熊的额头上重点一下,然后迅速弹起,避开黑熊巨掌的攻击。轻啸中,叶皇己经落地挥剑,斩向黑熊的后颈。

“嗷……”即使是皮粗内厚的黑熊也难免被剑锋切伤,狂嚎着转身再次向叶皇扑到。

叶皇不屑地笑了笑,籍着月色星光,他清楚地看到黑熊那尖长的利齿和黑洞似的血盆大口。叶皇撤步,剑锋偏转,以无可匹御之势贯向黑熊胸口那道新月形的要害。在月色之下,那新月形的要害上长出的白色长毛与整头黑熊的黑色似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也显得分外清晰。

黑熊笨重的躯体虽然很快捷,但比起叶皇来,却显得无比迟钝。

“嗷……”一股血箭直射而出。叶皇身上一热,利剑准确无比地刺入了那新月形的要害之中,然后他迅速撤剑飞退,因为他记起了轩辕说过的话——再快的招式,在击中敌人身上之后总会有片刻的停顿,而这瞬息间很可能就是敌人临死反扑的致命杀招。人已如此,更别说兽了。是以叶皇飞退,弃剑飞退!

黑熊的回扑再一次落空,但胸前已是鲜血狂涌,这新月形的一块,正是黑熊身体上最为脆弱之处,也是其心脏所在之处。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都明白这一点。叶皇不仅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更是一个一流高手,而且他的武功似乎是这种笨拙动物的天敌。若换了猎豹,虽然他并不比叶皇差多少,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地便取得这般战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黑熊在死亡之前的挣扎绝对是不可以小觑的。

“什么人,给我出来!”花猛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同时也提醒了叶皇。

第二卷第六章旅途危机

夜暗光淡,但叶皇在扭头之时,却发现五丈开外的树枝在晃动着。

这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些,因为那边有花猛的存在。花猛掠走的速度绝对不慢,犹如暗夜里的一个幽灵。

叶皇的身形再次拔起,躲过黑熊的最后一扑,便不再理会这只将死的畜牲,向五丈开外的暗处扑去。

“嗖嗖嗖……”箭矢破空之声穿过树枝的间隙,射向花猛和叶皇。黑暗之中,三道劲风认位之准让叶皇吃了一惊。

“喳……”花猛的身形在林间的灵活性,直让人咋舌,便如绕花穿林的鸟雀,那三支带风的暗箭根本就无法沾上他的半根毫发,倒是他的利剑己经脱鞘而出,断木碎枝反追暗处的敌人。

“嘶……”一连串枝断之声中,几条身影欲离身而去。

他们并不是傻子,对于危险的判断绝对不低,花猛挥出一剑的气旋和锋芒夹着那若穿花绕树的身法,制造了无限压迫的气机。

“想走?先问问我!”一个极冷的声音如林间流动的秋风,淡漠而冷酷。

那三个欲逃之人惟有止住脚步,靠背而立,他们似乎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因为对手的速度大快,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借着星月之辉,叶皇的目光冷冷扫过三人那似是铁铸的脸,他捕捉到了对方眸子里闪过的幽光——惊惧的光芒。

花猛轻盈地落在与叶皇对面的一根树枝上,剑光如雪,遥指着三个靠背而立的人,如同一条待机而动的眼镜蛇。

“你们是什么人?深夜来此有何图谋?”花猛声冷如冰,不带半丝感情。

叶皇不言不动,但身上却似乎罩着一层阴沉的死亡之气,犹如一个自地狱之中爬出的鬼魂。轩辕曾说过,半夜三更,无论是什么人进入这个区域之中,都得留下,虽然这些人并不一定全都是敌人,但不可否认,他们当中会有许多心怀叵测之人,更有可能是专为圣女凤妮而来。所以,花猛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些潜入的对手。

“你们是盗贼吗?我们身上可没有贵重的东西。”一名小心戒备的汉子似乎有些惊惧地问道。

花猛不由大感好笑,但却并不认为这人所说之言是真话,仅看刚才三人如此准确地射出箭矢就知道绝不简单,而三个不简单的人看到两个盗贼也不应该有如此表现。

“嗷……嗷……”那只黑熊吼叫着向叶皇这边走来,虽然它受了重伤,但仍未倒下,而且凶性大发。

叶皇心中大讶,这只黑熊倒显得有些特别了。以往他所遇的黑熊在受了伤之后一定会疯狂逃窜,但此时这畜生居然不走反攻。

“哦,原来这只黑熊也是你们饲养的!”叶皇恍然,心中也被激怒。他的目光极为锐利,虽然只是在星月暗淡的光辉之下,竟清楚无比地发现对方三人表情的变化,他明白了为什么这头黑熊一路在嗅着生人的气息,而且向自己的驻地而来,这是因为受了暗袭者的主使,而三人在叶皇分神应付黑熊时,趁机行动,躲过叶皇的视线,但很遗憾的却是暗处仍有一个花猛发现了他们的图谋。

这本就是轩辕的安排,想要探查山谷之中的动静,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条是小山道,一条是不宽的河道。而在深夜中,想要在这两条路上设哨,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尤其是河道,只要有一人守在河边,任何过往的人都无法逃脱眼线。是以,对于轩辕等人来说,这条山径才是设哨的重点。

当然,轩辕并没有预料到今夜会有人前来暗袭,因为今日还是离开有邑族的第一天。今夜之所以设哨,只是作为一种形式。

“嗷……”黑熊重伤的躯体向叶皇扑到,而立刻那三个靠背而立的人也全都出手了。

正如叶皇所说,这头黑熊与他们有着密切的关系,事已至此,他们实在没有任何必要继续伪装下去,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为迫切的。

刀风凄厉,刀招更是狠辣绝伦,就连叶皇也微感讶异,只凭这一手刀法。便知这三个人的确不是简单的对手。

夜本很静,但这一刻却显得颇为糟糕,叶皇很轻易地闪过黑熊的扑击,但却有两柄刀封住了他的退路,对方似乎料定了他撤走的万向,这让叶皇大恼。

叶皇不再撤步,反而斜撞向黑熊,他无法以赤手应付这两柄经过精确计算的刀,所以只好改变战术。

叶皇居然选择向黑熊撞去,难道他自信自己的力量足以胜过黑熊吗?

不,当然不是。叶皇之所以能够重创黑熊,所倚仗的只不过是那无可揣测的速度和手中之剑,但这一刻叶皇却与黑熊较力,若换了猎豹或轩辕也许还可以,但叶皇在功力上仍是弱项。

关于这一点,叶皇自然明白,而叶皇更不是傻子。他的身子很快撞在黑熊的身上,却毫无声响,似乎并没有什么碰撞的迹象,因为他的速度太快,就连垂死的黑熊都未能反应过来。

“啸……”刀风掠过,却只斩落一片毛发,是黑熊身上那长而软的黑毛,而叶皇的身子已经顺着黑熊笨拙的躯体绕了一圈。

那两名攻击叶皇的刀手吃了一惊,因为在叶皇消失的同时,他们的面部竟被一团毛发盖住,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也让他们吃惊非小。

这其实也是一种意外,极端的意外,黑熊的长毛多为黑色,在夜幕的掩护之下,他们竟然没有注意到叶皇会来这么一手。

叶皇的手脚也的确干脆利落,更快得不可思议!

在黑熊再次吃痛,人立而起之时,他的身子已自黑熊的身前转过,的确是惊险万分,但是他对此似乎计算得无比精确,把握到了黑熊立起身子时的那一丝难以捕捉的空档,自它掌下有惊无险地穿过。

这也是一个意外,对于那两名刀手来说,意外太多,难免就会为他们带来灾难,这是一个真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这个意外出现之时,两名刀手陡觉周遭杀意骤浓,如那无形的霜露,寒意彻骨。

叶皇出剑,如明月之畔的一抹残云,横空掠过,杀意就是来自这片残云,而黑熊那惊天动地的惨嚎更为这一剑增添了无限的凄厉。

血腥之气浓得刺鼻,林间的宿鸟惊飞,似乎在刹那之间,所有美好的气氛破坏无遗。

是的,叶皇动了杀机,他的杀性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他在族人的眼中,成了一个极不受欢迎的人物;偏激、骄横、好杀、阴骛……离开了族人的他,得到了新生,但仍未能将与生俱来的杀性磨灭。

叶皇的剑,来自黑熊的前胸,在他自熊掌之下穿过之时,已伸手扶出了那本该属于他的剑。

剑出,熊死,杀意无限。

无限杀意,不仅仅是因为叶皇的剑,还有花猛的剑——辟邪剑!

花猛所精通的并不是剑法,但他却得到了这柄剑,是以他今次以剑出击了。虽然花猛并不精通剑术,但他的动作快捷灵活,在护送圣女的有邑族这群人中,只有叶皇才能在速度上完全胜过他,但两人相差并不是太远。此刻花猛手执宝剑,再配以最为灵活的动作,竟也能使剑发挥出无可估量的攻击力。

“锵……”刀剑相击,辟邪剑只是略略停顿了半刻,便向那刀手的腹间滑去。

刀,并不能够阻止辟邪剑的入侵,只是因为辟邪剑实在太过锋利。

这也是一个意外,一个致命的意外。当然,致命的意外并不一定会让人绝命,那刀手只是发出一声凄长的惨嚎,伴着鲜血的飞洒,身子犹如败革一般跌出——只因花猛的脚!

花猛最为拿手的仍是脚,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将辟邪剑内扣,然后以快捷绝伦的速度出脚。他并不想将这人杀死,而是想留下一个活口。是以,在致命的一剑之下,那人竟没有绝命,这只是花猛的脚下留情。

剩下的两人更惊,自花猛断刀出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利落,犹如行云流水般自在轻盈,几乎一下子扑灭了他们的斗志,更要命的却是叶皇的剑。

叶皇的剑飘浮不定,似乎根本就找不到实体,灵动吞吐更无半点规律,全凭那无可捉摸的步法牵动指引,无孔不入。

“轰……”黑熊在鲜血喷洒之时,巨大的躯体终于仆倒在地,它的心脏已经被叶皇的剑刺透,能够挣扎着活到这个时刻已经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了。

这似乎是在叶皇的意料之中,并没有值得惊讶的,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并没有逃过叶皇的意料,包括他的剑割破两名对手的咽喉。

叶皇的剑本无情,杀意无限,绝不留情,这似乎是他杀性的体现。

叶皇收剑,花猛叹了口气,只因为叶皇无情绝命的一剑。

对于花猛来说他比较喜欢让对方留下活口,因为这之中也许藏着一些秘密。而叶皇如此一来,已断了极可能存在的线索,不过花猛仍留下一名活口——就是那个此刻蜷缩于地呻吟的人。

花猛扭头,但却发现了轩辕,轩辕来时几乎是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进了他三丈之内。

“阿轩?”叶皇也有些意外地轻呼一声。

轩辕笑了笑,却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还有一个活口。”花猛一指那个正在呻吟的汉子,悠然道。

轩辕摇了摇头,知道花猛会错了他的意思,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棵古老的大树之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哦,那阿轩是指什么呢?”叶皇也有些讶然,目光随着轩辕的视线向不远处那棵古树望去。

“有人一直都在跟着我们,你们去那棵古树的第一根横枝上看看。”轩辕吸了口气道。

叶皇和花猛不由得微感疑惑,但仍然依照轩辕的话赶到那棵古树之下,跃上最粗的一根枝叉,两人不由得全都为之愕然。

“是碎布……”

“不,是白衣衫上撕下来的。”花猛肯定地道。

叶皇伸手拾起那截被一根横枝挂落的条形碎布,借着月辉之光,竟发现了布条之上有些微泥渍,而那旁边的一根树枝却被折断,痕迹显然是刚刚才留下的。

花猛和叶皇不由扭头向轩辕所立之处望去,月色之中,轩辕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模糊难辨,虽然他们的眼力极好,可三人相距至少有八丈之遥,放眼之下,很难看清轩辕的面部表倩,可是……

花猛和叶皇都意识到了什么,皆向轩辕投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然后才面面相觑地赶到轩辕的身边。

“今夜所来的人并不止这三个,另外还有一批人物,当我赶到之时,这些人刚好逸走!”轩辕肯定地道。

花猛和叶皇这才明白为什么轩辕会说他来迟一步了,不过,两人都显得极为疑惑地问道:“你……你能够看清那棵古树上的东西?”

轩辕不由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只是淡淡地道:“将这家伙带回去审问一番,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皇和花猛虽然心中仍有些疑惑,但轩辕既然不想回答,他们也就不便再问,拖起那受伤的大汉便向山谷之中行去。

其实,此刻猎豹诸人也赶了过来,黑熊的吼叫声早就惊醒了他们。

※※※

蛟梦脸色铁青,但事到如今,他惟有面对现实也许,这的确有些残酷。

回来报信的人只有两个,而且似乎都是受了一顿打之后才赶回的。

蛟梦心乱的时候最喜欢来回踱步,此刻他已经在自己的营帐中来回走了七十八圈,一共数千步之多,但是他仍在继续踱着步。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救回蛟龙固然重要,可是整件事情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呢?这其实也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木青,立刻去打听华虎的动静,在确定他的去向后,马上向我报告!”蚊梦突然之间似有所悟,立刻正色道。

木青一呆,有些意外地向蛟梦望了一眼,不过蛟梦仍是在低头踱着步子,无法完全看清他的表情。

木青想了想,但他并没有开口发问,他相信,既然是蛟梦吩咐的,就一定有其道理。他很相信蛟梦的判断,事实上蛟梦的判断很少出错,而且蛟梦所想的是全族之人的利益,关于这一点,有侨族上下所有人都坚信。是以,在族中,每个人都尊重蛟梦的意见,这也是他成为一族之长的原因。

其实,木青应该感到很荣幸,能将探查华虎动静的任务交给他,这本来就是对他的一种绝对信任、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肯定。

木青走了,脚步之声却并没有惊动蛟梦,抑或蛟梦并不想抬头望着木青离去,仍在思索,思索着一些他未知之事……

※※※

“前面约三十里便可到‘河水’了。”施妙法师似乎有些兴奋地立在大木筏上欢声道。(注:河水乃是黄河的古称,传说中的原始部落时代,长江名为江水,黄河名为河水,另有渭水、姜水、姬水、济水、汉水、淮水等水系。)

“是呀,到了‘河水’速度就快了。”凤妮附和道。

“嘿,我是担心,水流太急,这木筏恐怕不太好驱驾。”花猛一边撑着竹筒,极为小心地注视着河道笑着道。

“没关系,在‘河水’之畔,是共工氏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换来最结实的木筏和木舟,以我们的人力要控制它们并不是一件难事。”施妙法师兴致勃勃地道。

“哦,如此甚好,不过,那群跟踪我们的敌人若是发现我们早已放弃牛车改走水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凡三也有些兴奋地道。

昨夜二十多人一齐动手,由于有利剑在手,斩藤造舟并不是一件难事,而这二十多人又全都是好手,砍树破竹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是以制成大木筏四张,另外有三张小竹筏,以作渡河之用。这些木筏、竹筏都以山间巨藤所扎而成,极为结实。不过在仓促之间,这些木筏和竹筏并不能够经受太大的冲去,在这等不大的河道之中行走还可以,但要是在黄河激流中就难以承受了。其实,这三张竹筏只是为了应急之用,全是多余的。

改陆路而走水路虽然多绕了一些路,但并不会比陆路慢多少,而且更能出乎敌人的意料之外。对于跟踪者来说,就增加了许多难度。

凤妮的那八名护卫已与有邑族的十二人合编在一起,双方轮流控制竹筏。只不过,这八人并不喜欢有太多的言语,八人之中为首的两人,乃是伏羲神庙中的护卫风大、风二。

河流西岸,绿荫已去,猿啼鸟鸣,偶有虎啸,倒也充满了自然的生机。流水湍急,如悠扬的乐音在缓奏。

“阿轩,你怎么不说话呢?我们快到共工集了,怎么安排你想好了没有?”燕五也许是因初次出远门,也显得十分兴奋和欢快,总想找个人说说话,此刻见轩辕静静地坐在一张大木筏的尾部,不由出口问道。

轩辕本似是在深思,听燕五这么一问,不由淡淡一笑,道:“此刻还未到达,你急什么?难道还怕没有事情让你去做?”

燕五“嘿嘿”一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见你今日像个闷葫芦似的,怕你憋坏了,才好意与你说说话嘛。”

“你小子少操这份心,谁像你那样满脑子空白,人家在思考问题呢。”猎豹没好气地笑骂道。

“吧……”燕五吐了吐舌头,向猎豹扮了个鬼脸,逗得燕琼直发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疑了,我总觉得周围不对劲,心中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叶七也自大木筏的小棚之中行了出来,径自坐在轩辕的身边,淡淡地吸了口气道。

“七叔定是今日早晨没吃熊胆,才会心神不宁。”花战打趣道。

轩辕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却没有理会花战的话,只是似有所思地向叶七问道:“七叔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七苦笑了笑道:“其实自从我们离开族人之后,我一直都有着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昨晚出事之时,我才发现这种感觉一直都存在于心中,只是在昨夜那些贼人前来探营时稍强烈一些。可此刻,这种感觉似乎越来越强了,也许是我多疑吧!”

第二卷第七章疑团重重

轩辕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也许叶七的话并不值得他惊讶,倒是向施计法师和圣女凤妮那张大木筏上望去,不过,那张大木筏上的数女似乎被两岸的风光所吸引,并没有注意到轩辕的目光。

“那金叔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呢?”轩辕又反问道。

“他说没有,不过我的感觉一向都不会有太大的失误,但愿这次是个例外。”叶七吸了口气道。

“花老大,你把竹篙交给猎豹,带上你的剑与叶皇两人到前排的木筏上细心注意河道。包括水中的藤蔓都要给我全部斩断!”轩辕扭头向花猛和叶皇几人吩咐道。

花猛应了一声,猎豹迅速撑起竹篙,警惕地注视着河面,花猛和叶皇也依言跃上最前头由凡浪撑篙的木筏上。

每张木筏之上都有六根竹篙,几乎每人手中都有一根,这是为了应付水流太急之时,以便能使众人齐心协力把握方向。

花猛和叶皇两人就是借竹筒一撑之力如灵猿荡秋千一般掠过两木筏之间的三丈空间,其实这木筏与木筏之间也有连接,只是并未放入水中,那是两根不粗的竹篙,这是为防止前后两木筏若是遇到礁石、障碍挤撞在一起时,这两根不粗的竹篙就会最先撞到前面的大木筏上,借竹篙的曲张之力可使两张大木筏之间有一个缓冲之力,此乃轩辕提议设计的。不过,这只能在突发危险之时才能派上用场,当然,任何设备都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叶七有些讶异地望了望轩辕,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也觉察到了什么?”

轩辕没有回答只是向两岸的密林望了望,道:“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在我们到达共工集之前,应该有一场变故发生。”

“那怎么办?”燕琼担心地问道。

“小琼儿别慌,阿轩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你的夫君岂是平凡之人?”叶七竟对轩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这是很难言明的。

的确,在最初叶放让轩辕充做族中十二名勇士的头领,而让叶七和化金为辅,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有些不服气。尽管轩辕的表现极好,那让人心惊的“以拳还拳”的打法和宽容的气度很被族人看好,特别是在使叶皇改邪归正的那种手段的表现,无不展现着他的智慧和魄力,但他实在大过年轻,而且又是一个外来之人,于情于理,他都很难服众,也难顺理成章地成为十二勇士之首,可是叶放偏偏让轩辕担任十二勇士的首领。

当然,叶放的命令在有邑族中无人敢不从,因为他是族长,之所以为族长,就是因为在武、在德各方面都是族中最值得信赖的,也是最具权威的。既是叶放的决定,全族中人都会遵从。但后来叶七见到轩辕在遇事时处变不惊,老成持重,而且果断麻利,更多的新奇构想都是出自轩辕的口中,这让叶七又不能不重新估量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此刻的轩辕,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经验绝对老到的猎手,那种冷静,那种充满自信的目光,似乎可以洞穿一切未知的事物,那种超然的气势十分自然地流露于外,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敬重之意,包括叶七在内,也对轩辕生出了敬意。

十二勇士中的年轻人倒是都能够与轩辕相处得很好,也许由于猎豹的原因吧……

“我们就来跟这些不敢见人的孤魂野鬼干一场吧,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七叔,你立刻按照我的吩咐去安排一下。”说完轩辕伸手在河中捧起一棒清水喝了一口,再立起身子甩了甩手上沾的水珠,充满豪气地道。

“说吧,我应该如何做?”叶七也被轩辕的从容自信激得战意大起,忍不住问道。

轩辕露出了一个极为潇洒的笑容……

※※※

乱石成行,秋风肃杀,林稀径小,桔黄的杂草四处乱生,偶有虫鸣兽走,却未减丝毫凄凉的意境。

凄凉并不是最为主要的格调,其实木青也很有欣赏能力的,这里的风景虽然荒凉了一些,但也别具一番意味,惟一让他感觉不舒眼的,并不是这里的景物,而是气——一股浓重的杀气!

杀气,如秋风一般,漫过这里的所有空间,至少在木青所处之地的方圆数丈之中,已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异乎寻常的气息。

其实,这也不能算是杀气,只是一种潜在的压力,无形无影,但却又确实存在的压力。

这里是虎堡的后山,太华集的背面。

木青暗自叹了日气,知道自己的行踪最终还是暴露了,虽然他已经做得很小心很小心,但他仍然落入了对手气机所笼罩的范围之内,抑或可以说,是对方以气机锁定了木青的方位。

木青驻足,他知道,该面对的,终究会面对,不必做出任何回避。

很快,木青便听到了一阵极为细碎的声音,犹如一片秋叶落于地上,溅起了些微的尘土——这声音响在他的身后。

木青并没有回头,他不觉得有回头的必要。

“你终于还是来了,我己经等你很久了。”这个声音有些傲慢,也有些得意。当然,在这个声音的格调之中,有一种如秋风般的肃杀清冷。

木青微感意外,但仍未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哦,原来你在这里等了很久。难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当然,虎王早就已经算准了这一切。”答话的声音之中仍然显得冷意森森,但木青己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这声音对于他来说,并不感到很陌生,在华虎的身边除了黑白二虎之外,还有五虎将,十豹骑,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五虎将之首南山虎华通。

木青并不只一次与华通打过交道,而以他一个优秀猎人的身分来说,要想分辨出一个人的声音并不是一件难事。

木青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之中闪烁着一种悠然的冷厉之色,他没有听错,在他的身后,是两个人!

不错,在木青的退路上立着两人,正是五虎将中的南山虎华通和啸北虎如意。

木青笑了,笑得很自在,很随意,也很轻松。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总觉得这是他应该留下的表情。只是,木青的这种表情使华通和如意很难接受,也无法理解。

“哦,很好笑吗?”南山虎华通想为自己的疑惑找出答案,是以,他发问了。

“有那么一点吧。”木青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答道,目光却在华通和如意脸上扫了一遍。

华通和如意稍感愕然,但立刻又发出了一声不大自然的冷哼。

“是华虎让你们来对付我的?”木青问道,神情仍然显得十分平静。

“看来你并不是笨人!”华通有些嘲弄地笑道。

“我也这么认为,那就是说,我们的行踪和消息真的是华虎透露给虎叶的了?”木青突然间大感愤怒,心底也涌起了一股浓烈的杀机,而这一切他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感受最深的当然是华通和如意二人。

的确,木青在刹那之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有些异常,犹如在一个冰冷的四室中,突然间燃起了一堆烈火,那种似乎蕴有强大生命力的气机几乎一下子穿透了他们联手所布起的气网——木青像是一柄剑,那股无形的气势,如一柄膨胀扩张的利剑,欲刺穿一切。

这一刻,华通不再怀疑华虎对木青的评价,绝对不再怀疑!在这之前,他总觉得华虎所说言过其实,木青虽然厉害,但最多也只能算是一个普通高手而已。但华虎却说木青是除蛟梦之外第三难缠的高手,其武功之高在有侨族中甚至也可排在第三位,而在蚊梦的身边可能还有一位不知名的高手,这是一个连华虎也捕捉不到痕迹的人物。华虎所凭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对潜在高手产生的特殊感觉。

华虎当然不会无故去评价一个人,他之所以评价木青,是让其属下能够更有准备地对付有侨族这个可怕的年轻人——比蚊龙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年轻人——木青!

华通对这本有些不信,但此刻见木青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不由对华虎生出了几分敬服。的确,华通看走眼了,木青的精华内蕴,实已达到了不轻易外露实力的境界。

如意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讶异和震惊,但他绝对不是善男信女。

“你说得没错,这一切全都在我们虎王的意料之中,只不过。蚊梦比虎王想象中还要聪明一些,居然能如此快便想到问题出在我们身上。而你比我们想象的早到了一步,看来,我们连你也要重新估计了。”

啸北虎如意冷漠地道。

“卑鄙,我们都看错了华虎,也看错了山虎盟!

不过如此也好,既然事实已成这样,我也就不必再跟你们这一群没有信义的败类纠缠下去了!“木青目光乍亮,犹如两柄自形有质的利刃,语气也转变得更为冷酷,微耸的肩膀缓缓外张,顿时生出一股强大的气势,以自己为中心向华通和如意两人逼去。他并不想做大多的解释,更不想纠缠大久。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因为此地是虎堡的后山!

华通和如意两人竟不自觉地向两旁微分,似乎被木青的气势所逼。当然,事实并不是这样,他们之所以向两旁分开,只是对木青构成一个更具威胁的犄角。

木青的眉头微皱,但目光之中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是因为华通和如意之间的配合,也可以说是两人站立的这个犄角让木青刮目相看。不可否认,木青在对方形成犄角之时压力大增,但是他并没有丝毫的意外,如果山虎盟的五虎将都不能对他构成威胁的话,这个山虎盟存在的意义就应该值得怀疑了。

山虎盟这几年也经历了无数风浪,但却逐渐成长起来,这不是侥幸。所以,打一开始,木青就不会小看山虎盟中的任何人,不过,他对自己更有信心。无论面对谁,他的信心从来都没有动摇过。虽然有过惟一的一次遗憾,但那并不是他的错,任谁面对那条巨大无比的魔蛇时,都不可能不心生退避之意……想到轩辕。木青,心中微微多了一些惆怅,惆怅之中,他踏前了两步。

快,快如疾风,步步如奔雷赶月,又如巨杵撞钟,竟生出了“砰砰……”一连串沉重无比的闷响,这使得木青的气势疯涨,杀气如潮水一般推上了难以控制的峰端。

这似乎很出华通和如意的意料之外,他们没想到当两人形成犄角后,在如此强烈的气势之下,木青仍敢抢步而攻,这岂不是迎强而上,逆流而进吗?

不过,他们实在不必想太多,惟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出刀。

刀是圆月弯刀,长三尺三分,这是山虎盟的标志兵刃。大凡了解山虎盟的人,都应该知道这种兵刃的存在。

刀光如雪,洒下漫天的凄迷,向木青迎头击去,但是突变就在此时发生了。

木青居然倒退,比进时的速度更快,更不可揣测。

一进一退,木青的气势不仅未减,反而更盛,但他并不是选择华通和如意两人而攻,他岂有不知新生之师,不可轻迎其锋的道理?何况这又是华通和如意蓄势已久的一刀,如果硬悍其锋,其结果绝对是吃亏上当。

木青退,华通和如意竟然为之色变,他们的刀仍是刀,气势仍然如潮涌涛翻,可是木青这一退竟像是在海堤之上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形成一股无可抗拒的牵扯之力,将他们蓄足的气势和力量引向了一个无底的洞穴。

这还不是华通和如意色变的原因,色变是因木青在倒退的同时改变方向,向身后的乱石堆中扑去,而他的剑,就在此时划出。

木青并不是攻向华通和如意,而是攻向身后的乱石堆,那个不起眼且杂草丛生的乱石堆。

木青的剑犹如青鸿掠空,整个人更如飞龙过隙,在骄阳之下,拖过一道淡影,带着裂地开山的气势向乱石堆攻击。

木青的速度的确够快,而且一切都似乎早已预算精确,华通和如意全都成了他计算之中的一颗棋子。

“轰……”碎石狂迸而起,没头没脑向凌空的木青撞去,带着断草、杂物和庞大的气劲直逼木青。

木青一声低啸,身子如陨石一般,突然坠落,剑势不竭,只是在落地的一刹那,身子以俯冲之势贴地攻向乱石堆。

不,应该说是攻向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他正是华虎座下五虎将中的疤面虎兴风,一个与虎为伴整整十载的可怕人物。

木青也不得不暗惊华虎的计算之准,竟似乎猜到蛟梦一定会派他前来。单凭这一点,就使他不得不重新估计华虎的智慧。当然,他绝对不会让华虎有好日子过,任何敌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这是木青的原则。

三虎对于木青的估计,似乎仍然只能以低估去解说,因为木青的剑总是让他们的估计失误,这是一件足以让人头大的事情。

兴风为木青的应变速度而惊,的确,他应该感到吃惊,因为木青的剑在他完全直起身子之时,已经疯狂地进入了他的四尺范围之中,而且是自下而上,意欲挑开他的胸腹,此时剑气已激飞沙石杂草,冷森而锋锐,兴风想不吃惊都不可能了。

“锵锵……”两声清脆的兵刃交击声,木青己经立起了身子,利剑与兴风进行了两记硬击,而在这时华通和如意的刀气已经重斩于地,但却徒劳无功。

“轰”然暴响之中,地上的沙石飞扬而起,使得这一片空间变得混乱不堪。

木青的杀意狂炽,绝不给兴风任何喘息的机会,剑动如灵蛇飞舞,飘闪之间又似无孔不入。

“当当……”兴风一出手就被连续逼退八步,简直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木青竟如此精明,也如此棘手,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藏身的方位很好,很隐蔽,可是木青竟然最先出其不意地向他攻击……

华通和如意心下骇然,但兴风掀起的那一大堆石头和杂草掠过木青的头顶,已向他们罩了过来,这本是为对付木青的,可是此刻却成了同伴的阻碍。

在木青攻出第三十一剑的时候,华通和如意终于赶了上来,但兴风的肩腹已多出了三道剑痕。

当木青挥出第三十二剑时,脚下已经错步,自华通、如意与兴风的夹击之中逸出,再自右侧反切华通和如意。剑如流云,锐啸尖厉而凄长,强大的剑气几乎使兴风窒息,而木青也似乎融化于这一幕剑影之中。

※※※

龙槽,共工集上游十里处一个水流湍急的窄河道,这里的水流中有一处近丈余高的斜坡,水从上而下注入一个水潭中,而在水潭之下,就是极宽的河道,再行十八里即可抵达黄河之中。

龙槽鱼虾极丰,水流湍急,常有人捕鱼其中。

共工氏部族之人本就擅于捕捞,是以,在龙槽之畔,捕鱼者甚众。

今日也有五个捕捞者,全以竹笠盖着头顶,撒网之间,收获不小。

其实,渔夫之意不在鱼,的确,当一根竹篙自龙槽上游突然淌下之时。五位渔夫的神情全都变了,且面面相觑,目光全都向龙槽的上游望去,只见一点黑影渐渐淌近。

是一张竹筏,空的竹筏。

“噗……”竹筏在加速流入龙槽之时,突然定住,竟横在那水流最急的一段河道中间,只要再滑进三尺,就会顺水坠入低于上游水面一支左右的龙槽之中。

竹筏之上空无一人,却有几双零乱而陈旧的草鞋与几张兽皮及吃剩的肉骨头,还有一条黑纱头巾。

几名渔夫禁不住大感愕然,在相视而望的眼神之中,都看出了彼此的惊愕和茫然。

河道两岸竟连着三根巨藤,在激流之中半隐于水中,半露于水面,并不是太显眼。竹筏之所以停留在河道之间,就是因为这三根巨藤的原因。

“看,那是什么?”这时,一名渔夫再一次伸手指了指自上游飘来的黑点低呼道。

五名渔夫目光一齐向上游望去,同时低呼道:“空竹筏!”

的确,自上游飘来的仍是一张空竹筏,没有半个人影,有的只是极为零乱的物品和几件被撕破的衣服。仔细一看,还可看清大竹筏之上有一大片血迹,显然是不久前溅上去的。

“轰……”这一张大竹筏与前一张停在河心的竹筏撞了一下,去势稍缓,但很快又被巨藤定住。

“怎么会这样?他们呢?胡三,快去通知尊者,事情可能有变!”一名渔夫向那名此时正欲翻动巨藤的大汉吩咐道。

“难道是蚩尤他们也派来了高手先下了手?”一名渔夫收起鱼网忧虑地道。

“不可能!我们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蚩尤不可能赶在我们的前面行动的。”一名渔夫肯定地道。

“那这又怎么解释?”那收网的渔夫惑然不解地问道。

众渔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我们要小心一些,再看看吧,或许是对方施出的诡计也说不定。”其中一名渔夫提议道。

“看,又一张筏子!”

“上面似乎还有一个人!”

几人说话之间,那张筏子已经迅速地飘了过来。

“砰……”然一声巨响,那张竹筏已经撞在前两张竹筏之尾,然后定了下来。

竹筏之上有一滩刺目的血迹,更有一个俯卧于筏上的躯体,在筏身巨震的当儿,这躯体翻了两翻,坠入河水之中,却似乎没有挣扎一下,但在坠入河水的一刹那,水面立时浮出一片血污,那躯体很快被流水冲了下去,巨藤对它并没有什么阻碍。

“哗……”躯体坠入龙槽之中,犹如一堆朽木沉浮了几下后,便向水底沉去。

“哗……”而在这时,一张巨网撒了开来,准确无比地罩住了那具躯体。

第二卷第八章黑白二虎

渔夫们再也坐不住了,都看出了彼此的惊骇,不过他们却知道这躯体早就已经失去了生机,那么这人是谁呢?又是谁干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三张竹筏之上?

“是个死人!”收网的渔夫望了望那具脸面模糊的尸体,极为失望地道,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自这具尸体的容颜上辨出其身分。

“好重的拳劲!”一名赶来的渔夫有些咋舌地望了这整张脸几乎全都塌陷了的尸体一眼,沉重地道。

“什么人有如此可怕的拳劲?难道真的是有人赶在我们前面动手了?”一名渔夫皱眉自语道。

“嘘……吁……”一名渔夫搓嘴一声尖啸之后,在龙槽周围的树林之中很快便蹿出了二十多人,其中一人以长达三尺的野鸡羽斜插于顶,那是一顶奇怪的帽子。

其实,那人本身看上去就有些古怪,赤裸的前胸青毛极浓,脖子之上更挂着一串细小的花贝项链,步履如飞,迅速向龙槽赶来。

“尊者,事情可能有变!”一名渔夫迅速迎向那怪人,恭敬地道。

“水中还有个东西淌来!”一名立在河边的渔夫突然再次呼道。

“捞起来!”那被称为尊者的怪人吩咐道,他也已经看到了河中的情景,自然感觉到了事情可能有变。那几张竹筏之上如此零乱不堪,而且又染满血迹,且有几根巨竹被大力踩裂,可以想象不久前,必定有人在竹筏上面激斗了一场。

“是人!”那渔夫撒网之时,就已看清了那个在水中沉浮不定的黑影竟又是一具尸体。

“是死是活?”尊者也赶到了河边,望着那具在鱼网中一动不动的死尸,眉头皱得极紧。

那自林间赶出的二十多人全围了过来,都似乎极为不解地向河水的上游望去,似是想知道上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所等的猎物迟迟没有出现?却等来了几张破竹筏和两具尸体?

所有人都在猜测着上游究竟发主了什么事情,但谁也没有底。

“看样子,他似乎并没有死!”那渔夫将那具湿漉漉的躯体自网中拉出,探了探其心脉道。

“快,救醒他,然后再问问上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费四,你领着林中的兄弟沿着河道向上搜寻,看看能否寻到一些蛛丝马迹。”尊者沉声吩咐道。

“是!”一名左脸长出无数紫斑的汉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向林中行去。

“小心一些!”尊者又补充道。

※※※

风起云涌。

云不是云,是杂草,是败叶,是细碎的砂石。因为有风,所以这一切都混乱地狂舞起来,其乱犹如云絮。

狂舞的杂草、败叶、碎石中,也有剑的青影。

风起,就因为剑舞,而剑,是木青的剑。木青本就是云的一部分,整个身形犹如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当他施展出第九十九剑时,终于被对方挡住了,其身形和颜面立时显得清晰起来。

木青在第九十九剑被挡,是华通和如意竭尽全身所能才达到的效果。

不管怎样,他们最终还是档住了木青那犹如暴风骤雨般的剑势,便如同堵住了一个缺堤的海岸,那犹如长江大河般狂泄的剑意、杀机,全都被抑制,因此,木青的身子再现。

木青的身子再现,但他的动作并未停滞,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有半刻歇上。这让华通、如意,兴风都惊骇不已,他们从来都未曾见过如此顽强而凶悍的对手,他们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竟身负如此可怕的剑术。的确,华虎没有高估木青,甚至还低估了他。

兴风在木青的狂攻突止之时,挥刀攻上,他不再有丝毫的大意,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手中的刀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犹如惊鸿展翅,煞是壮观。

好看的刀式,也有着同样让人赏心悦目的杀伤力。其实,那只是一种残忍的血腥之味,只有残忍者才会赏心悦目。

木青长啸一声,他不攻,而是退。

退!也如绕树穿花,剑光如飞雪晨雾,迷茫而空灵。他知道,以一己之力若要干掉这三个人,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这一点木青很清楚。当他连攻出九十九剑却仍未让华通和如意防守失利,反被两人挡住了其狂攻之势时,他便知道这个结果,所以木青绝不会再有半点犹豫,他选择了退!

木青是个猪人,绝对会审时度势。正因为如此,他所选择退走的路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兴风、华通和如意根本就无法阻止水青退走,无论是武功还是速度,他们仍与木青相差一段距离,即使在气势上,若非他们联手,早就已被木青压倒。是以,此刻木青选择退后,他们只能在背后追。

木青并没有为能从容地自兴风、华通和如意三人的攻击中退走而感到得意,他本也想得意,本也想高兴,可是他所有积极的情绪全都被一股来自心底的压力挤得灰飞烟灭。

那股压力来自他的心底,如同一只无形的魔爪正在做着揪心的动作。

其实,压力也并非完全来自心底,而是出于外在的一种气势,如一张巨大的网罩,紧拢着每一寸肌肤,那种压抑的气势便如暴风骤雨来临前阴云避日遮天时所产生的效果。

木青在奔出第十八步时突然顿住身形,就是因为这一股气势,这一种压力,侵入他心底深处的压力。

剑尖科指地面,与身子成三十度的锐角,木青的目光变得更为深邃,更为悠远。

兴风,华通和如意自木青的背后赶到,双方相距一丈呈扇形而立,如同守着一只猎物。

“果然是个人物,竟能将剑术修至如此境界,确属不易。”

木青毫无表情地对视着那两个自树后走出的人,并不言语。其实他也并不需要任何言语,他周身散发出来犹如烈火一般强盛的斗志已经表明了一切。

说话的人竟是黑白二虎中的黑虎,这有些出乎木青的意料之外,也感到有些荣幸。华虎的确很看重他,不仅派出了五虎将中的三人,更连黑白二虎也都派来对付他了,这的确令木青感到荣幸和骄傲。

“想不到连黑白二虎也赶来了,可真是有趣,看来华虎用心良苦了!”木青微微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道。

“如果能够留下你,这一切也就不算什么了。”

黑虎轻松地笑了笑道。

“我不明白,我们有侨族与山虎盟并无过节,甚至还有交情,可是你们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这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就算虎叶能够庇护你们,你们也将面对着我有侨族数百勇士的报复,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出现什么后果?”木青冷然反问道。

“哼,如果我们怕,也就不会这么做了。虎叶算什么,我山虎盟还需要他的庇护?呸,真是好笑至极!他也只不过是我们的一颗棋子而已!”黑虎有些得意地道,惟白虎沉默如死,目光之中尽是凶悍的厉芒。

木青不由微微一愣,有些讶异地望了望黑白二虎,剑尖微收,却也无法弄清华虎和虎叶之间的关系,淡淡地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与虎叶联手对付我们?华虎故意留着我们的族长喝酒,却又将我们的行踪通知给虎叶,以让虎叶轻易抓走我族中的兄弟,这不是摆明与他合作吗?”

“哼!老子本以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原来也不过如此。人与人之间本就是相互利用的,我们能够坐在一边观看狗咬狗,又何乐而不为呢?”黑虎得意地笑道。

木青大怒,杀气狂炽,手中的剑尖竟然颤动起来,他相信黑虎的话,但却无法明了黑虎的动机和目的。而在此时,他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问题,不由得稍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自哪里而来?”

黑虎终于来了兴趣,显然是因为木青的这个问题。

木青心中在盘算着,在思考着,没有人知道华虎的真正身分,也没有人知道华虎来自哪里,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但在太华集上又迅速崛起,这对于某些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应该思考的问题。

在这个地广人稀的世界中,人们的思想范围也受到地域的限制,每一个远来的人物都像是一个谜,每一个崛起的部族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华虎的崛起本不应值得注意,因为有侨族和少典族诸部也都是自遥远的地方迁徙而来,但是华虎的山虎盟却有着不可告人的狼子野心,便不能不让人去深究其来源背景了。是以,木青才有此一问,但他心中明白,若要知道答案那并不可能。其实在目前来说,重要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如何自五位高手的手下逃出去,这是首要的任务。

“这一点你并没有必要知道,你只要说一声是战是降就可以了。”黑虎有些盛气凌人地冷笑道。

“就凭你们这群以多为胜的无赖也想让我投降?哼,我木青乃顶在立地的男子汉,岂是你们这群小人所能主宰的?来吧,露点真本领给我看看。”木青挺直腰杆,眉宇之间散发出一股不灭的豪气,傲然道。

黑白二虎的眉头也微微皱了皱,他们感觉出了木青激昂的斗志和奔涌的杀机,那疯涨的气势让他们有些讶异,他们似乎没有料到木青竟然遇强愈强。

的确,木青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冲出包围之后,就已经完全地静下心准备一战。此刻的他已经排除万念,心静如止水,惟剩满腔斗志和杀意,而这些,正是将他的气势激上巅峰的动力。

华通诸人也微感讶异,此刻的木青,杀意和斗志比之刚才更甚,让人更难以捉摸和揣测,在短短的一刻之间,木青似乎变了个人似的。

没有人敢小觑木青,而他也的确是一个让人不能忽视的人物,包括黑白二虎。

空气似乎在这片刻之间凝结,风不再流通,存在的只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杀气,木青的剑抬了起来,平肩,内收,剑尖微挑,却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规则的起手式。但就是这个简简单单的起手式,浓缩了这一片天地的生机,酿造了无穷无尽的杀机。

※※※

龙槽,“哗哗……”的流水声几乎掩盖了人声,但是那被唤作尊者的人却蓦然抬头,他似乎隐约间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不过,那声音有些遥远,当他再次仔细听时,却又什么也没有,惟有流水的“哗哗”之声。

“哇哇……”那具自水中捞起的躯体竟自口中喷出几口污水,又开始有了些微的呼吸之声。

五个渔夫将这个几近赤裸而健硕的躯体倒置,头低脚高,几人用力在那鼓起的小腰上压挤着,以图将这人腹中的污水尽数压逼而出。

那躯体的嘴角仍在不断地流出污水,不过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众人心中猜测此人可能是被他人逼入河水之中,却又不会游泳,这才喝饱了水。只要救醒了这人,尊者等人就会知道上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所等的人又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吱吱……”林鸟惊飞,那被唤作尊者的怪人再次抬起头来,他又听到了那异样的声音,这次他的脸色变了。

对,是惨叫之声,有人在死亡之前所发出的最后一声漫长而凄厉的惨叫之声。听到这声音的人,只有尊者,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汪意到这些,只是注意着那呕吐污水的躯体,或许因为水声太大的缘故吧。

“胡三,你去看看费四,他们是否已发现了什么或出了什么事。”尊者沉声吩咐道。

“是!”胡三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尊者那张有些变色的脸,不知道他为何要出此言。不过,他绝对不敢违命,是以应了声也向上游行去。

“不用走得大远,只要唤一声就行了。”尊者再次吩咐道。

胡三向上游走了十余丈,在一处流水声稍小些的地方驻足,撮嘴发出三长三短的尖啸,犹如利刃刺入天幕,刺耳至极。

“哇哇……”回应胡三尖啸之声的竟是两支快捷无伦的暗箭。

轻微的弦响,和那锐利的破空之声惊动了胡三。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箭是自暗处射出的,至于是哪个角落,胡三并没有太过注意,但是他却吓了一跳。

胡三的身子侧倒、斜蹿,他的反应不谓不快,其闪避也极为有效,那本是射向他要害的箭矢却只有一支钉在肩头处,发出一声惨呼是在所难免的。

胡三的传呼惊动了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在救助溺水者的渔夫也惊动了。

“小心……”尊者忍不住大呼,虽然他与胡三相隔十丈有余,可是他仍清楚地看到了一柄自侧面射向胡三的短刀。

那柄刀好快,计算得极准,似乎将胡三闪避那两支暗箭所要做的每一个细节都算得准确无比。

刀,是伴随着人的出现而出现的。

这个人是凡三,刀也是凡三的刀。

飞刀,是凡三最拿手的好戏,凡三活了十几年,在近五年之中,他的飞刀从来都不曾失误过,包括这一刻。

的确,凡三这次发射飞刀依然没有失误,不发则已,一发绝不会浪费,那打扮怪异的尊者的呼喊声并没能救下胡三的命。

胡三还没有来得及将最后一声惨叫圆满地呼出那柄飞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咽喉。当胡三的尸体坠地的那一刹那,凡三犹如一只猴子般赶到胡三的身边,拔出了刺透对手咽喉的短刀,并在胡三的衣服上抹拭了一下刀身的血迹,然后叶七也出现在他的身边。

“杀!”尊者震怒不已他似乎没有想到敌人居然欺到了头上,而胡三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怎叫他不万分震怒?怎叫他不杀机大起?

“哇……”而在此时,那溺水之人的口中竟再次喷出一口污水。

不,应该说是水箭,带着强劲无比的力道,如箭般喷出。

“呀……”几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几位正在为溺水者挤压小腹的渔夫捂着眼睛哀号起来。

“砰砰……”那溺水者居然一弹而起,犹如鲤鱼跃水,最先冲起的,是他的两只拳头。

第二卷第九章独龙拳劲

拳劲如锤,重重锤在两名尚未能反应过来的汉子的小腹之上。

可怜那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口喷鲜血飞撞而出。

尊者大惊转身,迎面撞来的却是两个狂喷鲜血的躯体。

“砰、轰、啪……”“呀呀……”那溺水之人的身子一立而起,便如一团旋风一般,手足齐出,带着惊人至极的爆炸性力道轰得他周围的人四散飞跌,惨叫频传。

“轰轰……”尊者似乎没有想到这溺水之人竟然如此厉害,且突然出手暗袭,一开始就伤了他七八人之多。是以,他在闪开那两具躯休的同时有向溺水之人奋起还击。

“砰……”两股劲力相撞,溺水之人倒退了三步,这并不是他力道不如对万,而是尊者含忿出手,蕴怒一击,力道大得惊人。不过,溺水之人的倒退却是另有原因——那就是为了杀人!

不错,他倒退三步,双肘准确无比地撞在自身后攻来的两人小腹上,而这两人的攻击因溺水之人的身子微曲而落空。

“哇哇……”“轰……”当那两人被溺水者以手肘相撞喷出一大口鲜血飞跌而出时,另有一只脚狠辣无比地踢在溺水之人的肩头。

“阿轩,小心!”叶七忍不住惊呼出声。

溺水之人正是轩辕,而这一切便是轩辕一手安排的计划。

原来,轩辕早就想到对方会在河道中设下河障,当叶七说出自己的怀疑之后,轩辕立刻做出了安排。

轩辕似乎生来便具备一种敏锐的预感,那可算是第六感觉。其实,这一路来他很早就似乎感到有些不妥,只是无法说明不妥之处在哪里,经叶七提醒,他也将那种模糊的感觉捕捉得更加清晰。

既然敌人能够在如此快的时间内找到他们的在身之处,就说明敌人的跟踪并不是在短短时间之内,说不定对方真的在他们一出有邑族后便开始跟踪,而跟踪者既然不敢全面出击,而只是派出几个小探子打探情况,仅凭这一点轩辕便猜出对方的力量不够对付他们,人数十分有限。

轩辕窥破这一点之后,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既然敌人没有把握与自己等人硬拼,就是说只要找到敌人的所在地,战略运用得当的话,完全可以让故人吃不了兜着走。而轩辕之所以如此肯定对方会在河道上设下陷附埋伏,那也是一种估计。对方既然来探过营,自然知道这里有一条河流可以通向共工集,然后再顺流东下,弃难行的陆路走水路这是一种很正常的选择。而且对方更算到,轩辕在发现他们跟踪之后,自然会改变路线,水路的跟踪难度大多了,对方又岂会不走水路?

这些人的估计并没有错,轩辕的确是选择了水路,但他们没有估计到轩辕也料定他们在水道中设有伏兵。

轩辕让人先放下那三张竹筏,并在三张竹筏之上做些手脚,留下一些伪装的痕迹,制造出一种假象。

如果敌人欲在河道中设下障碍的话,就一定会设在水流湍急之处。是以,轩辕在放出竹筏之前,首先注意的是水流是否加速了。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的障碍设在龙槽处,也只有这里水流最急,而他们在这里设下巨藤,如果木筏在巨藤上一撞,保证筏上的人将控制不住身子,到时必定会随着惯性直摔出去。而木筏被巨藤所阻,筏上的人就惟有坠落龙槽的份儿,其时那些人早就在龙槽边准备了鱼网,当圣女、轩辕诸人一旦落入龙槽,他们必定以鱼网捕获,再加上守侯在一边树林中的人迅速涌出,即使轩辕等人再厉害,事出突然,人在鱼网中,也只能束手就擒了。这些计划本是很准确的,也十分周全,只可惜他们估错了轩辕的能力和智慧。

轩辕杀了昨晚擒获的那名探子,并将他的鲜血和衣物之类的琐碎之物抛于竹筏上,猎豹一拳下去,只打得那探子面目全非,然后给他换上轩辕的衣服,倒还真像是与人搏杀时战死的有邑族勇士。而在龙槽上游四里处,轩辕就感觉到水流加速,于是先后放出三张竹筏,轩辕更装作溺水之人顺流下淌。

这也是一种错,以轩辕的水性,这些根本就不成问题。于是喝饱一肚子水,闭住呼吸任由躯体下淌,后来果然被人用网捞了起来。其实他一直都是清醒的,更在演着这个溺水的角色。

叶七按照轩辕的吩咐,将木筏留在河中,众人分两路上岸,并静观其变,小心搜寻敌踪。

事实证明轩辕的这一推算和安排是十分英明的。

在叶七小心搜寻的当儿,费四领着二十多人向上游赶来,而这些人刚好中了叶七的伏兵。

与叶七在一起的,都是一群极为厉害的高手,又是置身于暗处,凭这些人的狩猎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来敌,或杀死,或打晕,或重创,但没有一个对手有再战之力。

叶七既然发现了敌人的来向,自然不再等待,速向龙槽这边搜寻而来,然后便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轩辕觉得自己的确没有必要再等待,瞄准时机立刻挥出重拳。不过,此时他也并不好受,人毕竟是人,虽然他勇猛无比,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中了对手一脚。

可轩辕并没亏,对方以重创九人为代价踢他的一脚并未能让他受伤。

轩辕的体内似乎自生出一般抗力,抵消了这一脚的力道,其实这一脚之力还没有叶皇的拳头重。

轩辕的身子侧翻而出,便听到了叶七的惊呼。

叶七的惊呼是因为一根长叉,这根长叉正等待着轩辕撞上去。

这些来历不明之人并不是弱手,刚开始是因为事起仓促,被轩辕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此刻基本上稳住了阵脚,立刻展开反击,虽然分出一些人向凡三和叶七进行围攻,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轩辕的攻击。

“呀……”当凡三的飞刀再次刺穿一人的咽喉时,叶皇和花猛及圣女凤妮的八大护卫已经赶到。

“去死吧!”那挥动长叉的汉子怒吼道。

“不见得!”轩辕在最危险的时刻竟准确无比地抓住了叉身,身子也同时止住,“哧……”那汉子一抽长叉,那根并不是很锋利的刃身割开了轩辕的手掌,轩辕一声惨呼,这一叉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却几乎割断了他的手指,幸亏此时他已运动于掌,否则这只手只怕要废了。

“轩辕小心!”褒弱伴在圣女凤妮的身边,见阿轩遇险,禁不住脱日呼出她最为关心之人的名字,她想都不曾想过,而眼前之人也根本没有承认自己是轩辕。

轩辕听到这声关切的惊呼,一时心头热血沸腾,豪气上冲之下竟忘了自己此刻的身分并不是有侨族的轩辕,脱口回应道:“些许小伤,没关系……”

轩辕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不得不出脚去阻挡一旁攻来的齐眉大棍。

“砰……”轩辕强忍着剧痛,愤然出足,挡开了自另一边攻来的齐眉长棍,但心中却暗自叫苦,这时那个被称为尊者的怪人的怒拳已如奔雷般攻到,那种疯狂的爆发力绝对不逊于猎豹的狂猛之拳。

轩辕咬咬牙,只得挥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强迎而上。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可不想死。

※※※

木青轻缓地移动了一下脚尖,但这却换来了黑虎的攻击。

黑虎并不想让木青蓄足气势,这样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同时他也不想自己所受的压力和威胁太强,是以,他在木青悄无声息地移动一下脚尖之时,已出手了!

木青移动脚尖,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蓄积更强的气势,以使战意更盛,但是黑虎对他的每一个细小动作都捕捉得无比清楚,更不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这当然是一种无奈,可木青却必须面对这种无奈的局面——黑虎的刀!

黝黑的刀,在虚空之中划过一道玄奇而诡异的轨迹,是那般清晰,又是那般轻松惬意,可就是这样轻松惬意的一刀,割开了木青强凝的气势,破开了两丈虚空,然后迎向木青那依然锋锐的杀气。

简简单单的一刀,一目了然,但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压力自刀锋上散射而出,似乎是自每一个可能存在的角度封死了木青所有可以攻击的方位。

木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彩,黑白二虎能成为山虎盟中最凶悍的两名战将并不是浪得虚名,只凭这一刀就可清晰地看出他们所存在的力量。

白虎和华通诸人并没有出手,他们不觉得有此必要。

这对于木青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能够减小一些压力,至少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只要能拖住一段时间,蛟梦便有可能赶来相救。

木青出剑,其实也并非出剑,只是以剑身在胸前划了一个圈,以一道优美的弧迹扭动着剑身,然后剑尖便不自觉地在这个圈子里转动、盘旋,虚空之中大圈套小圈,圈圈连环。

“噗……”刀剑相击的声音并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而是低沉郁闷的轻响。

木青退了一步,在虚空中形成的大小圆圈如同一个被拉长的弹簧,更如一道道有形的声波在以木青的剑尖为中心扩散。

“神山鬼剑!”白虎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

白虎自然听说过这种存于有侨族的神奇剑法,这是与蛟梦身负的“流云剑道”齐名的两大剑法之一。

其实木青能习成“神山鬼剑”并不值得奇怪,因为他的父亲木孟在二十多年前与蛟梦并称为有侨双杰,其剑道尚在蛟梦之上,只是后来因练功走岔,暴病而亡。但木青是他惟一的儿子,木孟所创的“神山鬼剑”自然由木青继承了。

黑白二虎都曾听说过“流云剑道”和“神山鬼剑”,但他们眼下却第一次真正见到这种诡异的剑法,而这跟传说中的“神山鬼剑”一模一样,是以白虎才会脱口喊出,但他的感受还没有黑虎深切。

在木青退步之时,黑虎发现自己贯于刀上的力道似乎注入了一个无底的涵洞,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有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似乎连他也一起拖入了这个无底的涵洞之中。

刀招,不攻自破;气势,不掩面灭;步伐,不引自乱。黑虎先机尽失,惟一的选择便是退,疯退,振臂而退。

振臂,只是想减轻那股怪异的牵引之力,也是黑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出的决定。

黑虎退,木青却进,步步紧逼,环环相扣,绝对不给黑虎任何喘息的机会,这也是黑虎感受最深之处。在他退出三步之时,才发现木青的剑意似遭到他的牵引,顺势而到,竟逼至他的刀网之中。

一旁观战的白虎和华通诸人也为之大惊,木青的可怕之处远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黑虎一人并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

“叮,哧……”黑虎的刀架住了木青的剑刃,但木青的剑犹如滑溜的青蛇,自黑虎的刀锋调过,顺势挑开了黑虎的兽皮软甲,只要再入一分,就足以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创口。

黑虎惊出了一身冷汗,在此时,他感觉到身边风起。

“砰……”木青的身子一震,他自底下踢出的一脚却被白虎所阻。

白虎终于还是出手了,他自不能眼睁睁看着黑虎落败。旁观者清,他清楚地看出了木青右脚之上所暗藏的杀机,所以他才抢先出手救了黑虎一命。

木青被迫后退,又一次陷入了五人的包围之中,心中暗叫一声可惜。

黑虎的神色很快便平静下来,但手心处却渗出了冰冷的汗珠,望着木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又怒又惊,更是杀意大炽,他绝不想留下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活在世上,那对他来说只会是一个极大的威胁,甚至是生命的威胁。

“黑白二虎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华虎手下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都只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而已。”木青极尽羞辱地讥笑道。

黑白二虎的脸色微变,显得极为愤怒,但瞬间又平复下来,黑虎淡淡地笑了笑道:“笑吧,笑吧,我不会跟一个即将死亡的人计较什么。”

“哼,就凭你们几个酒囊饭袋也想要我的命?!”木青一脸嘲讽地笑道。

“你。心慌了?”白虎冷冷地盯着木青的眸子,突然开口道。

木青心头一怔,白虎的目光再配上他那冰冷的语气,竟似一柄无形的冰刀般刺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话只是想激怒我们,既然想激怒我们,那是因为你害怕了。”白虎的话斩钉截铁,字字如锤,重击人心,仿佛他所说的确是事实一般。

木青暗惊,这个一直沉默的白虎才是真正的高手,才是真正可怕的人物,而白虎的可怕正是来自他那不喜言语的沉默。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往往会保留住更多的秘密,而一个拥有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秘密的人,他注定会是一个让人提防和担心的人物。

只是白虎那平平淡淡的两句话,竟让木青处于了劣势,至少在气势上回落了一截。

黑虎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些什么,悠然笑道:“木青,你就认命吧,蚊梦不可能有机会前来救你,此刻只怕他已自身难保了。真是遗憾,我们没有机会去看看他与虎叶这两大高手对决,不过若是能听到他们一死一伤的消息,也定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说到后来,黑虎竟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木青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也知道黑白二虎的话并非空穴来风。既然虎叶会亲自去对付蛟龙,也会亲自去对付蚊梦,而蛟梦手中的人质少典神农已经逃脱,这无疑是对蚊梦的一记重击。如今蛟龙和族人都在虎叶的手中,这使蛟梦的主动权尽失,两大高手的这个战局其实胜负已判。

见到木青的脸色陡变,黑白二虎心中不无得意,他们知道自己的话的确对木青造成了打击,甚至是心理压力。

华通眼见如此机会,岂肯放过?他的刀与如意、兴风的两柄刀交织成一张刀网,趁隙攻出,三柄刀的目标只有一个——木青的腰背!

※※※

“轰……”一声巨响,强大的气劲差点让轩辕的左臂骨折。

轩辕的身子借力倒射而出,由于还击过于仓促,他根本就无法凝聚全身的一力,兼且右手受伤,力道也大打折扣,而那怪人尊者却是全力以赴,含忿出击,优劣立判。

轩辕的身子才落地,便立刻有人攻至,这些人看上去似乎极为闲散,但一出手则利落凶狠无比。

“砰……”轩辕来不及细想,肩头已经挨了一记重棍,只击得他脊骨欲裂,身子一个踉跄,“噗……”地一声,竟撞入一个人的怀中,轩辕想也没想,拾膝就顶。

“是我!”却是叶皇的声音。

轩辕蓄足了劲力的一脚竟顶不上去了,但心头也为之一松,苦难的日子大概已经过去了,也暗自庆幸叶皇的速度之快。

“去死吧!”叶皇一声怒吼,右手在轩辕肩头一搭,身若灵燕般自轩辕头顶翻了过去,双腿在虚空中一剪,迎向那逼来的两根长棍。

“砰砰……”两声暴响之中,叶皇的脚影散漫成一幕黑云,长驱直入地逼进了两道棍影之中。

轩辕的目光却被一只拳头所笼罩,这是一只似乎充满异力的拳头,只是一只拳头,又像是一片天空,甚至包容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酿成了一团无穷无尽的杀机。

“独龙拳!阿轩小心!”施妙法师的暴喝犹如晴天中的一个霹雳,轩辕也在刹那间醒转。

拳头仍是拳头,一只蓄满杀气的拳头。

天空仍是天空,但轩辕不得不出拳,他只觉得丹田之中有一团烈焰在燃烧,在奔涌,也许是因受了那股浓烈如酒的杀意所逼,也许是因他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在体内某处潜伏的力量竟如山洪般爆发出来。

疼痛的感觉不复存在,伤口似乎已不再存于肉体之上,轩辕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团火,一团燥热如焚的烈焰,那无与伦比的生机和力量全都向他提起的左臂流去,再涌至拳头。然后,他又看清了一切,包括在虚空中流动的风,还有那一只逼近的拳头。

原来那是多么迟钝而缓慢的一拳呀,轩辕似乎有些错愕,他发现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刹那之间缓慢了下来,犹如老牛拉着破车。每个人的招式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些许空隙。

天空特别蔚蓝,特别清晰,飘过的云,飞过的鸟,都显得那般生动而缓慢。

终于,轩辕出拳了,他已经不能控制住这条手臂,他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一拳,抑或根本就不是拳头,而是一团火,一团燃烧的烈焰,他的动作也似乎跟别人一样慢,虽然他已经尽力了,可是这似乎已成了速度的极限,一个无法突破的极限。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这一拳已经完完全全地封死了对手攻来的拳头,没有半点空隙。

“轰……”轩辕感到一阵轻松,一阵难以解说的轻松,全身似欲焚烧的烈焰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泄的突破口,那就是另一只拳头——独龙拳……

此时叶皇已将两名使棍的对手击毙,急忙掠身而回,同时右手在轩辕肩头一搭,以助其一臂之力,力图击败那怪人尊者的独龙拳,但叶皇的右手甫一接触到轩辕的肩头时,整个身形莫名一震,只觉右手犹如被火焚烤,他在骇然之中,不明所以,却以最快的速度自轩辕的肩头弹开,当他弹开的一刹那,他发现那个被称为尊者的怪人已狂嚎一声踉跄倒退五步,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

“尊者,你没事吧……”对方其余几人见状大急,担心地问道。

“走!”尊者想也没想,纵身向一侧的林间掠去。

“刑月老儿,难道不等等故人吗?”施妙法师的断喝声响起,但并没有阻住对方撤退的步伐。

“施妙老儿,我们叙旧的机会还很多,你就等着好了……”被施妙法师称作“刑月”的正是那个怪人尊者,只是此刻他逃走之速连以快称著的叶皇也为之惊叹,不过,他并没有心思去追击对方,他得回身看看轩辕。

“你没事吧?”叶皇的手竟不敢触摸轩辕的身体,那如火的的感觉的确不好受。

轩辕静静地立着,眼中那异样的光彩渐渐退去,但目光仍显出一种淡蓝的色彩。

“你怎么样了?”叶皇见轩辕不言不动,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肩头,仍感余热犹在,不由得再次急问道。

凡三和叶七也迅速赶到,围住轩辕,都在担心他的安危,而圣女凤妮的八名护卫和花猛诸人奋力追敌,不过,想来也无法截住刑月等人。

半晌,轩辕在众人的环伺之下,长长地吁了口气,竟似是炽热的水气,叶皇只觉被这股气流拂过之处,有丝丝灼烫之感,心下不由骇然,望着缓缓转过头来的轩辕,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我怎么了?”轩辕似乎也有些茫然地问道。

众人为之一怔,相顾愕然,连轩辕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外人又怎会知道?

“刚才你打跑了那个叫刑月的人!”叶皇想了想道。

“刑月?刑月是谁?”轩辕轻轻地推开叶皇的手,回头四顾,说然问道:“他们都跑了?”

这时施妙法师和圣女凤妮也都行了过来,异口同声地道:“好厉害的一拳!没想到独龙拳也能用这种方式破去,看来我们真是没有挑错人!”

轩辕突然记起在刚才自己失去感觉之前,施妙法师提到过“独龙拳”三字,更想起正是刚才那股自体内开起的一团怪人,而使自己暂是失去了知觉。

“阿轩,你的手还在流血。”凡三说着伸手在地上的一名敌人尸体上撕下一块布,为轩辕稍作包扎。

“谢了!”轩辕抬起那只包扎好的右手,笑了笑道:“我没事了!”说话间目光四处扫了一眼,又造:“应该把几张筏子捞起来了,咦,琼儿呢?”

“她与褒姑娘诸女在一起!”叶七答话之时,伸出大手在轩辕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赞赏地道:“真有你的!”

“真是多亏了你!”圣女凤妮也由衷地道。

轩辕露出一个坦然地笑容,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次激斗只是我们的一个开始,还望圣女有个心理准备。”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带着我们渡过难关!”施妙法师目射奇光地望着轩辕笑道。

第二卷第十章奇异之体

轩辕也不客气,但仍是肃然道:“这得需要大家的相互配合才行,独木难以成林,这次只是侥幸而己,呀……”

凡三的手连忙自轩辕背部那一道清晰的棍痕上移开,连忙道:“对不起,还很痛吗?”

“你小子少动手动脚的,要是你,不被对方打个腰断骨折才怪。”叶七也发现了轩辕背部那一道发青的棍痕,向凡三叱道。

“哦,你背上也受了伤吗?让我看着。”圣女风妮自轩辕的呻吟声及凡三与叶七的对话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看着轩辕那赤裸着上身的躯体,柔声道。

轩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都伤成了这副模样。”一向不爱说话的叶皇也发现了轩辕背上那道长达一尺有余的青色棍痕,微恼地道。

轩辕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的?此时我们身上都没药,看也是白看。”说话间已转背对着圣女凤妮与施妙法师。

“啊……”圣女凤妮和施妙法师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

华通的刀斩空了,劈开了空气,但是却并未能斩中木青,如意和兴风的刀也同样落空了。

三柄刀,趁隙而出偷袭的刀招竟没能击中目标,这的确让他们吃惊非小。

吃惊非小并不是最终的结果,就算华通三人希望这是最终的结果,但木青却不会答应!

木青的出现,并不是突然的,只是他此时的动作,创出的变故却是异常突然的。

突破口是兴风!

兴风本就已经受了伤,木青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伤了他,但此刻这点伤却成了兴风致命的突破口,说起来有些残酷,但事实终归是事实。

高手,猎人,这几乎是天下无双的组合,华通、兴风、如意及黑白二虎都是高手,但他们不配称为一个好猎人。所以,他们根本无法窥得木青内心的平静——如止水般的平静。

自始至终,木青的内心都静如止水,未曾有半丝波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心静的重要性。只有守住内心的平静,方能将自己的攻击力发挥到最好的水平,方有更多生存下来的机会。

猎人,擅于伪装,这也是能够静守猎物的主要原因,而木青的猎物则是黑白二虎和五虎将之三。不管猎物有多么强大,既然注定要面对,就要变得坦然一些,勇敢地去接受。

木青的斗志是来自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逃过悲惨的命运时,他总会产生一种超越体能极限的力量,那种力量甚至可以毁灭一切。

此刻的木青,已经将自己潜在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

兴风的刀,狠辣却欠敏锐,是因为他已受伤的缘故,正因为如此,木青的剑便自这之间小得不能再小的漏洞中攻了进去。

当华通和如意发现这一切时,木青的剑已经割断了兴风的三根手指。

不能说这不是一种悲哀,他们仍是大过低估木青了,抑或并不是他们低估了木青,而是没有想到明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当黑白二虎意识到变故而同时出手时,木青已经撞入了兴风的怀中,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几乎让兴风的五脏俱裂。

“想让我死,你给我陪葬!”木青的笑声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之感,更充盈着一股浓烈的杀机,就连黑白二虎听了都如遭遇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血如残虹,在虚空之中洒过一幕凄艳,淋湿了木青的后领,但木青犹如未觉,利剑再次挥出,这时白虎的刀锋已经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道创口,但木青的剑挡住了黑虎的刀,而兴风硕壮的躯体已经撞向华通和如意。

木青闷哼着被迫后退,急如疾行之马!

木青快,但白虎也不慢,白虎的刀根本就不曾有半刻停顿,一气呵成,犹如行云流水,拖过一道奇诡的弧线划向木青的咽喉,他绝不想让木青多活一刻,那的确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木青的神色间闪过了一丝无奈的绝望,他连连转换了七十八种身法,三百二十七个方位,退了三十九步,却并未摆脱白虎这一刀的威胁,甚至连抬起手中的利剑封挡或还击,做出同归于尽的机会也没有。这一刻他才明白死亡威胁的真正含义,也明白了白虎的可怕。

其实白虎手中只有一柄刀,以及一招不成招式的刀法。

招式并不一定是刀的惟一,有招的刀法只能算是下乘,有招则有迹可寻,而白虎没招,刀便是刀,杀人的刀,没有招式杀人的刀方是最为可怕的。

白虎也为自己这一刀而感到骄傲,是以,他眸子中又有了那一股冰冷的傲气,因刀而激。

他有做的资本,他有傲的条件,这无可厚非,就连木青也不得不承认白虎狂傲的事实。

白虎的傲意本可持续到最后,因为木青已经被逼至身临绝境,绝对的绝境!退无可退,攻无可攻,避无可避,守无可守,这是一种悲哀的绝境。

世上的奇迹并不多,绝处逢生也可算得上是奇迹,事实上,这个世上的奇迹虽然有限,但有人可以将之在最危急的时候创造出来。

这人当然不是木青,但木青没有死。

木青没有死,这就是一个奇迹,这个让白虎心痛、黑虎心惊、华通和兴风诸人心伤,同时也骇然的奇迹——只是因为一柄剑!

这剑当然不是木青的,此时木青的剑犹如死物,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做出任何动作,他的剑绝对不可能创造奇迹,那这创造奇迹之剑的主人是谁?连木青也显得有些迷茫和不解,他并不认识这柄剑,也未见过剑的主人。因为这辆剑就是来自他的身后——一个绝对令人意想不到,但又绝对神奇的角度。

在一声金铁交鸣声中,白虎倒翻了两个跟斗,似乎无法抗拒那神秘一剑之上所传来的巨大力量。

“蚊梦!”最先惊呼出来的是黑虎,因为他是第一个看清这个剑创奇迹的人!

来者竟是蛟梦,黑白二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是不容否定的。

蚊梦突现,即使木青也感到有些意外,但是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值得庆幸和欣慰的事情。死神已经远远地离他而去,他只是微微有些感激地低唤了一声:“族长!”

蚊梦的神情和意态极为潇洒,他好整以暇地将剑插回豹皮鞘中,在木青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目光之中流露出几缕赞许的神色。

“你……你不是被虎叶拦住了吗?”黑虎微微定了定神,问道。蚊梦的出现几乎将他们的心神完全打乱,甚至连战意也大减。他们并非不知道蛟梦的可怕,在这方圆数百里的各部之间,能够惹得起蛟梦的人,惟有一个,那个人就是——少典王虎叶。

蛟梦和少典王虎叶的存在,正是一个异样的平衡,也换得了各部之间的安宁,而两人又是最为出色的剑手,但真正见过他们出手的人不多,知道他们剑术达到何种境界的人更是没有。

华虎惟一惧怕的人就是蛟梦和虎叶,他也一直提不起挑战这两个人的勇气。关于这一点,黑白二虎心中很清楚。因此,山虎盟对付蛟梦的手段只能暗中进行,对于今日的整个布局,他们已经经过极为慎重的思虑和安排,但是……

这也许是个意外,一个致命的意外。

蚊梦还剑入鞘,但那凝结于虚空之中的杀意却愈来愈浓,与之相对,犹如立于巨渊之上,有种心旌摇曳的惶恐,挥之不去。

华通感觉到自己握刀的手心渗出了汗水,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如一阵阵冷风般冲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那并不是外在的感触,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异感。

蚊梦周身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如神剑锋芒般的气势,静立如巨剑破土而出,森冷的杀意深深侵入了每一个对手的心底,无情地摧毁了他们的斗志。

黑虎不得不握刀以对,他无法单凭内心的意志去抵抗蛟梦那无孔不入的气机,但他不能控制握刀的手心渗出冷冷的汗水。

他心中惶恐、惊惧,犹如一只等待洪水冲来的小蚂蚁,这是一种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感觉。

※※※

白虎缓缓后移,与黑虎并肩而立,他并不希望自己成为独抗蚊梦的角色。刚才那一剑,他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蛟梦的可怕,也明白华虎言之不虚。

在所有与白虎交手的对手之中,能一剑将他震得倒翻两个跟斗的人,蛟梦尚是第一个!当然,他以前并没有遇到过如蛟梦之流的人物,所以当蛟梦与之正面相对时,他也难免生出一丝怯意,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虎叶没有阻住蚊梦,这一切本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是偏偏出了漏子,这是为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找到答案,当然这需要蛟梦来回答。

蚊梦是笑着回答的,他说话的声音显得十分优雅。

“没有人比华虎笨,虎叶更不会!哼,我早就算准了华虎的诡计,虎叶也一样。可笑的却是华虎自以为是,殊不知这一切正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你道虎叶真的会劫走我族的人与货物吗?你道我们不知道华虎的真正身分和意图吗?你道少典神农真的那么容易被劫走吗?你们都错了,简直错得一塌糊涂。这是你们鬼方十族应该付出的代价!”

黑白二虎的脸上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望着蛟梦,如同做了一个噩梦。

他们的身分是一个极为隐秘的秘密,就是在山虎盟中也只有八个人知道,那就是华虎、黑白二虎和五虎将。但是此刻蚊梦竟轻而易举地说出了他们的身分,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震撼。

最让他们心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对方竟然早就知道了少典神农是他们所劫,因此,这极可能是由蛟梦诸人一手设下的一个圈套,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华通掩饰不住震惊地自语道。

木青听得一头露水,他并不知道蚊梦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黑白二虎和华通诸人为什么会对蛟梦的话做出如此强烈的反应,但他也大感吃惊,吃惊于蛟梦似乎早已知道少典神农逃走的真相,可蛟梦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出来呢?为什么蚊梦初始之时要那样表现呢?

木青紧了紧手中的剑,他并不想多想,只需要知道黑白二虎是他必杀的敌人就行了。

“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想象不到的事,你们只好认命了!”蛟梦的语调突然一冷,杀意也跟着疯涨,这就预示着他要出手了!

蛟梦要出手了,一种直觉存在于黑白二虎等五人的脑海之中。

黑虎和白虎同时扬刀,齐肩,但却不敢进攻,也无从攻击,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贸然进攻的后果。

蚊梦浑身上下绝无半点破绽,他跨上一步,大大的一步,虚空的气势再次激增、涌动。

空气似乎变得很闷,让人有一种无法呼吸之感。

风,也跟着静止,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或许是风暴,抑或是天崩地裂的灭亡。一切的一切,都在沉寂中喘息,包括那没有生命的刀和剑。

蚊梦再次踏出一大步,仍未出剑,依然是上下一体,没有半丝破绽,而他周身的气势已经疯涨到了黑白二虎无法承受的地步。

不,具体来说,那不能算是气势,只是精神上、心理上的一种强大压力。

压力,几乎让人崩溃的压力,使得黑白二虎不得不出刀,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出刀,的确很艰难,犹如蚁撼大树,但黑白二虎没有别的选择。也许有,那就是死亡或弃刀投降。

当然,黑白二虎绝对不会选择投降,无论面对谁。

刀,破风而出,虚空中虚无的空气似有了些微的波动,于是就有了风,只是这风太轻,连一片秋叶也无法掀动。

刀,并不是为了掀动秋叶而存在,它存的意义就是——杀!

华通和如意也出刀了,惟兴风无法握刀,因为他少了三根指头,但此时他出脚了。五人知道蚊梦的可怕,所以绝对不会介意联手出击。

当然,木青又怎会袖手旁观?虽然他相信蛟梦的能力,但他也不会小看黑白二虎的厉害。是以,他也出手了,他的目标却是华通和如意及兴风。

木青的动作快,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那人就是蛟梦。

当木青跨出第三步时,蛟梦的剑已经出鞘。

抑或那并不是剑,无首无尾,犹如流云霞彩,又似残虹惊电,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但是,黑白二虎、华通、如意、兴风都认出了——这是蛟梦自创的“流云剑道”。

剑出,生机盎然,飘洒灵逸,再看蛟梦的表情,如品酒吟诗,湖中作画……那是一种难以阐述的境界,是一种无法评议的洒脱。

木青跨出第五步时,兴风已倒跌而出,没有半丝惨叫,华通和如意疾退,比进攻之时更快。只是,他们无法摆脱那道犹如残虹惊电的剑芒,终以血溅四空而退告终,幸运的是,他们仍然活着。

“叮叮……”两声脆响,蚊梦的剑最后落于黑白双虎两柄快绝的刀锋上。

第二卷第十一章剑道流云

惊虹灭,流云和霞彩尽散,露出了一柄有形有质却普通至极的剑。

蚊梦也退,一退又进,进退之间犹如荡舟无风的湖泊,轻松而优雅,挥臂挑剔时,如同拈花捻草,柔和中又透刚健之美,进退之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之感,若行云流水,生动至极。

黑白二虎的神色间现出一丝少有的惊骇和绝望。

惊骇的是蛟梦的剑法,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竟能将剑道修至如此境界,可是他们又无可奈何,事实终究需要人去面对,而他们所面对的事实却是极端残酷无情的。

在这个世道中,存在着各种极端,感情和现实的极端,善良与凶残的极端……世界本就是因为矛盾才存在的,而矛盾也是整个世界能够保持生动的支柱。

惊骇,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问题必须依靠手中的兵刃来解决,这是不容置疑的。黑白二虎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继续出刀,也是无奈之举。

此刻的他们已经没有了取胜的信心,更不知能在蛟梦的手下走过几招。

兴风死了,喉间一道细小如丝的血痕,一串密集而细碎的血珠凝于皮肤之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诡秘。

兴风死了,没有闭上眼睛,没有人知道他死前那一刻心中想些什么,又看到了什么,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华通和如意都没有任何机会去搭理兴风的尸体,只因为木青的存在。

木青的杀意也很浓,犹如烈酒,对待敌人,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华通和如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逃!这是他们共同的意愿,因为场中最可怕的人并不是木青,而是蛟梦!蛟梦那一剑几乎已经完全粉碎了他们的斗志和信心,使得他们对黑白二虎的能力不敢有任何奢望。

华通和如意想也没想,就朝虎堡方向飞掠而去,但是很遗憾,他们只冲出了两丈远的距离又不得不停下。

其实,在转身之时,他们便发现了一道身影,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幻影,但后来才知道那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一个催命之人。

“少典神农!”华通和如意同时惊呼出声。

“不错,华虎已经完蛋了,现在轮到你们几个该死的了!”那突然出现的人正是失踪了的少典神农。

他的出现就像他的失踪一样,没有半点征兆,更让人不解的却是他竟似乎无畏蛟梦的存在。

最让华通和如意心惊的却是少典神农所说的话,“华虎已经完蛋了,现在轮到你们几个该死的了”,这句话好似一张催命符,直让他们心底大冒寒气。

木青的杀气已自华通两人的身后笼罩过来……

※※※

“你这次立了大功,让人家抬着很舒服吗?”燕琼按住轩辕,一边跟着担架走,一边佯嗔道。

“这成什么样子?让你们几个娘们在地上走,而我这个大男人还得躺在架子上被人抬着,要是让别人看到了不笑掉大牙才怪,不行,放我下来!”轩辕极不情愿地道。

“你还是不要乱动,这样抬起来会重一些!”褒弱在一旁插口道。

轩辕苦笑着望了望抬着担架的花冲和燕五,道:“你们俩难道也要剥夺我走路的权利吗?”

“你老兄受的伤可不轻,还是乖乖躺着好了,这可是为你好啊。”花冲笑着道。

“连你们也这样说,那让你们受些苦是活该了。”轩辕没好气地骂道。

众人都禁不住莞尔。

“你的伤势只要休息几天,再换几次药,就会没事了。”施妙法师赶来道。

“我感觉现在就已经没事了,这样累了大家又是何苦呢?”轩辕无可奈何地道。

施妙法师慈祥地笑了笑,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也许你感觉好多了,但独龙尊者刑月的独龙拳劲或多或少损伤了你的内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独龙尊者乃鬼方十族刑天座下的三大尊者之一,其独龙拳更得刑天的亲传,武功之高在北方很难找到对手,以你现在的功力而论,根本就无法抗拒他的独龙真劲。但你却让他受伤吐血,真难以想象你发出的那股力量是自哪里而来,此刻你能说话已是万幸了,若下次你再遇见刑月,最好小心一些。”顿了顿,又接道:“此刻你不宜走路,休息几天后,看看是否有不良反应,到时候就可察觉独龙真劲是否潜伏在你的体内了。”

“休息几天当然有不良反应了,那时候我大概已经忘了怎么走路。”轩辕煞有其事地道。

燕琼和褒弱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燕五和花冲也大感好笑,施妙法师则摇头苦笑。

※※※

华虎并没有被诛杀,他以山虎盟的兄弟作掩护,通过虎堡中的密道逃脱了。

结局出乎有侨族所有兄弟的意料,倒是蛟龙很清楚其中的一切,但这并不算什么。真正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却是虎叶竟然同意与有侨族和好,而且还与有侨族并肩作战,这一点的的确确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但又受到了大多数人的欢迎。

这个意外却是归功于一个身分神秘的不速之客。

蚊梦和虎叶都对那个神秘人物极为尊敬,这很难得,那个神秘人物的谜底将在三天之后揭开,而三天之后则是有侨和少典两个部落有史以来第一次联合的大聚会,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神秘的不速之客。

太华集仍是太华集,山虎盟却在一日之间全部瓦解,就连黑白二虎也都成了阶下之四,但是太华集的交易并没有停止,只是这里的气氛有些微偏差,却不影响太华集的安全和平静。

※※※

共工集,位于黄河之畔,而共工部落的所在地则是距共工集约十余里的一块极为肥沃之地。

共工集中汇聚了来自各方的人,但并不隶属共工部落管辖。只不过,在这个集里,共工部落的人占了大部分。

共工部族之人仍保存着一些极为野蛮的习俗,在这里的人,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只有沦落的下场。

好战,是共工部族之人的一大特点,胆大力大也是他们先天具备的优势,而他们后天的优势则是能在河水中利落如鱼。

轩辕诸人进入共工集,立刻引来了所有惊羡讶异的目光。

惊讶女人的美丽,惊讶这群外来人的打扮,在共工集中,全身都包裹在衣服中的人几乎没有,包括女人们。

他们的衣着暴露,有的甚至只着短裙短裤,而轩辕这一群人,都穿皮着纱,与这个集中的人物的确有些不一样。

一群小孩犹如看怪物一般跟着圣女诸人的队伍走了一阵,更有些人对这样一群人指指点点,叽哩呱啦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施妙法师似乎能听懂这些人的话,只是他并不想多作解说。

“真是丢人,这么多人看着我躺在担架上,太不自在了。”轩辕说着竟一弹而起,滑下担架。

“你……”众人一惊。

轩辕却伸手轻搂了一下燕琼的小蛮腰,笑道:“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阿轩,你可要对自己的身体好好爱惜呀!”圣女凤妮有些微微责怨道。

“放心吧,我对别的东西还可以不在意,但又怎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呢?你瞧我不是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吗?”轩辕自信地伸展了一下手脚道。

花冲和燕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不知好歹,不躺就不躺。”

“你们放心好了,阿轩他不会有事的,以他的体质,那点打击根本就不在话下,难道你们不记得当初叶皇的拳头吗?”叶七见轩辕执意不肯躺担架,只好出言道。

叶皇也露出一丝悠然的笑意,他并不介意叶七如此说法,因为那本是事实,而轩辕的功夫他更是绝对信得过。

“你们等等!”轩辕与众人一起才走不远,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呼喊。

轩辕和叶七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扭头向后望去,却只见一坦胸壮汉赶了上来。

“有什么事吗?”叶七有些疑惑地问道,他竟能听清这人所说的语言。

那人赶上几步,目光在众女身上扫了一下,才吁了口气问道:“你们带的这些女人要多少货物可以换下?”

轩辕的脸色微变,但又大感好笑,反问道:“你说能值多少货物呢?”

那人煞有其事地审视了一下诸女,竟有些犯难了,以眼前这一群绝色美女,他的确难以开价,想了半天才道:“一百张虎皮,五十只肥鹿,四张大木筏,十张鱼网,换你们五个姑娘,怎么样?”

“哦,你们有没有这样的美人?我以一百零一张虎皮,五十一只肥鹿,三张大木筏,十一张鱼网换你们五个美人如何?”轩辕好笑地反问道。

那人脸色一红,竟说不出话来,正要说时,轩辕和叶七诸人已经转身而去,与众女相视而笑。

那人见众女笑颜如花,不由看得目瞪口呆,神魂不定地喊道:“喂,你们别走呀,你们若要更高的价钱,我会带你们去找我的主人呀!”

花冲转身嗤笑道:“你去问问你的主人,看他的老婆和女儿值多少货物,然后再来商量一下如何交换吧。”

燕五和燕绝诸人不由得轰然大笑起来,众大也向花冲投以赞赏的目光,似乎是花冲为她们大大出了一口气,只有施妙法师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听到了那人在叽哩咕嘈地骂了几句。

※※※

轩辕等人的宿营之处不算偏僻,在共工集中,各种营帐和棚屋比比皆是,只因这里的水路极为方便,自各处赶来交易的人特多,所以这里也就成了形形色色的棚帐。

对于共工集,施妙法师似乎并不是太过陌生,因此众人的宿营之处是由施妙法师所选的。

施妙法师的谋生经验似乎极为丰富,这倒让轩辕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在共工集中,林木甚多,随手伐一些树木就可支起数座帐篷,以兽皮作顶作幔,架起一座帐篷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轩辕等人建造了六座帐篷,外五内一,以梅花之形散布开来。圣女凤妮和四女居中,轩辕和燕琼合处一帐,另外四座帐篷则居住着施妙法师和二十名护行的兄弟,将圣女凤妮围护在中间。

几座营帐更是相互呼应,八面相通,格局之妙,让轩辕赞叹不已,即使是叶七这类老资格猎人也对施妙法师的这种布营方式感到惊叹不已,轩辕还专门对这种布局仔细分析了一遍。

此刻他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由于丹田之中那股潜伏的气劲有抵抗外力攻击的能力,而龙丹的神力更改变了轩辕的体质,使肌体恢复比普通人快了很多。

天色并未全黑,众人还不想躺下休息,必须在共工集中买到大木筏,以顺流东下。

“以眼下的货物,只怕无法换到五张大木筏。”

叶七有些无可奈何地道。

“我们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木筏,还要准备一些食物之类的,一路上尽量少上岸。”施妙法师出言道。

“那岂不是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而刑月他们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这对我们极为不利,另外,他们很可能已知道了我们会顺流东下,而在黄河水道之上进行阻截。我们若要走,就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让他们来不及布置。”叶七严肃地道。

“这一点并不是没有可能,我们行事宜快不宜慢,可以只购四张大木筏,另外再亲自动手做几张,至于食物清水都好说,有我们这么多人在,还怕猎不到东西吗?”轩辕认真地道。

“阿轩所说也是,我们的动作宜快不宜慢,大家分头去行动吧。”圣女凤妮附和道。

“阿轩,我有事想问你!”褒弱在众人都各就各位去准备东西之时,突然拉住轩辕道。

轩辕一楞,惑然地望了褒弱一眼,只见她满面幽怨之色,不由得心中一阵怜惜,淡淡地问道:“褒姑娘有什么事就问吧。”

“能不能找个静一些的地方?”褒弱扭头向四下望了一眼,见猎豹和凡三及花猛诸人仍在周围望着他们,不由低声道。

轩辕望了望她满目的期盼,不忍太让这位多情的故人伤心,于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好吧!”

※※※

“你就是轩辕!”褒弱突然肯定地道。

轩辕吃了一惊,讶异地望了衰弱一眼,心中却在猜测褒弱此语背后的意图,口中却不自然地道:“我不是已说过了吗?难道经姑娘不相信?”

褒弱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次肯定地道:“你就是轩辕,你骗得了别人,但绝对骗不了我!”

“我根本就没有必要骗……”

“你虽然将一切都掩饰得非常好,但却忘了一个人在有些时候根本不可能时时注意到自己的身分,而这些时候他们总会不经意地将真实身分暴露出来……”褒弱打断了轩辕的话,双眼紧紧地锁住轩辕的眼神,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下。

轩辕暗暗吃了一惊,暗自揣测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但一时却记不起到底是哪里被褒弱揪住了小辫子,不禁故作糊涂地道:“我不明白褒姑娘在说什么。”

“轩辕,你真的不想认我吗?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你还怕我会对你不利?破坏你的行动?”褒弱神色欲泣地问道。

轩辕禁不住头大,但也大为感动,因为当他看到褒弱之时,便像是看到家乡的亲人一般,因为褒弱是惟一与他过去有联系的人,更有着一种极深的关系。

是以,当他怀念过去,怀念家乡的亲人和那美丽的雁菲菲时,便想多看褒弱几眼,这是一种远在异乡的游子对故土一种眷恋的表现、因此,这一路来他的内心深处实已将褒弱视作了亲人,可此刻褒弱却要逼他说出真实身分,这实在让他有些头大。轩辕惟一可做的便是装傻,不出声。

“今天你在与刑月他们交手之时,我就知道你就是轩辕了,只是你并没有注意而已!”褒弱认真地道。

轩辕吃了一惊,暗忖道:“对了,褒弱曾与自己交过手,虽然那时她的武功并不是很高。却能够发现自己武功的近似之处,这可是自己无法掩饰的漏洞。”

褒弱似乎看出了轩辕的心思,淡淡地道:“你其实并不只是武功之上出现了疑点,还有——今天大战你遇到危险,我呼喊出‘轩辕’之时,你竟自然地回应了,这种自然而然表现出来的反应绝不可能是阿轩应该有的。轩辕,你还要骗我多久?亏我还时时记挂着你!”

轩辕脸色数变,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耸耸肩道:“现在看来,我不承认也不行了。”

“这么说,你就是轩辕喽?”褒弱大喜,进一步证实道。

“不错,我就是轩辕!”轩辕点了点头,面色坚毅地道。

褒弱大喜,正要欢呼之际,施妙法师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阿轩,原来你在这里呀!”

褒弱不由得向轩辕幽怨地望了一眼,不得不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和欢喜之情,不再言语。

轩辕心头大为感动,低声道:“我们下次再聊好吗?我会找个机会向大家解释清楚我的过去!”

褒弱点了点头,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

“阿轩,就由你带几个人去共工集看看吧。设法将几张筏子弄回来。”施妙法师极不凑巧地走了过来。

“哦,好的,我这就去!”轩辕爽朗地应了一声,又向褒弱大声道:“谢谢在姑娘今日一席话,有机会我们再谈!”

“好哇!”褒弱也似模似样地回应一声。

第二卷第十二章水神故居

共工集,一些物品琳琅满目,却并没有轩辕所需要的大木筏之类的物什。

猎豹提着几张兽皮,包括昨日猎获的那只熊皮,以换取需要的东西。叶皇依然表情极为冷漠,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展颜一笑,倒是凡三犹如走入了闹市的猴子,蹦跳间透着一股无比的欢悦,似乎对这种逛集的方式乐此不疲。

轩辕在这条集上走了一遍,也未见到什么大木筏之类的所需之物,不由拉住一位老者,问道:“大伯可知哪里能换到大木筏?”

那老者奇怪地望了轩辕一眼,惑然道:“你想换大木筏,就到河边去找,在这里找什么?”

轩辕一怔,心下恍然,又感到好笑,这么显而易见之事,他居然没有想到。

“走,我们去河边!”轩辕转身笑了笑道。

“就是他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入了轩辕的耳中。

轩辕一愣,目光之中出现了十余名壮汉的身影。

“麻烦来了!”轩辕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因为他看见了今日那个想以货物换得美人的壮汉,此刻那人正气势汹汹地领着一群人围了过来,一看架式就知道欲行凶强夺。

叶皇眼角闪过一抹难觉的杀机,猎豹的神色似乎也微微一变。

“站住!”那一群人很快围了上来,圈定轩辕和叶皇等四人,一脸凶相。

“哦,你们有什么事吗?”轩辕耐着性子扫视了来者十四人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同时他发现在周围的小摊全都挪动了位置,似乎那些人早就知道结果会殃及无辜一般。

“哼,什么事?还从来没有人敢污辱我们的主人,你们不仅不识抬举,还出言不逊!今日,我们就是替代主人来教训教训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之徒的!”那曾出言以货物换美人的壮汉极为愤然地道。

“哦,敢问大哥如何称呼?你们的主人又如何称呼呢?”轩辕不疾不徐地问道。

“你们居然连我们的主人也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那你可曾听说过我是谁?”凡三满不在乎地打断了那汉子的话,反问道。

那十四人全都为之一怔,讶异地向凡三望了一眼,不屑地问道:“你小鬼是谁?难道想找死不成?”

“哼,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丢人现眼!”凡三学足了那汉子的语调反唇相讥道。

来者立刻明白自己等人被凡三耍了,不由十分暴怒。

“找死!”其中有两人按捺不住伸手向凡三抓到,一副欲择人而噬的架势。

“哼!”叶皇冷哼一声,只见青光一闪,那两名伸手去抓凡三的汉子蓦地惨噱着飞退。

“唉……噗……”几声轻响中,几滴血花如落红般溅湿了地面,几截手指血肉模糊地落在血水之中。

是叶皇出的手,轩辕来不及喝阻,叶皇的动作实在太快,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叶皇早已还剑入鞘,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出手之人是叶皇。那两名汉子的惨嚎之声几乎让剩下的十二名同伴的脸色都变绿了,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快的剑招?

轩辕心中也暗自骇然,若那晚野火会比试之时可以用兵刃的话,以叶皇出剑的速度。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他根本就无法抗拒叶皇那如鬼魁般的速度。

此刻轩辕暗自庆幸叶皇并不是自己的敌人。

“如果你们还想在这里闹事的话,掉下的也许不再只是手指,而是脑袋!”叶皇的声音显得无比冰冷无情,似乎对杀人之事一点都不在乎。

那十二人竟然被叶皇散发出的阴冷杀机所镇住,那一剑也绝对足够震蹑这一群人!

凡三回过神来,不无得意地道:“本公子今日不想与你们胡缠,若是再不滚的话,出剑的就不会是他,而是本公子了。本公子的剑下从来都不会留活口,想来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那十二人再次呆了一呆,一脸疑惑地望了望凡三,又望了望叶皇几人,听其口风,似乎凡三比叶皇的剑更可怕,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虽然他们的人数比对方多了好几倍,但也绝对讨不了好,说不定还真会为此而丢了性命,那可就绝对不划算了。

叶皇并没有对凡三的话做出任何表示,轩辕和猎豹却对凡三的自抬身价感到好笑。

“好,今日之事我水蚊记着,有种你们就留下名号!”那本来气势汹汹的领头之人此刻竟然软掉了半截,虽然仍声色俱厉,但谁都可以听出他话中的畏怯之意。其他十一人也全都不敢出手,甚至不敢抢先做出越轨的动作,以妨步入那两名同伴的后尘,惟有听着两人惨呼,忍气吞声。

“原来你叫水蚊,好!你记清了,本人乃剑神凡三,刚才出手的人是剑尊叶皇,给我滚吧!”凡三夸大其词地道。

那十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剑神、剑尊之类的名号,但却不敢再呆下去,死爱面子地说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威胁之语,带着两个伤者灰溜溜地走了。

轩辕和猎豺相视一望,凡三也趁机扮了个鬼脸,三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叶皇也为之完尔,对这群欺善怕恶的人感到可怜……

※※※

共工集分为两处,一处交易日用杂货,一处交易鱼网筏舟。

交易鱼网筏舟之处乃是一个连接黄河的湖泊——梁湖,湖水碧波如洗,湖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舟筏。

筏子大有数丈见方,小的只有丈余,其中包括竹筏、木筏、芦苇筏……舟有轻舟、并舟,更有许多雕刻极为精致。(注:所谓并舟,是指将两艘木舟并连成一体,或多艘并连,称之为并舟。)

猎豹和凡三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多的水运工具,第一次知道这些水运工具竟可制作得如此精美小巧。

如在大木筏之上建小楼,还有些装饰他们根本就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有邑族附近虽然也有河流,但那种小河根本就无法用上大木筏,主要的还是靠陆路。因此,在有邑族可以见到各种牛车,但这些大木筏和小船却极难看到。轩辕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他自小生活在姬水之畔,对于这些舟筏之类的并不稀罕。

姬水也有十余丈宽,丈余深,足以通行任何大木筏,且姬水通向渭水,渭水虽无黄河这般气势磅礴,也可算是极为壮观了。只是这里的舟筏做工非常精致,倒让轩辕大开了眼界。

“几位要买筏子吗?”一个秃顶汉子大大方方地走近轩辕,友善地问道。

轩辕一怔,凡三却抢先发问道:“你怎会认为我们要买筏子?”

“嘿嘿……”那秃顶汉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笑了笑道:“人家叫我秃龟,说我有做生意的眼光,我见几位兄弟在岸上不停地打量着湖中舟筏,以我的经验,想来诸位欲购买渡水之物。不是我秃龟吹牛,这里所有的筏子,就数我秃龟的最有名了。”

“哦,是吗?那你怎知我们是买筏子而不是买舟呢?”轩辕倒是觉得这秃龟很有意思,也禁不住出言道。

“我看几位兄弟对筏子似乎比对轻舟更留意一些,看来几位定是远道赶至。而前来我们共工集,又想购买渡水之物的人,十有八九行走黄河水路,若是选择黄河水路,自是筏子比轻舟更好掌握喽。因此,我估计几位欲购买筏子。”秃龟自信地分析道。

猎豹、凡三为之动容,轩辕和叶皇也禁不住对这秃龟刮目相看,但轩辕不动声色,淡淡地一笑,道:“听兄台这么一说,我本想购买舟子的打算是应该改一下了,去买木筏喽!”

“如果这样当然最好,我也能多做一笔生意,不过,我保证会拿最好的货物给你们。”秃龟坦然道。

“你倒很自信哦,你知道我们就一定会购买你的大木筏吗?”凡三见秃龟如此自信,禁不住想刁难他一下,于是反问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想几位定是想挑最好的、最实用的筏子,如果几位兄弟想要好货的话,即使顺着这梁湖转一圈,最终也会再次回到我这块地方来,因为你们定会发现,惟有我秃龟的筏子最好!”秃龟极为自信地道。

轩辕等人都禁不住为秃龟的自信动容了,几人全都对秃龟这自吹自擂的好木筏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当然,你们可能不信。但只要登筏一看就知道我秃龟并没有说谎!”秃龟依然自信地笑道,同时再次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这筏子好在哪里吧。”

轩辕耸了耸肩,笑道。

“请跟我来!”秃龟坦然一笑,转身向泊于湖为中的大木筏行去。

轩辕等人相视对望了一眼,也大步跟着走上大木筏。

“我们这里的筏子都是选择最上等的轻木制成,这种木头不仅韧性好,而且浮力大,更能够与藤索绞织得极为紧密,绳子永不会松动。长时间在水中漂行,绳索不仅不会断而且会勒入木头之中,不必担心在水中会撞断绳索。”秃龟不无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大木筏。

轩辕伸手捏了捏脚下的大木筏那木头,只觉入手轻软,似乎里面注满了水一般,将之按出一个小坑,又迅速回弹而起,显示着极好的抗撞机能。

“是吧,我看这位兄弟也是识货之人,这种木头很难找的,若不是我秃龟跑遍了百里之内的所有山林,只怕这种木质还没有被人发现呢。”秃龟见轩辕在检查木筏,趁机补充道。

“还有哇,我们这木筏的两边更设下了木浆的划水装置,不仅可以顺水飘流,更能以木桨划动大木筏。对于行走深湖,又没有急流相助,竹篙无用武之地时,就可以以桨驱动。”秃龟不停地介绍道。

“哦,不知你这大木筏需要多少货物才可以换到?”轩辕问道。

“几位兄弟先还是看完这里的筏子再说吧,因为我也不知你们会选择哪种类型的筏子,或大或小,或带楼的,等你们选定了,咱们再作商议,岂不更好?”秃龟倒的确是个经验丰富的买卖人。

轩辕一想也对,目光四下扫视一眼,只见湖面上山光闪烁,零散地飘浮着一些舟筏,在落日的余辉之中,更有一些渔船自湖心返回,撒网的,收网的、倒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这湖挺大的,外通黄河,里面的鱼可多了,几位兄弟如果想要鱼网的活,我秃龟也可以为你们张罗到最好的鱼网。”

“那倒不用费心。”

“对了,我们去那张建有小楼的筏子上看看吧,那才是我秃龟最高档的杰作,也只有我秃龟才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秃龟向那停在离岸边十余丈的双层木筏指了指道。

轩辕和猎豹也为之赞叹,皆因那张筏子分两层而成,浮在水上的筏身上竖起一排木柱,而在木柱之上再搭一层筏身。看上去是一张大筏子举着一张小筏,分几层而立。

悬于空中的小筏,四壁以木板钉合,像是一个房间,有门有梯,倒真是别具一格。

“我们划小船过去吧,我故意让它停在那里,否则别人偷学了我的手艺,那我秃龟的筏子就换不到更多的货物了。”秃龟笑了笑道,说话间跨上了一只停在筏边的小船。

轩辕四人也跟着上了船,小船入水甚深,但却没有什么大的威胁。

轩辕皱眉的动作叶皇看得很清楚,也只有在他那个角度方能看到轩辕的表情。

小舟在水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水浪,向楼筏渐渐逼近……

秃龟依然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他的楼筏,双臂极为自然地划动着双桨。

“秃龟兄,还是让我来划船吧。”轩辕淡淡地说了一声,伸手便向秃龟手中的木桨抓去。

秃龟一愕,正要说什么,但却无法快过轩辕的手,木桨在转眼间就被夺去。

“你……”秃龟刚说出一个字,却不敢再说出下一个字了,因为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柄剑。

叶皇的剑!

“如果你敢乱动,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叶皇的话语就像他的剑一样冰冷。

“你们……这……这是想干什么?”秃龟眼中尽是骇异之色,惊问道。

“老兄,有些人总认为自己很聪明,其实某些事情并不是聪明就能掩饰的。而我们此举也没什么别的用意,只是想让楼筏上的人全都给我出来!”轩辕的话很直接。

猎豹和凡三也在刹那间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自那张楼筏上飘了过来。

秃龟的脸色大变,他的确应该为之色变,不仅仅是因为叶皇那柄致命的剑,更因为轩辕超乎寻常的觉察力。此处距那张大楼筏仍有四丈之遥,轩辕竟能够如此敏感地觉察到那股几乎不存在的杀气,这怎么不让他惊骇莫名?

轩辕潇洒地笑了笑,淡漠地道:“若我们有什么意外,你就是最先陪葬的人。”说话间挥桨将小船倒划而回。

“怎么会呢?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在做买卖,不必这样嘛,你不看那楼筏也无所谓,我们这里的好筏子多的是,何必动刀动枪的?”秃龟强颜笑道。

轩辕并未作答,只是冷冷地望了秃龟一眼,凡三却恼怒地叱道:“你给我老实一点,竟敢在我们面前耍花招,是否不想活了?!”

“小兄弟此话怎讲?我们无怨无仇,我有什么花招可耍?再说,做生意的人,向来以和为贵,谁又想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呢?”秃龟还想辩解道。

“你真了不起,剑架在脖子之上仍能够如此镇定,不慌不忙!”叶皇说话间剑上稍稍用力。

“呀……”秃龟惨叫一声,“不要……”他脖子上已渗出了鲜血,竟是被叶皇的剑划破了表皮。

“哼,原来你也怕死呀,我还以为你是铁脖子不怕砍。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一点!”叶皇冷杀地道。

秃龟的脸色苍白,果然不敢再有丝毫的辩驳,哭丧着脸乖乖地坐在小船之上。

轩辕回头望了望那张大楼筏,筏上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异样,但他却可以清楚地捕捉到自楼筏之中渗透出来的杀机。

这也许是一个猎人天生对危险的一种本能反应,不可否认,轩辕对危险降临的感应似乎比许多人都敏锐很多,这应该归功于那段存于他丹田之中的异样力量。

船身轻震,已经泊于一张大木筏边。

“上去,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轩辕以木桨移开叶皇的利剑,向秃龟冷漠地道。

秃龟无可奈何,只得缓缓起身移步走上停泊于湖畔的那张大木筏上。

那张大木筏之上有几个忙碌的人,他们对轩辕等人的举止显得有些讶异,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皇收起剑,皆因并不想太过张扬,这里毕竟是共工集的地盘,而他制住秃龟并没有任何理由,凭的只是一种直觉。所以,他惟有收回利剑,让轩辕以木浆相胁。

“没你们的事,继续干活!”秃龟向那几个张望且一脸讶异的汉子叱道。

“算你还识相!”叶皇冷哼一声道。

轩辕很快使跨上了湖岸,淡淡一笑道:“好了,没事了,你继续做你的生意,我走我的路,不过,我仍要警告老兄,任何想对付我们的人,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

秃龟的脸色阴晴不定,见轩辕几人舍他而去,目光之中又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之色。

在大木筏上面干活的人士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神色变得十分阴郁。

轩辕等人并没有走远,并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有人不让他们走。

当一股浓烈的杀气罩住他们之时,轩辕依然迈进了一大步,然后驻足观望,只是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冷杀和漠然。

对手与之相距两丈,一字排开,有十四人,犹如一堵人墙阻断了轩辕四人的去路。

“你们就是那个自称剑神和剑尊的人?”说话的是一位五十上下、青顶白衫的汉子。

轩辕眉头微微一皱,仔细打量了那汉子一眼,淡淡地道:“不错,就是我们。请问有何责干?”

凡三跨上一步,与轩辕并肩而立,他知道,这些麻烦是他惹出来的,定是水蚊心有不甘,找人来报复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出手伤了我们的兄弟!”一名汉子忿然怒叱道。

“你们说吧,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们出手,每人留下一只臂膀,我们一切都不再计较,否则不管你们是剑神还是剑尊,都要成为我青裳的剑下之鬼!”那青领白衫的老者冷杀地道。

“如果你自信有这个本事的话,我乐意奉陪!”

叶皇悠然地跨上两步,语意淡漠地道。他是一个绝不在乎挑战的人。

轩辕再次皱了皱眉头,叶皇的表现的确有些冲动,似乎从不在意后果。叶皇不在意后果,轩辕却不能不考虑。但他似乎很了解叶皇的性格,是以伸手拉回了叶皇,向那个自称为青裳的汉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这位大叔想来也是用剑的高手了。”

青裳本来有些色变的脸上升起一丝讶异之色,冷冷地打量了轩辕一眼,他不明白轩辕这话的目的何在。

“是又如何?”青裳冷冷地答道。

叶皇的脾气本就不好,不过对轩辕的话,却绝不反驳。他平生最不喜欢说太多无聊的话,既然轩辕拉回了他,他相信轩辕定有拉回他的理由,是以忍而不发。不过,他与所有人一样,不明白轩辕问出这话的意思。

“哦,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知道在你们主人的属下当中,有多少人可以胜过你或是有多少人与你不相上下?”轩辕淡然问道。其语不疾不徐,沉着冷静。

青裳一愣,轩辕的问话似乎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这个问题又似乎有些难以回答,同时他更无法猜知对方的意图。

轩辕见青裳愣了愣,并未作答,反而再次笑了笑,目光在十四人的脸上扫了扫,见其他人也有些惊愕,凭他的直觉判断,青裳是这群人中的领头者,也是最为厉害之人,更知道这批人之所以前来,就是为了给水蚊出气,也有可能怀有其他目的,比如是想打几位美人的主意,只不知他们的主人究竟是谁。

“如果你的武功可在你的主人手下算得上一流,那我们不妨来个赌约;如果算不上一流,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轩辕意味深长地望了青裳一眼,有些傲然地道,此时他的确没有必要与对方纠缠太久,这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好处。

“什么赌约?”青裳惑然问道。

“这个赌约还需要你能做得了主才行,我赌你接不了我十招!”轩辕自信地笑了笑道。

第二卷第十三章青云剑宗

青裳的脸色突沉,更显得有些愤怒,“不知天高地厚!”青裳冷哼一声,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接不下对方一个小子的十招,至少他比对方多活了数十年,在修为方面绝对胜过对方。不过这只是青裳本人的心中所想,而事实会怎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你输了,今日所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就当作从没发生过,如果我输了。我们四人每人留下一只臂膀,算是给你们赔礼!”轩辕不疾不徐地道,目光之中却多了一丝挑衅和傲然。

“你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说这个条件!”一名汉子冷漠地道,十四人的队形也呈半月形展开。

“青原!”青裳向那说话的汉子冷叱道。

“师父……”那个被唤作青原的汉子有些委屈地看了青裳一眼,欲言又止。

“是啊,师叔,你根本就没有必要跟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般见识,就让我们出手好了。”那个与青原并排立着的年轻人也附和道。

“你们别说了,我倒要看看所谓的剑神、剑尊都是些什么人,也让他们知道我‘青云剑宗’的人绝对不能小觑!”青裳愤怒地道。

“年轻人,你出手吧,今日只要你能胜我,不管多少招,我们之间一切的过节立刻化解。否则,你们就只好认命了!”青裳杀气逼人地道,说话间也向前逼上了一步,与轩辕直面相对,气机疯涨。

轩辕心中微惊,更有些尴尬,“青云剑宗”的名头他听叶放提起过,后来在进入共工集之前,施妙法师也曾提过这个派系,但轩辕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而且自己还夸下海口,要在十招之内击败“青云剑宗”的高手,这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但此刻他却必须硬着头皮实现十招之诺。

叶皇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有邑族的勇士大多都听说过“青云剑宗”的名号,因为有邑族距共工集不过两百余里,他自然知道“青云剑宗”中高手众多,拥有几乎可与共工氏对抗的势力。只不过,共工氏更擅长水性,无论水陆两道共工氏都极为厉害,这才能够压下“青云剑宗”的风头,叶皇也没有想到如此快就遇上了“青云剑宗”的剑手。

“师父,请让弟子代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辈也能劳动师父出手,岂不是抬高他了?”青原说话间来到青裳的身边。

青裳望了青原一眼,又望了望轩辕,似乎也发现如果自己出手的话,的确抬高了轩辕的身价,不由向轩辕狠狠地道:“你小心了,只要你能在五十招内胜我徒儿,这个赌约依然有效!”

青原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以为然,但心中却忖道:“师父也许是为了这个赌约才给对方施加压力,难道说我连这小子五十招也接不下?何况自己七岁学剑,至今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怎会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轩辕心中暗松了一口气,望着青裳退了回去,顿时豪气万丈,目中奇光四射,紧盯青原,淡淡地道:“何须五十招?我已说过十招,但对付你,我只需九招就足够了。”

轩辕的话让猎狗和凡三及叶皇也为之惊愕,在不知道对方是“青云剑宗”之人时,轩辕的话还可说的过去,但对方都是“青云剑宗”的高手,猎豹三人的心便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实在不敢肯定轩辕是否能独胜青裳,更别说十招了。当青原出场时,他们也跟轩辕一样松了口气,但此刻轩辕将十招降到九招,他们又不得不提起心来。

“阿轩,他们身负的青云剑法十分诡异!”凡三在轩辕身后小声地提醒道。

轩辕扭头洒然一笑,淡淡地道:“没关系,你们只管在旁看戏好了!”心中却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在九招之内将对手击败,他对这一仗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他既然说出对付青裳时只须十招,那面对其弟子时自然也要打肿脸充胖子了。不过,轩辕也绝对不是没有分寸之人!

青原的心头极怒,怒视轩辕竟如此小看他,以前从来都没有人敢说在九招之内击败他,包括其师青裳。可此刻说出这等狂妄之语的人竟然是一个比他小了很多岁的年轻人,这让他如何不万分震怒?

当青原踏出三步时,轩辕也踏出了三步,两人相距一丈而立。

一切都是那般轻松、自在,没有极为压迫的气机。

轩辕依然是面挂笑容,双眼微眯,两道目光自眼缝之间挤出,如锋刃利刀割破虚空,与青原的目光相撞。

青原震了一下,面上神色激变,他从来都未见过一个剑手的目光如此空灵而犀利。

这本是一种矛盾,空灵与犀利并存本就是一种矛盾,但青原却无法理解轩辕目光中的这种矛盾。轩辕的目光中所包涵的境界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的确,青原似乎自轩辕的目光之中看到了天空,看到了深还难测的天幕,看到了无边无际的虚空,轩辕的眸子里竟显得十分空洞,可就是在轩辕这空洞的眸子之中,竟透出了两道无比锋锐的利芒,犹如两朵自厚厚的暗云空隙间透出的两缕阳光,是那般让人震撼和心动,所以青原忍不住身形震了一下。

青原的剑道已得青裳真传,而青裳更是“青云剑宗”的八大长老之一,虽排在长老之末,可其剑法绝对称得上一流好手。身为长老传人,青原自然自视甚高。

杀气,透过三寸剑身,剑长三尺八寸,但出鞘仅三寸。这是青原的剑,青原的杀气,他无法承受这没有半丝波动的平静,是以,他必须制造紧张,制造压力,借以压倒对方的无形气势,所以青原拔剑了。

拔剑三寸,青锋暗淡,冷气倒流,那是杀气,也算是一种挑衅,向轩辕挑衅。

轩辕并没有动,似乎在倾听远处湖水拍岸的声音,又像是倾听远处黄河浪涛奔涌的咆啸。也许,他没有听见什么,但他看见了一切。

轩辕的目光依然是那般空灵而犀利,没有丝毫的动作,或许他真的忘了眼前这一场生与死的交战,忘了他的对手已拔剑三分。不过,没有人会怀疑他没有觉察到这股如冷风流过的杀气。

浓浓的杀意,漫过一丈虚空,空气似乎变得更为沉重,青原继续拔剑……

剑出一尺,剑柄对准轩辕,正一寸寸地向轩辕移近,杀意也一层层加重,青原的目光之中闪烁着一阵狂热而野性的光芒。那一群“青云剑宗”的高手似乎一个个都变得紧张,变得兴奋,所有的目光皆落在那移动的剑柄与轩辕之间的距离上。

轩辕依然没有动,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让他有任何动作。

正因为轩辕没有动,所以气氛才会显得有些异样,才会越来越紧张。

气氛的紧张和气势的强弱并不需要刻意以动作去制造,死寂和沉默本就是气势的终结,所以轩辕不动反而更让人心惊,至少青裳心惊了。

青裳暗自心惊轩辕的定力。他更不敢小觑这个狂妄的对手,一个年轻却绝对老辣的对手。但是,他绝不相信轩辕能在九招之内击败青原,因为他自忖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青原也暗自心惊,虽然他的气势一点一点地向对手直逼过去,但他无法捉摸到轩辕的动态和意图,也根本无法猜测轩辕的后招。因为轩辕本身就和他眼中的目光一样,矛盾而不可揣测。

当青原的剑拔出两尺之时,轩辕开始动了,动了动他腰间的剑鞘,但也只不过是伸手搭在剑柄之上,并没有继续动作。

于是,有人猜测,轩辕可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剑,也可能会在下一刻先于青原出剑。

当然,这只是猜测,事实仍需要证实、等待。

等待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绝对不是!等待只是一种折磨。有人的手心渗出了冷汗,只因为在这种等待的过程中,气氛紧张得无以复加。

当轩辕的手持在腰间的剑柄之上时,青原拔剑的手竟不再移动,剑出鞘两尺,青锋暗淡,但青原却不再外拔。

青裳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讶异,脸上的表情复杂异常,那十二名“青云剑宗”的弟子也感觉到了场中气氛不对。

叶皇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狂热之色,更有几许赞赏之意,猎豹和凡三对剑道并不十分清楚,但他们却可以捕捉到这之间那已经有所变化的气氛。

轩辕的脚尖微微内扣,依然是悠然自得的神情,但青原的额头上却出现了细微的汗渍,这种结果也许是青原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青原握剑的手变得苍白,也许这本就是一只没有血色的手。

轩辕笑了,青原却有一种想嚎叫的冲动,轩辕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竟一下子封死了他所有欲进攻的路线,使得他拔出两尺的长剑无法依照自己的轨迹尽数拔出,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但又有谁知道呢?又有谁理解呢?谁又能够有他那般深切地体会到轩辕的可怕呢?

轩辕轻轻地跨出一小步,只一小步,气势却如蓄满了飓风的大帆般急涌而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斗志,强盛无比的斗志和自信。而这些,本就是最为强大的气势。

青原的杀气骤敛,只是因为轩辕的气势太盛,有着绝对压倒性的强霸,更有着君临天下的气概……

青原出剑,他不得不出剑,就因为轩辕骤然间疯涨的气势。

的确,他是因为承受不住轩辕的压力,这才出剑了。但,他的剑式绝对不俗。

青裳对青原的剑式并没感到失望,但轩辕的表现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就形成了一种差距,一种足以构成威胁的差距。

其实,能感受到轩辕压力的,并不止青原一人,还有那呈扇弧散开的“青云剑宗”弟子,就连叶皇也觉得有些讶异,猎豹和凡三何尝没有这些感受呢?对于轩辕,在叶皇和猎豹诸人眼中也同样透着一股神秘,也许就是因为轩辕那不为外人所知的过去,这才在别人的心中植上了一种无法解释的迷雾。包括轩辕的表现,也无不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个无法揣测的深潭,别人永远都不知道其最后的潜力有多大,且每每有惊人之举。但他的头脑之精明也不容别人怀疑,至少叶皇不会怀疑,猎豹和凡三也未曾怀疑。不过,在他们的心底都在着同样一个疑问:“这个轩辕过去究竟是什么人?”

青虹乍闪,划过一道美丽的弧迹。没有风啸,没有剑吟,也没有人嚎,只有青原的脚步发出一串零乱而错杂的轻响,配合着他的剑,配合着他的眼神,竟充盈着一股无法渲泄的生机。

轩辕未动,但眼神更亮,更锋锐,似乎这就是致命的剑!这让猎豹有此急,凡三也有些急,而凡三更扣紧了袖中的飞刀,只要发现危机出现,这柄飞刀会在第一时间夺取对方的生命!他不想轩辕落败。虽然他不相信轩辕会败,但在这种形势之下,他不得不为轩辕捏上一把冷汗。

轩辕依然没有动一根手指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但是青原的剑已经进入了他的两尺范围之中……

青原的心一下子揪得极紧,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剑定会准确无比地割开轩辕的胸腹之时,利剑居然击空了。

致命的一剑落空,这让青原有些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但这却是一个不容争论的事实。

轩辕的身子只是稍稍一动,微微错步,他将青原的剑迹掌握得极为清楚,于是,他在对方极妙的剑式中找到了空隙,而这个空隙正是轩辕落步的方位。

剑,自轩辕的腋下穿过,轩辕曲步前移,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自己的剑锷搭在了青原的剑锋上。

青原的利剑击空,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道自剑身上传来,他欲挥击出的后招根本就无法使出,甚至被轩辕的剑锷带得向外移开。

“锵……”轩辕的剑一声龙吟,在青原的剑用力强挑之下自剑鞘之中跳出一尺。

霞光一闪,却是夕阳的光辉映落于这一尺剑锋之上,再折射而出,准确地射在青原双目之上,青原但觉眼前一亮,顿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砰……”青原一声闷哼,猛地倒退五步,只痛得差点变成一只大虾。

原来,轩辕趁对方的眼睛正好被那一道亮丽的霞光照得什么也看不见时,身形迅速抢前一步,一手肘击在青原的胸腹之间,于是空中就传来了闷哼声。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简单而利落,迅捷而实在。

当青原的目光再次发现轩辕时,轩辕的剑鞘只距他三尺不到,那股锐利的剑锋已经刮面生痛。

青裳脸上的骇异之色是无法形容的,双方才交手第一个回合,青原就己失利挨了一击,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个轩辕的反应速度和眼力之锐简直不可想象,至少,以他这般年龄而身负惊世之学,的确让人难以相信,也难怪轩辕敢吹牛在九招之内击败青原了。最让青裳心惊的却是轩辕的胆量和机智,一开始就兵行险招,以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打法占尽先机和便宜,而他对这之中的细节把握之巧妙实已达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青裳自问也做不到这一点。

青原的身子再退,他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自心底升起,他之所以萌发出力不从心之感,那是因为轩辕散发出来的无与伦比的气势在剑路之上狂泄而出,犹如长江大河一般紧束青原所有可能进攻的方位,甚至连他的退路也想全部截断。

叶皇是第一次看见轩辕使剑,猎豹和凡三也是如此,但此刻他们不能不承认轩辕的剑道的确很到位,也很玄,绝不比有邑族中任何一名剑手逊色,包括叶放。

轩辕会使剑,这只是有邑族诸勇士们心中的一个猜测,因为在他们发现轩辕的躯体之时,其身旁本就有一柄锋利绝伦的神剑。若说这柄剑与轩辕无关,绝对不会有多少人相信,是以,轩辕是否是一人使剑的高手呢?众人都只是猜测,而在族中野火会上,轩辕所表现出来的只是拳脚与力道,包括在对付刑月之时,都不曾使用过兵刃,却没想到轩辕对剑也施展得这么好。

青原退,轩辕进、退与进之间的速度不成比例,是以青原只退了三步便停下了身形,他出手回击,也必须出手回击,除非他想死。

“呀……”他似乎想借一声低喝来壮大自己的胆量,因为他实在无法抵抗轩辕那夹杂于剑鞘攻势之中的气势和杀意,其实,他已经胆寒了。

青原的剑,只能以单调的弧迹旋切而出,直截了当之中透着一丝无奈。他实在不想形成这样一种局面,但事实却将他推向了无奈的边缘,只因他一开始便已失策。

“当……”一声脆响,青原的剑准确无误地截住了轩辕的剑鞘头部,但青原却没有半点欢快之意,甚至有些愕然,因为轩辕本有一百种手段绕开他这横击而至的拦截之剑,但是轩辕却没有那样做。

轩辕没有避让,而是直迎向青原的剑锋,这种做法就是叶皇和青裳也感到讶异,因为这个结果的确很意外。

叶皇和青裳都是剑道高手,是以,他们对轩辕在与对方交手时的变化看得十分清楚,但轩辕却偏偏不求变化。

青裳心里涌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在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数十个想法,可没有一个理由可以支持轩辕的这种做法——不求抢得先机与青原的利剑相交。

这之中的情景也许只有青原和轩辕才会明白。

青原却意外的发现轩辕注于剑鞘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自己再无半点着力之处,而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惊鸿似的亮彩闪过,却是出自轩辕的剑鞘之中。

青原只觉满目迷芒,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失去了轩辕和所有人的影子,甚至看不到任何景物。

“小心!”青棠的声音中满含惊怒和骇异。

叶皇的眸子深处亮起一丝异彩,同时手指已搭在剑柄上,只要站立着的敌人稍动一根手指,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出击。

青原只感脖项间一阵冰寒,冷杀的剑气似乎已冻僵了他所有的经脉。

青棠的脸色铁青,但却无语,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也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惟有冷冷的秋风一阵一阵地拂过,有枯黄的败叶若断翅的蝴蝶般飘坠而下,倒似很合湖水拍岸的节拍。其他的一切,则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青盾没有死,只是神色比死还难看,颓丧至极,因为他败了!

三招未到,这只能算是两招半,也许更少,但无论如何,青原败了,败在轩辕的剑下!

轩辕剑出,青原即败,轩辕的剑似乎是多余的,因为他的剑出鞘时并未使出任何剑招,便击败了对手。

这个结果再一次出乎叶皇和青裳的意料之外,他们这时才发现,有时候击败对手不一定要步步紧迫,退一步的效果反而会更让人感到精彩一些。只不过,这种精彩有些无奈。

轩辕的表情极为平静,看不出悲喜,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目光之中多了一丝淡淡的落寞。也许是因为他找了一个不应该找的对手而心淡。

“你败了!”轩辕缓缓收回架在青原脖子上的剑,随之将青锋插入左手的剑鞘之中。

青原面若死灰,他的确败得很惨,但却不得不承认轩辕那绝对的优势,精确精准的算计,以及诡异莫测的剑术,这些都是他所遇到的对手中最为可怕的。

“为什么不杀了我?”青原语气有些发颤地问道。

轩辕悠然一笑,却并未作答,他似乎没有回答的必要,抑或他的笑就是一种回答。

青裳并未作声,但他却在思索轩辕刚才的那一剑之威。

原来,轩辕实是有意将自己的剑鞘直触青原的利剑之上,而在青原的利剑截住他的剑鞘之时,轩辕的右手大拇指却在剑鞘之上弹了一下,也就是这一弹之力,使得剑鞘带着一股强劲的冲力,直迎对方的剑,而轩辕的剑却在瞬间出鞘直取青原。

第二卷第十四章水集风云

青原的剑被轩辕的剑鞘一阻,根本就无力回救,也来不及,皆因轩辕变招大快!是以,他才会败得如此快,如此惨。

其实,轩辕并没有必要行此怪招,只须强攻即可,那时再出二招,也可击败青原,但轩辕并不想用太多的时间来对付这样一个对手。

“我们今日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吗?”轩辕转身向青裳淡然问道。

青裳的脸色数变,目光在轩辕和叶皇诸人脸上扫视一遍,半晌才愤然道:“老夫说话岂有不算之理?今日之事,就一笔勾销!”

猎豹和凡三诸人都绽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

轩辕并不想再作隐瞒,在回到营地之后,便召集了大家讲出了自己的往事和身分,但他却在其中编了一个小故事——那便是刑月的那一拳一下子让他过去的记忆恢复过来。

众人听了轩辕这些话,不免全都怔了良久,但又不得不“啧啧”称奇。当然众人没有怪轩辕,因为他们都相信轩辕说的是真话,在轩辕接下刑月的独龙拳之时,其表情极为异样。本来众人都对轩辕的表现大为不解,但此时轩辕如此一解释,反而使众人疑虑尽消。

最高兴的人仍是褒弱,她知道轩辕是因为与她那番谈话之后,才愿暴露身分。不过,她当然不怪轩辕。

圣女和施妙法师对轩辕承认自己曾是有侨族人并不感到意外,在他们的印象中,因褒弱有先入为主的说法,是以一直当阿轩便是有侨族中的那个轩辕。

其实,“阿轩”与“轩辕”之间的那种巧合也大离奇了,只要有人在深处一想,便会察觉这之中也大凑巧了。

猎豹和叶皇诸人反倒替轩辕高兴,因为轩辕终于恢复了记忆,此刻他们并没有族别之分,早将轩辕当兄弟一样。而且据施妙法师和圣女所说,有侨和有邑两族同属一个祖族,皆为有熊族的支系。因此,这群年轻人的心团结得更紧。

此刻让人伤脑筋的却是得罪了“青云剑宗”,似乎还出现了敌踪,又去哪里弄几张大木筏来呢?

施妙法师微微皱起了眉头,半晌未语。

“如果我们直接去共工氏部向他们借筏子呢?”叶七突然出言问道。

“是呀,共工氏部族想来也不会不给面子,何况我们有邑族和高阳族一向交好,怎么说他们也会弄几张筏子给我们。”

“话虽如此,但这样一来就更易将我们的行踪和动向暴露给敌人。对我们今后的行程极为不利呀!”施妙法师轻轻叹了口气道。

轩辕却在此刻吁了口气,哑然失笑道:“我道是什么原因让我们不便直接去共工部,原来法师是担心这个,我还以为是咱们与共工氏半点交情也没有,既然共工氏会给面子送几张筏子,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是……”施妙法师仍有些不放心地欲说什么,却被轩辕开口打断了:“法师的担心固然有些道理,但这些并不是问题,刑月不是知道我们已到了共工集吗?他们怎会猜不到我们走水路东行呢?何况我们的行踪本就不是一个秘密,至少到目前为上仍不能肯定摆脱了敌人的追踪。现在的形势就是赶时间而非捉迷藏。依我看来,无论是鬼方十族还是东夷蚩尤,他们都未曾准备好足够的力量对付我们,否则他们根本不用龟缩,只须倾力来攻就行了。所以,我们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筏子东行就可以减少许多麻烦,而这一路东行之时,我们更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行程或临时改变计划,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施妙法师眉头微舒,猎豹却已附和着点了点头,叶七和化金也点头赞许。

“那好吧,我立刻去征求圣女的意见,趁早动身。”施妙法师果断地道。

※※※

共工部族,距共工集约十余里,是一片河谷,水革丰茂,多为木筑棚屋,几个路口都设有栅栏竹篱。河道之上亦设有河障,河谷为狭长之地,延绵十余里,而共工部则占据了整条河道。

轩辕诸人是经由陆路行至共工部的,但在栅栏百步之外便被人所阻。

那是一群手持强弓的大汉,赤裸着上身,以皮裙这着下体,结实的胸膛之上全都刺着蛇鱼之类的图纹,披散着头发,更增添了他们几分悍野之气。

“我们是来自高阳族和有邑族的朋友,去通知你们的共工,就说我们想见他!”施妙法师当先而行,扬声向栅栏中的共工族人呼喊道。

(注:共工为水神之名,而共工部族便尊奉水神为自己的族长。是以,共工并不是指某一代族长之名,而是族长的代称,也代表部族中最具权威的人。)

施妙法师的呼喊果然引起了共工族人的一些骚动,皆因高阳氏和有邑氏对于共工部落来说并不是很陌生,皆因三者相距不远。高阳氏和有邑氏以车闻名,而共工氏则以舟筏闻名。是以,这些部落之间还有些交往。

“你们先等一等,我立刻去禀告共工。”一名年龄稍长的汉子遥呼道,但却并没有让轩辕诸人接近栅栏的意思。

轩辕无可奈何地望了已降的夜色,心中却暗自忖道:“待会儿该如何尽快借到筏子呢?如果回去太晚,琼儿定会急得睡不着觉。”

“我们晚上还能够赶回去吗?”凡三似乎看出了轩辕的心事,不由得故意问道。

轩辕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这还要看人家的心情好不好喽,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