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部分
《《城堡之心》》 · 慎独行 · 2026-07-26
迪什先生再次狠狠吸了一口烟斗，然后摇了摇头·“如果这位高阶神职者依旧拥有光耀之主的庇佑，这当然不可能，真神的力量并非区区本源力量所能够比拟，哪怕是至高本源力量—光明与黑暗形成的精神冲击·也无法撼动最弱的真神——春之女神露琪亚所庇佑的信徒。”
“诸神该死，也就是说，计划在最后一步失败了？”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站起，双眉之间出现了宛如深深峡谷一般的皱褶，“老迪什，那你还在等什么？在李维少爷知道这个不幸的消息之前，下令动手吧！”
老魔法师笑眯眯的把海泡石烟斗从嘴边拿开·“哎，哎，脾气这么急躁，可不像是一位生命无限的天谴骑士的习惯啊。”他伸手在面前的桌子上轻拍两下，示意罗德里格斯爵士坐下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如果那位枢机主教没有被摄魂暗示成功控制，那么翡翠龙王湛青＝奥古斯都陛下就会按照备用计划，为我们‘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既然现在日芒号还是由光耀神殿的人在操纵·就说明我们计划已经成功了。”
听了迪什先生的解释，罗德里格斯爵士虽然坐回了桌边，但是眉头的皱褶却依然没有舒展·“老迪什，你刚才不是还说没法对光耀之主的信徒进行暗示么？现在怎么又说计划成功了呢？难道是那位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实际上是个不受神祗庇佑的伪信徒？这种可能性未免太小了吧。”
“罗德里格斯，请你注意，我刚才说的是——摄魂暗示魔法无法对真神所庇佑的信徒起到效果。”迪什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严肃的表情，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窗外正在缓缓降下的日芒号飞行船。
罗德里格斯爵士几乎是在迪什先生话音刚落，就明白了这位老魔法师想要表达的意思，“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并非真神？”天谴骑士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味道，轻微的破裂声传来，幽绿色的火焰在黑甲骑士的眸子之中一闪即逝·“金色太阳已经和其他天上诸神同样陨落了？”
“当然，诸神陨落的时候远比你想象得更早。”迪什先生轻轻咳嗽一声，抓过罗德里格斯爵士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检查着他戴在铁手套后面的月长石手镯是否已经彻底损坏，“哎，要控制自己的气息啊·你知道这玩意制造一个要花费多少信仰力量吗？李维少爷这么艰难的积攒着力量，可不要因为你的急躁心情都给浪费了哦。”
“一件遮蔽亡灵气息的炼金饰品而已，不会比你这个老家伙存留在城堡之心外面一个钟头花费更高。”罗德里格斯爵士一面摘下那个已经失去效果的手镯，一面摸出另一个款式相同的戴在手腕上，同时撇了撇嘴回答，“老迪什，别忘了在城堡之心之中，我的权限仅次于你，查一查花费方面的问题还是很容易的。
迪什先生至少没有在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哦呀，是这样吗，我都给忘了呢。”老魔法师随后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右手向着自己一弹指，许多银白色的粉末落下之后，他身上的那套暗红色大魔导师长袍立刻变成了一身笔挺的贵族管家服饰，“来吧，罗德里格斯，我们的客人快要成功降落了呢，让我们前去迎接他们吧！”
黑甲骑士对这个明显是转移话题的做法回报以一声冷哼，“老迪什，我们有必要这么做吗无论如何，你的魔法都会起到效果，而且我可不希望让那个断罪之剑的狂信徒从我身上看出什么问题来，毕竟我们不久前还交过手，遮蔽气息的炼金饰品可没法同样遮蔽住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
“那也好，也好。”老魔法师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对于未来同一阵营的盟友应该好好接待嘛，就让我这个绿堡大管家腓特烈去招呼他们好了。”说完这句话之后，迪什先生用海泡石烟斗轻敲桌面，然后站起身来，动作优雅一如在豪门勋贵家族服务了数十年的资深管家。
“等一下。”就在老魔法师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老迪什，这个魔法——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你曾经对李维少爷施展过吗？”
迪什先生的脚步一顿，不过他并没有回过头来“你说的是摄魂暗示？罗德里格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李维少爷经历过好几次类似的梦魇，简直和你在那位枢机主教脑海之中制造出来的黑色之梦毫无区别！”罗德里格斯爵士大声回答说。
“罗德里格斯，摄魂暗示并不是我的独创魔法甚至并不是一个十分高明的魔法。
深渊恶魔之中有好几个种族都擅长此道，而且在亡灵魔法、黑暗神术、甚至是灵魂魔法之中都有类似的技巧。”迪什先生沉声说。
“并不十分高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口气之中带有明显的嘲讽，“圣涅默克——那位枢机主教大人应该是这个名字吧？他是光耀神殿的四位枢机主教之一，即使是所信仰的神祗出现了变故，依然拥有强大的神术施法能力，而且身上的防护道具为数众多。一个并不十分高明的魔法，会让这位枢机主教大人被迷惑吗？”
“摄魂暗示的成功与否与受术对象所拥有的实力关系不大，只有坚强而纯净的心灵，才能抵挡住这个魔法的诱惑。”迪什先生的声音里面似乎带着一丝叹息，“我利用这个魔法给那位枢机主教大人看到的场景，实际上是他内心的一种映射，也就是说······”
老魔法师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只有轻如呓语的声音飘了过来“……诱惑他的并非我的力量，而是他本身的**啊。”
日芒号第二次降落在绿堡的飞行船港口之中，虽然地面依然铺着厚厚的一层细沙甚至还有漂浮术魔法阵同时启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日芒号本身的重量，然而饱受岁月侵蚀和战火蹂躏的船底内龙骨还是无法支撑降落时候带来的冲击，在接触地面的同时，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随后发生的一幕简直就是灾难。
内龙骨是支撑飞行船的核心部件之一，与飞行船的桅杆、指挥台和船首甲板紧密相连，内龙骨的突然断裂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开始是本来就只剩下三分之二的主桅杆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倾斜向前，同时发出可怕的呻吟声紧接着约恩船长发出一声惊叫，他所在的指挥台断裂下沉将实力只是一名普通大骑士的船长大人给扔了出来然后轮到船首甲板在嘎吱嘎吱的断裂声中坍塌，上面已经严重损毁、但却还存在着微弱的修复可能的三台炼金弩炮轰然坠地。
当迪什先生迈着不紧不慢的优雅步伐来到日芒号驻留的飞行船港口，并且看到在一摊废墟之中呻吟的光耀使团全体成员的时候，以老魔法师数百年养成的深沉涵养，也不禁脸色为之大变。
“仁慈的父神在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或许是整个光耀使团之中唯一毫发无伤的人这倒不是他的运气格外好或者真的受到了光耀之主的庇佑，而是当他差点被倒塌下来的一堆木板压在下面的时候，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特留尼＝西恩不顾自己的伤势还未痊愈，爆发出斗气力量将自己已经当做教宗陛下效忠的人推出了危险区域。
当然，代价就是特留尼＝西恩本人被小山一般坍塌下来的各类残骸压在了下面，即使是绿堡派出多达数百人进行紧急救援，依旧花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把这位持剑大公从日芒号的残骸之中扒出来，幸好由于他的身体格外强壮，除了尚未痊愈的胳膊再次挫伤，以及身上和脸上的一些瘀伤之外，还算是安然无恙。
与光耀使团格外狼狈的登场相比，为日芒号护航的精灵银飞马骑士团就显得极为优雅，这些和它们的主人同样纤细美丽的四蹄动物拍打着泛着银色光泽的宽大羽翼，以难以形容的优雅姿态降落在日芒号飞行船——或者说飞行船残骸的旁边，
从绿堡周围的诸多望塔上响起了一阵高亢嘹亮的欢迎曲调，手持号角的卫兵一面尽力吹奏号角，一面难掩惊讶的看向下方广场。月语森林的精灵王廷自数百年前就已经关闭出入通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身材高挑、带有某种非人美貌的精灵几乎只存在于记忆当中。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身穿绿宝石狮子铠的
168、敲诈勒索双管家
168、敲诈勒索双管家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用尽了他自五岁信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以来学到的所有辩论技巧，才勉强说服两位“热心”人，摆脱了自己被送往大地神殿做一个全身详细检查的命运。当迪什先生终于表情忧虑的轻轻点头的时候，枢机主教大人几乎都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不过您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呐。”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叹了口气，然后建议说，“这样吧，来一杯掺了白兰地和藏红花的亚汉茶砖么样？再配上一碟口感香脆的小核桃仁，这或许对于纾缓您的心情有些好处？”
听上去这倒是个不坏的主意。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也正想找个时间和这两位在亚瑟王国地位显赫的重臣私下谈谈，于是很高兴的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巴米利扬总管大人。”
在一队仆役的引导下，他们沿着盘旋向上的台阶登上绿堡主楼，然后通过幽深走廊和一排狭窄高窗，接下来是半敞开式的悬空石桥，当终于在一座高塔的尖顶下找到座位的时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已经有些微微气喘，而且心事重重，甚至连仆役送上一套茶具和几样干果的时候，他都没有像是平常一样点头致谢。
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挥手让仆役退下，随后轻手轻脚的在三人面前摆好银质茶杯，放进茶叶和藏红花，用一个水晶长颈瓶倒入适量的蓝色酒浆，然后将壶里面刚刚滚沸的牛奶倒入杯中。
牛奶的醇香、茶叶的清香和优质白兰地的果香顿时充溢塔楼之中的小小空间，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回过神来，轻轻赞美了一声，随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他的舌头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苦涩或者辛辣的味道，然而苦涩的程度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从舌尖一直麻木到了舌根，甚至连喉咙都能感受那种难言的苦涩。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只是因为多年养成的礼貌习惯才没有吐出嘴里的液体，而是费力的咽了下去，不过眨眼之间苦涩又转化为满口的甘甜。一线清凉直透入脑，把这些天的烦闷、忧愁和困乏一扫而空。
“光耀之主在上，这是……以月华之露和魔草精粹为主要原料配置的精灵冥想药剂？”
“哦，枢机主教大人，您对炼金术看来并不陌生。”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答，端起面前的银杯啜饮，然后闭上眼睛享受那种苦涩转化为甘甜的美妙感觉，“不过我更喜欢称呼这种饮品为美人鱼之泪，一种精灵配方酿造的白兰地。”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用稍带敬畏的目光注视着那个长颈水晶瓶，尤其是长颈瓶里面盛着的半瓶泛着无暇蓝宝石光泽的液体。精灵冥想药剂是一种珍贵的高阶炼金药剂，这个珍贵不仅是体现在材料方面，而且通常只有自然炼金术的大师才能够将其制造出来，而且成功与失败的几率大约是1比2。在人类诸国度之中，除了亚瑟王国光耀之都菲尔梅耶里面的那个神秘的美人鱼酒店会每天供应少许这种珍贵的饮品之外，还没听说过那里有稳定的货源。
由于精灵冥想药剂在稳定心神、集中精力和恢复疲惫方面的神奇效果，光耀大圣堂的高阶神职者们经常换上世俗的衣服，去美人鱼酒店门口排队购买，然后集中在一起上缴圣山，这种药剂的上缴数量甚至一度作为考核菲尔梅耶教区成绩的重要指标。菲尔梅耶沦陷于恶魔之手后，光耀神殿更是将积攒下来的那些美人鱼之泪视若珍宝，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级别，也只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获取数量极少的一份，装在一只小小的神圣炼银扁瓶里面，珍而重之的挂在腰间。
看到长颈水晶瓶之中足够灌满这样二十个扁瓶的精灵冥想药剂，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甚至有一种不顾身份将瓶子抢走的冲动。好在他的自制力还算不错，借助再次啜饮一口杯中奶茶的机会稳定心神，同时迅速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腓特烈大师，巴米利扬总管，两位都是亚瑟王国的重臣，在决定国家未来的方向上面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话以有些生硬的恭维作为开头，他虽然担任了好几次代表光耀神殿出使其他人类国度的使命，但是无论是国王、王后还是高官显贵，会见的时候他都是被恭维的一方。所以短短的一段恭维话让他说的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那张胖脸上还能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迪什先生却不得不屡屡举杯，借助喝茶的动作掩饰笑意。
这种掩饰的方法被证明具有一定危险性，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恭维到“定能流芳百世，泽被后人”的时候，迪什先生被这宛如悼词一般的字眼触动了某根控制笑意的神经，噗的一口喷出满嘴奶茶，随后一面咳嗽，一面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有些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眼中满是茫然，而巴米利扬总管则显得有些忧伤，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块洒了香水的洁白手帕揩着眼角。“腓特烈大师，我虽然很早就和自己的命根子告别，但是巴米利扬家族却不会因此断了传承呐，这样说来，泽被后人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太监的质问确有道理，然而哀伤的语气起到了非常滑稽的效果，迪什先生的狂笑声简直无法遏制，直到老魔法师自己都无法容忍，抬起颤抖的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团洁白而柔和的光芒顿时笼罩在他的身上，恢复体力的同时，也将一切负面效果全部解除了。
这个治愈神术的施展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禁眼角抽搐，倒不是说神术的效果有多么神奇，次级痊愈术是个第五环的光明神术，能够主持一处教区的主教都能够施展出来。然而神术与魔法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施展方式，魔法的基础组成构件包括咒语、手势和施法材料，看上去似乎与大多数神术并无太多不同，只是咒语被祈祷所替换、施法材料被祭品所替换一样。不过能力高深的施法者却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免除这些基本组成构件，比如无需手势的法术定发，无需咒语的法术默发，无需施法材料的法术免材，以及三者均不需要的法术瞬发。
然而这些手段完全没法应用在神术上面，比如第五环的次级痊愈术，需要神职者向所信仰的神祗进行长达二十秒钟的祈祷词咏唱，从字音到曲调都不能进行压缩和更改，哪怕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自己来施展这个次级痊愈术也是一样。与只能勉强接触到第五环神术的普通主教相比，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能够将次级痊愈术的治疗效果提升三倍，却没办法节省哪怕一秒钟的祈祷时间。
像是瞬发魔法这样瞬发神术？除了教宗陛下在施展神临术之后能够做到之外，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奇迹。
而且这团白光绝非具有治愈效果的魔法或者异能，里面透出的那种神圣气息虽然不算强烈，但是却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
“真神的庇佑。”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喉咙里面咕哝了一句，随后抬起双眼，向着虽然已经不再发笑，却依然时不时双肩颤抖的迪什先生，以及眼角闪着不知真假的泪花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点头致意。
“两位王国重臣，我很抱歉，为了我刚才不妥当的言辞。”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语气诚挚的开口说，同时发现低下头颅带来的不愉快感远远低于他的预想，“不过请让我们暂时忘记这小小的不快，因为和我将要说出的事情相比，任何分歧和不满简直都微不足道。”
“不快乐的恐怕只有我这个可怜人呐。”宫廷总管巴米利杨收起手帕，起身给三只茶杯加满奶茶，又各自点了几滴美人鱼之泪。“我们的炼金大师可是被您逗得笑逐颜开，脸上一洗这几天的忧虑和阴霾呐。”
“原来腓特烈大师不仅是一位大魔导师，还是一位炼金术大师？”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被宫廷总管似有意似无意透露出来的口风给震惊了一下，握着茶杯的右手甚至微微一抖，将几滴奶茶溅出杯口。
“当然啦，诸神在上，我敢用我……”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话还没说完，熟悉太监惯常使用什么东西发誓的迪什先生以一声大咳将其打断，“巴米利扬总管，很高兴您对我专业能力的信任，不过我恐怕算不上一位真正的炼金术大师，因为我没有接受过炼金术系统的学习，在炼金术公会的资格授予方面，腓特烈这个名字应该还是一片空白。”
“但是这并不代表您的水平比当今任何炼金术大师逊色，或者说，在那件伟大的作品面前，过去一切大师创作的炼金物品都要相形见拙！”巴米利扬总管激动的挥动双手，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很好的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冷静一些，巴米利扬总管，那件作品还没有完工，我们缺少很多关键的材料。”迪什先生用手指轻轻叩击两下桌面，然后用带有些许歉意的语气对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的枢机主教说，“很抱歉，巴米利扬总管在他真正崇敬的贵客面前总是这样心直口快，试图把每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果都展现给您。”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表情僵硬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赞同，心里却像是刮过了一阵宛如来自活火山的咆哮怒吼，“光耀之主在上，我敢用整个深渊地狱打赌，这个笑容诚恳的太监绝对是一等一的政客！为了一个小小的让步，我们在谈判桌上争执了整整三天！”
迪什先生轻易的发觉了枢机主教眼里呼啸的风暴，老魔法师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只心爱的海泡石烟斗，一面向里面填满烟叶，一面向着巴米利扬总管使了一个眼色。
“尊敬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宫廷总管站起身来，将三只茶杯再次斟满，“我虽然对于炼金术没有多少了解，不过美人鱼之泪能够帮助人镇定心情，亚汉茶砖则能够有效的振奋精神，想必您的感觉已经比刚才好一些了吧？”
“当然，多谢两位的慷慨款待，我已经好多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表情严肃的回答，同时将刚刚让自己心情起落不定的情报暂时记在心底，随后沉吟一下，试探着开口问，“两位大人，是否已经清楚日芒号和光耀使团去而复返了呢？”
“起初并不清楚，毕竟不眠之眼还看不到千米高空之上的事情呐，只是先收到精灵族的紧急通讯，又看到日芒号的这副模样，让我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宫廷总管脸上浮现出一层悲悯的表情，“枢机主教大人，使团在返程途中遭到了恶魔袭击，对吗？”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需要竭力控制自己的心情，才对太监做出的这个显而易见的敷衍结论报以点头赞同，“正是这样，巴米利扬总管大人，不过造成日芒号遭受重创的可不仅仅是由于恶魔的袭击，而是一名骑乘骨龙的死亡骑士，我很怀疑他就是告死者评议会最后的王牌——末日浩劫？尤庞德拉。”
这个名字让巴米利扬总管险些露出不该有的笑意，他是凭借着几十年来侍奉亚瑟王国三代国王练出的独门特技，才在笑容即将攀上嘴角的时候，将其硬生生扭转为毫无破绽的错愕。“仁慈的父神啊，救救我们吧！告死者……他们已经和深渊恶魔窜通一气了吗？”
宫廷总管的演技绝对出色，声音显得高亢、尖细而惶恐，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同时脸色也能够褪去红晕，变得苍白如牛奶。迪什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混杂着敬佩和无奈的光芒，将烟斗凑到烛台旁边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大口，吐出来的时候，弥漫的烟雾将自己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很满意自己说出的消息能够让对面那个肥胖的宫廷总管感到惊骇，而那位炼金术大师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他轻啜一口加了美人鱼之泪的奶茶，等待对方消化掉这条消息带来的震撼，然后继续开口说，“不仅如此，两位大人，毕竟在精灵王廷的倾力相助之下，光耀使团总算是没有遭到惨痛的创伤，日芒号也可以勉强支撑返回圣山的旅程，但是我们并没有这样做，这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天气不太好。”迪什先生吐出一口白烟，然后将烟斗从嘴边拿开，“恕我直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按照我的职业眼光来看，日芒号的状态恐怕根本承受不起一场暴风雨的侵袭，如果你们想要返回圣山的话，最好祈祷途中有比绿堡飞行船港口更加完美的迫降地点。”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至少还知道脸红，声音变得结结巴巴，“我……啊，前往圣山的途中会有暴风雨吗？我不知道……腓特烈大师，真的不知道。”
“也就是说日芒号上的晴雨预报仪也出了问题？”迪什先生的表情就像是炼金术权威在评价小学徒的糟糕作品，每一根白胡子上都充满了不赞同，“真难以想象，晴雨预报仪可是炼金飞行船的必备仪器之一，我以为只有红月教会的盲眼修女们敢于做出这种愚蠢的把戏来，你们在前来亚瑟王国的途中没有与一场暴风雨亲密接触，真该感谢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庇佑！”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狼狈和愤懑交织的表情，登上枢机主教这个位置以来，他至少有五年没有受到过如此直截了当的批评了，哪怕批评是针对光耀使团而非他个人也是一样难堪。
“腓特烈大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日芒号上的晴雨预报仪是一件制造和修复工艺都已失传的古代炼金设备，炼金术士没办法将其修复……”
实际上岂止是没有修复，光耀神殿自己培养的那几位炼金“大师”甚至都没办法把飞行船上坏掉的仪器拆卸开来，只能在附近装上一些功能类似，效果却和原品差到难以比较的炼金设备代替。
“不是没法修复，而只是光耀神殿的炼金术士没法修复呐。”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再次开口，同时为自己今天扮演的冒失角色而暗自神伤，“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真正的炼金术大师可不会连损坏的炼金设备都难以修复。”
“是这样吗？腓特烈大师？”那一瞬间，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眼底闪过的强烈光芒简直令人不敢逼视，曾经因为日芒号的彻底毁损而熄灭的野心之火，再度从他的胸膛之中熊熊燃烧而起，“您能够修复日芒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光耀神殿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三艘大型飞行船再度翱翔在天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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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上)
.169、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上）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从五岁开始进入圣山脚下的光耀修道院学习，由于成绩优异，十五岁就拥有了见习牧师的资格，从此走上了宣扬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荣耀的道路。三十多年传教生涯让他拥有堪称圆熟老辣的交流技巧，然而与迪什先生相比，即使是他能够活到一百岁，并且把余生全部放在交流技巧的练习上，也抵不上这位年纪甚至可以追朔至亚瑟王国建立之前的老魔法师用来消磨漫长生命所进行研究时间的一半。至于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大人，这位太监的年纪虽然并不比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更大，但是在外交方面的天赋却堪称天才，远非后者所能比拟。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确实是位非常优秀的外交家，在迪什先生和巴米利扬总管一唱一和的夹击之中，他顽强的在塔楼的桌边坚守了整个下午，直到夜幕初临，才彻底丧失了抵抗之力。
“……既然您这么通情达理，那么我和腓特烈大师很乐于代表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李维？史顿摄政王阁下以及圆桌议事会的诸位重臣，答应您的全部请求。”经过长达数个小时的言辞交锋，巴米利扬总管是三个人里面唯一还显得神采奕奕的，“枢机主教大人，请您看看这些条款是否合意？如果有什么措辞方面的问题，请您尽管指出来吧。”
看着太监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上来的那卷羊皮纸，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眼里闪过一丝懊恼，随后摆了摆手，声音嘶哑的回答说，“不必看了，宫廷总管大人，关于这些条款我们已经讨论了整个下午，我相信您所记载下来的东西完全符合我们共同的利益。请您把羽毛笔一起拿过来吧。”
“悉听尊愿，枢机主教大人。”巴米利扬总管满脸堆笑的绕过桌子，将那张羊皮纸和蘸饱了墨水的羽毛笔一起递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手边，然后又拿起银制茶壶为他斟满面前的茶杯。“请您再来一杯提神醒脑的饮料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胡乱点了点头，顺手在羊皮纸最下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放在桌边的主教权杖，“以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之名，我——光耀神殿枢机主教圣涅默克，承认与亚瑟王国弗莱希尔一世女王的这份约定。”
一道宛如正午阳光一般璀璨的光芒在塔楼里闪烁了一下，随后羊皮纸最下方的签名由纯黑转变成淡金的颜色。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脊梁的力量，长叹一声仰倒在座椅的靠背上，疲惫在他的眼睛下方投射出青紫色的阴影。
迪什先生与巴米利扬总管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愉快和放松的眼神，前者在桌面上敲了敲早已熄灭的海泡石烟斗，然后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许多精美古代魔纹的草药袋。“巴米利扬总管，请将这个好消息通报给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李维少爷，顺便让厨房准备好为光耀使团诸位贵客接风的晚宴，可不要招待精灵的那种淡而无味的精美饮食搞混哦。”
“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办，腓特烈大师。”巴米利扬总管点头回答，随后又向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优雅的鞠躬致意，“那么，请两位大人注意晚宴开始的钟声，我先告退了。”
太监总管轻快的收拾好桌上的羊皮纸，然后离开塔楼，软底鞋擦过地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面啜饮掺了美人鱼之泪的奶茶，一面静静等待了两分钟之久，这才语气沉重的开口。
“腓特烈大师……现在合约已经签订，我们算不算是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了呢？”
老魔法师正在往海泡石烟斗里面填装草药叶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双眼，表情认真的回答说，“当然算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合约里面已经做了详细的规定，亚瑟王国的每一位臣民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您。”
“毫无保留的支持吗？这真是一个教人心生暖意的说法。”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笑了笑，突然抓起桌上的长颈水晶瓶，给自己斟满一杯纯粹的美人鱼之泪，然后一口饮尽。超过刚才十倍的苦涩让他感到自己的舌头都为之麻痹，不过随之而来的清凉感觉也更胜十倍。“腓特烈大师，我现在只想要从您嘴里得到一个毫无隐瞒的回答，可以吗？”
老魔法师填满了自己的烟斗，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草药燃烧的特殊香气随后充满鼻端。“只要不是有关李维少爷的私人问题，请尽管问吧。”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斗，然后满意的笑着说。
“日芒号遭受恶魔袭击的事情……你们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直言不讳的提出疑问。
迪什先生泰然自若的摇了摇头，“预料？不，当然没有这回事，我们甚至连日芒号返程的航线都不清楚，怎么可能会预料到恶魔的袭击？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是怎么会产生这么离奇的联想的？”
“腓特烈大师，您是我所见到过的最老练的外交家，如果没有同时见到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的话。然而这些详尽细致的条款，绝不是短短一个下午就能够被完美策划出来的，即使是两位尽心尽力的共同商讨，也不可能做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指抚摸着主教权杖杖头精美的水晶雕饰，“我希望能够得到盟友的坦诚相对，毕竟我们现在利益攸关，又签下了那样一个具有神圣效力的盟约，已经不可能单方面放弃自己的立场了。”
迪什先生沉默的吸着烟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代之而起的是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尤其是那双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更是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暗自心悸，甚至本能的在心里重复着一个第九环的防护神术——光耀之佑，这也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强防护神术。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你说的没错，我们既然已经是同一阵线的盟友，当然应该更加坦诚一些。”迪什先生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字斟句酌的味道，“不过我还是要坚持我刚才的话，日芒号遭到恶魔袭击的事情，此前我并不知情，而李维少爷他们也都一样。但是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基于对古老炼金物品的热爱，我在日芒号停留期间，对其进行了相当详细的分析，并且在上面放置了一些有助于追踪和监视的小玩意儿，所以在日芒号遭到袭击的时候，李维少爷让我想办法通知了精灵王廷正在途中的队伍，及时为你们解了围。”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声音都因为气愤和惊讶变得哆嗦起来，“腓特烈大师，您……您居然监视光耀神殿派出的使团，而且在当初已经签订盟约之后？”
迪什先生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啊，枢机主教大人，光耀神殿究竟对亚瑟王国——尤其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李维少爷的态度到底是否友善，我想您现在也可以坦诚的承认了。既然彼此立场有别，炼金飞行船又是一件难以防御的远距攻坚利器，身为李维少爷的管家，我当然要做到一定程度的防范。”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极力忍住自己想要咆哮的心情，这位炼金术大师和大魔导师居然得意洋洋的称呼自己为管家，简直让他有种眩晕的感觉。足足过了一分钟，枢机主教才算克制住自己的冲动，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腓特烈大师，您的作法无可厚非。”
“啊，能够坦诚的承认这一点，我想我们之后的交谈绝对会更加愉快的。”迪什先生脸上的严肃表情重新被笑容替代，“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向您解释一下这些条款的事情，不过光是一面之词的话，恐怕很难取信于您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正要回答，一阵悠扬响亮的钟声响起，在绿堡的高塔之间回荡不休。迪什先生随即起身，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渴望表情，“啊，真是太好了，晚宴的时间到了。枢机主教大人，我们最好马上前往宴会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晚的饮食会格外丰盛，李维少爷的身边肯定为您保留着一个最好的位置，比如靠近脆皮烤鹅和黑胡椒牛仔骨的地方，云雀肉馅饼和杏仁片炖煮野猪肝也很好，还有上等牛蒡冷汤和樱桃开胃酒……”
“……腓特烈大师！”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生硬的开口打断，“我很抱歉打扰您对晚上如何大吃大喝的思考，但是请您正面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好吗？”
“哦，真是抱歉。”迪什先生似乎有些窘迫的点了点头，“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想要知道的最核心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会提前准备出如此完善的新生教会的构想吧？事实胜于雄辩，为了避免造成误会，我想在晚宴上向您介绍两位朋友，他们会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向您解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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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中）
170、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中）
绿堡的大厅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大厅两侧壁炉之中炽烈的火焰和天花板下吊灯式烛台将黑暗远远驱离，具有浓厚北境风格的宴会礼仪本来就堪称粗犷，被酣然的醉意冲击之后，更是化成了一团混乱和喧嚣。
为光耀使团举办的接风酒宴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不过桌上的碗碟依旧盛满各种各样的食物——尤其是堆积如山的血红色烤羊腿；一排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的橡木桶里装着麦酒、蒸馏白兰地以及各色果酒，绿堡的侍者手托木盘，脚步轻盈而迅速的在桌椅之间穿梭而过，将甜美甘醇的酒浆及时送到有所需求的宾客手边。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很好的掩饰着内心的烦躁不安，他一只手捏着盛有半杯暗红色蜜酒的精致银杯，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轮流叩击，敲打出一连串有规律的轻响。
宴会开始之后不久，他就见到了腓特烈大师口中所说的那两位朋友——风暴神殿的波伐瓦大主教和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对于这两位异教高阶神职者，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虽然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但是在情报之中却绝不陌生，而他们随后所说出的秘密，更是让一向自制力相当不错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露出了充满惊疑的表情。
“光耀之主在上！您刚才说的是什么？”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差点掉了杯子，幸好早有准备的迪什先生帮他稳住剧烈颤抖的胳膊。“您刚才说的东西可是渎神的大罪啊！”
容貌比实际年龄显得更要苍老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微微叹息一声，皱纹堆垒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而无奈的微笑。“圣？涅默克阁下……”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以为四十年的传教生涯让我在表达意思的时候，口齿还算清楚，您刚才完全没有听错，大地之神卡该诺已经陨落，如今大地神殿所尊崇和信仰的那位神祗，是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陛下。”
“风暴神殿的情况也完全相同，风元素君主帕萨里斯陛下已经取代了天空之神托弥卡的位置。”身材高大壮硕、与其说像是位神职者还不如说像是位骑士的波伐瓦大主教喝了一大口麦酒，语气干巴巴的接口说。
“仁慈的……吾主佛兰达拉啊……”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无力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贝利亚阁下，波伐瓦阁下，这真是太疯狂了，你们……你们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更换了信仰？一旦……我是说一旦天空之神和大地之神复苏，你们将会被当成是叛教者，不但会被残酷的处死，而且在死亡之后，灵魂也要受到永远的折磨！”
贝利亚副总主教伸出自己的右手，上面遍布皱纹，而且泛着隐隐的土黄色，这是大地神力充裕的表现之一。“圣？涅默克阁下，您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是否感觉比实际上更要苍老呢？但是如果您在一年之前看到我，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当时我的身体已经被过度蓄积的大地神力严重侵蚀，双腿从膝盖以下完全瘫痪，如果没有及时更换为地元素君主贝希摩斯陛下的信仰，至多一个月内，就会从里到外化为一尊活生生的石像……有意识，但是却无法做出最细微的移动。”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为贝利亚副总主教口中的这个可怕结局打了一个寒噤，同时联想起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一些其他被信仰转化的神力严重侵蚀的高阶神职者。他们和那些连神术都无法施展的低阶神职者不同，还保留着一些施展神术的能力，然而每次施展神术或者祈求神恩，都会在身体之中蓄积一部分凡人所无法消解的神力，最后毫无例外全是死状凄惨。
“我的情况比贝利亚阁下稍微好些，不过如果没有及时改信帕萨里斯陛下，肆虐的闪电力量也会在几年之内超过我的承受能力，把我的身体烧成一团焦炭。”波伐瓦大主教沉声说，“说起来还多亏了北奥拉风暴神殿的法隆主教，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了帕萨里斯陛下在风暴顶降临的神迹，或许我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看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茫然若失的表情，两位高阶神职者互视一眼，随后点头告辞，给这位心里已经乱成一团的枢机主教大人留出一个思考的空间。
得到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在亚瑟王国北境兴起的消息之后，光耀神殿的议事会曾经猜想过很多种情况，其中包括由于光耀之主的信仰空白而产生的虚假兴起、两位异教神祗已经复苏或者从来没有真正陷入沉眠。但是被曾经封印的同源神祗所取代，这种可能性却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仔细回忆起曾经在宗教典籍之中看到过的种种神迹，其中一条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身体都仿佛被置于寒冷刺骨的冰水当中。
“万恶之主——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光耀之主——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孪生兄弟，他是所有邪恶的源泉，被体恤众生的父神封印在无尽深渊的最底层。万恶之主曾经许诺，如果谁能够帮助他打破封印，他就将赐予那个人无尽的力量和财富，甚至……永生！”
一个声音在高声宣布着什么，随后宴会大厅之中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身边的几个人也起身鼓掌，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他茫然的环顾四周，在那些人的脸上洋溢着欢乐和兴奋的红光，高高举起的手臂宛如密林，而每一根树枝上面都挂着牛角、白银或者黄铜的果实，里面还盛满了充满胜利味道的美酒。
不过一切欢乐的情绪都无法进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灵，他表情苍白而麻木的起身，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恭贺之词，随后和众人一同将杯中美酒倾入口中，唇齿酸涩不堪是他对这些液体的唯一感觉。
“枢机主教大人，您的脸色不太好看，是太疲惫了吗？”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要不要让仆役过来，搀扶您下去休息呢？”
“这该死的太监走过来的时候，就不能发出一些脚步声吗？”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中暗自咒骂，转过身来的同时，将满心烦躁不安勉强压抑在名为平静的面具之下。“我想我确实有些累了，但是提前退场的话，恐怕对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太过失礼了吧？”他无需伪装，语气就显得疲惫无力。
“哦呀，这当然不会失礼啦。”宫廷总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而坦诚，“枢机主教大人，要感到惭愧的其实是我才对，女王陛下和摄政王阁下都叮嘱过，一定要让您和其他光耀神殿的贵客感到放松和随意才好。”
说完这番话之后，巴米利扬总管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声音不大，然而对于训练有素的仆役来说已经足够。“总管大人，请您吩咐。”两名胸前佩戴着绿叶城堡徽章的仆人快步走来，然后一起鞠躬说。
“枢机主教大人晚上休息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是的，腓特烈管家在翼楼的第二层为枢机主教大人安排了最为宽敞舒适的房间，就在特留尼？西恩大人房间的隔壁。”一名仆役恭恭敬敬的回答说。
“腓特烈大师想得真是太周到了呐。”巴米利扬总管赞叹一声，随后转向枢机主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您现在是否就想要去休息呢？”
“对您的好意我表示感谢，总管大人，但是我现在还不想休息，只是这里太气闷了。如果可以的话，吹吹晚风，看看绿堡的夜景会让我感到惬意一些。”
“当然可以，枢机主教大人，绿堡对满怀善意的朋友是不设防的。”巴米利扬总管微笑着回答，“如果您需要向导的话，这两位仆役能够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
“不，我想……一个人走一走。”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匆匆点头致意，然后向着门外走去。由于在晚宴上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而他又很少放纵自己，所以脚步显得有些踉跄，甚至在途中险些撞到一位托着满是烤肉的托盘的漂亮女仆。
这一幕可被不少已经半醉的北境贵族看在眼里，大厅之中顿时充满哄笑的声音。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脸上一阵滚烫，甚至连自己怎么走出大门的记忆都没有留下，直到饱含凉意的晚风迎面吹拂，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段新修补好的城墙后方，手扶垛口，目光无意识的看向城外的一片漆黑。
简直就像是无底深渊一样……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狠狠摇头，甩开这种糟糕透顶的联想，无论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是否发生了什么问题，他现在都已经别无选择，那个梦——黑色之梦已经断掉了他的一切退路，当他开口向着特留尼？西恩寻求帮助的时候，圣涅默克这个名字就已经成为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必须消灭的敌人！
或者在此之前也是一样……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完全肯定日芒号的行踪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提前察觉，因为那根本就是起飞之后由他临时做出的决定。然而恶魔的袭击却显得精准而冷酷，只有一种可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和神临术并列为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两大王牌的——大预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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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下）
171、倒霉主教，新教构想（下）
与觥筹交错、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堂相比，夜色之中的绿堡显得格外幽深寂寥，绿泥石砌成的高墙壁垒看起来宛如大片大片的阴影，只有宛如幽灵一般游走于城墙上的巡逻队手中的火把能够逐退些许黑暗，却反而衬托得其他地方更加漆黑，甚至连高塔尖顶上的狮鹫旗帜都显得死气沉沉。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知不觉走到的那处地方位于主楼天台一角，四下杳无人迹，惟有一片萧然。正如他的心情一般沉默而阴郁。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有理由从心底感到恐惧。
黑色之梦或许没错，然而赐予此梦的神祗却很可能已经消逝在天穹之上，正如大地之神卡该诺和天空之神托弥卡一样。如果实情的确如此，那么他的野心就真的将他推到了无底深渊的边缘，光耀神殿的宗教典籍之中，对于所记载的那位万恶之主——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当然充满诋毁之词，虽然这位佛兰达拉的孪生兄弟自从创世之初就被封印在无底深渊，然而却被称为深渊地狱百万恶魔的主宰，同时也是一切不公、残杀与罪恶的源头。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早已不是刚刚踏出修道院的那个单纯的见习牧师，透过宗教典籍上面那些诋毁、唾弃和诅咒的文字，透出的是一种无比强烈的气息，那是撰写这些典籍的神职者发自心底的恐惧味道。
金色太阳佛兰达拉有多么值得赞颂，那么无尽暗日迪马利特就有多么值得恐惧，而现在，在诸神陨落、沉眠和衰微之际……他回来了！
“枢机主教大人，谁回来了？”带着些许疑问口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右手下意识的紧握主教权杖，以一个人在微醺的状态下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转过身来。
那个声音听上去并不熟悉，但是至少可以听出是出自于一位少年之口，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原本以为是绿堡之中的某位见习骑士侍从或者仆役，在那一瞬间甚至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冲动。
只是一个普通少年而已，即使是被人察觉，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麻烦，至少比暴露无尽暗日回归的恐惧好些。
然而当看清楚那名少年的容貌的时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就清楚知道，所谓灭口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沉默无语，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找到合理的借口。
“摄政王阁下，真是惭愧，我刚才在宴会上……可能喝得过了点量。”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低沉而平静起来，“吾主佛兰达拉最伟大的信徒之一，殉教圣者伊诺克？塞巴斯塔曾经说过，甘醇的酒浆是诱惑人犯罪的魔药……请容我告退，我想我应该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向他祈求宽恕才对。”
李维默默注视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演，然后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说，“正如您不久前对腓特烈大师说的那样，枢机主教大人，我们签订盟约之后，已经是立场相同的盟友，不是确有必要的话，隐瞒和遮掩之类的行为还是尽量减少比较好吧？”
年轻的摄政王语气算不上强烈，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由得紧握双拳，“摄政王阁下，我不明白您这段话的意思，您是在指出我对盟友——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或者您——有所隐瞒吗？”
“我记得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曾经向我汇报过这次宴会的准备工作，宴会上供应好几种饮料，包括冰镇的麦酒、经过蒸馏的白兰地和来自德克城酒商联盟的上选夏日红。”李维的双眼之中似乎反射着银月和红月的光芒，冷冽得让人不敢与之对视，“虽然它们足以让不少人酩酊大醉，但是毫无疑问，其中绝对没有任何一种饮料喝过量之后会有这样可怕的效果，比如让一位枢机主教对一名少年释放出杀意。”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不禁为之语塞，他可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居然拥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能够察觉到自己刚刚只浮现于心中的灭口念头。不过他至少也算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家，短暂的尴尬之后，这位枢机主教向着李维深深低下头去。
“万分抱歉，摄政王阁下，刚才我的确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只是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后果太过严重，如果是被一个普通仆役或者见习侍从发觉，我担心无法保护住这个秘密。”
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一个秘密？您是指刚才那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吗？枢机主教大人，如果那是您觉得有必要保留的秘密，我会将其忘在脑后，永远不会追问什么。”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考虑了几秒钟，随后苦笑着摇头说，“不，那不是无法向盟友公开的秘密，而是我个人的揣测。摄政王阁下，说来话长，而且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在您或者我的房间里面会更好一些。”
从绿堡二层天台抵达位于翼楼的客房并不算远，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时间，李维和枢机主教一路上并没有比寒暄更多的交流，而且绝对没有做出招呼仆役之类的举措。所以当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发现早已恭候在门前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心里实在是无法遏制的泛起了隐隐惊奇。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李维的表情和语气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腓特烈大师、欧西里斯侯爵大人和瑞斯特？鲁滨逊先生都到了吗？”
“李维阁下，腓特烈大师和瑞斯特先生都到了。”宫廷总管深深鞠躬，笑容满面的回答说，“不过欧西里斯侯爵阁下刚刚派手下的剑舞者送来口信，他要先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随后就来。”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李维的意料，“整理仪表，父神在上，欧西里斯侯爵什么时候注意上了这种东西？”
“哎哟，李维阁下，您恐怕和天骑士阁下的接触时间还是短了一些。”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之中有着一丝不带恶意的嘲弄，“精灵恐怕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为重视外表的种族，没有之一，当初九柱家族重臣议事会还在的时候，我们淡泊名利的欧西里斯侯爵通常都会缺席。而理由无非是两个，要么陪着龙王陛下前去某个乡下酒馆行侠仗义，要么就是呆在府邸里面打理自己的仪表，顺便磨砺那对魔法重剑的剑锋。”
房门之中传来了一声发自竖琴的愉快音符，随后响起的是瑞斯特？鲁滨逊那宛如天籁的声音，“太监恐怕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为碎嘴的职业，没有之一。”他用咏叹调的语气模仿着巴米利扬总管刚刚说出来的那番话的开头部分，“不过请您在背后嘲讽别人的时候，先要注意他们的外表和普通人有何不同，我听说精灵一族素以听力敏锐著称，那双尖耳朵能够在喧闹的宴会场上听到来自二楼走廊的细微声音哦。”
“仁慈的父神呐，可怜可怜我吧！”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仿佛被匕首刺入胸膛的恐怖表情，他的表演堪称绝妙，不仅让李维的嘴角露出笑意，就连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也忍不住心里轻松了许多。
“一个太监加上一个小丑，果真是逗人开心的绝妙组合啊。”巴米利扬总管哀伤的叹了口气，随后脸上的恐惧和伤感都像是变魔术一样消失无踪，“很抱歉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枢机主教大人，但是我想对您的心情应该不无放松的效果，请进吧，我们都急于听到您究竟有什么不惜杀人灭口也要保住的秘密呐。”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身体僵硬的退后半步，好不容易忍住举起主教权杖的冲动，他担心自己只要是这么做了，就会将自己所熟悉的威力最强的攻击神术一股脑扔在眼前这位宫廷总管的身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巴米利扬总管谦逊的点了点头说，“不过只要摄政王阁下允许，绿堡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不眠之眼的关注之下。”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住脱口而出的一句咒骂，咬着牙走进房门，然后在一张空着的高背靠椅上落座。李维随后走了进来，接着是巴米利扬总管，走进房间的时候，这位宫廷总管做了一个手势，壁炉前煮热葡萄酒和正在摆放水果和细巧点心的几名仆役立刻会意，纷纷退出房间，最后一个人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真是训练有素的好孩子。”巴米利扬总管咕哝了一声，然后走到一张靠近矮桌的椅子，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掏出羽毛笔和一卷羊皮纸，然后在桌面上将后者展平。“我已经准备好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大人，请说吧，摄政王阁下会考虑您的每一个要求，只要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没有理由不帮自己的盟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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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震撼诸国的声音
172、震撼诸国的声音
对于许多研究亚瑟王国复兴史的学者大师来说，通常都以发生在黎明历592年夏季的“新教宣言”事件作为一个重大转折点，正是这个宣言，让内部被黑暗力量侵蚀而腐朽不堪的庞然大物——光耀神殿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分裂，并且在随后的几年之中，逐渐演变成为新旧二教对峙的局面。
通过神力传输网络发布宣言、并且在这之后担负起新教领军人物重任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也因此在新教的宗教典籍之中被称呼为圣贤使徒，并且在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在宣言发布的那个时候，这位未来的圣贤心中却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感觉，惶恐、迷茫、畏惧和野心在他的胸膛之中烧成一片灼热的火炭，简直让他有些坐立不安。连手中那卷写满了字的羊皮纸也被汗水浸透，软哒哒的贴在桌面上。
遍及北境郡的一百二十处风暴祭坛加入神力传输网络之后，填补了原本存在的部分空白，同时也有效的加大了信仰收集的效率。两大神殿相加之后，几乎已经达到了北境郡人口总数五分之三的信仰普及率，即使是在这其中有着许多浅信者存在，加起来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数字。
由于城堡之心提供了大量能够施展神术的合格神职者，包括实力相当于正职牧师的隐修者和相当于地区主教的主祭，加上不眠之眼情报组织提供的帮助，到黎明历592年夏季的时候，两大神殿的信徒早就已经不仅仅限于北境郡之内。
身穿巡游牧师长袍的隐修者手持木杖，怀揣医疗药剂，让信仰伴随着他们的善行和足迹传播到四面八方，其中包括恶魔势力业已衰微的西风郡，死神骑士团占据的东方二郡，甚至连南方四郡和更远的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也不例外。到处都出现了秘密建立起来的信徒聚集地，甚至有些规模较大的聚集地还拥有较为简陋的大地祭坛和风暴祭坛，并且和当地的领主或者骑士关系密切，或者至少是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无论是大地祭坛还是风暴祭坛，实际上都是出自城堡之心魔法塔的炼金物品，虽然由于距离过远，信仰也较为分散，这些祭坛没法形成足以传送物品和人员的稳定坐标，但只是传输一段声音的话却没有任何问题。在北境郡之外的信徒们经常不定期的举行秘密集会，聆听从祭坛上发出的神谕之声。
从早春直至盛夏，风暴和大地两大神殿发展信徒的方式都采用了秘密发展的方式，有些地方——比如恶魔占据的西风郡和南方四郡，这些信仰更加倾向于半公开的集会；但是在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亚伯拉罕，就倾向于更加隐秘的地下组织。大地君主的信徒大多都是庄户人家，他们在田园农舍交头接耳；风暴君主的信徒则多属于贫苦的行脚商和吟游诗人，一条条情报和流言随着道路传向四面八方。
不过在盛夏将尽，秋风偶起的这一天，各地的祭坛同时传出了一模一样的神谕，除了专属于不眠之眼的暗线密探，所有巡游牧师、半公开集会和秘密组织都要活跃起来，组织信徒、浅信徒和有信仰倾向者聆听祭坛发布的重要宣言，有条件的地方甚至可以采用完全公开的形式，举行大规模的集会，力争让这次宣言影响力达到最大。
所以可想而知，光耀新教建立宣言的听众并不仅限于北境郡的三十万民众，其他地方也至少有十几万人聚集在上百个祭坛周围。这些人并不都是两位神祗的信徒，而是消息传出之后前来看热闹的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抱着半信半疑的念头，想要一睹神迹降临和等着看骗子笑话的人数差不多各占一半。
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已经上升到旗杆以上的高度了，晨曦驱散了拂晓十分笼罩在东方天空的阴霾，大约再过一个小时，绿堡的广场上就会响起一曲带有宗教庆典风格的交响乐，预示着光耀新教在今天正式建立，向着业已腐朽的旧教挥动肃清的利剑。
数十名手持号角、串铃、风琴和v字双管笛等乐器的神职者站在绿堡主楼大门两侧，他们之中部分来自日芒号的船员，部分来自信仰光耀之主的王国贵族。在披上代表着神职者的金色半披风和白色长袍之前，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已经亲手为他们进行了洗礼，并且以新教最高宗教领袖之名，承认他们受到光耀之主的庇护，并且拥有以佛兰达拉之名行使权能的权力。
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感到安慰的是，洗礼的最后一步也顺利完成，那些刚刚披上金色半披风的神职者纷纷转过身来，高举双手，然后展现出一束宛如晨曦的璀璨光芒。这是施展第一环神术——佛兰达拉呼光术所造成的效果，同时也证明了光耀之主已经接纳了这些虔诚的信徒，认定他们为自己的牧师。
在所有的新晋光耀牧师之中，一个挺胸叠肚的矮胖身影尤其显眼，光耀神殿的神职者装束素以式样庄重而著称，然而无论是金色半披风还是白色长袍，穿在那个家伙的身上都起到了一种诡异的效果，将他包裹得活像是一颗煮的过熟的大号鸡蛋。
不过在场的人却都没有去嘲笑这个矮胖子的滑稽形象，因为光是看到他泪流满面的形象，就算得上是这批总共40名新晋牧师之中最为激动的了，更不要说他还在蠕动嘴唇，将一段段真心诚意的赞美献给光耀之主。
矮胖子的激动是有理由的，在三十多年以唬骗为生之后，巴布鲁帕总算是获得了一位枢机主教的亲手洗礼，从此无愧于他挂在嘴边的“虔诚的”那个头衔了。这简直比得上他听到自己被任命为不眠之眼情报组织的地区主管，并且获得了宝贵的爵士头衔那次了。
“感谢光耀之主，感谢摄政王阁下！”高亢颤抖的声音从巴布鲁帕的嘴里发出，随后欢呼声宛如海潮一般四起，给光耀新教的这次洗礼仪式画上了一个并未事先准备，却又完美无缺的句号。
按照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教义，洗礼仪式在太阳升起的同时举行，持续时间为半个小时。仪式结束之后，广场之中又陷入了新一轮忙碌，上百名绿堡的仆役和卫兵用最快的速度撤去洗礼仪式之中用到的各类宗教用品，随后又搬着桌椅、旗帜、地毯、花卉和其他东西往来穿梭，将整个广场布置得花团锦簇，华丽非常。
广场的最东面是一座临时搭成的高台，上面摆放着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那把钢铁王座，八名身穿灰色铠甲的铁卫骑士已经在高台的台阶上两两相对，按剑而立；高台的两边是为贵族领主和知名骑士准备的观礼席，左右各有整整齐齐的四排高背座椅，其中最前排的席位除了以彩色丝绸加以装饰之外，还摆放着一排长长的桌子，桌子上面摆放着装着清水的长颈瓶、羽毛笔、羊皮纸和墨水瓶，以及绘有家族徽章的小型三角旗帜。
亚瑟王国重臣之首、全境守护者李维？史顿的座位位于王座所在的高台脚下，是一把与其他位置毫无区别的高背座椅，只有长桌上那面蓝白底色的金色狮鹫旗凸现出来某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在金色狮鹫旗旁边是两面从未见过的旗帜，徽章分别为星辰巨剑贯穿一轮黑色太阳和一束阳光照耀之下的七弦鲁特琴。
“那是咒世黑日和光之旋律。”一名北境郡出身的贵族轻声对他来自王都菲尔梅耶的姻亲说，“前者是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家族徽章，后者属于瑞斯特？鲁滨逊爵士。”
“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一位堂堂的持剑伯爵，拥有家族徽章和相应的爵位名至实归，但是瑞斯特？鲁滨逊……”王都贵族露出讥讽的微笑，回答的声音几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同伴才能听见，“什么时候一介小丑弄臣也能够取得王国爵位了？”
附和的嗤笑声几乎刚刚响起，就像是被利刃切断一般停住了。“听到这番话，可真是教人感到悲哀呐。”巴米利杨总管柔和的语调并不比呓语更高，却让那名口出不逊的王都贵族感到宛如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寒意宛如刺针一样贯入骨髓。
“总管大人……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您误会了。”
“哎，您实在无需对我这个可怜人道歉呐。”巴米利杨总管的笑容堪称是“诚挚”这个词的具现化，同时用手抚过自己抹了香粉的肥胖面颊，“我这个王国公爵的头衔本来就是先王菲德尔陛下开的一个玩笑，这是整个王都菲尔梅耶都众所周知的事情呐。但是……”太监露出一个若有所指的表情，向着观礼席的方向努了努嘴，“恕我直言，瑞斯特？鲁滨逊爵士年轻气盛，说不定会对您的说法有些意见呢。”
那名王都贵族很想把“那又怎么样？”的豪言壮语说出口来，然而宫廷总管的目光却让他打消了这种念头，一言不发的闭紧了嘴巴，然后深深鞠躬。
观礼席附近发生的小小插曲几乎没有引起除了当事者之外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光耀使团的一众成员，在新教建立宣言即将发布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安的绝对不止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个人，穿着全套骑士重铠、头戴缀有一簇孔雀羽毛的全罩式头盔的光耀新教护教骑士团——光明之火总团长特留尼？西恩同样如此，这位持剑大公站立的姿态活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右手忽而举起，抚摸胸前一团金色火焰造型的骑士团徽章；忽而放下，紧紧握住仿造圣剑？光之晨曦打造的佩剑的剑柄。
“不过他只要这样站着就好，而我却还要宣读长达数千字的新教建立宣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羊皮纸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丝毫不差的背诵下来的地步，但是当他看到的时候，依然感觉有种非常古怪的陌生感。
一想到要面对将近五十万听众宣读光耀新教建立的宣言，哪怕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曾经有过成百上千次布道的经验，也感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要知道即使是在圣山进行的大规模布道活动，到场信徒能够达到四五千人已经是相当庞大，上万人的规模几乎只在十年一次的庆典上才会出现，每次发生的拥挤踩踏事件几乎都会造成两位数的伤亡。
看着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一副快要虚脱的模样，已经有过类似经历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可能用平静的口气对他说，“愿大地君主贝希摩斯保佑你，圣涅默克，稳住心神，这种场面并不值得畏惧。今后通过神力传输网络布道之类的事情绝对不会少见，李维阁下甚至还提出过我们三个教会举行联合庆典的想法呢。”
“吾主佛兰达拉啊……”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要知道由于必须争夺信徒，哪怕是同一阵营的教会，彼此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和谐，虽然不会像光明与黑暗阵营之间那样发生死我活的战争，至少也总会发生流血冲突和摩擦殴斗。“这太不可思议了！摄政王阁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是大地之神的神眷者吗？”
“李维？史顿阁下是大地君主贝希摩斯陛下的眷顾者。”贝利亚副总主教严肃的更正说，随后向着因为同样是首次参加而表情紧绷的波伐瓦大主教瞥了一眼，“……同时也是风暴君主帕萨里斯陛下的眷顾者。”
“摄政王阁下同时被两位神祗所眷顾？”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里终于用惊讶挤走了惶恐，“据我所知，这……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所以李维？史顿阁下创造了历史。”贝利亚副总主教的声音之中带着一股确定无疑的味道，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心情微妙的平复了下来。
一阵出奇雄壮高亢的号角声传来，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宛如一座铁魔像般的高大身躯出现在绿堡主楼二层的天台上，高举着一把巨大的古朴号角，吹奏的音符宛如一串闷雷般滚过天际。以此为信号，四十位新晋光耀牧师各自举起手中的乐器，呜呜的号角声首先响应，紧接着是串铃和风琴奏响了神圣、庄严、充满某种沉重感觉的曲调，v字双管笛的悠扬声音最后加入了这场大合唱，绿堡的诸多高塔之间顿时回荡起咏唱赞美诗的声音。
胜利号角声音响起的同时，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头脑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他记不清楚什么时候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在铁卫骑士之首，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的护送下登上钢铁王座；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以李维？史顿为首的圆桌议事会重臣在观礼席上落座；直到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以急促有力的声音传来，他才发现广场上居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一片寂静，成千上万人正在屏息凝神的站在广场四周，准备倾听自己做出的新教建立宣言。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金色面容巡游大地……请保佑我……保佑我！”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中默默祷告，自从获得枢机主教的职务之后，如此虔诚而没有杂念的祷告还是第一次。随着全心全意的祷告，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心灵之中的恐惧和不安渐渐消失，目光很快变得稳定坚毅起来。就在贝利亚副总主教想要再次提醒的时候，这位已经决定叛离光耀神殿的枢机主教霍然起身，大踏步向前走到广场中央，将双手按在了连夜搭建起来的那座光耀祭坛上面。
“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们，诸国度所有心怀光明的人们，请你们听我说！我是圣涅默克，光耀神殿的四位枢机主教之一，我要向你们揭露一个可怕的事实，原本信仰着佛兰达拉的光耀神殿已经堕落为黑暗横行的腐朽巨人，金色太阳的光芒早已在圣山之上黯然失色！”
广场上先是寂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哗然之声四起，看热闹的北境民众和绿堡卫士固然是惊讶万分，观礼席上的贵族领主和骑士们也在彼此交头接耳，曾经亲笔润色光耀新教建立宣言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更是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战神巴鲁德在上，”李维咂了咂舌头说，“听上去似乎这不是建立新教派，倒像是准备决一死战的感觉。”
“这可真是一篇充满战斗激情的檄文呐，铿锵有力，勇气可嘉。”宫廷总管巴米利扬软绵绵的摊开双手说，“不过这样一来，恐怕我们和光耀神殿那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之间的矛盾就彻底无法调和，将来想要携手共同讨伐恶魔的希望也变得微乎其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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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令人错愕的反应
173、令人错愕的反应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高举胜利号角，以一阵响彻行云、激烈高亢的嘹亮曲调，为光耀新教建立宣言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不过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或者说光耀新教的领军人物涅默克圣贤大主教——可没有能够离开光耀祭坛，而是随即被无数蜂拥而上的信徒所包围，放眼看去，四面八方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激动造成的红晕，每一张嘴巴里面都在呐喊着发自肺腑的口号。
“清理旧教肌体上腐坏的疮疤！注入活力和热情的新鲜血液！”
“血债血偿，让那些与黑暗势力相互勾结的家伙一起滚回深渊地狱去！”
“尼古拉斯教宗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观礼席上至少有一半贵族领主显得惶恐不安，或是难以置信，或是交头接耳，一张张面孔上面都泛着苍白的颜色，甚至有的人嘴唇都已经泛起了暗淡无光的灰色。就连坐在第一排有资格参加议事会的王国重臣，也不乏表情僵硬、双眼发直的家伙。
不过这些人几乎全都属于王都菲尔梅耶出身的豪门勋贵，北境郡诸领的贵族和骑士就显得镇定许多，一些隶属于狮鹫骑士团的中高层骑士甚至动作隐蔽的击掌相庆，彼此脸上都露出了凶猛而满足的笑容。
对于他们来说，挑战光耀神殿这个庞然大物并不是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反而是一次刺激而荣耀的冒险行动。按照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后来的说法，比起从数百米高空垂直降落到正在喷发的火山口里面，只是与光耀神殿面对面的进行较量实在称不上什么危险的勾当。至于传奇强者带来的威胁，他们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跟着狮鹫领主不到两年的时间，前前后后遭遇的传奇强者已经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击败乃至砍倒的传奇强者也差不多有一只手的手指那么多。
认同德拉巩逊这种彪悍想法的人毕竟不多，除了狮鹫骑士团的同僚之外，就连一向支持李维的白狼伯爵塞德里克也表示了自己的忧虑。虽然建立光耀新教的做法早就已经提交并通过了圆桌议事会的批准，并且通过各种渠道公之于众，但是出现如此措辞激烈的宣言则让许多人始料未及。
在他们的心目中，光耀神殿固然不会乐于见到在北境郡建立的这个光耀新教，但是毕竟同为信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宗教派别，加上前段时间未能及时援助亚瑟王国的失误，光耀神殿应该不会做出太过剧烈的反应，无非会进行诸如遣使抗议、严正声明等等表示不满的外交手段而已，或者还会对已经暴露的探子、眼线和巡游牧师进行驱逐和搜捕。
然而当新教的涅默克圣贤大主教发表了这番直指光耀神殿高层勾结黑暗势力的宣言之后，新教和旧教之间的矛盾立刻就被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拥有三大王国和近百万信徒的光耀神殿实力极为雄厚，不要说区区一个北境郡，就是亚瑟王国兵精粮足的全盛时期，也难以正面对抗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如果不计算传奇强者数量的话。
“太仓促了，真是太仓促了。”夜幕降临之后，在高塔之中举行的一次小规模会议上，巴米利杨总管有些不理解的发言说，“涅默克大主教，我不得不承认您今天做出的这番宣言很能鼓舞人心，而且我们与光耀神殿之间的矛盾也是最终不可调和的。但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将彼此的立场置于最危险的对立状态，我担心光耀新教在建立过程中会受到很大阻碍，甚至损失惨重。”
坐在壁炉旁边的涅默克圣贤大主教的表情显得非常难看，跳跃的火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层暖暖的橙色光芒，却没有让他心里感到丝毫暖意。“那不是我事先准备好的宣言底稿，”他的声音像是被塞在罐子里一样沉闷，双眼之中闪烁着苦苦思索的光芒，“我的底稿经过大地神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润色和修改，尽量选择了不会刺激到光耀神殿、又能够表达新教建立意图的角度，绝对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涅默克大主教为自己做出的辩解，正在和迪什先生分享特制烟草的贝利亚副总主教抬起双眼，“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直到仪式开始之前，涅默克大人都还在拼命的背诵他的那篇宣言，并且抓住我和波伐瓦大人听了一遍又一遍，为他挑出语气、动作或者用词方面的瑕疵。”
“但是那篇充满战斗激情的宣言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巴米利杨总管叹息着摊开双手，“诸神在上，即使是传说中那位擅长蛊惑人心的诡诈主君亲临，恐怕也不能做出更加完美的演讲了，如果我们准备马上与光耀神殿开战的话，那简直是再好也没有了呐。”
迪什先生似乎突然感觉到烟草对于他的嗓子产生了不好的刺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坐在他身边的李维心里升起了有些奇怪的念头，随即在心灵通讯之中发出询问。
“迪什先生，这件事情难道……和您有些关系？”
即使是在心灵通讯之中，老魔法师回答语气的尴尬还是能够被很明显的辨识出来，“咳咳，李维少爷，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小小意外？”
“小小意外？啊哈，老迪什，安斯艾尔伯爵的那件事情还没搞定，你又干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来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声音随后加入讨论，李维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天谴骑士的语气里面分明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说过那只是意外！”迪什先生难得的用了强硬的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够让话里面心虚的味道变得淡一些，“起码现在安斯艾尔伯爵已经不是女人了！”
“更糟糕的是，他也不是男人。”罗德里格斯爵士补充说。
“炼金术和粗糙的魔法、神术或者异能不同，它是一门非常精密的学问，一个小小的意外就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所以必须用大量的实验来论证一个未知的领域，必须容忍实验失败的可能，亚汉人的先知曾经对此有所阐述，成功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之中孕育的！”
“我需要代替安斯艾尔伯爵感激你，老迪什，至少你没有让他孕育出什么东西来。”
李维需要好几秒钟才能调整好自己快要抽筋的嘴角，努力把已经偏离到诡异角度上的话题拉了回来，“两位，安斯艾尔伯爵至少生命无忧，有关于性别方面的问题可以稍后再说，现在我想知道的是，涅默克大主教的宣言出错是怎么回事呢？”
“李维少爷，这正是我要向你报告的好消息之一。”迪什先生大声回答，李维能够听出话里面故作轻松愉快的味道，“加入了光明与黑暗本源力量之后，城堡之心的炼金魔法推演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高度，除了过去那些第五环以下的元素魔法之外，在精神魔法方面也有了巨大突破。从一开始的摄魂暗示分解为三个子领域，分别是振奋术、狂暴术和魅惑术……”
“老迪什，敢问这些与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何关系？”罗德里格斯爵士不客气的打断说。
“刚刚完成推演的炼金魔法就像是新生的婴儿一样，需要精心照料和谨慎养护，即使这样，有时候也不免出现一些小小的混乱，所以……”
“所以？”李维甚至可以想象得出罗德里格斯爵士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头盔后面闪动起充满嘲讽味道的两簇幽绿色亡灵火焰的样子。
“所以我看到涅默克大主教那么紧张，怕他临场发挥出现问题，就向他施展了一个振奋术？英雄气概，结果很遗憾，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狂暴术？丧心病狂……”迪什先生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最后的时候几乎变成了咕哝，“或者与不久前那个摄魂暗示的后遗症有关？我想这需要进行更多次的实验来验证才行。至于那篇铿锵有力的宣言，我要说涅默克大主教是个即兴演讲的高手，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枯希杩保佑，幸好不是同一能级的狂暴术？嗜血暴怒，”罗德里格斯爵士话里面说的虽然是庆幸，但是语气分明就是遗憾，“不然我们今天很可能会看到一个一面咆哮着演讲，一面用脑袋咚咚撞墙的光耀新教圣贤了。”
“兽人的高格毛亚大神或许会欣赏这样的神职者吧？”迪什先生开的这个玩笑实在太冷，不仅让李维抱紧自己的肩膀，就连罗德里格斯爵士都打了个寒噤。
三个人以心灵通讯相互交换意见，期间花费的时间未免稍微长了一些，等到李维的意识重新回来之后，房间里面已经被各种议论和争执的声音所充斥。狮鹫骑士团的几位分团长、圆桌议事会重臣和三大教会的宗教领袖各执一词，有些人极力鼓吹战争即将来临，必须做好先发制人的准备；有些人则认为应该想办法消除影响，弥补裂痕，尽量拖延与光耀神殿翻脸的时机。两方面的意见针锋相对，各不相让，吵得沸反盈天，加上巴米利扬总管和巴布鲁帕两张妙嘴在里面煽风点火，脾气暴躁的德拉巩逊甚至已经把自己那把双手巨剑拍在桌子上，同时将主张息事宁人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和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称作是“一对懦夫、叛徒”。
年长的贝利亚副总主教对德拉巩逊的冒犯报以微笑，而重视家族荣誉更胜生命的杰洛士侯爵则立刻起身，语气激烈的反唇相讥。王都出身的贵族所擅长使用的华丽长句连绵不绝，将德拉巩逊说的张口结舌，最后如果不是威尔普斯按住钢拳骑士的肩膀，险些让两个人在会场上拔剑相对。
“诸位大人，让我来说说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迪什先生提高声音，压下会场上的所有喧嚣，随后这位老魔法师在桌角磕了几下烟斗，又慢条斯理的捻了一撮新鲜的烟草装了进去，“依我看，这倒不一定是件坏事，光耀神殿对待亚瑟王廷的态度一直不很明朗，比如前段时间光耀使团出人意料的答应那些苛刻的条款，就和他们一向以来的强硬态度很不符合。”
“腓特烈大师说的没错，前来北境之前，光耀使团所秉持的立场可与忍让一点关系都没有，否则我们也不会先去拜访独立于亚瑟王廷之外的东方二郡。”涅默克大主教点头同意，“不过或许是亚瑟人与生俱来的强硬立场，在东方二郡，我们与那位托马德？央森勋爵的会谈也很不顺利，甚至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承诺。”
“涅默克大主教，恕我直言，既然光耀使团在前来北境的时候抱有强硬的态度，身为一名资深外交家，是什么让您在最后变更了立场呢？”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细声慢语的提出了疑问。
“立场变更的理由有很多，北境大军展现出的严整军容和精良装备，腓特烈大师所具有的炼金术水平，罗德里格斯爵士和几位北境骑士出乎意料的强大实力，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之间难以离间的亲密关系……”涅默克大主教向每一个提到名字的人点头致意，“……不过最为主要的理由，还是因为一把剑。”
“一把剑——就改变了光耀神殿的强硬态度？”李维在会场上首次开口，他将一个懂得何时应该倾听的年轻摄政王扮演得很好，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语气之中颇有怀疑的味道。
“准确的说，是改变了尼古拉斯教宗的态度。”涅默克大主教想了想，然后补充说，“摄政王阁下，我说的那把剑就是您在出席欢迎宴会的时候，身边那位白袍护卫——瑞斯特？鲁滨逊爵士的佩剑。”
窗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小段悠扬而愉悦的小调，喜欢坐在石砌窗台上面眺望天空的吟游诗人回过头来，惊奇的眨了眨眼睛，“圣贤大主教，您说的可是这把剑？”瑞斯特一面说，一面将腰间那把造型精美古朴的长剑拔出剑鞘，璀璨如金色晨曦的光芒在下一次呼吸的时候，立刻充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剑刃上面的耀眼光芒一闪即逝，强度很快下降到了普通人都可以直视的地步，涅默克大主教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从近距离审视着这把传说之中的神器，心中随即被感动的情绪所充满。
根据一些古老的宗教典籍记载，光之圣剑？金色晨曦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佩剑，不过金色太阳甚少使用这把武器，而是更喜欢使用那把威力无穷的日芒权杖。最后一次关于金色晨曦的记载，是巨龙战争时期，一位炽天神使所拥有，并且以其对抗龙族共主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于距今已经有足足三百多年的历史。
涅默克大主教当然没有亲眼目睹过光之圣剑的真貌，不过在看到瑞斯特的佩剑之后，他可以发誓眼前的宝剑就是那把传说中的神器。因为凡物绝对不会散发出这种柔和而纯净的光芒，更不会拥有宛如水晶薄片磨制而成的半透明材质，瑞斯特转动手腕的时候，剑刃无声的切裂空气，所过之处居然出现了隐隐的神力波纹。
“吾主佛兰达拉，感谢您的仁慈……”涅默克大主教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进行那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演说之后就一直藏于心底的恐惧和不安，在剑刃上泛起的温暖光芒之中烟消云散，代之而起的是一阵发自心底的激动和感慨，以至于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这就是那把剑……光耀之主无上威权的象征，光之圣剑？金色晨曦！数百年前，伟大的炽天神使曾经遵奉神谕降临凡世，以其对抗黄金龙王拉格朗日。是役，此剑斩杀巨龙无以计数，血雾浸染天穹，更在剑脊的纹路上留下了永远不会磨灭的血痕。”
瑞斯特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眼底的惊讶，他完全肯定这把光之剑根本不是什么光耀之主的佩剑，除非那位佛兰达拉陛下还有一个别名叫做耶和华。不过在巨龙战争时期，他的确曾经以光之剑斩杀数以百计的成年巨龙，并且在天之断层痛饮过黄金龙王拉格朗日之血。
这和涅默克大主教提到的宗教典籍记载的情况又变得丝丝入扣，简直就像是事实确实如此一样。
房门突然被叩响，李维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停止争吵和议论，随后巴米利扬总管走过去打开房门，一名佩戴不眠之眼徽章的信使出现在门前。
这位信使的脸上带着过度惊讶导致的麻木表情，一看到巴米利扬总管，他就用嘶哑干涩的声音开口说，“总管大人，潜伏在德寇瑞拉王国的暗线刚刚通过祭坛送来情报，是关于光耀神殿方面的。”
巴米利扬总管脸上的笑容随即敛去，“光耀神殿？他们做出了什么反应？是运用外交谈判的手段？或者是已经出动护教骑士团，对我们位于国境之外的探子和组织进行冷酷打击？”
“不，光耀神殿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信使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难以理解自己得到的情报，“甚至连已经刻意暴露出来的那些集会组织也没有遭到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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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过度平静的半年（上）
174、过度平静的半年（上）
学者大师苏加德尽量挺直身体，站在炼金飞行船的船首望台上，一只手抓着镌刻着古朴魔纹的银合金护栏，另一只手尽可能裹紧身上的学者红袍，以便抵御高空中冰冷强劲的寒风。
这艘炼金飞行船是一艘轻型侦查舰，配属在狮鹫骑士团的第三空中骑士联队，三个月前刚刚在绿堡的飞行船港口修建完成，船首两侧以鲜明的红色釉料标注了船名——圣剑勇士号，即使是距离数百米也能够清晰的辨认出来。
与宛如一座空中堡垒一般的日芒号大型炼金飞行船相比，圣剑勇士号看上去根本不值一提，哪怕是算上船首探出的那根布满雷霆神符的尖刺，也不过三十五米左右的长度。飞行船上配备的船员也只有二十人，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两名护航的空中骑士。
不过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很清楚圣剑勇士号的优势所在，与大量使用珍贵炼金材料的日芒号不同，建造圣剑勇士号的大多数的材料都比较常见：龙骨采用的是经过炼金手法处理过的铁杉木，价格最多只有金刚檀木的二十分之一；银合金的各项性能虽然比纯粹的秘银稍逊，但是高明的锻造手法却完全弥补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差距。可以说建造一艘日芒号同型的炼金飞行船，消耗的各类物资至少是圣剑勇士号的百倍以上，而且其中不少珍贵材料根本就难以用普通意义上的价值观来衡量。
在能源消耗方面二者更是无法相提并论，日芒号重达上百吨的船体需要两台大型魔能炉来提供浮空动力，其中涉及许多复杂的炼金原理和手法应用，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起飞，也要消耗相当可观的炼金能源；而圣剑勇士号采用的则是相对廉价的混合方式，一台耗能较低的小型魔能炉保证飞行船的魔法护盾达到足以抵抗第五环魔法连续攻击的程度，同时也在战斗开始后提供短距离加速的动力，而平时则使用船体尾部的四台螺旋桨进行驱动，巡航速度比日芒号至少要慢二分之一以上，但是战斗开始后却能够达到相差无几的速度。
至于浮空的动力，圣剑勇士号采用了一种远比日芒号更要古老的设计方案，一个巨大的空心圆形球体吊挂在船体的上方，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采用刷了金漆的结实帆布作为材料，足足缝制了十多层，在魔法护盾的协助下，足以承受普通程度的暴风雨侵袭。空心圆球的表面罩着一层极为细密的金属网，数以万计的蚀刻着风暴神文的薄片被这层金属网连成一体，经过随船牧师的祈祷，为圣剑勇士号增加了属于风暴君主帕萨里斯的神力保护。
这个巨大的圆球就是为圣剑勇士号提供浮空动力的装置，圆球的底部是半敞开式，开口的正下方吊挂着一座镶嵌了上百枚烈焰宝石的魔法阵，魔法阵运行的时候，热空气从上面升腾而起，将圆球撑得几乎达到了极限。
即使是只有日芒号二分之一的速度，圣剑勇士号前进的速度也比全速奔驰的战马要快得多，加上在空中不会遭遇什么障碍，像现在这样顺风的条件下，从德克城前往绿堡只需要半天的时间，而在此之前，即使是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赶路，也至少需要两天以上的时间——这还是薄暮森林的凶恶野兽已经被狼群和大山猫肃清的前提下。
黄铜喇叭里面传来了瞭望员的呼喊声，随后圣剑勇士号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迎面吹拂而来的风势变得更加强劲。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有些纠结的叹了口气，虽然天气十分晴朗，阳光充足，而且季节还算踩在秋天的尾巴上，但是在北境郡的气温已经变得相当低，清晨起床的人们往往能够看到墙壁上凝结起来的晶莹露珠。
苏加德大师相当喜欢呆在圣剑勇士号甲板上的感觉，清冷的空气能够帮助他的头脑清醒，而一望无际的天空也能够让他的思绪随之开阔。穿梭云海，破开强风，让他的心里油然升起一种自己已经背生双翼，正在天穹之上自由飞翔的美妙感觉。
然而对于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高空的气温委实不够友善，锐利的风一刻不停的在耳边呼啸，似乎想要把他的学者长袍给撕扯开来。苏加德大师很不想呆在狭窄逼仄、而且充满噪音的飞行船舱室里面，不过当他的膝盖关节开始不断以酸痛来进行抗议的时候，他只好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宛如深蓝色无暇水晶般剔透的天空，然后转身背离暮色，用手拉动了身旁一根金色锁链。
清脆悠扬的铃声响起，连呼啸的风声都压不下去，几秒钟后，一名身强力壮的骑士费力的推开了被风吹得紧紧关闭的舱门，向着红袍老学者点头致意，随后伸出一只手。
“苏加德大师，您快进来避避风吧，要不要喝一杯加了生姜的夏日红酒？或者一杯甜蜜透心的黄金冰酒？”一个绵软的声音从舱门之中传来，“外面的寒风可是冻死人喽，如果您要是因此伤风的话，会让我感到很困扰的。”
“那敢情好，巴米利扬总管，还是你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享受啊。”苏加德大师一面回答，一面借助骑士的搀扶迈进舱门，舱门在老学者身后重重的关上，将嘶吼的狂风隔绝在外，温暖的黄色光芒顿时包围了他的身体，驱走了几乎透入骨髓的寒意。
为了尽可能的利用有限的空间，所有飞行船上面的舱室一向都很狭窄，哪怕是如同日芒号这样的大型飞行船都不例外。不过巴米利扬总管却独具匠心的带来了一套特制折叠桌椅，这套座椅在携带的时候可以折叠成一个一米见方的木箱，打开的时候刚好可以放进圣剑勇士号的舱室之中。巴米利扬总管
宫廷总管巴米利扬穿着一件款式华贵而质地厚实的长袍，上等丝绸和皮草精巧的结合在一起，将他略显肥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看到苏加德大师走了过来，太监起身相迎，然后指了指摆在桌子旁边的一个小木桶。“苏加德大师，您可真有口福，这可是德克城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私人赠送给我的佳酿，据他说是用挂霜之后自然脱水的上等葡萄精心酿造，甜得令人喝了一口就难以忘怀呢。”
苏加德大师用内行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小木桶，尤其是在桶壁上烙印的葡萄串图案和下面的那串数字加以留意，“这的确是康拉德家族的珍藏，葡萄酒之中的罕见的佳酿，只是这么一小桶恐怕就要价值上百金币。”
“哎呀，您可真是大内行呐。”巴米利扬总管笑逐颜开的取出一把小锤子，利落的敲开了木桶上的封盖，“等它稍微透一透气才是最完美的，苏加德大师，我们先喝点姜丝麦酒？”
苏加德大师没有拒绝太监给他斟满带着丰厚泡沫的褐色麦酒，但是却拒绝了从木桶里面倒出的黄金色酒浆。“酒是好酒，不过我可不想就这么把它喝下肚。”老学者微笑着用手指拨弄面前的酒杯，“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经过不眠之眼的调查之后，现在他的身上是否还存在什么问题呢？”
“您可真是太谨慎了呐，苏加德大师。”太监摇头失笑，随后耸了耸肩膀说，“这半年以来，不眠之眼始终有两个以上的眼线在监视着酒商联盟，要说那位康拉德会长与东方二郡没有存在任何联系是不可能的，因为商人本来就是利益至上的家伙，但是至少我的眼线们没有找到过他进行商业买卖之外活动的证据。”
“‘没有找到’并不能够证明‘不存在’。”苏加德大师缓缓抬起眼睛，眼底有锐利的光芒闪过，“别忘了这个人曾经以晓月凝华试图毒害摄政王阁下。”
“当初那件毒酒的事情，盗贼工会的血匕首也有份，所以就连我也没法摆脱干系呐。”宫廷总管巴米利扬浅浅一笑，“不过蒙摄政王的仁慈大度，已经声明对这些事情全部既往不咎了呢。”
“这正是我对摄政王阁下有所不满的地方。”苏加德大师表情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仁慈是件好事，但是对象还是要严格加以甄选的，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这个人……我没办法信任他。”
“不眠之眼会继续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太监语气诚恳的保证说，“如果可怜的康拉德会长做出了任何对摄政王阁下不利的举动，他就会发现哪怕是一百桶黄金冰酒，也别想换来血匕首的任何宽恕。”
听出了巴米利扬总管在语气之中蕴藏的一丝杀意，苏加德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面前的姜丝麦酒一饮而尽，麦酒的口感非常香醇，而且几乎浓到了能够咀嚼的地步，一股来自生姜的辛辣味道更是增添了其中的风味。“这麦酒的味道可真不错，依我看比那桶葡萄酒也不逊色吧？”
“那当然喽，除了扎波汀镇的鲁尔老爹酒庄，您在哪里都品尝不到如此香醇的麦酒。”巴米利扬总管晃动着手里的杯子，表情神秘的轻声回答，“这可是用蕴藏着大地神力的燕麦酿造的佳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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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过度平静的半年（下）
175、过度平静的半年（下）
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的两次降落都显得声势烜赫，而第二次尤其如此，发出响彻云天的轰鸣之后，日芒号坍塌的残骸几乎覆盖了整座飞行船港口，数百名绿堡仆役和卫兵统统出动，还足足花费了三个小时才完成救援工作，所有残骸全部清理干净更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圣剑勇士号的降落就显得轻盈许多，镶嵌着烈焰宝石的魔法阵降低运行功率之后，释放出来的热空气减少，这艘飞行船上面的金色圆球逐渐缩小，整艘飞行船随之渐渐下落，最后稳稳的停靠在港口之中五艘同一型号的飞行船最右方。船底龙骨接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甚至不比从瞭望塔上吹响的号角声更大。
简易的舷梯刚刚放落地面，宫廷总管巴米利杨就以和他臃肿体态极不相符和利落动作爬了下来，然后向着前来迎接的那名年轻骑士点头致意，“格伦沃姆大人，这么晚了您还在执勤呐，真是辛苦了。”
“这是我的职责，总管大人。”年轻的称号骑士面无表情地回答。自从格伦沃姆的斗气达到天华阶段，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称号骑士的美名之后，他就始终在人前摆出这样一副冷漠的模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树立起自己的威严似的。“请马上去摄政王阁下的房间一趟，如果您和苏加德大师的身体还吃得消的话。”
“当然吃得消，格伦沃姆大人，乘坐飞行船旅行可比骑马要轻松多了。”巴米利扬总管浅笑着回答，“而且托了摄政王的洪福，返回绿堡的路上一切顺利，就连稍大的气流都没有遭遇过呐。”
一名骑士协助着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从舷梯缓步走下，脚底接触到结实的地面，老学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揉搓着自己的额头。“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巴米利扬总管，你那罐麦酒的后劲实在是太足了，该不是里面掺了经过蒸馏的酒精吧。”
“哪儿的话，您多贪了几杯才是真的。”巴米利扬总管摇头否认，随后伸出手来搀扶住苏加德大师的胳膊，“要不要去找个牧师，用神术祛除醉酒的状态？摄政王阁下还等着咱们前去汇报呢。”
苏加德大师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将胸膛之中隐隐的烦闷感觉压了下去，轻轻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只是最后降落的时候有点颠簸，走一走就好了。”
两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手持火把，引领着苏加德大师和巴米利扬总管穿过长而幽森的回廊，来到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史顿的房间门前。门前肃立的卫士早就接到了命令，一看到苏加德大师等一行人走来，随即朝左右让开，并且为他们推开了房门。
与半年之前相比，度过了十六岁生日的李维？史顿身形越发挺拔，同时肩膀也比原来宽阔少许，面颊上的线条也露出些许棱角，渐渐显示出一种男人而非少年的刚强气质。然而他的眸子之中依然闪烁着热情和坚毅的火焰，而并没有因为久居上位而养成那种杀伐果断的冰冷气息。
由于半年来北境郡的局势格外平静，李维？史顿在房间里的时候没有穿着那套胸前蚀刻着狮鹫纹章的骑士铠甲，而是穿着式样朴素的紧身皮背心和深色羊毛衬衣长裤，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彻底放松了警惕，这套衣物同时也可以作为铠甲的衬里，上面甚至可以看到清晰地压痕，而佩剑则一丝不苟的悬挂在腰间的剑带上。
看到苏加德大师和巴米利扬总管走进房间，李维停止和其他人的交谈，起身相迎，简短的寒暄之后，将两个人安排坐在最靠近壁炉的座位上。苏加德大师微笑着接受了年轻摄政王的好意，但是巴米利扬总管则坚辞不肯，双手扶住刚刚起身准备让座的咆哮之熊唐纳的肩膀，硬是将这位冰壁长城守备司令给按了回去。
“哎呀，唐纳司令大人，快坐下，快坐下。”太监语气轻柔而坚决的辞让说，“千万不要客气了呐，您昨天上午的时候刚刚从冰壁长城那边赶来，骑马奔波了足足一天半的时间，比我们可要劳累多了。”
“不眠之眼的消息果然灵通。”唐纳有些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随后那张满是浓密胡须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可真是一段艰辛的路程，不过这次回去的时候就没问题了，李维阁下刚刚已经承诺，最新的四艘飞行船全都配给冰壁长城的守军。”
“那可真要恭喜了呐，唐纳司令大人，有了这四艘飞行船，您的部下对极北冰原的掌控力度就会进一步上升，而且眼看着北风渐起，也不必冒着风雪出动轻骑兵进行侦查了呢。”巴米利扬总管笑容满面的恭喜说。
唐纳脸上露出的是满意的表情，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些许忧虑，“没那么容易，总管大人，您恐怕还没有见过冬天的极北冰原吧？北风夹杂着暴雪来袭的时候，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混沌，从冰壁长城的哨塔朝下望，就连近在咫尺的黑河都看不清楚，哪怕出动炼金飞行船也寸步难行。而且气温更是低的吓人，简直能够冻裂皮肤，去年的冬天虽然各处哨所的炉火全都昼夜不停的烧着，还是有三十多名守军遭到冻伤，甚至有些人不得不截去了已经坏死的手指。”
“的确如此，所以李维少爷对此非常关心，特地要求炼金工房为冰壁长城的守军赶制了一批特制装备，包括手套、战靴和头盔。这些装备内嵌细小的加热魔法阵，依靠烈焰宝石粉末作为能源，每次填充足以维持三天时间。”迪什先生捻着胡须开口说，“唐纳司令，第一批共计五百套装备已经完成调试，装在了坚守号和黑河卫士号的货舱里面，回去之后先配给站岗放哨的士兵来使用吧。”
“太好了，我替两千名冰壁长城守军感谢摄政王阁下的慷慨和关心，以及腓特烈大师的完美炼金技巧。”唐纳兴奋的用拳头击打了一下桌面，这位咆哮之熊担任冰壁长城守备司令之后日渐深沉，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依稀看出几分当初身为知名冒险者的豪迈本色。
“诸位大人，寒暄的话就先到这里好了，等一会我们在晚餐的时候可以尽情交谈。”李维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转回刚才议论的方向，“现在我们知道这半年来冰壁长城附近的局势十分平静，就连极北冰原上都没有发现野蛮人、半兽人和地精强盗部落活动的踪迹，更不要说是恶魔的部队。看来去年那次血战已经让这些家伙尝到了头破血流的滋味，加上深渊生物本能的厌恶严寒，在明年春季之前，北方应该是不会出现太大的威胁。我的判断有问题吗？”
“完全正确，李维阁下，您分析得很对。”唐纳重重点头表示同意。“明年春季之前，冰壁长城方面不需要继续加强兵力，不过固有的兵力也已经非常紧张，为了确保安全，也没法抽调人手。”
“依我看，诸位大可不必过度担忧，没有聚集三名以上的传奇强者，恶魔一方根本不敢对北境郡发动进攻。”距离壁炉最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如同火焰劈啪作响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红，而且宛如有生命的火焰一般摇动不休的魔法师。与房间内的其他人不同，这位魔法师坐在一把特制的金属座椅上，上面还加了具有防火效果的石棉衬垫，一根镶嵌着硕大的烈焰宝石的华贵魔杖斜倚在身边。
“裘诺安？梅里斯特大人说的一点都没错呐，但是恕我直言，摄政王阁下和我们讨论的不是如何守御边境，而是如何夺回王都吧？”巴米利扬总管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柔和，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
“什么，夺回王都菲尔梅耶？”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总管大人，李维阁下刚才可没说一句关于夺回王都的事情，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又是刚刚进入房间的，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显然杰洛士侯爵问出的话正是他们心中的疑问，就连正在伸手烤火的苏加德大师也忍不住面露疑惑，然后拧起眉毛思索起来。
“这是我的猜想，不过应该与事实相距不远。”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带有专业人士在谈到自己得意的领域时所特有的自信和骄傲，“诸位大人，请好好回忆一下最近北境郡的动向，尤其是狮鹫骑士团的第一、第三和第四分团移防薄暮森林以南，第二分团接管绿堡防务，这是否和半年前准备援救亚伯拉罕和东方二郡联军的动向有些相似之处呢？同时各村镇驻守部队也接到了加强警戒的命令，经过半年时间的养精蓄锐，发布这样的命令，不能不使人联想起其中的真实意图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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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收复王都的准备
176、收复王都的准备
巴米利扬总管话音落地之后，诡离的寂静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壁炉里面摇曳的火焰在劈啪作响。包括那些久经风浪的王都重臣在内，不少人都忍不住张口结舌，甚至表情由于过度惊讶而变得呆滞麻木，看上去那一张张面孔都活像是戴上了用羊皮纸做成的惨白面具。
年轻的摄政王李维？史顿当然不在目露惊色的众人之列，巴米利扬总管的推论听上去确实相当精彩，简直带着一种令人心中感到惶恐不安的锐利。但是李维很清楚这番推论的基础何在，巴米利扬总管根本就是清楚的了解到一切关于收复王都的情报，再以这些情报为延伸，逆推出貌似无懈可击的证据。
在德克城遭遇告死者和恶魔联军围困的时候，巴米利扬总管借助城堡之心的力量化身为吸血亲王伯里克，以巧妙的言语作为手段，化解了德克城迫在眉睫的威胁。虽然在危机解除之后，按照巴米利扬总管的极力要求，恢复了原本那个臃肿残缺却流淌着温热鲜血的身体，但是在他的身上依旧留下了来自城堡之心的烙印。
如果说在此之前，李维对宫廷总管的示好和忠诚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总算是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了。巴米利扬总管也没有辜负李维的信任，在得到暗影刺客亚兰斯？凯特等人的支持之后，不眠之眼的情报组织已经再度秘密发展起来，一度沉寂的血匕首也重新磨砺出教人不敢直视的锋芒，随时准备反击一切隐藏在阴影之中的敌人。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寂静，众人的目光随之活泛起来，纷纷扫向传来声音的位置，结果看到的是一脸尴尬的杰洛士侯爵。这位王国重臣刚才试图喝口淡啤酒润润干涩的喉咙，没想到由于手指过度紧张而失去了灵活性，居然在抓起酒罐准备斟满杯子的时候滑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意外可以说发生得恰到好处，原本的紧张空气因此变得稍微活泛起来，“巴米利扬总管说得有理，是我们夺回王都的时候了。”有人小声赞扬，由于声音干涩嘶哑，李维听不出究竟是谁在说话，但是接下来开口的那位骑士的大嗓门就没人听不出来了。
“啊哈，到了要狠狠的揍那群魔崽子的时候啦？”德拉巩逊哪怕用他自己认为正常的音量说话，听上去依然像是敲响了大钟楼的铜钟。“摄政王阁下，前锋就交给我的狮鹫第三团吧，我可迫不及待想要用这把大剑，去砍下几排恶魔的脑袋，或者给它们开膛破肚啦！”
“德拉巩逊大人，请您不要见怪，但是我认为现在就考虑夺回王都为时尚早。”杰洛士侯爵没有管桌边洒了一地的麦酒，而是字斟句酌的开口说，“不可否认，我们拥有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但是远远没有达到极限，而且在每一天都有所增长，所以我奉劝诸位大人谨慎行事，一面积蓄力量，一面静观其变，等待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时机。”
“啊哈，我听到了什么？”德拉巩逊一旦生气，声音就大得几乎像是在打雷，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更是凶恶野蛮，活像是只能够把人嚼吃入腹的极地生番。“等待机会、准备充分、时间还早，这样的论调都是拙劣的借口，懦夫的发言总是这个口气！”
“赞美大地君主贝希摩斯陛下，谨慎和懦弱是有很大区别的，而我认为杰洛士侯爵属于前者。”看到杰洛士侯爵被德拉巩逊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贝利亚副总主教开口缓颊，“像是黑暗要塞那样的坚固城堡，准备的时间就是再长也不会嫌多。”
“但是总要有一个期限才好。”因为操劳而容貌稍显憔悴的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说，“狮鹫第四团的五百名神射手和二百名狙击弓手已经按照计划入驻德克城，并且宣布全城戒严，这样的情况不能持续太久，否则会让德克城的局势变得不安。”
“依我看，等到光耀神殿或者东方二郡再度对恶魔有所行动的时候，就是我们夺回王都的最好时机了。”苏加德大师也加入讨论，手指下意识的抚摸着脖颈上代表智慧的学者项链，“为什么不去主动创造这个机会呢？如果摄政王阁下有这样意图的话，我愿意率领一支使团前往圣山，和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谈谈共同出兵的条件。”
这个提议让房间里的众人把目光全都转了过来，有几个人面露赞同的微笑，但是深深皱眉的人为数更多。
“苏加德大师，敢问您是否忘了一件事情？”身材魁梧如一只大熊的风暴神殿波伐瓦大主教沉声说，“如果没有光耀新教建立的那回事，光耀神殿或许还能够成为我们的盟友，而现在没有发生冲突就已经是天上的诸神保佑，联盟的大门已经被彻底关死了。”
“波伐瓦大主教阁下，您恐怕才是弄错的那个人哦，谈判的那扇门可从来都没有被关死呐。”巴米利扬总管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奇特的光芒，“光耀神殿表现出来的克制程度非常惊人，根据情报显示，这半年来甚至连一起因为传教而引发的边境冲突都没有发生，您该不会以为原因是我们的巡游牧师不够努力吧。”
“当然不会，巡游牧师们的努力有目共睹，风暴神殿的信徒足足比半年前增加了十分之一，大地神殿也应该差不多。”波伐瓦大主教表情严肃的回答说，贝利亚副总主教随后对这番话点头表示肯定，“至于光耀新教的发展就更是迅猛，现在已经拥有超过十万的信徒，按照这个势头，迎头赶上的时间不会太长。”
“波伐瓦大人，您过誉了。”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细声慢语的开口，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表情，“光耀之主的信仰在亚瑟王国本来就有一定基础，新教的教义又没有太大偏差，自然能够在初期获得相当程度的认同，接下来想要维持这个势头，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您无需谦虚，涅默克大主教阁下，光耀新教发展的情况很好，好到了在此之前没人想到过的程度，这与您的不辞辛劳是分不开的。”巴米利扬总管语带恭维的微笑着说，“但是这个没人想到可是分成两部分，首先没有想到的是新教的信徒发展速度如此迅猛，而其次则是圣山那边的旧教没有做出任何强硬的反应，就连通常的抗议和抵制都没有。”
涅默克大主教的脸色似乎有些发僵，点头的幅度小到了几乎难以察觉，“这是让我也感到奇怪的事情，宗教纷争从来都是难以调和的矛盾，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与光耀神殿过去的同僚进行抗争的准备，然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忧虑和疑惑怎么都掩藏不住，“虽然现在新教的影响范围还没有延伸到光耀神殿的传统教区，但是在传教的过程中，的确没有遭到来自圣山的任何阻拦或者妨碍，这简直太反常了。”
“您的话一点都没错，涅默克大主教阁下，看来您的头脑并没有因为一切顺利而发热，我还曾经担心过您会因此小看那位教宗陛下呐。”
“只有愚蠢之辈才会小看光耀神殿的尼古拉斯教宗，尤其是在了解到这位教宗的生平事迹之后。”涅默克大主教用力摇了摇头，动作之大，似乎是想要把什么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之中甩出去一样。“这位教宗陛下必然有所策划，在光耀新教发展到足以与圣山正面对抗之前，我都不会有任何放松警惕的想法。”
“巴米利扬总管，听起来你是支持苏加德大师那个与圣山谈判的提议喽？”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开口询问。
“当然支持谈判啦，为什么不呢？”宫廷总管语气柔和的反问说，“塞德里克伯爵大人，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让我们能够光明正大的了解到圣山上那位教宗陛下真实意图的机会，同时也是一个让占据王都菲尔梅耶的恶魔麻痹大意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派遣一支有着相当规模的使团前往圣山，那么当恶魔大军的统帅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白狼伯爵稍一沉吟，眸子之中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战神巴鲁德在上，总管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遣使谈判是假象，伺机夺回王都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塞德里克伯爵的回答在众人之中激起了一阵议论纷纷，而巴米利扬总管向着李维投出若有所指的一瞥，随后微笑着坐回自己的座椅，拿起桌上的长颈水晶瓶，给自己斟上了满满一杯香气扑鼻的浓醇红酒。
“火苗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能烧多大好了。”太监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声音咕哝了一句，随后把杯子凑近嘴边，表情陶醉的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当中，房间里充满了争吵和喧闹的声音，尤其是德拉巩逊、唐纳和波伐瓦大主教这样的大嗓门开口发言，就连走廊里面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由于年轻的摄政王阁下自承经验不足，所以在召开这种小规模会议的时候，所有与会人员都有发言的权力，而他们也习惯于把握住这样的机会畅所欲言，就连王都出身的贵族也不例外。堂堂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在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风度全无的捋起袖子用力拍桌，和德拉巩逊各不相让的争执起来。
李维始终面色温和的留意倾听，而迪什先生则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根羽毛笔。每当听到有人提出有用意见的时候，这位炼金宗师都会用流畅的花体字在面前的羊皮纸上记下来，有时候还会在旁边标注上自己的看法。
房间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身穿草绿色骑士常服的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肩上披着绣有金色花纹的半披风，与宛如金色瀑布一般散落肩头的华美长发十分相配。“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还有诸位大人。”精灵天骑士以优雅无人能及的姿态叩胸施礼，当他开口的时候，房间里面的喧闹和争吵都像是奇迹一般停止了。“晚餐时间已经到了，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派遣我前来延请诸位下楼用餐，并且还向诸位转达她的一句口谕。”
李维霍然起身，右手握拳横在胸前，其他人立刻随之起身，座椅摩擦地面的声音连续响起。“欧西里斯侯爵大人，请您转述吧。”
“为国事殚精竭虑值得敬佩，但是废寝忘食大可不必。”欧西里斯侯爵的嘴角勾勒起一丝笑容，清冷的声音像是银铃一般响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李维，你不赶紧下来用餐，想要我提着食篮为你送饭吗？”
李维的冷静表情立刻崩溃，脸颊上仿佛有烈火正在烧灼。他听到一个愉悦的音符从瑞斯特的竖琴上飘起，而嘴里含着一口红酒的巴米利扬总管当即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短暂的寂静之后，德拉巩逊的大笑声宛如牛吼，紧接着哄笑声骤然四起，每个人都乐不可支，王都出身的贵族还算有几分矜持，那些北境骑士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
欧西里斯侯爵看上去是房间里唯一保持冷静的人，不过那双宛如无暇翡翠般的眸子里面流露出的分明也是笑意。李维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才让笑声渐渐停止。年轻的摄政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庄重平静，“感谢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的关心和爱护，臣等悉听尊愿……”
“噗……哈哈哈……”
李维回头瞪了双手紧紧按住嘴巴的德拉巩逊一眼，眼神堪称阴沉可怖，不过在注视了那张已经被憋成茄子一样紫红的面庞好几秒钟之后，摄政王阁下终于还是哀叹一声。
“想笑就笑吧，我可不想狮鹫骑士团因此失去一位分团长。”
随后响起的大笑声让李维颇感后悔，也让他加快了出门的脚步，不过直到走廊的第一个拐角处，还能够听到身后有隐隐约约的笑声传来。
以王国重臣杰洛士侯爵为团长、苏加德大师为顾问的亚瑟王国使团分乘四艘炼金飞行船，与东升旭日在同一时刻从绿堡的空港出发，向着光耀神殿的圣山所在方向飞去。几名光耀新教的高阶神职者作为向导与使团随行，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到光耀神殿的某些高层，这些神职者都改换了世俗的服饰，甚至还佩戴上临时赶制的家族徽章，腰间悬挂着锋利的骑士剑。
这支使团明面上的使命可以说是为确保亚瑟王国夺回王都菲尔梅耶的战争胜利，前来争取光耀神殿方面的支持。不过就连对此持最为乐观态度的苏加德大师也十分清楚，无论光耀神殿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对亚瑟王国抱持敌意，光耀新教和旧教之争都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能够争取到支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真正的使命其实在使团出发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恶魔一方在北境郡安插的暗探必然会将这些情况传回黑暗要塞的恶魔统帅那里，而在得知亚瑟王国向光耀神殿遣使谈判的消息之后，那位恶魔统帅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谈判最终结束之前，黑暗要塞应该不会受到任何方面的进攻，哪怕是北境郡正在频繁调集人马，更改部队驻地，恐怕也是为日后发生的战争进行准备，或者是在加强防御而已。
毕竟自魔灾降临之后，虽然大大小小的进攻有好几次都在狮鹫领主面前受挫，但是整体上还是恶魔不断进攻，而人类不断后退的趋势，南方四郡、西风郡和王都菲尔梅耶在半年之间先后沦陷。
月语森林的那场大战之后，恶魔大军的统帅们本来已经决定放弃占据西风郡，以此拉长亚瑟王国守军的防线，不过那位已经成为全境守护者的狮鹫领主却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硬是顶住了来自内部的压力，将西风郡划给了一位野蛮的兽人督主进行守护。结果那些散落在西风郡各处的兽人部落全都被一声声响亮的“waaaaaaaaaaaghh！！”给召集起来，形成了一股足以让恶魔不敢轻视的强大力量。
如果只是兽人部落的话，哪怕他们再强悍也没有多少威胁。兽人咆哮武士是非常可怕的近战兵种，不过由于他们欠缺远程部队的保护，武器装备又十分低劣，对于在西风郡坐拥数座坚城的恶魔部队来说应该还是能够轻松抵御的。
然而当那位兽人督主卡尔莫斯？血腥咆哮接受了亚瑟王国的西风郡守护者一职之后，情况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来自北境郡的精良装备源源不断的送到兽人部队的手中，加上部分精灵和人类的弓箭手的加入，让兽人部队的威胁性上升了无数倍。半年时间中，西风郡只有郡城本身还勉强掌握在恶魔一方的手中，包括号称难攻不落的铁岩城和重要港口港都亚留斯在内的所有城镇全部丢的精光，连同那些地方的恶魔守军也被杀得一个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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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计划，勇气，对抗
177、计划，勇气，对抗
“仁慈的父神在上，这趟差事实在应该让我们的莱因哈特？巴米利扬总管来办才对，他才是唬骗和蒙蔽他人的最佳人选呐。”眼看着金色晨曦从东方喷薄而出，圣山巍峨而洁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的边缘，亚瑟王国使团团长，圆桌议事会重臣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故作轻松的抱怨着，然后放下手中的青铜窥镜，从狭小的飞行船舷窗旁边走开，来到他的同伴身边。“而且您不认为无垢者这个绰号，和光耀神殿的教义非常般配吗？”
“让一位擅长诡辩之名遍及诸国度的情报总管作为亚瑟王国的全权代表出使光耀神殿？”穿着学者红袍的苏加德大师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脖颈上面以贵重金属和宝石打造而成的项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杰洛士侯爵大人，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能够做出的提议，会把我们的行动目的完全暴露，说不定还会带来其他不可预知的麻烦。”
杰洛士侯爵沉默的点了点头，对于这次亚瑟王国使团的真正使命，他已经从摄政王李维？史顿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实际上即使是没有出发前的那次短暂交谈，这位久经风浪的王国重臣也完全清楚自己肩膀上担负的沉重使命。
吸引注意，拖延时间。
在巴米利扬总管出人意料的提出收复王都菲尔梅耶的可能性之后，以杰洛士侯爵为首的王都贵族一方持有的是慎重考虑——或者更加直白一些——坚决反对的意见。由于宫廷总管的立场彻底倾向于年轻的摄政王，他的这番话也被不少人解读为李维？史顿提出的一次试探。
想要改变掌握着亚瑟王廷大半军力的全境守护者的想法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离开召开会议的房间之后，王都贵族们就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扭转这一不利局面的办法。杰洛士侯爵从一开始就否定了将希望寄托在圆桌议事会的决议上，不仅仅是因为李维？史顿本人具有的崇高威望以及占据了议事会半数席位的盟友和部下，光是弗莱希尔女王的支持就足以让决议能够得到顺利通过，哪怕与会的王都贵族一致反对。
从二楼房间抵达举行晚宴的大厅花费了足足十五分钟，这是王都贵族们能够在没有刻意拖延嫌疑的情况下能够得到的最长时间。他们提出的办法不下十条，然而最终却都因为达成几率太低而被否认，以至于跨入晚宴大厅的时候，人人脸上密布阴霾。
然而这一切都在吃过晚餐之后不久烟消云散，在李维的提议下，众人参观了位于绿堡附近一座小山丘下的机密炼金工房，并且听到炼金工房的主管幽月大师的详细介绍。
离开那座地下机密工房之后，除了李维等少数早已知情者，每个人都显得神情恍惚，动作僵硬，仿佛还沉浸在一个难以醒来的梦境当中。当天晚上失眠的人数几乎占据了圆桌议事会一半以上的席位，许多王都出身的贵族都忍不住潸然泪下，同时嘴角却勾勒出难以遏制的兴奋弧度。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北境郡已经拥有足以夺回王都菲尔梅耶，甚至将所有被占领土收复的强大实力。只要回忆起炼金工房的仓库中那些排列整齐的重型炼金武器，以及水晶球上放映出的威力测试画面，他们就从心底为那些将要饱尝到这些滋味的恶魔怀有同情之心。
然而拥有足够的力量只是获得成功的一个方面，想要将其转变为现实的话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够有任何外来势力的干涉或者重大意外发生。
毫无疑问，光耀神殿就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外来势力，如果在战场的天平上出现这个难以忖度的重量级砝码，那么胜利就不在是战神巴鲁德已经露出的微笑，反而可能变成永远无法触及的天际浮云。其次就是实力和态度均不明朗的死神骑士团，火魔导裘诺安？梅里斯特始终对那次遭受传奇刺客袭击耿耿于怀，而那位刺客很快也被证明与深渊恶魔制造的暗影刺客毫无关系，反倒是更像传说中已经绝迹世间的暗黑精灵。
至于沙漠国度亚伯拉罕，虽然也具有相当程度的实力，却没有决定性的高端力量，因此能够直接造成的伤害极为有限——但是却没人敢于断然否认，这个国家的态度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所有王都豪门勋贵来说，这是绝不能够容忍的事情。只有仁慈的父神知道他们究竟有多想离开这处寒冷贫瘠的穷乡僻壤，回到王都菲尔梅耶豪华精致的宅邸里面。酒会、欢宴、狂舞，富丽堂皇的厅堂，吟游诗人弹唱的靡靡之音，各种仿佛能够融化舌头的美食和瓜果……想起来就让人满心酸涩，仿佛是一千年之前发生的往事。
伴随着的第二天的黎明，“打回王都去，收复全王国”的口号像是旋风一样传遍了北境郡的每个角落。与历次李维所发出的号召不同，这一次响应最为激烈的并非是北境诸领的骑士抑或平民百姓，虽然他们支持的力度并不比前几次稍弱，但是比起可以说是狂热的王都贵族来说，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每一个古老的家族都拿出了隐藏的底牌，威力强大的家传魔法武器，实力强悍的家族守护骑士，源自上千年前的魔法药剂配方和古老魔法卷轴……由于事发仓促，这些力量没有能够挽救王都菲尔梅耶被攻陷的命运，却在进行夺回王都准备的时候大放异彩，其中甚至有些东西连见多识广的迪什先生看到之后，都忍不住面露喜色。
杰洛士侯爵所在的家族自然不甘落后，贡献了三位拥有带剑勋爵实力的守护骑士和一批珍藏的魔法武器，可以说是为了夺回王都的可能已经倾尽全力。但是相比之下，他现在肩负的责任却远比什么魔法武器或者守护骑士更为重要，如果能够拖延圣山上那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确保夺回王都的战争不会受到光耀神殿立场的干扰！
至于战争胜负本身，那是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才要操心的问题，杰洛士侯爵自从踏上这艘炼金飞行船的舷梯那一刻起，就彻底将其抛在了脑后。
脚下的地板传来降落时特有的颠簸感觉，杰洛士侯爵从自己的思绪之中醒来，坐稳身体，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本来就分毫不乱的头发和衣领，随后轻声询问说，“我们的战场就在那里，苏加德大师，您准备好了吗？”
“当然，虽然没有硝烟和刀剑交锋之声，但是这场战斗同样将会铭记入亚瑟王国的史册。”苏加德大师的回答显得沉稳有力，信心十足。
与日芒号抵达亚瑟王国位于北境郡的临时首府绿堡的情形有所不同，对于亚瑟王国使团乘坐的四艘炼金飞行船编队，光耀神殿的反应显得颇为仓促和混乱。
当飞行船编队开始下降的时候，示警的钟声响彻天空，大批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和神职者如同炸了营的蚂蚁一样。从圣山脚下的光耀神殿七座大门里面一涌而出，不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手持射程较远的重型弩弓，而大多数人都只能看着天空发呆。
体型比日芒号还要庞大的神国号飞行船紧急从飞行船港口起飞，全长超过一百七十米的船身上，几十名船员像是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一样进行着战斗准备，船首的三台大型二连装炼金弩炮已经撤去了遮蔽的油布，镌刻着古老魔纹的弩枪枪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随时准备向着亚瑟王国使团乘坐的飞行船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默卡提沃在上，这些家伙居然还在使用几百年前就已经淘汰的老旧设备！”从通讯的黄铜喇叭里面传来了一个喃喃咒骂的声音，“看看吧，那也算是炼金弩炮？居然连瞄准的设备都没有，全凭射手的经验判断吗？还有那个船身的材料，金刚檀木的魔力传导性能比银合金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价格又几乎比得上同等重量的黄金……”
“听起来幽月大师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捻了念自己洁白的胡须说。
“您错了，他的心情是太好了才对。”杰洛士侯爵勾动嘴角，露出一个颇具贵族风格的假笑，“我们乘坐的这些飞行船都是幽月大师和腓特烈大师共同研究制造的，显然幽月大师正在力求贬低数百年前那些炼金大师的杰作。”
“……这东西应该放在展览馆里面给后人参观，而不是勉为其难的升空战斗！”幽月大师以肯定的语气做出了结论，“盖文船长，启动暴风雷枪给那艘大家伙一下，看看它的魔法护盾究竟还能够起到多大的效果？”
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苍白起来，“住手！绝对不能开火！”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朝着黄铜喇叭大喊起来。
“不要听那个炼金疯子的话，那会害我们所有人都送了命的！”
“我们和光耀神殿之间的关系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任何摩擦都可能导致公开决裂！”
值得庆幸的是，这艘作为使团旗舰的炼金飞行船——刀锋号的船长是以性格稳重著称的“沉默的盖文”，如果换成是“急性子里亚特”的话，恐怕在幽月大师话音刚落的时候，船首的暴风雷枪就已经瞄准神国号猛烈开火了。
至于威力相当于持剑伯爵全力一击的暴风雷枪，究竟能否攻破神国号并未全部开启的魔法护盾，而这次攻击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性后果，对于里亚特来说，根本不会在脑海之中真正得到考虑。
恐怕这也是直到现在，狮鹫骑士团之中已经有半数团队得到炼金飞行船作为空中辅助力量，然而这位摄政王李维？史顿的嫡系骑士还没有能够担任任何一艘炼金飞行船船长职务的缘故吧。
“幽月大师，您的命令恕我不能遵从。”盖文船长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回答，“但是按照炼金飞行船的作战规定，对方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我方也必须进行相应的准备……打出旗语，全舰队一级警戒；魔能炉启动，接通战时动力系统，暴风雷枪充能，瞭望台，注意对方飞行船的距离！”
“瞭望台明白，明白，大个子船长！”从头顶上传来了小精怪特有的刺耳嗓音，“目前距离两千米！”
“幽月大师，对方的弩炮有效射程是多少？”盖文船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哼，那么年久失修的古董，能够射出一千米就不错了！”幽月大师语含不屑的回答，却让整个通讯系统足足一分钟鸦雀无声。
不要说盖文船长这样久经沙场的骑士或者苏加德大师这样知识渊博的学者，就连对战争手段知之甚微的杰洛士侯爵也很清楚，一千米的射程究竟代表了什么。
无论是魔法师施展的魔法，还是弓箭手射出的利箭，通常有效射程都只有二三百米左右，哪怕就是北境郡炼金工房制造出来的那些大型炼金攻城武器，除了小精怪投石器之外，也很少能够达到这样可怕的射程，而投石器又因为体积太大，不适合安装在中小型的炼金飞行船上。
暴风雷枪属于特殊物理性攻击，有效射程虽然勉强能够达到一千米以上，不过在那个距离的话威力就会大大衰减，能否攻破神国号大型炼金飞行船的魔法护盾实在不容乐观。
换句话说，虽然幽月大师将对方贬斥得几乎一文不值，但是亚瑟王国使团的四艘飞行船未必就能够对宛如空中城堡一般的神国号构成太大威胁。
“距离一千八百！”船首瞭望台上的小精怪再次用尖利的声音报告。
“继续保持航向，航速不变。”盖文船长的声音从黄铜喇叭里面传来，那种与生俱来的冷静微妙的抚平了船员们心中的忐忑。在刀锋号的引领下，四艘飞行船排出一个菱形阵列，向着神国号缓缓飞去。
“距离一千五！”
杰洛士侯爵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快步走近舷窗，举起青铜窥镜向外望去。神国号巍然的身影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威严气魄，通过魔法窥镜放大了十几倍之后，甚至连船首操纵炼金弩炮的射手的面目都能够看得真真切切。
“父神保佑……他们正在调整射击角度！”杰洛士侯爵喃喃自语，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立刻朝着黄铜喇叭大喊起来，“盖文船长，请马上打出旗语，向光耀神殿一方说明我们的意图！”
“刚才已经打出旗语进行沟通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盖文船长的回答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杰洛士侯爵耗费了好几秒钟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消息，脸色顿时变得像是酸败结块的牛奶一样惨白，甚至连窥镜都没有抓住，从松弛无力的手中滑落下来。
苏加德大师及时伸出手来，挽救了青铜窥镜在地上摔碎的命运，老学者的脸色看上去还算镇定，一面通过窥镜仔细观察着越飞越近的神国号，一面沉声安慰说，“请放心吧，侯爵大人，光耀神殿应该不会做出真正敌对的举动，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前段时间的退让举措就都白白浪费掉了，如果说他们做出那么大的让步，只为了消灭我们这些人，恐怕我们还没有那么重要。”
这番劝慰的话当中颇具嘲讽的味道，让杰洛士侯爵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不过很快就让他给平抑下去。“您……说得有理。”杰洛士侯爵后退两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扶手，语气似乎不是在阐述问题，而是在说服自己相信，“我们是亚瑟王国派出的使者，光耀神殿需要顾及他们在人类诸国度之中的名声，不会对我们怎样的。”
“距离一千！”小精怪的尖叫声比前两次都显得刺耳，一千米就在神国号上面那些炼金弩炮的有效射程之内了，杰洛士侯爵握住座椅扶手的手背由于用力过大而变得发白，苏加德大师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已经几乎占据了整个舷窗视野的神国号。
“再次打出旗语——我们为和平而来！”从黄铜喇叭里面传出的盖文的声音听上去稍显生硬，不过苏加德大师和杰洛士侯爵都无法确定是否因为自己太过紧张而听错了。“航向不变，魔能炉全速运转，魔法护盾防护功率开启至最大！”
“距离五百！”小精怪的尖叫声透风而来。
四艘亚瑟王国使团的飞行船从距离神国号不到二百米的距离上通过，随后向着光耀神殿前方的广场缓缓下降。从始至终，神国号上的所有弩炮都对准了作为旗舰的刀锋号，刀锋号和其他三艘炼金飞行船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幸好双方的指挥官都相当冷静，一场很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流血冲突就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下得到了避免。
与神国号交错而过之后，又足足过了半分钟，杰洛士侯爵才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原本笔挺的礼服，这让他颇感尴尬，不过当他转过头来看看苏加德大师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学者大师的额头上也缀满了晶莹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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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降落，欢迎，惊悚
.178、降落，欢迎，惊悚
亚瑟王国使团的旗舰——炼金飞行船刀锋号缓缓降落在光耀神殿正前方以白色石料铺成的广场上。
圣山附近的气候远比亚瑟王国北境郡要温和得多，温和凉爽的秋风迎面吹来，给人带来似乎夏季的尾巴依旧在此眷恋不去的错觉。杰洛士侯爵伫立在舱室外侧的甲板上，目光扫视周围，心中充满了混合着兴奋、骄傲、疑虑和不安的复杂感觉。
每一位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徒都将一生中能够前往圣山脚下，参加光耀神殿教宗陛下亲自主持的祈祷仪式作为梦寐以求的朝圣之旅。然而圣山脚下的这座光耀神殿并不对普通教众开放，哪怕是某些虔诚而贫穷的信徒一步一拜从遥远的国度前来，他们能够获得的允可也只有在神殿外面的广场上遥遥膜拜圣山巍峨的身影。
甚至就连具有贵族身份的信徒，如果没有为光耀之主增加荣耀的话，也难以参加每年一次由教宗陛下亲自主持的盛大祈祷仪式。杰洛士侯爵的家族成员从来都是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但是五年前他在跟随伊诺克？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前来光耀神殿朝圣的时候，同样遭受了光耀神殿的冷遇，甚至连尼古拉斯？圣？凯渊教宗陛下的面都没有见到。
对于这件事情，杰洛士侯爵心里不无恼恨，加上魔灾降临时光耀神殿放任恶魔肆虐、袖手旁观的冷漠态度，让他对自己的信仰发生了动摇。不过由于安伯帕西亚家族信仰光耀之主的时间已经有上百年之久，贯穿了整个家族的发迹史，杰洛士侯爵虽然心生不满，却还没有做出改信大地之神或者天空之神的准备。
光耀新教的出现给了他信仰的曙光，杰洛士侯爵是第一批加入光耀新教的王都贵族，而且在其中身份最为显赫，为了表彰他的功绩，新教领袖涅默克大主教慷慨的授予杰洛士侯爵以光耀之友的身份。杰洛士侯爵对此颇为自豪，无论出席朝会还是相互拜访，他总会将那枚代表光耀之友身份的黄金日芒徽章和自己的家族徽章并排挂在胸前。
如果这一次不是前来光耀神殿进行谈判，杰洛士侯爵一定还会让那枚黄金日芒徽章在自己的胸前闪闪发亮的。
光耀神殿的殿堂一向被称为“圣山脚下的璀璨宝石”至少从眼前的建筑群的华贵程度上来看，杰洛士侯爵认为应该算是名至实归。虽然王都菲尔梅耶的光耀大圣堂有着四十米高的白色巨塔和直径达到十五米的金色穹顶，但是和这片宏伟的建筑对比起来依然是相形见拙。
光耀神殿的核心殿堂是由多座高大如城堡的建筑构成，并且由高达十余米的外墙保护，这道外墙采用类似于圣白石堡的白色石料砌成，仔细看上去表面还闪烁着点点金星，高耸的塔楼整齐的排列在外墙之后，像是一批肩披金色长袍的巨人护卫。十二座造型优雅精巧的拱桥将这些建筑连接在一起，拱桥同样采用了白色石料建造，不过上面拼贴了难以计数的彩色水晶碎片，看起来就像是十二道绚丽的彩虹。
光耀神殿的大批护教骑士和武装神职者摆出战斗队形，将四艘飞行船团团包围。不过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敌对举动来。炼金飞行船的平稳降落无疑已经让他们松了一口气，而船首瞭望台上迎风招展的王冠双剑旗帜和稍低一些的金色狮鹫旗帜更是昭示了亚瑟王国使团的身份。
“看来光耀神殿一方并没有得到我们配备炼金飞行船的准确情报，至少在这些人身上看到的慌张和不安不是伪装出来的。”苏加德大师苍老的声音从杰洛士侯爵身后响起，随后老学者拄着手杖走出舱门，与站在船首甲板上的使团团长并肩而立。
“确实如此，这说明至少光耀神殿的探子没能进入王廷的中层，而摄政王麾下的狮鹫骑士团更是严密得连水都泼不进去。”杰洛士侯爵耸了耸肩膀回答，然后目光转向光耀神殿突然开启的大门。
“迎接我们的队伍出现了……规格可真够高的，坚贞之盾和圣洁之铠的几位分团长都在，还有几位地区主教级别的高阶神职者……光耀之主在上，居然是一位枢机主教亲临！”
说到最后的时候，杰洛士侯爵的声音已经明显的向上挑起，瞪大双眼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名满头灰发、但是身体却笔挺如杉树的老人，满脸都是难以掩藏的惊讶之色。
杰洛士侯爵有理由感到惊讶，因为这名灰发老人就是光耀神殿四位枢机主教之一的圣？博格丹枢机主教，他还依稀记得上次来到光耀神殿的时候，曾经见到过这位枢机主教大人，他的谈吐语气虽然貌似谦恭，但是眼底目光却倨傲难言，而且从来没有在除了伊诺克？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之外的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似乎多看一眼世俗者都会亵渎他的心灵一样。杰洛士侯爵满怀虔诚的试图与这位大人物进行攀谈，不过很快就从对方敷衍的回答之中得出了一个让他心里发冷的结论。
不过很明显，这一次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热情是发自心底的，杰洛士侯爵刚刚走下舷梯，他就率领着光耀神殿的一众高层迎了上来，脸上浮现出故友重逢的温暖微笑。
“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大人，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张开双臂，一面热情的致以问候，一面和杰洛士侯爵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我的老朋友，上次见到您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之前了吧？”
“哦，当然……五年了。”杰洛士侯爵有些措手不及的回答说，“上次我到光耀神殿前来朝圣，还是跟着伊诺克？塞巴斯塔枢机主教大人来的呢。”
“哦，老伊诺克，我当然记得他，光耀神殿历史上最为优秀的枢机主教之一。”圣？博格丹枢机主教连连点头，“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殉教圣徒了，消息传来的时候，让我们都感到悲痛莫名啊。”
如果不是王都贵族所特有的矜持和礼貌已经深入血脉，杰洛士侯爵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一口啐在圣？博格丹枢机主教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庞上。他又一次在心里确认年轻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派遣自己前来担任王国使团团长的英明举措，随后长长叹息一声，“伊诺克？塞巴斯塔枢机主教是为了拯救王都菲尔梅耶数万光耀之主的信徒而殉教的，他率领光耀大圣堂的神职者们断后抵抗恶魔大军，他表现得非常英勇！”
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屑，速度之快，令始终在旁边默默观察他的苏加德大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是啊，非常英勇，圣？伊诺克，光耀神殿会永远铭记他的名字。”他抬眼看了看杰洛士侯爵身后的亚瑟王国使团成员，目光尤其是在苏加德大师身上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向我介绍一下这些来自亚瑟王国的尊贵客人吧，杰洛士侯爵大人。尤其是您身后的这位老人，是否就是大名鼎鼎的炼金大师腓特烈先生呢？”
杰洛士侯爵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很抱歉，不是，这位是学者大师苏加德先生，和腓特烈大师一样，都是我们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所信任的重要顾问。”
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心机的确深沉，甚至没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原来是苏加德大师，您的名字我也听闻好久了，狮鹫领主的左右手，亚瑟王国北境郡大变革的奠基人。”
苏加德大师握了一下圣？博格丹枢机主教伸出来的那只手，“一介老朽，不敢当枢机主教大人如此谬赞。”他用同样诚挚的语气说，“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请恕我直言，这次我们前来光耀神殿，是有很重要的事务想要当面和教宗陛下商谈，请您尽快予以禀报。”
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目光因为苏加德大师直截了当的话而闪动了一下，“光耀之主在上，难道是邪恶的深渊恶魔再次向亚瑟王国发动侵略了？”他的表情充满愤慨，语气斩钉截铁的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请诸位跟我来，我先给诸位安排住处，然后马上去圣山，把一切事情经过向教宗陛下禀报。”
亚瑟王国使团一行二十余人，在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和十几名光耀主教和护教骑士团分团长的陪同下穿过神殿外墙的大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走进这座很少展示于世俗中人面前的神圣殿堂。这里处处都充满了只有在神祗的国度——或者说梦境之中才能见到的景色，珍贵的大理石、彩色的石英石和蕴藏着神圣力量的圣白石是这里最为普遍的建筑材料，洁白、朱红、湛蓝、碧绿和淡粉色搭配成为让人赏心悦目的华丽墙壁；林立的高塔顶端并没有那种宛如刺破苍穹的长枪一样锋利的尖顶，而是如同金色太阳一般泛着柔和灿烂光芒的金色圆顶；干净整洁的街道两侧是统一样式、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双层房屋，就连街边的下水道都显得清澈通畅，这是连亚瑟王国为人称道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也难以比拟的洁净，后者的下水道往往堵满了垃圾和污垢，一遇阴雨连绵的天气就会污水横流。
见到曾经魂牵梦绕的景色，杰洛士侯爵眼中充满震撼和赞叹的神色，甚至连表情都显得有些呆滞起来。不过苏加德大师就显得沉稳得多，学者大师年轻的时候曾经游历大陆，目睹过许多壮丽的景色和规模庞大的城市，光耀神殿的景色固然令他惊讶不已，但是还远未达到失神的程度。
让苏加德大师心中暗暗警惕的是，在美丽如幻境的表象之下，光耀神殿的建筑全都显得极为坚固，所有建筑当中没有任何采用木质结构的地方；许多紧邻街道的建筑窗口又多又小，只要将上面的彩色水晶砸开，就成为能够将整条街道封锁的大量射击口；街道整洁笔直的同时也显得毫无遮蔽，不难想象如果哪支部队在攻入光耀神殿的外墙之后，一面和悍不畏死的护教骑士进行惨烈的近战搏杀，一面还要承受从头上和两侧射来的强弓硬弩的血腥场面。
那一定是一场进攻者的噩梦，或者连噩梦都不足以形容。
在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引领下，亚瑟王国使团一行人穿过笔直街道、石砌拱桥和长廊，最后抵达光耀神殿核心建筑群所在的区域，保护核心建筑群的内墙只比外墙稍矮一两米，无论从坚固程度还是守卫力量上都犹有过之。
上百位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肃立在内墙大门的两侧，头顶上飘扬着代表着坚贞之盾、圣洁之铠、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的旗帜，而一面最为耀眼的旗帜——银色半穹顶上的金色太阳——君临所有旗帜之上，代表着光耀之主菲尔梅耶至高无上的威严。
在通过内墙大门之后，亚瑟王国使团受到了第二次热烈的欢迎，这一次的规模更为隆重，光耀神殿的高层几乎全体到场，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热情的将这些人一一介绍给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其中包括坚贞之盾骑士团的总团长奥林巴斯，圣洁之铠骑士团的总团长显克威支，裁决之锤骑士团的总团长让？雷顿和另一位枢机主教圣？别里科夫。
当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向着一位身材相貌看上去都很平凡、甚至有些形容憔悴的护教骑士伸出手去，介绍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杰洛士侯爵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是羊皮纸一样苍白，双眼发直，甚至感到难以通畅的呼吸。苏加德大师的表现好一些，不过也露出震骇的神色，随即眯起眼睛，小心的藏匿起自己的惊讶和不安。
“请容我引见这位阁下，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传奇强者，英格拉姆？齐格佛烈德！”
“屠悯者！”杰洛士侯爵忍不住声音微颤的脱口而出。
这是世俗之中公认的称呼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的代名词，无论是否属于光耀之主的信徒，除非某些身居高位或者天性莽撞的人，否则绝少有人敢于直呼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名字，生怕说出这个名字之后，会带来庄稼绝收、妇女绝育和井水腐臭的恶果。在亚瑟王国还好，被光耀神殿严格控制的三个王国之重，不止一个人相信只要高呼英格拉姆总团长的全名，就会将最为可怕的恶魔驱逐，不过也同时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死神那把收割生命的大镰刀。
听到这个颇为失礼的称呼，英格拉姆总团长脸色平静的对亚瑟王国使团成员点头致意，“那个绰号并不适合我，亚瑟王国的诸位客人，你们称呼我为英格拉姆就好。”
这位凶名赫赫的断罪之剑总团长开口的时候，语调并不出奇，甚至可以说是平静而沉稳，不过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气息。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都说不出这种感觉究竟是自己心中隐藏的恐惧所致，还是因为死在他手下的无数亡魂正在不为人知的哀嚎和哭泣带来的感觉，由于过度紧张，他们甚至都没法对英格拉姆总团长的解释做出像样的回应，只能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
英格拉姆总团长似乎对此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快速的扫视了亚瑟王国使团众人一眼，在其中几名高阶狮鹫骑士的身上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悄无声息的退入欢迎团队之列。
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代表光耀神殿发表了一篇简单的欢迎致辞，不过与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热情洋溢相比，他的发言显得没有多少真诚的味道，只是在走个形式而已。然而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宁可听十遍这种走形式的致辞，也不愿意继续接受圣？博格丹枢机主教那番虚伪的热情，所以在听到接下来的接待工作转移给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负责的时候，两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松弛许多。
欢迎仪式结束之后，圣？博格丹枢机主教语带歉意的说明自己必须先行告退，向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汇报亚瑟王国使团的来意。杰洛士侯爵需要发挥近乎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颇为遗憾，而不是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
等到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之后，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语气冷淡的叫来了几位年轻的见习牧师，嘱咐他们引领亚瑟王国使团一行人前往已经安排好的住处，然后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的转过身去，镶着金边的白色神职者长袍卷起重重波浪，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座建筑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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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觐见教宗，简单晚宴
179、觐见教宗，简单晚宴
光耀神殿内部的房间比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所能够想象的更要奢华，地面是经过巧手打磨的圣白石，墙壁则是一种布满金色暗纹的大理石。不过苏加德大师却没有因此而对光耀神殿产生任何轻视。这两者本身都是具有相当良好抗魔效果的石材，加上隐藏与雕花刻饰之中的复杂神符，共同构成了一套效果非常强大的魔法阵。
负责引领老学者前来房间的那名见习牧师点燃镀金烛台上的酥油蜡烛，伴随着柔和温暖的烛光，一股独特的清香顿时在房间里弥散开来。“学者大师，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见习牧师态度恭谨的开口询问，在得到苏加德大师否定的回答后，他再次鞠躬，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而且在退出的同时随手带上了房门。
几乎就在见习牧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后，红袍老学者就急不可耐的走到墙边，炯炯有神的目光审视着上面复杂难言的魔纹阵列，表情之中透出的狂热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杰洛士侯爵在几次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推开了苏加德大师所在房间的房门，他本来以为红袍老学者因为过度疲乏而早早休息，结果却让他感到哭笑不得。他看到的不是疲惫不堪歪倒在高背靠椅上的老人，而是一个精力旺盛到趴在墙上左右移动的研究狂人。
苏加德大师没有理会杰洛士侯爵，或者说专注于研究神符效果的老学者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而是将身体贴近墙壁，用一个具有放大效果的水晶透镜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精美雕饰，连每一根轻浅的刻痕和每一处花哨的图案都不放过。
“禁锢传送、抵抗斗气、魔法无效……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这哪里是客房？简直就是一座华美的牢笼，哪怕是持剑伯爵或者大魔导师，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困在房间里面，也都会束手无策啊！”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苏加德大师才一面嘟哝着，一面直起身来，同时将水晶透镜珍而重之的揣进怀里。这件魔法装备能够判断各种古老魔纹神符的效果，并且展现出隐藏的魔法陷阱或者机关，是他以答应为李维工作十年为代价，才从迪什先生手中拿到的。
苏加德大师的自言自语听到了杰洛士侯爵的耳朵里，立刻让这位使团团长大人脸色发白，“牢笼？陷阱？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他们怎么能够如此卑劣无耻的对待我们？我们是来自亚瑟王国的使者，而不是囚徒！”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位一向注重风度的王都贵族的声音只能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了。
“啊，不能这样说，杰洛士侯爵大人，这些魔法阵并没有启动，所以房间都还是安全的。”苏加德大师口气认真的更正说，“而且如果光耀神殿真想要对我们做什么的话，有没有这些魔法阵都无所谓，不是吗？”
想到光耀神殿强大的护教骑士团和武装神职者的数量，杰洛士侯爵僵硬着脖颈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苏加德大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接下来我们不妨静观其变。”红袍老学者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壁炉旁边，拿起放在搁板上的金色水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起来，“喔，这是三百年前黑月女神的制作风格，看来这些地方摆满了珍贵的古董器物啊。”
杰洛士侯爵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耐烦，“苏加德大师，这样做会不会太儿戏了？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光耀神殿，难道就是来休息的吗？”
苏加德大师撇了撇嘴，笑容里面带有某种类似于狡猾的味道，“杰洛士侯爵大人，恕我直言，我们的使命是拖延时间而非与光耀神殿的高层达成某种共识，所以抵达这里之后，每一天都是胜利的基础，如果那位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想要用冷遇的办法来对付我们，那简直是再好也没有的结果了。”
杰洛士侯爵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以手加额，“光耀之主在上，的确如此，看来那位英格拉姆总团长对我造成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连我们最重要的目的都……”
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杰洛士侯爵立刻闭紧嘴巴，和红袍老学者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后者稍一沉吟，就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向房门。
房门打开之后出现的身影，让两个人都感到愕然不已，两名手擎镀金烛台的见习牧师并不奇怪，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圣？博格丹和圣？别里科夫这两位枢机主教。前者笑容可掬，而后者的脸色简直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即将降临的天空。
“杰洛士侯爵，我的老朋友。”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口气亲热得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我很高兴能够告诉您一条好消息，至高无上的教宗尼古拉斯？圣？凯渊陛下非常重视来自亚瑟王国的尊贵客人，希望能够在今晚与您和苏加德大师共进晚餐。”
“吾主佛兰达拉！这是真的？共进晚餐，和教宗陛下？我……我的荣幸！”杰洛士侯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语无伦次起来。
“这么说您和苏加德大师都同意出席喽？”圣？博格丹枢机主教满意的点点头，“晚餐大约会在日落后一小时举行，开始之前会有响彻天空的祈祷钟声，杰洛士侯爵，我想您和苏加德大师都需要沐浴更衣，或者还来得及小憩一会。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告诉随便哪位见习牧师或者神殿守卫，如果他们没有权限的话，就让他们来找我或者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大人处理。”
杰洛士侯爵随口答应了一声，实际上他的心里整个都被即将见到尼古拉斯教宗陛下这件事给充满了，根本无法容下其他的东西，直到十几分钟后，他和苏加德大师都泡在盛满热水的木桶里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代表了什么意义。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已经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了？”虽然浴桶之中的热水温度已经近乎滚烫，但是想到这一点的杰洛士侯爵依然感到一股诡离的寒意直透骨髓。“仁慈的父神啊，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苏加德大师舒服的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热水将疲惫从身体之中一点点泡走的美妙滋味，“分析、揣测、大预言术，都有可能，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老学者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睛，目光之中充满戏谑，“杰洛士侯爵大人，你……怕死么？”
杰洛士侯爵险些激动的从浴桶里面站起来，“怕死？苏加德大师，你必须收回这句话，如果怕死的话，我就不会要求担任这个使团的团长，而是呆在绿堡的高墙壁垒之后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苏加德大师露出无惧生死者所特有的淡然笑容，“所以，就让我们试试和那位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东拉西扯的滋味吧，那一定会让人永生难忘的。”
日落后一小时，光耀神殿的晚餐钟声准时响起，庄重而悠扬的钟声在圣山脚下回荡，带有某种独特的韵律和发人深省的味道。沐浴之后焕然一新的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跟随着几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见习牧师走在通往觐见大厅的走廊上，这是一道气势宏伟的长廊，房顶呈现出拱形，外侧排列着以数百块彩色水晶拼合而成的落地窗，窗框和栏杆都有着精美的镀金雕饰，通过这些窗子，可以眺望远方的圣山，或者俯瞰光耀神殿的核心建筑群。
杰洛士侯爵从未想过自己的衣着会显得土头土脑，这个词应该是专属于那些北境郡的乡下领主的，而王都菲尔梅耶豪门勋贵出身的他一向衣着华丽，举动优雅，甚至经常引领王都贵族的流行风潮。
然而在聚集在觐见大厅的那些光耀神殿教会高层和世俗代表面前，杰洛士侯爵突然感到自己像是混迹于百鸟群中的一只大乌鸦，或者是百花丛中的一根莺尾草，那些教会高层的服饰虽然符合光耀神殿的教义，但是却一个更比一个华丽，每件衣服都用裘皮、珠宝和贵重金属装点得富丽堂皇，而那些世俗代表的服饰则更为争奇斗艳，镶嵌珍珠的紧身上衣和金丝刺花的瘦腿长裤已经算是其中最为朴素的打扮。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看向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令前者平生第一次在参加晚宴的时候感到了非常不自在，甚至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至高无上的尼古拉斯？圣？凯渊教宗陛下的到来解除了杰洛士侯爵的尴尬，这位教宗陛下的头上戴着以黄金和宝石镶嵌成七彩日芒的三重冠冕，一领剪裁精致、质地华贵的金色高领长袍，在两位枢机主教和四位护教骑士团总团长的陪同下出现在觐见大厅之中。
充满狂热的欢呼声和祈祷声随即席卷整座厅堂，不过持续的时间却很短暂，因为教宗陛下举起了右手，金色日芒权杖散发出仿佛正午阳光一般夺目的璀璨光芒。欢呼声和祈祷声随即消失，尼古拉斯教宗陛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以低沉、慈蔼的声音开口说，“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们，我很高兴的在这里宣布，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曾经迷失路途的兄弟终于派来了他们的使节，亚瑟王国的重臣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和王室顾问苏加德学者大师。现在我提议，让我们向他们致以诚挚的问候和热烈的欢迎吧！”
掌声响起，整齐而热烈，神职者们自发的唱起光耀之主的颂歌，随后不少世俗代表也加入其中，在上百条习惯于合唱赞美诗的嗓子的共同努力下，深沉迂缓的曲调在觐见大厅的圆拱形屋顶下回荡不休，宛如一片汹涌澎湃的海洋正在激荡轰鸣，发出连绵不断的威严的浪涛声。
歌声渐渐沉寂，尼古拉斯教宗陛下不慌不忙的抬起双眼，环视大厅众人的目光平静慈祥，那张消瘦的清癯面容更是在其中增添了一些庄严的味道。当教宗陛下的双眼看过来的时候，杰洛士侯爵极力遏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双拳暗自握紧，由于无意识之中用力过大，手背上已经绽起了根根宛如小蛇的青筋。
“欢迎来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神圣殿堂，我的孩子。”尼古拉斯教宗陛下面露微笑，甚至还屈尊降贵的向前微微俯身，“能够在魔灾降临之后看到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安然无恙，而且还没有忘记圣山的景色，这真是让我这个佛兰达拉的谦卑仆人感到非常欣慰啊。”
杰洛士侯爵快步向前，然后双手抚胸深深鞠躬，“看到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凡世代言人身体安康，这是身为虔诚信徒的我所能够感到的无上喜悦。”
教宗陛下的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阴霾，眨眼之间就恢复了和蔼的微笑表情，“感谢你的祝福，光耀之主会保佑信仰虔诚的信徒，让他们的灵魂能够沐浴在永恒无夜的光明当中。”随后他转过头去，“圣？博格丹兄弟。”
“教宗陛下，我在这里。”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快步从人群之中走出，抚胸施礼，“请您吩咐吧。”
“晚餐可以开始了，请这两位来自亚瑟王国的贵宾到我的房间用餐，这样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不被打扰的进行交谈。”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吩咐说。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边跟随着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和四位护教骑士团总团长。
众人纷纷鞠躬致意，目送着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离开觐见大厅。没有跟随教宗陛下一同离开的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和几位衣着尤其华丽的世俗代表简单寒暄了两句，然后走向杰洛士侯爵。
“我的老朋友，我应该说恭喜您今天可是交上好运了。”圣？博格丹枢机主教一面说，一面露出了热忱的笑容，“与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共进晚餐的殊荣可不会随便赐予普通的世俗代表，哪怕就是贵为一国之王，如果信仰不够虔诚的话，也会被教宗陛下毫不留情的拒绝呢。”
“对于教宗陛下的厚待，我深感荣幸。”杰洛士侯爵半是发自真心，半是客套的回答说。
圣？博格丹枢机主教亲自引领他们穿过一扇侧门，来到一间宽敞、舒适的房间之中。严格说来，这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实在应该以小客厅来形容，房间中央是一张铺着带有无数金色暗纹的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摆放着镀金烛台和成套的餐具，各色水果、奶酪、面包在盘子上堆成了小山，葡萄酒和白兰地在长颈水晶瓶里面绽放着迷人的光泽。
长桌周围摆放着两排座椅，虽然松木本身相当坚硬，但是上面却都放着毛茸茸的靠垫。其中上首位置的那张简直可以用宝座来形容，光是看到由水晶、金银和珠宝镶嵌出来的独特式样，就能够猜到是教宗陛下的专座。
所以在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缓步走过去，坐在那张宝座上的时候，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都没有露出半分诧异之色，而是在仆役的引领下入席，坐在与教宗陛下相向而对的位置上。
晚餐的食物出乎意料的朴素，除了早早摆上长桌的那些水果、乳酪和面包之外，就只有用马铃薯、球茎甘蓝和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根茎熬制的浓汤，还有一碗以燕麦、大麦和豆类煮成的稀粥。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甚至连葡萄酒和白兰地都没动一口，而是只喝了一些从长颈瓶里倒出的薄荷水。
看出了杰洛士侯爵迟疑的表情，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凑过来轻声解释说，“除了每年一度的祈祷仪式上分发的红葡萄酒之外，教宗陛下很少饮用含有酒精的任何饮料，肉类也很少吃。因为按照光耀之主的教义规定，一位虔诚的信徒每周最多只能吃三次肉，喝一次酒，而且绝对不允许过量，经常酗酒和吃肉会腐蚀健康的头脑，还会让人萌发邪念。”
“哦，这真是令人敬佩的行为。”杰洛士侯爵声音有些干涩的回答说，同时更加坚定信仰并不禁绝饮酒作乐的光耀新教教义的信念。
包括餐前的祈祷仪式，这顿并不丰盛的晚餐也只花费了二十分钟就告结束。杰洛士侯爵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小块面包、咬了几口干酪，并且在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劝说下喝了两小杯葡萄酒，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否已经填饱了肚子。
当看到同样食量很小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放下喝完的粥碗，并且用手帕擦去嘴角残留的面包碎屑的时候，杰洛士侯爵立刻振奋起全部精神，竖起耳朵倾听教宗陛下准备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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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疑惑，反常，转折
180、疑惑，反常，转折
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伫立在房间附带的半敞开式露台上，双眼凝望着北方的天空，任由迎面吹拂而来的夜风撕扯着他那把精心打理的洁白胡须，手指沿着脖颈上的学者项链滑上滑下——这是他心神不宁时的习惯举动。苏加德大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佩戴上这根项链了，不过至少是在五十年前，现在项链的每一个棱角和环节都仿佛与自己血肉相连，熟悉得宛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学者项链是博学者公会成员的象征，每一根项链的式样都不相同，隐晦的表示出这位学者所擅长的能力。一位精于账务计算的学者很可能拥有一条黄金和白银为主色调的项链，懂得军旅知识的学者会在自己的项链上加入色泽沉暗的钢铁与黑曜石，而一位擅长医疗救护的学者在项链上则必然会镶嵌着月长石和翡翠。
苏加德大师的学者项链是由二十几种贵重金属和珠宝打造而成，代表的是他在许多方面都卓有成就的大师身份。不过大师身份当然不会一蹴而就，比如那颗代表着神学研究的深紫色透辉石，就是在十年之前镶嵌在项链上面的，比他获得学者项链整整晚了四十年。而真正成为学者大师则是在二十年前，学者苏加德以一份长达十几万字的论文获得了在项链上加入数颗代表古魔法知识的灰刚玉的资格。
虽然回忆起来似乎已经是一千年以前的往事，不过苏加德大师还隐隐记得自己的学者项链最初的样子，镶嵌着锆石的铝块、镀金黄铜，以及一颗小小的猫眼石。
这是在博学者公会的上千条学者项链之中很少见的组合，别说是那些一知半解的外人，甚至就连许多学者都记不得这个组合所代表的意义。不过苏加德大师却永远将其铭刻于心，哪怕项链本身已经被后来增加的种种金属和珠宝变得面目全非，他也依然没有一日或忘。
这条项链代表的意义是——潜伏者。
在许多大字不识的骑士和领主的眼中，博学者公会属于一个半公益性质的松散组织，公会之中的学者大多数都拥有一两个方面十分有用的知识，能够帮助他们打理领地、书写信件和治病疗伤。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学习知识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所以就连豪门勋贵出身、受过文化教育的领主们，也都喜欢选择一位来自博学者公会的学者担任顾问。
博学者公会之中的学者有九成以上的确如同这些领主贵族所希望的，是纯粹以所学知识换取立足之地的人，有些学者甚至期望凭借着对某一对象长时间的服务而得到步入贵族之列的机会。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机灵的”年轻学者斯马尔与寡居的芭芭拉？希尔顿子爵夫人的爱情故事，甚至还被吟游诗人谱写成歌曲到处传唱。然而身为潜伏者的苏加德大师却很清楚真相所在，能够成功跻身贵族之列的学者几乎全都是潜伏者，而试图模仿他们的那些普通学者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工作，甚至生命。
如果没有来自博学者公会的秘密指令，潜伏者实际上与普通学者并没有什么两样，比如苏加德大师就曾经尽心尽力的侍奉过好几任领主，包括莱恩子爵家族的两代家主，以几十年如一日的忠诚获得了相当程度的信任。
在最开始的时候，苏加德大师并不看好那个见习骑士侍从出身的李维，虽然他收拢了一批难民，建立起一个孱弱的难民营地，但是这样的挣扎只能让死亡到来的时机更晚一些而已。学者们通过博学者公会互通情报，对于深渊恶魔的认识远远超过那些从没离开过自己领地的乡下领主和不学无术的王国贵族，这次魔灾不仅降临的时机非常突然，而且范围也较历次狭窄，或者说目的性更加明确，想要在魔灾之前成功坚守领地绝非易事。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苏加德大师更加倾向于莱恩子爵由于天性懦弱而提出的收缩兵力、重点防御的策略，局势不明之前贸然出击可不是什么好办法，稍有不慎的话，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然而就在传来李维建立难民营地，并且连续几次挫败恶魔的进攻之后不久，苏加德大师接到了一份他认为不会在有生之年看到的东西——来自博学者公会的秘密指令。令他心中颇为不解的是，指令明确要求他放弃侍奉莱恩子爵，并且竭尽所能帮助那位年轻的见习骑士侍从在北境立足。
不可否认，苏加德大师在最初接到这份秘密指令之后，心中的确升起过背叛博学者公会的念头。从感情上说，放弃服务了几十年的莱恩子爵家族并不容易；从风险上说，离开高墙壁垒和数百卫兵保护的子爵城堡更是与找死没有区别；从成功的可能性上说，苏加德大师并不讨厌那个史顿骑士身边的小侍从，毕竟那是一个善良、直率和淳朴的孩子，但是也从没在他的身上看到任何属于领袖和英雄的品质。
辅佐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根底的小家伙在迷雾笼罩、恶魔横行的北境荒野上立足，任务难度可想而知。苏加德大师没想过成功的可能，倒是把自己曾经在博学者公会之中得罪过的人仔细考虑了一遍，试图找出究竟是谁想要了自己的这条风烛残年的老命。
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苏加德大师最后也没有鼓起勇气拒绝来自博学者公会的秘密指令，他不知道潜伏者拒绝指令将会得到什么下场，不过从他对博学者公会黑暗面的认识，至少清楚与这个下场相比，死亡或许不是什么值得可怕的事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苏加德大师的预料，从黎明历591年秋季开始刮起的名为狮鹫领主李维？史顿的旋风，将他的生活加入了难以想象的波澜壮阔、激流跌宕的元素，足以在史书上记载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大事件一件接着一件出现，让苏加德大师在应接不暇的同时，心里也不由得浮起百味杂陈的感觉。
“这简直比吟游诗人胡编乱造的英雄史诗还要离谱嘛！”苏加德大师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要不是他通过面前的窗户，能够将光耀神殿和圣山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而手指上传来的冰冷刺痛感也证明这不是梦境的话，苏加德大师真可能会以为自己因为染了热病而开始胡思乱想了呢。
身后传来有规律的叩门声，三轻两重，紧接着又重复了一次。那是与杰洛士侯爵约定的暗号，苏加德大师将目光从已经变得暗沉一片的夜色之中收回，离开窗口，“请稍等，我这就来。”老学者步履蹒跚的走到门前，拧动门把手，锁芯随即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弹开。
亚瑟王国圆桌议事会重臣，杰洛士？安伯帕西亚侯爵那张颇具老牌贵族风范的面庞出现在门前，除了因为长时间谈判的疲惫而稍微苍白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苏加德大师注意到他似乎刚刚沐浴过，头发湿漉漉的，眼底带着混合振奋和犹豫味道的怪异神色。
“杰洛士侯爵大人，我应该说恭喜谈判出现重大进展了吗？”苏加德大师一面微笑着说，一面侧过身体，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杰洛士侯爵用古怪的目光审视着苏加德大师，从他的袍子一直看到学者项链，尤其向两腿之间多看了几眼，“我记得摄政王阁下给我配来的副手是他的顾问——红袍学者苏加德大师，而不是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大人吧。”说完这句话，杰洛士侯爵自己先忍俊不禁。
“去你的太监头子！”苏加德大师啐了一口，“我今年虽然快八十岁了，但身体可还是一尾活龙呐。”
“那么等到这次出使的使命结束，我请您去西西里城的夜半圆舞曲去喝一杯？”杰洛士侯爵一面说笑，一面走到壁炉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苏加德大师，您是否已经用了晚餐？”
红袍老学者也走过去坐了下来，轻轻摇头说，“没有，晚祷的钟声还没敲响，而且我也没打算下去一起用餐。”
“那太好了，我也准备随便在这里吃一口算了。”杰洛士侯爵说着，从身边矮桌上捏起一个小银铃，轻轻晃动了两下。
清脆悦耳的铃声并不比壁炉里面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更大，甚至连站在房间较远的地方都难以听清，不过铃声响起最多一分钟，一名身穿朴素白袍、胸前佩戴太阳神徽的年轻人就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上，请问两位贵客有什么吩咐？”
“赞美金色太阳的光芒，虔诚的信徒，请帮我和苏加德大师拿两份晚餐来。并且转告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就说我们晚上不参加在大圣堂举行的圣餐礼了。”
“永远赞美，乐意为您效劳。”见习牧师鞠躬说，随后快步离开。
苏加德大师看着那名见习牧师离开，眼中有锐利的光芒闪动了一下，“看来光耀神殿对于我们这支使团的重视程度很不一般，这些‘见习牧师’都是光耀神殿年青一代的精英，至少拥有施展第五环神术的能力。”
“的确如此。”杰洛士侯爵点头肯定，“这一次我们受到的欢迎程度远远超过五年前那次，伊诺克？塞巴斯塔枢机主教亲自带领我们前来朝圣，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呢。”
“如果光耀神殿能够真正得知北境郡的实力，那么我们得到这样的待遇也不奇怪。”苏加德大师评价说，“但是我不认为他们知道，或者说至少是不会全盘清楚。和五年前堪称强盛的亚瑟王国相比，现在的亚瑟王国满目疮痍，兵连祸结，光耀神殿的这种反常热情的态度就让人感到疑惑了。”
“您说的没错，他们的态度是太热情了。”杰洛士侯爵摊开双手，“就拿我那位‘老朋友’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大人来说吧，五年之前我们的确是曾经见过一面，不过他当时的态度可是冷漠得吓人，总是摆出一副似乎连和世俗中人多交谈几句，都会让自己的灵魂蒙垢的高傲样子。加起来说的话也不到十句，不过这一次就不同了，光是寒暄的话就多了不止十倍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杰洛士侯爵和苏加德大师立刻停止交谈，转头看去。刚才那位见习牧师托着一个大木盘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一个同伴，手里提着一个不停冒出热气的罐子。
两名见习牧师沉默的将晚餐一样一样的摆放在靠近壁炉的桌子上，与华美奢侈的房间装饰不同，光耀神殿的三餐菜色都反常的朴素。植物根茎熬成的浓汤，谷物和豆类煮成的稀粥，包心菜、黄瓜和西红柿拌成的沙拉，主食则是燕麦面包和撒了砂糖粉末的烘烤南瓜饼。
三天之前那次与尼古拉斯教宗陛下共进的晚餐甚至也没有增添菜色，相比之下，今天的晚餐起码有了一道肉类——表面裹了炸粉，然后煎成金黄色的猪肉排，散发着令人垂涎的浓香，不过却只有巴掌大的一块。
杰洛士侯爵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父神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一餐了。炼金飞行船上不可能携带烹调复杂的食材，实际上在三天两夜的旅途之中，王国使团成员都和船员一样用腊肠、面包干和硬乳酪果腹，哪怕是每人还都能分上一杯加入柠檬皮的黑啤酒，这些食物依然难以下咽。
强行遏制住多要几块肉排的丢人念头，杰洛士侯爵向着那两位见习牧师摆了摆手，“非常感谢，你们下去吧。”
房间里面重新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杰洛士侯爵将房门紧紧关闭，还拧上门锁，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恐怕谈判没法继续拖延下去了，苏加德大师，按照计划，明天的谈判是在您和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之间举行的，内容只剩下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而已。”
苏加德大师的眼中透出忧虑之色，他从面前的盘子里捡了一块面包，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掰成小块泡入浓汤当中。“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从来不会掩饰他对于亚瑟王国的不满，但是还称不上敌意。他这个人性格耿直、有话就说，最不喜欢花言巧语和砌词掩饰，如果不是拥有四位枢机主教之中最强的施展神术的能力，又是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坚定拥护者，早就被赶下枢机主教的宝座了。不过这样的人无论作为对手抑或朋友，都还不算太坏。”
“光耀之主在上，苏加德大师，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杰洛士侯爵用力点头以加重语气，“我宁可和圣？别里科夫那个阴沉沉的家伙跳贴面舞，也不愿意和满脸笑容的圣？博格丹多说一句话，那简直就是折磨！”
苏加德大师捻起一块南瓜饼放在嘴里，酥脆的外皮下面是滚烫的甜美馅料，吃上去感觉不坏，“杰洛士侯爵大人，您还没说明究竟为什么谈判进度加快了这么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结束的时候，我们好像还没谈到缔结盟约这一块，更别说接下来的共同出兵和夺回王都了。”
杰洛士侯爵刚刚把肉排叉起来放进嘴里，听到苏加德大师的询问之后，似乎就连那块肉排都变得苦涩起来，他用力咀嚼了两下，然后狠狠吞咽下去。“这绝对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事情。关于缔结盟约方面，圣？博格丹枢机主教转达了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的意见，说是虽然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因为恶魔的引诱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但是当初前往亚瑟王国的时候，他作为光耀使团团长与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签订的盟约依然受到承认，所以根本无须再谈。”
“智慧之主默卡提沃在上，他们居然承认那个盟约？”
“是的，而且是教宗陛下的明确指示。”
“那甚至都不是一个平等的盟约，单方面的规定了许多光耀神殿将要做出的补偿。”
“没错，财富方面的损失已经计算出来，只要谈判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带走。”
“盟约里规定了光耀神殿要为亚瑟王国魔灾降临所受到的损失宣布负主要责任，并且公开道歉！”
“是这样，而且在这次的盟约里面又重申了一遍。”
“他们还要无偿出兵，帮助亚瑟王国收复王都，驱逐恶魔，直到全境光复！”
“据说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这两个骑士团已经整装待发，圣？博格丹枢机主教还私下透露，光耀神殿会派遣神国号和光之裁决号这两艘大型炼金飞行船参战！”
短暂的寂静，苏加德大师和杰洛士侯爵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以仁慈的父神之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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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出兵前夕，重大变故
181、出兵前夕，重大变故
如同面粉一样细密的雪花飘落下来，还未落地，就化成了同样细密的雨雾。绿堡古老的建筑在雨雪之中泛着湿漉漉的光芒，就连城头上飘扬的狮鹫大旗也显得垂头丧气，被水汽浸透的旗面即使是被朔风吹拂，也只会懒洋洋的晃动几下。
狮鹫第一团重骑兵连队第二连队长，冰龙骑士格伦沃姆扯紧斗篷的兜帽，将上面即将滴落下来的冰冷雨水拂去，嘴里咕哝着对于糟糕天气和愚蠢部下的诅咒。他已经全副武装的在马背上呆了将近十分钟，眼前的第二连队的60名重骑兵却依然只有一少半能够在军营侍从的帮助下坐上马背，更多的人则还在顽强地与行军用铠甲装备进行斗争。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样糟糕的进度，根本没有办法与威尔普斯大人的直属部队相比啊！”
格伦沃姆忍不住低声抱怨，他原本没有想得到回答，但是下一秒钟，从他身后突兀响起的熟悉的声音却让他全身为之绷直。
“重骑兵的实力本来就没有办法与骑士相比，哪怕你的手下都足以称之为精锐的部队也不行。”那个熟悉的声音用告诫的语气说，“格伦沃姆骑士，我希望你能够对自己的责任和部下的能力有更深刻的了解，你不再是那个跟在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或者我身边的侍从骑士了，而是狮鹫第一团的十位连队长之一！”
“我……我知道了，威尔普斯大人。”格伦沃姆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焰轮骑士威尔普斯那身火红色的铠甲，以及高顶头盔之下不怒而威的严肃面容。“很抱歉，我这就去让他们加快准备的速度。”
“格伦沃姆骑士，你的部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去催促，否则反而可能造成混乱。”威尔普斯摇了摇头说，“如果说准备的速度不够快，那是因为实力方面的差距，李维阁下的亲卫冠军骑士和光耀新教的神圣骑士的准备速度不是更快吗？”
“冠军骑士和神圣骑士根本无需准备，那些恐怖的骑士永远保持着全副武装的临战态势……”格伦沃姆低声咕哝一句，然后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您说得对，威尔普斯大人。”他大声回答说，同时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威尔普斯一起，朝着绿堡主楼前广场的方向看去。
广场上一片忙碌的景象，身强力壮的男性仆役喊着号子，将用大号橡木桶盛装的物资滚到马车旁边，然后几人合力进行装车，然后在马车装满之后苫盖上防雨的油布；广场边缘架起了许多口大锅，以羊肉、燕麦、芜箐和洋葱煮成的浓汤正在锅里翻滚，冒出充满诱人浓香的热气，几个肥胖的厨娘拿着比成人头颅还大的汤勺站在大锅旁边，为每一个前来用餐的士兵舀上满满一碗浓汤，然后在配上一大块满是香脆坚果的黑面包。
不过混乱、忙碌和嘈杂都与绿堡主楼门前的那一块区域无关，亚瑟王国无可争议的正统国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正在与准备出征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依依惜别，一匹身材格外雄健高大的黑色骏马正在旁边不耐烦的用蹄子刨着地面。格伦沃姆虽然看不到以大块绿泥石铺成的地面已经被破坏成了什么样子，不过这匹黑马的能力他可算知之甚详，在一对一实战演习的时候完全压制了他这位拥有斗气天华实力的称号骑士。
八十名威武雄壮的重装骑士一动不动的站在雨雪之中，连人带马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钢铁雕像。他们身披鲜红色的重铠甲，头盔上的两根尖角、护颈甲、以及保护膝盖与手背的金属圆盘上都镀了纯金，泛着连雨雪都难以遮蔽的旭日光芒；这些骑士的右手中都握着一根冲锋使用的特制骑士枪，枪锋下方绑着一条绘有狮鹫徽章的红色丝带，而且似乎无惧于雨雪的侵袭，依然在风中飞舞不休。
“这些就是狮鹫骑士团的两大精锐部队之一——冠军骑士连队啊！”格伦沃姆语气之中的羡慕显而易见，几乎都快化成了实质。“真想成为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统帅，虽然只有区区八十人，但是在实战演习之中，就连上千精锐长枪兵组成的厚实横阵，都被他们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啊！”
“这样的白日梦还是不要做了吧，格伦沃姆骑士，摄政王阁下的亲卫部队从来都是是由罗德里格斯爵士统率，难道你自我感觉如此良好，居然想要取代咒世黑日大人的位置吗？”
一个带些轻佻口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格伦沃姆转过头去，看到的果然是和他不太对盘的第九连队长休斯男爵。这位相貌俊秀、举止文雅的休斯男爵出身王都豪门勋贵，似乎还与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或者说亚瑟王族——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在大多数成员均为北境诸领出身的狮鹫第一团之中无疑是个异类，加上他本身实力偏低，身材又纤细得不像是个骑士，在狮鹫第一团之中颇受歧视。
尤其是格伦沃姆更是和休斯男爵冲突连连。马房小厮出身的他不仅是狮鹫第一团之中出身最为低贱的连队长，同时也是实力最为强悍的一个，达到了斗气天华水准的冰龙斗气甚至能够在短时间内与威尔普斯相持不下。做到这一切的格伦沃姆只有十六岁，理所当然成为了狮鹫第一团——乃至整个北境郡之中许多年轻军人憧憬的目标。
当然，同年龄的年轻人之中，李维？史顿达到的高度远胜过格伦沃姆，不过或许是因为差距过大，反倒是让人有种无法接近的疏离感。
“原来是我们的花瓶骑士大人来了，难怪让人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格伦沃姆当即反唇相讥说，“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一位强大的骑士，至少我目前还只能望其项背，但是这并不表示我永远都无法企及他所达到的高度，总有一天，我会达到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以我手中的长剑，护卫摄政王阁下的荣耀！”
年轻的冰龙骑士的声音甚至穿透了那片嘈杂，回荡在绿堡的诸多高塔之间。休斯男爵的表情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后又露出了讥笑的神色，“您的雄心壮志足以让绿堡的高墙壁垒为之崩塌，格伦沃姆骑士，或许您那颗冰雪泥鳅的脑袋突然奇想，认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实力如同传说之中那样，仅仅是一位持剑伯爵吗？”
“当然不是。”格伦沃姆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我能够体谅你的心情，休斯男爵，以你的实力根本体会不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强大，但是我感觉得到……”冰龙骑士的右手紧紧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那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宛如惊涛骇浪，宛如巨岩天降……那是能够将一切阻碍都毫不犹豫的碾成碎末的纯粹的强大！”
这番话令休斯男爵受到了不小的震动，甚至就连威尔普斯镇定自若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微的变化，“你看得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强大？”焰轮骑士有些惊讶的开口询问，“格伦沃姆骑士，那么你能够感觉出他和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之间，究竟是谁更强一些吗？”
“威尔普斯大人，您感觉不出吗？”格伦沃姆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迷惑。
焰轮骑士威严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摇头，不过最后还是坦诚的承认了。“没错，格伦沃姆骑士，我感觉不出两者之间谁强谁弱，只能勉强感觉到我不是对手，无论两者之中哪一位出手，一分钟以内，我必败无疑。”
“当然……我是说我的感觉之中是……罗德里格斯爵士更胜一筹。”格伦沃姆耸了耸肩回答，“欧西里斯侯爵虽然已经比原来强大了一些，但是咒世黑日的进步速度远胜绿狮子，至少我有信心抵挡欧西里斯侯爵三五次进攻，但是却不敢说能够接下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全力一击。”
“我似乎听到了一些关于我和欧西里斯侯爵的实力方面的揣测？”一个冷漠而生硬的声音传来，各怀心思的三个人几乎同时挺直背脊，表情之中露出惶然之色。黑甲骑士践踏着冰冷的泥水快步穿过城门，从来没有在人前摘下过的头盔后面，闪烁的是同样冰冷的光芒。“威尔普斯分团长大人，我记得现在你应该在自己的直属部下中间，为出征进行最后的检查。”
“我很抱歉，罗德里格斯爵士……”
“好了，等到将恶魔从王都菲尔梅耶驱逐出去之后，我会在胜利酒宴上拉着欧西里斯侯爵较量一场，顺便也满足一下你们这些人的好奇目光。”罗德里格斯爵士没有停住脚步，看也不看的随口宣布。他的口气之中透出一股不耐烦的味道，不过话里的意思却让三个人面面相觑。
一直肆虐的细雪飞雨似乎都被罗德里格斯爵士这句话给吓得突然停止了，格伦沃姆有些呆滞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难以置信的看着黑甲骑士的背影。“花瓶……我是说，休斯男爵，刚才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意思似乎是说，他准备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吗？”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出现的幻听了。”休斯男爵的表情也好不到那里去，嘴角完全没有了平时那颇具诱惑力的微笑弧度，“这居然是真的，难怪连持续了一整天的雨雪都停滞了。”
“别说傻话，两位连队长大人！”焰轮骑士威尔普斯至少还保住了自己的头脑能够正常运转，“雨雪根本没停下，是狮鹫第三团的炼金飞行船队开始出发了！”
格伦沃姆和休斯男爵随即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头上数百米高空之中已经出现了十多艘飞行船的巨大身影，金色的圆球仿佛像是一把把巨伞一样，将整座绿堡的上空都挡得严严实实。
“摄政王阁下对这些铁乌龟太好了！”休斯男爵不无怨怼的开口说，“他们可以乘坐着炼金飞行船前往战场，而我们还要依靠坐骑的四条腿一路奔跑。”
“说得对，明明是骑兵的待遇应该更好的！”格伦沃姆很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对休斯男爵的话生出同仇敌忾的想法，“而且狮鹫第一团的实力远比第三团更强，为什么却要把炼金飞行船集中给他们来乘坐？”
“理由很简单，两位连队长大人，不如你们动脑子想一想？”威尔普斯忍不住撇了撇嘴说，他当然也很羡慕和嫉妒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和他的部下能够乘坐炼金飞行船的待遇，但是至少不会把这么没水平的抱怨说出口来。“腓特烈大师研制出来的炼金飞行船属于小型，当然可以乘坐重装步兵，也能够运输武器物资，但是由于舱室狭窄，遇到气流又容易发生剧烈颠簸，战马可就没法承载在上面了。”
一阵高亢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与弗莱希尔女王陛下用力拥抱了一下——似乎还有个快如闪电的亲吻，然后跳上北境黑魇的脊背。已经确定留守绿堡的铁卫骑士之首，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向前两步，双手奉上一把被常春藤缠绕的金色长剑。
李维接过那把代表着亚瑟王权的胜利与誓约之剑，随即拔剑出鞘，黄金色的剑刃笔直的指向天空，清越而锐利的声音随后响起。
“亚瑟王国的忠实臣民们，一年前我们带着满身的创伤，离开那座诸神不再庇佑的都市，但是绝非一去不回头，任其沦落于恶魔的魔掌当中，我曾经对着仁慈的父神发过誓，不管经历多少磨难，不管度过多少险阻，我们终会返回我们的王都菲尔梅耶，以复仇者的身份！亚瑟王国万岁！”
“亚瑟王国万岁！”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那一刻，热血沸腾的绝不只是骑在马背上的军人，而是绿堡上下的每一个人，上至女王陛下和王国重臣，下至仆役、厨娘和卫兵，无数喉咙都在全心全意的发出呐喊，汇聚成一曲惊天动地的胜利大合唱。
“驱逐恶魔，夺回王都！”
“战无不胜的狮鹫领主万岁！”
“为亚瑟王国而战，为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而战！”
金色的长剑在空中猛然下落，划出一道璀璨的光弧，乍一看去，仿佛撕裂阴霾的一道金色阳光，李维的命令随后响起，“狮鹫骑士团，全体准备……”
“摄政王阁下，请稍等，我刚刚接到了来自王国使团的最新消息！”一个显得有些尖细急促的声音响起，体态臃肿的宫廷总管突然从绿堡主楼的大厅之中快步跑出，践踏着泥水跑到李维的身边，用手拉住年轻摄政王的胳膊。这个动作让宫廷总管险些挨了北境黑魇的一记侧踢，同时也让李维把注意力转向他和他手里的羊皮纸。
“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我记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出征仪式不应该被打扰，包括任何事情。”李维表情平静的开口，声音之中蕴藏的威严却已经不容被人忽视了。“而且即使是王国使团传来了什么情报，您也应该首先交给弗莱希尔女王陛下进行处理才对。”
不过对于经历过无数政争风波，服侍过三任国王的巴米利扬总管来说，李维这种出奇严厉的态度就仿佛是下午茶时间的一杯甜牛奶一样平常，他可是有被盛怒的国王陛下用银制酒杯砸在脸上，都能连微笑表情都不变就承受下来的能力。
“摄政王阁下，请您息怒，我想王国使团传回来的是您必须要看的重要情报，可能关系到王都菲尔梅耶是否能够顺利夺回。”巴米利扬总管一面深深鞠躬，一面保持着双手奉上羊皮纸的谦恭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