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乱世中刀枪无眼,而此妖也结仇甚众,曾多次受伤,但他凭借这一本领再加上原身的天赋神通,都很神奇的快速恢复了。给成天乐的感觉,这种人简直就是美国电影“X战警”中那金刚狼,不论受什么伤势都能快速愈合恢复。可就算如此,那妖王在和锋的神霄天雷剑下也是一命呜呼了。
但是好处读留给了成天乐,只要他滋养凝炼这枚玄牝珠,此物在他手里就是一件极佳的疗伤法宝,不仅可以给自己治伤也可以帮助他人,所耗费的只是神气法力。等他将来最终炼化吸收后,他本人也会得到这种神通,受伤之后能快速的愈合恢复,也能施展法术为他人治疗。
成天乐暗叹了一口气,这黑鱼妖的本领如此,完全可以成为世间最好的医生、一代回春国手,可实际上却是近代史中的一位嗜血屠夫。
行走在路上,成天乐首先体会的就是其疗伤妙用,同时也在感应和激发着其中蕴含的种种气息。由于玄牝珠是融于他的形神之中被滋养,那气息仿佛也成了他的气息。他正在山野中前行,沉浸于神识感应中不禁有些恍惚,一根树枝从面前擦过,他下意识的扭头避开,叶梢只拂起了几根发丝。
成天乐挥手一斩,只听咔嚓一声响,然后又是稀里哗啦一连串的声音。两丈开外一株水桶粗的大树主干被他从中劈开,半边树干连着树冠倒向坡下。成天乐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法力有多强,凌空劈开一棵树也算不得什么本事,他惊讶的是自己为何莫名其妙施展出这么强悍的手段来?
那树枝也没有得罪他,是他自己走路不小心迎过去的,更没有伤着他,不过是拂中了几根发丝而已,他留的本来就是长发。再大的本事,对着一棵树发威有必要吗?好端端的将之劈开未免太没有道理了,这完全不是成天乐的作风啊。他刚才并没有去思考,只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仿佛是挥开一只叮他的蚊子,却用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看着这棵树,成天乐陡然警醒。他在滋养这枚玄牝珠、以神识感应其气息时,元神是完全不设防的,其中不仅有那位妖王的神通法力和玄妙手段,也包含着凶残暴戾的气息,在这种状态下不知不觉也感染了他。
成天乐暗暗心惊呐,用这种方式去滋养凝炼玄牝珠,虽是独一无二,但也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弊端,那原主人的气息无意间会侵染他的元神,需要时刻小心才行。他想炼化那妖王的神通手段为己用,可不想受其气息沾染也变得嗜血凶残。
成天乐看着那棵树露出了苦笑,然后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以大法力将那倒下的半边树干重新扶起,与那仍然站着的半边吻合成原样,飞电石祭出形成环束将之捆牢,然后就在树下端坐。(未完待续。)
602、施妙手,善回春
树都劈开了,就算有半边还能存活,另外半边也是保不住的,成天乐将之如此恢复原样,不是自欺欺人吗?可是他另有打算,到了入夜时分神气涵养已足,天地一阳生之时,只见他对着树一抬手,一枚玄牝珠飞了出来。
这枚玄牝珠触到了树干即化为无形,如灵体般融入树身中不见。然后成天乐又在树前闭目端坐直至天色微明,当林间天光透亮时,隐约可见他脑袋上仿佛飘着一层雾气。这一夜可累的够呛啊,比他前不久在正一三山题心壁前书决问论还要累得多。
成总在干什么?给树疗伤呢!那妖王的玄牝珠本就有疗伤妙用,有强大的愈合恢复神效。但那妖王修炼这门法术只为自保,从来没给别人疗过伤,就算治疗形骸之伤,也主要是针对妖物原身的,没听说能拿来治疗一棵树,草木与禽兽不同。
虽不同,但它们也是世上的生灵,生命本源也有类似之处,就是那生机律动中自我恢复的能力。成天乐在用最根本的方法施展神通,管它是人是兽还是树,反正正好用来试试新感悟的手段。草木的生命力比禽兽顽强多了,但另一方面,其生长的原理机制也完全不同。
成天乐这么做当然是有用的,但想起到些许效果,所耗费的法力也要巨大得多。可他就是想试练手段,树是自己劈的,正好可以自己试着去救。另一方面假如这样都行的话,那这枚玄牝珠疗伤愈合之功确实神奇。
日出之后,成天乐终于收回了玄牝珠。再看这枚珠子从树中凝聚而出的时候。光华黯淡了许多,仿佛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程度缩小了一圈。成天乐赶紧将它摄于曲池穴中重新滋养。但他却没有离开。因为这一夜已经累得实在动不了,又一直定坐调息涵养直到天黑。
原本他用一天两夜就能走到淝水的。就因为这么一耽误,所以路上才用了两天三夜。他离去的时候,那树干已经重新长在一起,但是结合处还很脆弱,假如此时有人把树锯开能看见一条明显的纹路,加工后的木材也容易从这里断裂。
但这棵树总算被成总救回来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风光雨露,还可以重新长好,只是将来的树干深处留下一道纵穿年轮的纹路而已。这不仅是因为成天乐的手段神奇。假如是普通人被劈成两半,绝不可能就这么长好的,但树木却有可能。
嫁接的原理,就是将树木用特定的方法切开,别的枝条插入绑紧,让它们自然生长在一起。成天乐刚刚将树干劈开,又立刻将之恢复,以玄牝珠神奇的妙用助其自然愈合,用了整整一夜功夫。好歹见效了。假如别人看见这一幕,可能会觉得成天乐很无聊,但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至少这玄牝珠疗伤的妙用,他已经掌握了。甚至可以拿来治疗草木,而且也及时警醒,没有被其中蕴含的凶残暴戾气息继续感染。假如他没有警觉的话。久而久之受潜移默化的影响,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但他也做了一件很无聊的事。在树上留下一道神念心印。这只是一棵普通的大树,并非什么草木之精的原身。当然不可能接收神念,可成天乐掌握了御神之道,将神念气息就存于这棵树的树干中。假如有修士路过并以神通感应,在其法力没有消散之前,就能了解成总曾经路过此地、干过这么一件荒唐事。
留这样的神念无聊吗?无聊就无聊吧,传说中那些游戏人间的仙家,他们所做的事情听上去有时候就相当的无聊,但只要自己乐意就好。
第二天晚上,成天乐经长途跋涉赶到淝水知味楼。履谦道长见到他时,微微吃了一惊道:“我前几天得到消息,成总拜访了正一三山,并见到了三位太上长老。从芜城到淝水并不远啊,您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与人斗法了吗?我看您的神气并不在巅峰状态,仿佛很疲惫。”
成天乐赞道:“道长真是好眼力,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施法过度尚未完全恢复,又着急赶路,因此有些疲惫。我在路上不小心劈坏了一棵树,恰好试炼一门新修的神功,好不容易把那棵树又给恢复原样了,并非是与人斗法。”
履谦听得是目瞪口呆,这都是哪跟哪儿啊,这位成总做的事情怎么都这么另类呢?听完了倒是清楚了,履谦看着成天乐直想笑,可是出于礼貌没有当面笑出声。
成天乐虽以神念解释了路上的事情经过,但独门秘技却不足为外人道,他并没有告诉履谦自己滋养祭炼玄牝珠的特殊手段,那么这件事情看起来确实够滑稽的。履谦微笑道:“我得恭喜成总,又有一门神功大成!”
成天乐却叹道:“唉——!救活一棵树,可比劈开一棵树困难百倍不止啊。”
履谦:“这是当然,救人远比杀人难,古往今来皆如是。……成总今夜需要好好休息,已经定下住处了吗?”
成天乐:“没有啊,我一到淝水就赶来知味楼送拜帖了。……随便在哪儿将就一夜,明天再去逍遥派拜山。”
履谦:“天也不早了,成总不如就在知味楼将就一夜得了,大堂里今晚正好没人值班,桌子一拼也就是床。……姑苏万变宗要开神丹会的消息,几天前就传到淝水知味楼了,大家都在等您送拜帖,很多人都想去凑热闹,都打算跟我请假呢。我却无法参加这场盛会了,这么多伙计请假,假如连我都走了,这里就该关门歇业了。”
成天乐:“你这个酒楼经理真是责任重大啊!本来我还想着,将上次齐聚万变宗的众位前辈与同道都请去呢。”
履谦:“这倒不必,比如那听涛山庄弟子周峰,你难道还要请吗?正一门有泽真师叔去,便已足够了。我想当日的曾去苏州拜山各大门派都会派人的,倒时候就怕成总那里挤不下啊。”
成天乐:“不怕不怕,多多益善。”
履谦:“成总今天来了,我恰好可以问一件事。上次让您的万变宗派一位门人到知味楼轮值。等神丹会后,时间就已经到了,成总打算派哪位弟子?”
成天乐:“这么好的事情,我自己来行不?”
履谦笑着摇头道:“只有成总您不行!淝水知味楼聘用伙计,有一条规矩——不收掌门。”
成天乐:“这样啊?那太遗憾了,等我回去商量商量。”
送上了拜帖,请知味楼转告天下修行各派万变宗的盛情相邀。这时店里已经打烊了,履谦陪他下楼来到大堂道:“想当年淝水知味楼刚开业的时候,还没有准备好员工宿舍,家师泽仁就在这里打杂。他夜里就在大堂的桌子上睡觉,一连住了好几个月呢。”
成天乐赶紧拱手长揖道:“多谢道长,多谢经理!能在知味楼大堂的桌子上过夜,这规格实在是太高了!”
当天夜里,成天乐倒是很谦虚也很客气,并没有拼桌,只占了一张桌子调息定坐。这酒楼里不知布阵了什么玄妙的法阵,竟能汇聚天地灵息,虽在闹市之中却感觉入仙家洞天,涵养神气恢复极为迅速,感觉也非常的舒适。
到了后半夜,成天乐又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会,向她讲起了滋养祭炼那枚玄牝珠的感觉与收获。小韶笑道:“对我而言,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医生。想当初我耗尽神气法力,形神散于山水之间,是你祭炼这画卷世界让我重新汇聚成形。更早的时候,訾浩的灵体受了伤,也是在你的形神中滋养恢复的。你本就在修炼这一门神通手段,如今得到这枚玄牝珠,倒是更好助了,只是要小心别为那妖王的气息感染元神。”
成天乐:“若是在无意之间,还真容易受影响,那玄牝珠是在我的形神之中,我几乎没想到防备。幸亏及时警醒,以后小心便不会中招了。”
小韶突然问道:“你明天要去逍遥派拜山吗?”
成天乐:“是啊,我早就对你说过的。”
小韶:“知味楼中也有逍遥派弟子值守,自然会接到你的拜帖,为何又要特意跑一趟呢?”
成天乐解释道:“逍遥派与别家不同,当初掌门叶铭曾到我那里拜山,而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合叶莲,也是他们提供的。出于礼数,当然要专程登门。”
小韶伸玉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说这么多,其实你就是想见她!”
成天乐微微一怔,紧接着笑道:“你是说年秋叶吗?其实不论她在不在,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亲自到逍遥派拜山啊,你为何会这么想呢?”
小韶:“我又不是猜不出她对你的情意,身为女人,这么想不是很正常吗?……你确实想见她、当面送陆吾神仑丹,对不对?”(未完待续。)
603、随春去,待秋来
成天乐饶有兴致的看着小韶,实话实说道:“对啊,我知道她对我有情意,我也确实想见她、当面送上陆吾神仑丹。越是这样,我们应该越小心善待,不能失了礼数,是不是啊?”
小韶反问道:“听你说的话,怎么总觉得有道理呢?”
成天乐搂住她道:“因为我就是个讲道理的人啊。……小韶,你这是吃醋了吗?不至于吧,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小韶在怀中给了他一拳:“我当然了解你这个傻乐,这也不能算吃醋啊,女人有这个心思很正常。……你干嘛笑的这么开心?”
成天乐:“因为你越来越美,越来越有女人味,美的越来越真切、越来越动人。”
小韶羞红了脸低下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我原只是一抹灵韵,因为你打开了这画卷世界,我也被你打开,感觉自己才变成了真正的人,一个女人。……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就像要吃了似的?”她虽未抬头,却能感受到成天乐的目光。
成天乐:“那就让我们享受为人之乐趣吧,我想吃……”
……
第二天黎明时分,成天乐睁开眼睛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带着一脸陶醉的神情跳下了餐桌。时间很早,知味楼的伙计们还没上班呢,但成总也没闲着,找来水桶拖布开始擦地,干活时还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成天乐身手灵活、筋骨强悍,这点活当然累不着,不一会儿就把楼梯擦干净了。又过了不久,大堂也打扫了一半。他准备先把地全拖了。然后再把桌子全擦了,最后再到厨房擦炉台。这些活计他都熟。干起来感觉无比顺手,轻松加愉快。
有一个服务员上班挺早,是真华门弟子蒙晨,她一进门就纳闷的问道:“成总,您这大清早的在干什么呢?”
成天乐头也不抬的答道:“蒙晨道友早上好!我在打扫卫生呢。也不能在知味楼白住一晚上啊,总得把楼上楼下的桌子都擦干净,地板也归我了。”
蒙晨忍不住掩口而笑,然后挥抽一弹指,袖口卷起一阵风从大堂中扫过。只见那些架在屋角的椅子都一只只飞起来,落在桌边整齐的放好。成天乐还没有擦过的那半边地,已变得的一尘不染,他已经擦过的另外半边,水迹也都干了。
成天乐放下了手中的拖布,有些目瞪口呆道:“这样也行啊?”
蒙晨更是好奇道:“这样有什么不行的?知味楼从开业到如今,就没见过像成总这么拖地的。这里确实是酒楼,但您也应该清楚它是什么样的酒楼,我还觉得纳闷呢!”
成天乐一拍脑门道:“哎呀。不好意思,让道友见笑了!这真是我傻,主要是因为吧,我以前就在一家酒楼里干过打杂。早就顺手了。”
就在这时,厨师长五味道长从后间走进了大堂,向着他们点首道:“二位。早啊!”
成天乐赶紧行礼,这才发现这位道长身后三尺处飘着一口硕大的铁锅。上面盖着很厚的老式木盖。锅下当然无火,可是里面咕嘟咕嘟响着。显然有一锅汤在沸腾,飘散着诱人的香气。这位老道背着手走进了厨房,那被他以法力小火慢煨的一锅浓汤也跟着飘了进去,安安稳稳的落在了灶台上。
这场面真令人叹为观止,五味道长给成天乐的感觉一直就如梦湖美蛙饭店的樊师傅一般,可此时此刻,却使成天乐不得不意识到——他老人家毕竟不是樊师傅。
眼见打扫卫生的活已经没什么好干的,厨房里也用不着他帮忙,成天乐朝蒙晨道:“既然你把桌椅都摆放好了,我去帮忙放餐具吧。”
蒙晨赶紧阻止道:“成总,您还是放着让我来吧。这里的伙计都有一身神通法力,当然早已精通御物之术。但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同道,见大家凌空飞碗碟在桌上摆得很潇洒,也都忍不住一上手就想试试,结果也不知打碎了多少。”
成天乐呵呵笑道:“可以想象这神识的精微控制,接连不断的操纵不同的东西落在准确的位置,力道却丝毫不能有差错,不专门练过一段时间还真不行。”
他的话音未落,屋角的橱柜门就打开了,不断有杯子、汤勺、筷子、餐碟、饭碗飞出。只见青城剑派掌门大弟子挥舞着拂尘从后门走了进来,将这些碗碟都在桌上整整齐齐的放好。
成天乐行礼赞道:“马梓轩道友,你这活干得很潇洒啊!”
马梓轩笑道:“方才蒙晨道友的话,成总已经听见了,我刚来的时候可是赔了不少钱啊。”
成天乐一愣:“赔钱?”
马梓轩一瞪眼:“打坏碗碟,不得赔啊?这里的规矩都是从工钱里扣的。想当初我自以为凭大成修为,这点小法术还玩不好吗?看见别人这么干,我也就这么干,结果刚上手时还真的玩不好,后来从头体会御物之道很久呢。还是成总实在啊,刚来知味楼,就老老实实拿起了水桶和拖布。……咦,不对啊,您是一派掌门,照规矩不能到知味楼来当伙计啊?”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我没被录用,就是昨儿在大堂的桌子上睡了一夜,也不能白住啊,所以早起帮忙干点活。”
这时知味楼的伙计们陆陆续续都上班了,这家酒楼也供应早点,大门开了,也有客人上门点餐,众伙计都收了神通,至少不再客人面前显弄手段。但是关上门到厨房里,那天下各派的独门法术切丝拌菜令人眼花缭乱,在这里整天可以看到各派绝技在演法。
成天乐见这里也没什么忙好帮了,于是主动要求跟车去市场买菜。他在饭店里干过打杂,业务都清楚,像这种饭店每天早上都要去菜市场采购新鲜食材。可众人却把他赶出了门,笑着说道:“成总今日要去逍遥派拜山,若去得太迟恐失了礼数,您就不要在这里耽误了。”
上午九点钟,成天乐赶到了淝水郊外那宛如度假村一般的逍遥派道场。按照礼数,他首先应该拜见掌门叶铭,可是这位老前辈据说在闭关修炼玄通,所以很遗憾不能亲自接见成总。按规矩就应该是掌门大弟子叶知非出面,可成天乐昨天还在知味楼见着叶知非呢,据说今天他就有事外出了。
不仅叶知非有事,叶知秋在学校的工作也挺忙,今天正好要加班也不能接待成总。那么就由逍遥派另一位大成剑修年秋叶来接待他。可是别忘了年秋叶正受罚闭关,出不得逍遥派的小昆仑“别有洞天”,所以只能成总自己走进去“被接待”了。
有两名逍遥派晚辈弟子将成天乐送入别有洞天的门户,穿过洞天中央那片演法的广场,绕过几排房舍与药田,笑着一指前方道:“成总,秋叶仙子就在那边等您呢,她早就知道您会来了。”
前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这一侧临水修建着似回廊又似凉亭的建筑。在那飞檐长廊的转弯处,年秋叶正斜倚栏杆坐在那里,似是载赏花。成天乐看见的是她披发的背影,虽然未见其人回头,可他清楚她正在“看”着自己,因为神气波动自生感应。
成天乐赶紧走入回廊,来到近前拱手道:“秋叶师妹,好久不见!今日远远望见你,就感觉眼前一亮啊!”
年秋叶起身回礼,瞄了他一眼道:“成总,我哪里让你的眼神亮了?”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道:“秋叶仙子啊,我从来没见过你穿裙子。”
这是大实话,年秋叶总是挽起秀发一身劲装,成天乐就没见她穿过裙子。而今天她则换了一身轻柔合体的飘逸长裙,头发也是飘散而开,看似随意,其实是精心地打扮过一番却不露痕迹。年秋叶脸色微红,露出笑容道:“成总说笑了,难道你对这些也有研究?”
研究什么?女人的裙子吗?成天乐笑呵呵的答道:“我虽没有研究,但我看得见啊。”
这里没有桌椅,年秋叶一指旁边的栏杆道:“成总请坐,很抱歉掌门以及两位师兄都有事,只好由我来接待您了。”
成天乐大大方方的坐下道:“秋叶师妹,你说话这么客气干嘛?诸位道友有事,就不必特意为我忙,我登门本就是打扰了。这样也好,不然的话,我也要特意进洞天来见你的。”
年秋叶抬头看着他:“你终于来了。”
成天乐:“终于这两个字怎么讲?我昨天是在知味楼大堂睡的,早上起床只扫了半边的地,就赶紧来逍遥派拜山了,一点时间都没耽误啊!”
年秋叶:“今年开春,你就在这别有洞天里,我对你说想要合叶莲则自己来采,就在入秋之时。后来我听说你被困于喜马拉雅深山,很担心你来不了,幸亏正一门和锋前辈赶去将你救了出来。成总真是好大的面子和福缘,看重你的人可真不少啊。前两天听说你去了正一三山,有缘穿山而过拜见了三位前辈,算算日子你也该到了,还担心你又遇事耽误了呢。”(未完待续。)
604、水中莲,在湖央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路上确实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两天,不好意思,让秋叶师妹久等了。”话中伴随着神念,将莫名其妙劈坏一棵树,又尽力将那大树恢复原样的经历告诉了年秋叶。
年秋叶讶道:“成总真是有心人,对草木尚且如此有情。”
成天乐很不好意思的答道:“倒也不能这么说,我是在感悟一门神通,无意间被暴戾凶残之气沾染,莫名其妙挥手劈开了一棵树。当时突然警醒,之所以那么做,一方面是在试炼新掌握的神通手段,另一方面也是在洗练心神、驱除元神中的戾气,当然了,也是在弥补我的过失。”
年秋叶看着他又笑了:“若是别人不明内情,一定会觉得成总很傻,我当初也是那么认为的。但如今听说你做这样的事情,倒也觉得顺理成章,你就是这样的人。……师妹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成总能否答应?”
成天乐:“你说嘛。”
年秋叶:“你在喜马拉雅深山中的经历,还有此次拜访正一三山所遇,能不能都向我介绍一番,也让秋叶同染福缘。”
哦,原来她也要听成天乐的故事。成天乐倒也不藏私,以随言入境神通,将他这些经历都尽量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年秋叶静静的听着,每到惊心动魄处,一颗芳心震撼不已,而到了轻松谐意处,她也会心一笑,那生机律动特征无形间的变化,就仿佛与故事里的成天乐感同身受。
成天乐讲完之后。年秋叶叹息道:“这半年时间,我一直在别有洞天受罚闭关。不能走到外面去看看。多谢成总今日前来拜山,和我讲了这么多事情。不仅惊心而且玄妙,于我将来的修行也大有好处。”
聊了半天,成天乐终于想起了正事,取出拜帖和一个小瓷瓶双手递过去道:“秋叶师妹,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早就清楚,这是万变宗专程送来的拜帖。还有这两枚陆吾神仑丹,是我的一点心意,以表达对秋叶师妹以及逍遥派的感谢。”
年秋叶接过拜帖展看道:“这是你的笔迹,气韵远胜从前啊。”
成天乐:“师妹以前见我写过字吗?”
年秋叶:“别忘了万变宗正式立派之时。曾传书天下,你也专门派人送了一份到逍遥派。我当然看见了,当时就问过,得知是成总的亲笔。”
成天乐:“正一三山真没有白去,在和光前辈那题心壁前写过一篇法诀,从中领悟了不少玄妙。虽然修为尚且平平,可字写得确实比以前好点了。这封拜帖是我出了正一三山后,又重新写的。”
年秋叶:“原来如此!只是成总太谦虚了,你要是修为平平。那师妹岂不是更得羞愧?正一三山没有白去,那么这别有洞天,也希望成总没有白来啊。”
成天乐连忙道:“当然没有白来,每次都大有收获。”
年秋叶又在手中把玩着那小瓶。还把塞子打开闻了半天,似笑非笑的问道:“天乐师兄,这两枚陆吾神仑丹是送给小妹我的。还是送给逍遥派的?”
成天乐一怔,因为年秋叶突然换了称呼。他差点没有反应过来那是在叫他,等听明白后赶紧说道:“既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逍遥派的。假如今天不是你代表逍遥派接见我,我送上神丹时也会说,其中一枚是专门给秋叶师妹的,另一枚请逍遥派尊长随缘赐于门人。若不是秋叶师妹,我也不可能与逍遥派如此结缘。而炼制神丹所用的合叶莲,便是秋叶师妹代表逍遥派亲手交给我的呀。”
年秋叶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似有着几分娇羞:“成总真是实在人,我开个玩笑,你就什么实话都说。……但我想提醒成总,你在这里把神丹交给我,还不如在神丹会上交给逍遥派到贺之人,这样对你以及万变宗还有逍遥派都更好。成总不是想那么说吗,那就在神丹会上说吧。”
说着话,她将小瓶又递了过来。成天乐很痛快的将陆吾神仑丹接回,但并没有碰到她的手,笑呵呵的说道:“我在正一三山中送上三枚神丹时,和锋前辈也是这般说的。看来师妹也有大派高人的见识啊,那咱就这么办!”
年秋叶追问道:“还有这一出呢,刚才怎么没告诉我?”
成天乐:“因为和锋前辈说了,秋叶师妹如果真心为我好,也会这么建议的,不信就让我试试看,先不要告诉你他老人家说过这番话。”
年秋叶佯嗔道:“成天乐,你故意逗我!”然后又掩口笑道:“真没想到,冷峻严肃的和锋前辈也会和晚辈开这种玩笑。”
成天乐语气却变得有些吞吐道:“秋叶师妹,你上次送我的那匣合叶莲,够炼制三炉神丹之用,而如今我已炼成了三炉神丹。……不知逍遥派还有多少合叶莲,怎样才能求取?”他这次登门,还有个目的就是来求合叶莲,可是说了半天年秋叶也不提这茬,终于很不好意思的主动开口了。
年秋叶看着他在笑,一指身前的那片湖道:“我清楚这两枚陆吾神仑丹如何珍贵,您连这个都送来了,逍遥派怎么好意思再要别的东西?这湖心里生长的就是合叶莲,你想采多少就采多少,千万不要客气。但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需要你亲自入水采取,师妹可以帮忙。”
随着话音发来了一道神念,解释了采取合叶莲的方法。原来是要潜入水中,从连接藕根处施法将那伸出水面的叶茎枝折出,这样才能不伤根茎、不妨碍合叶莲来年的生长。如此手法,逍遥派弟子当然熟悉,但成天乐未必擅长水中的功夫,所以年秋叶说自己可以帮忙。
普通的莲花一般生长在岸边浅水处,但这个湖泊中却生长着一种奇异的莲花,越到湖心水越深的地方反而分布的越密集。更奇异的是,它每根伸出水面的叶茎上端并不是一张荷叶或者一朵莲花,而是两片扇形的叶子如张开的手掌般托着一朵粉色的花,这就是合叶莲。
炼制陆吾神仑丹真正要用到的是它的花蕊,但在采取这味灵药时却要在水中将那长茎与藕根连接处用特殊的手法折断。成天乐笑了笑道:“怎敢有劳师妹入此深水呢?我能搞的定。”说着话一挥手,左臂前凭空飞出一枚光华流转的圆珠,瞬间没入湖面不见。
只见湖心不时有波浪涌动,那合叶莲在浪中轻摆,显得摇曳多姿,然后一株株离开了生长的地方,就那么摇曳着向岸边漂了过来,就似水下有一条条鱼含着那叶茎游上了岸。
成天乐是在海边长大的,从小的水性还不错,但这与水下的神通功夫是两回事,采取合叶莲需以内息之法入水中,行走至那湖底深处,这本不是他擅长的手段。假如让刘书君来,可能更方便。但他最近祭炼的那枚玄牝珠,原本就得自一位黑鱼妖,将之祭出之后,自然能在水下施展种种神通,只要在神识可及的范围内,成天乐倒不必亲自下水。
年秋叶让他能采多少就采多少,将这湖中的合叶莲全采去也无所谓,可成天乐很客气,不多不少只采了一半,而且不是整齐的划片折去,而是一株一株的间隔采摘,假如不注意看的话,湖中那片合叶莲仿佛还是原先的样子。
年秋叶说出可以入水帮忙的话时,眉眼似有羞色,可是见成天乐挥手之间很快就搞定了,不禁有些失望,但同时对他的手段也是赞叹不已,忍不住道:“成总以人身修炼玄牝妖丹大成,可今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玄牝珠,你竟能将它运用的如此神奇!”
就算是大成剑修年秋叶,也没有发现那并不是成天乐的本命玄珠,这种情况的确很特殊,成天乐是将那玄牝珠当法宝在用,假如訾浩也在这里、被他收于曲池穴中,成天乐其实也可以这么玩。
成天乐呵呵一笑,并没有说破什么,只是谦虚道:“师妹过奖了,我就是干这个的。”
年秋叶故意板起脸道:“哦,成总,我可以夸你是采花高手吗?”
成天乐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年秋叶自己绷不住又掩口笑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瞧把你给紧张的!……可你为什么这么客气呢?这一池合叶莲就是逍遥派特意留给你的,所以一直未命弟子采取。假如你再不来,等到了中秋就非采不可了。”
成天乐答道:“不是我客气,而是逍遥派太客气了。我哪用得了那么多,只要这一半,就足够炼制十几炉神丹。合叶莲是逍遥派的特产灵药,还有很多别的用处,这一年的出产,我怎能全部拿走呢?”
年秋叶幽幽道:“小妹想入水帮忙,可是成总用不着,你还不如全采去呢。我如今受罚闭关,这采取合叶莲就是我的任务,看来成总还是给我留了一半啊。”(未完待续。)
605、群修至,各怀思
成天乐一拍大腿道:“师妹,你怎么不早说呢!”随即一挥手又祭出玄牝珠,将那湖中的合叶莲全部采完,与刚才的分别放成了两堆,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玄珠,笑呵呵道:“这下就妥了,我们俩一人一半。”
年秋叶行了一礼:“多谢成总!我本想帮你的忙,不料你登门拜山还顺手帮了我的忙,可惜下个月我仍然不能离开别有洞天,无法亲眼目睹姑苏万变宗神丹会的盛况了。”
成天乐:“什么盛况呀,不过是小打小闹小场面而已。秋叶师妹如果喜欢凑热闹,我万变宗以后还会炼制陆吾神仑丹的,这不又采了这么多合叶莲吗?下次可以再开嘛,就当本宗的特色节目了。”
年秋叶不禁又被他逗笑了,收起笑容后却微微皱眉道:“你这次是公开向修行各派发出邀请,事先也想不到会有什么样的人登门,对吧?”
成天乐:“对啊,难道你担心有人会捣乱?各派高人齐聚,谁也不会在那种场合乱来吧,那不是跟找死一样吗?”
年秋叶却轻轻摇了摇头:“江湖水深,可不像这片莲池这么简单。就在我逍遥派别有洞天中,经常召开东昆仑法会,也曾有居心叵测的大奸大恶之徒混入其中,带着各种企图。你成立的是妖修宗门,像正一门三位前辈那样的大派高人不疑忌你,但也不可能所有修士都会那样。
此番去的人当中,有人是真心道贺的,有人只是想看热闹。还有人是去看虚实的,更有人是想看你的笑话的。假如有人借题发挥给你难堪。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当着各派高人的面。你万变宗反倒不好使什么强硬的手段。所以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什么突发状况,你一定要心中有数。”
成天乐:“我们也是第一次搞这种活动,很多方面都没有经验,多谢秋叶师妹提醒。”
年秋叶看着他道:“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实在,有人恐怕会欺负你的实在,但他们并不清楚,你其实一点都不好欺负!……在那种场合如果有人上门捣乱,你也不必过于低调隐忍、委曲求全。当着各派高人的面,该怎样就怎样,甚至该出手就出手,只要有理,便无不可。”
成天乐:“我记住了,难为你为我这么费心,还考虑的这么周到。”
年秋叶瞪了他一眼:“就是清楚你的性子不爱多想,所以人家才会替你多想一些。万变宗的客卿长老梅兰德,上次也来到逍遥派与各派同道都见过面。他应该也参加这次神丹会吧?”
成天乐点头道:“是呀,他目前就在万变宗呢,当然会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参加神丹会。”
年秋叶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这人是个老江湖。可比你油滑多了。假如神丹会上真出了什么状况,你可以暗中问问他的意见,私底下该怎么处置。也好心中有数。”
成天乐笑道:“秋叶师妹真是明白人,梅长老确实经验老到。待人接物方面的事情做的漂亮,假如真出了什么状况。我会与他商量的。”
告辞的时候,年秋叶将成天乐送到了洞天门户处,看着他道:“师妹还有最后一句话——来日方长!”
成天乐也拱手道:“来日方长。”
……
成天乐入逍遥派别有洞天见年秋叶,情况果如和锋前辈所料,那两枚陆吾神仑丹没有送出去,年秋叶要他在神丹会上当众赠予逍遥派。无独有偶,訾浩以万变宗总管的身份去拜访三梦宗道场梅花圣境,本打算送给丹游成的那一枚神丹,也被带回来了。
接待訾浩的是三梦宗总管韩紫英,訾浩很紧张,在万变宗中别人都叫他大总管,今天见到的人才是真正的大总管啊!但韩紫英的态度很客气,接待的也很有礼数,收到拜帖表示了感谢,然后又对訾浩说道:“道友欲赠送游成陆吾神仑丹,我先替他谢谢了。只不过呢,你与其在这里给我、再由我私下转交他,还不如在神丹会上送给三梦宗呢。”
訾浩很聪明,一听就明白了,当场连连称谢。不仅是他,兑振华带着拜帖和一枚神丹到了坐怀山庄,虽没有见到白少流本人,坐在洞天中却听见了白少流的声音,白少流也是这么告诉他的。至于石双带着何凡去轩辕派也是差不多的经历,最终一枚神丹都没送出去。
万变宗神丹法会的日期定在了农历八月十九,这个日子既不耽误别人过节,而且八月十八正是观赏苏州市郊“石湖串月”美景奇观之时。神丹会是八月十九上午开始,各派拜山的同道基本都会提前一天来。就在石湖边包一家饭店品尝大闸蟹,晚饭后再包一条大船入湖中赏月,万变宗众妖的接待安排得很周到,就是按照高规格的国际会议标准。
闲话少叙,八月十八这天,各派拜山同道基本上都到了。尤其是淝水知味楼的伙计,几乎来了一大半。芜城离苏州不远,他们本就是各派的出色弟子,像这种结交往来的场合就代表了各大宗门。还有一些人是远道特意赶来的,那就是更给面子了。
此次参加神丹会的各派同道共有四十多人,来自三十个门派,却代表了五十多派。因为有的门派离得太远,或者恰好抽不出门人前来,于是便托相熟的别派同道回个礼,表示这一派的祝贺也送到了,这也是修行界很常见的情况。
人数最多的反倒是规模不大的燕山宗,掌门欧阳海携道侣方秋咏,还有他们的女儿麦麦,门中的护法侍者妖修郝墨,以及另两名晚辈弟子总计六人来到苏州,是此番神丹会上规模最大的“访问团”。他们与成天乐及万变宗关系不一般,同时也顺便到苏州来旅游。
三梦宗来的并不是丹游成,而是刚刚从神木林中出关的掌门大弟子丹紫成;轩辕派来的是丹霞生与丹霞夫人这一对夫妇,也就是丹紫成的父母,恰好一家人可在苏州团聚。河洛派来的是掌门弟子谢长权。连云派掌门付德充携护法刘德昭、门下弟子林子恒、陈子君一行四人前来,是除了燕山宗之外人数最多的。
青城剑派来的是掌门之女邢秋赋;逍遥派来的是也掌门之女叶知秋。叶知秋受海天谷掌门于苍梧之托,向成总及万变宗转达祝贺之意,她一个人算是代表了两个门派。坐怀山庄则来了两位老熟人,狼金刚吴桐与莲金刚麻花辫。听涛山庄最方便,来道贺的就是艾颂扬与胡卫华这一对师徒。至于其他修行各派同道,不必一一细述。
天下第一大派正一门到贺者当然是泽真,但泽真也不是孤身前来,他还牵着一条毛绒绒的雪白大狗,这可不是普通的狗,而是一头灵獒,名字叫大乖。万变宗接待弟子觉得很古怪,怎么拜山还牵着狗呢?可丹紫成一见到大乖感觉却极其亲热,过去就搂着脖子揪尾巴,原来他们很熟。
成天乐问泽真带这条狗来有何深意?泽真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以神念答道:“这只灵獒来历可不普通,它幼时养在齐云观,后来被一位仙家高人接走,竟然送到了芜城石柱村,给隐居那里行医的守正祖师作伴。我守正师祖飞升后,它便留在石柱村给石野盟主的养父母看家护院。其年齿也有二十七、八岁了,我今天带它来见见世面。”
成天乐追问道:“仅仅是见世面吗?正一三山多大的场面,我小小的万变宗神丹会算什么世面?是否还有什么玄机,道友不妨直言。”
泽真笑道:“神丹会不是明天才开嘛!成总不必着急,有些事情要看缘法,届时便知。”
原来这头白色的大狗来历如此特别,成天乐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安排静室接待泽真,还特意命吴贾铭牵着大乖好好逛逛苏州,晚上就在那后园中休息。
四十多名江湖同道来访,还好这宅子够大,勉强都能住下。至于万变宗弟子则把自己平时的静室都给让了出来,和外地赶来的记名弟子一起订了附近的酒店。但是他们晚上大多都不回酒店住,要么于小剑池洞天闲聊,要么就在那后园中的池塘旁定坐。
訾浩总管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悄悄对成天乐提及。各派同道来贺者虽多,四十多人出身三十门,代表了五十多派,但只来了两位掌门。这说明昆仑修行各派与万变宗打交道仍然很讲究分寸的,既不失礼数,又适当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除了与成天乐有结交的各派之外,确实有很多人就是抱着看虚实的心态而来,或者只是想凑热闹、甚至是想看万变宗会出什么热闹。至于燕山宗和连云派,情况不太一样。成天乐追查郝墨之事,就是为了替燕山宗洗脱罪责嫌疑;而连云派曾登门质问成天乐,但成天乐后来却拿下玄龟兽帮连云派弟子报了仇。(未完待续。)
606、步从容,立端正
訾浩说道:“师兄啊,虽然有不少前辈高人很看重你,但各派同道对待我们万变宗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我们毕竟是前所未有的妖修宗门,处处都可能被人指摘议论啊。”
成天乐以神念道:“这些状况,我们早就应该心中有数。如今的处境,已经比当初强太多了。换做几年前,你能想到我们今日不仅成立万变宗,而且还邀集昆仑修行界各派同道来开会吗?”
訾浩感慨道:“是啊,做梦都不敢想。”
成天乐:“这不就得了!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奢望那么多,只要心中有数,做好自己的事情,也不必想那么多,明天好好开会便是。”
那宅院的静室都已经住满了,成天乐连自己的房间都让了出来接待客人,此刻他们说话的地方是在后园假山上那座凉亭里。訾浩虽未大成,没有掌握神念,但他却有身为灵体的天赋神通,能够与成天乐直接在元神中交流,别人是听不见的。
这后园有一座半月形、两层楼高的假山,还有池塘湖石、水榭凉亭、垂柳花树,总共一千多平方米的面积,却布置的小而精致,还隐藏了一座地气灵枢大阵。不仅他们俩在园中,另有七八位各派同道也在池塘边各寻幽静所在定坐或小声聊天。
就在这时,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登上假山,走进凉亭拱手道:“成总,能否私下说几句话?”
成天乐笑着向訾浩一摆手:“师弟,今天你陪众位同道游石湖也辛苦了。早点去休息吧。”
訾浩向丹紫成拱了拱手离去,成天乐问道:“紫成道友。难得一家人在苏州团聚,你不好好陪父母。怎么大半夜想起来找我了?”
丹紫成坐下道:“刚才我正在与父母说话来着,家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特意命我来问问成总。”
成天乐:“哦,丹霞生前辈有何事要问我?”
丹紫成以神念问道:“听说在正一三山,和锋前辈送给你一枚玄牝珠?”
成天乐也神念答道:“是的,确有此事。”同时在神念中介绍了当时的情形。
丹紫成又发过一道神念,竟然是解释如何炼化玄牝珠的。他本人虽不是妖修,但三梦宗中妖修可不少,包括那卷讲物类之修的典籍都是三梦宗送来的。大成妖修得到其他妖修的玄牝珠。可以吸收炼化其中的神通法力,滋养与壮大自己的玄牝珠。
理论上这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是短期内快速提升实力的最佳手段。但对于成天乐来说,想让这枚玄牝珠发挥最大的作用,最好是等到迎来换骨劫之时。脱胎换骨是一种修为境界,同时也是一种劫数考验,它还是一段修行历程。
这段修炼可能极其艰难,对于妖修来说,要以玄牝珠反炼原身。假如度过此劫。不仅保留了原身变化和天赋神通,实际上也等于真正拥有了化形之后的人身,玄牝珠与原身可以完美的融合。修为至此,他们已经真正超脱了自己的出身。拥有化形之后的一切,而不再是单纯的假借人形。
由此看来,妖修脱胎换骨所获比普通的人间修士更大。故也称妖王。但凡事有得有失,这段脱胎换骨的修炼也比人间各派修士要艰难得多。至于成天乐的情况非常特别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他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人身炉鼎之强悍举世罕见。他历换骨劫时,所遭受的考验恐怕也难以预料。
在换骨劫中,妖修祭出玄牝珠反炼原身,这个过程要断断续续持续很长时间,对玄牝珠是一种极大的消耗。那么成天乐届时就可炼化吸收那枚玄牝珠为己所用,这么做至少有三个方面的好处。第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可以帮助他更顺利的完成脱胎换骨。
其次那枚玄牝珠是得自一位强大的妖王,其修为境界远在目前的成天乐之上。若成天乐急于提升实力现在就去炼化吸收,很多神通玄妙是体会不出来的。另一方面,他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感应研究那枚玄牝珠,才能彻底掌握其妙用。
妖修在度过真空境之后、迎来换骨劫之前,都会不断的祭炼自己的玄牝珠,将那假借人形所凝炼的神通法力化为实有。那么成天乐在这段时间内不仅要祭炼自身的玄牝珠,而且也可用祭珠之法去感应所得到的玄牝珠,这才是最好的领悟之道。
丹紫成的师弟丹游成,原身是一条阴毒无比的五步蛇,在他玄牝大成之时,师父石野就给了他一枚玄牝珠,却交待丹游成不必着急炼化吸收,而待到将来脱胎换骨之时。丹紫成曾经常见到这位师弟在月下吐出玄牝珠祭炼,然而却没有变回五步蛇原身,那显然不是他本人的玄牝珠。
三梦宗另有玄妙高明的法诀指点门下妖修,而且是因人各异并无一定之规。丹游成这些年原身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头上生冠肋下展开双翅,已有破云飞天之能,但它的法诀是独修的,并不适合其他人或妖修。
三梦宗有九转紫金丹,理论上丹游成只要服用一枚,脱胎换骨便不用这么麻烦。但实际上以九转紫金丹之珍贵,不可能每一名弟子都有缘服用。所以石野让丹游成如此脱胎换骨,走的还是修行正道、真正经历各种必要的考验。丹游成那枚玄牝珠已祭炼多年,但至今仍未炼化吸收,石野教弟子并不急于求成,更讲究根基扎实。
如今成天乐也得到了一枚玄牝珠,丹霞夫妇与儿子闲聊时偶尔提及了此事,丹紫成就讲到了他师弟的修炼。丹霞生则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去提醒成总一声。假如和锋前辈已经告诉了他,你多说一句也没什么坏处,毕竟正一门中没有妖修,不可能像你这样经常亲眼见到。假如和锋前辈没有说,只是赠丹让成天乐自修福缘,你正好送个人情,算是帮他一个忙。”
所以丹紫成立刻就来到后园,向成天乐讲述了其中的玄机,最后道:“可能是我多事了,成总或许早已知道该怎么办,而和锋前辈也自有深意。但将我所知告诉成总,只要能有一丝助益,也算我没白来这趟神丹会。”
成天乐起身长揖道:“多谢丹霞生前辈、多谢丹紫成道友!你的提醒实在太重要了,我已隐约有所感觉,和锋前辈的赠丹之举对我是一种考验,而这枚玄牝珠想发挥最大的作用需仔细体察,不能操之过急。听君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啊!”
成天乐自有更好的方法去滋养、祭炼、研究那枚玄牝珠,甚至可以将其祭炼为相当于本命法宝的存在,并通过玄牝珠掌握那妖王的神通手段。但对于将来可能面对的脱胎换骨之劫,他的体会还不深,这样指点非常有必要。
成天乐不禁又想起了于道阳,这只老蛤蟆当初就是在换骨劫中遭到仇家暗算,不仅原身受了重伤,而且玄牝珠也受损无法恢复。玄牝珠是原身假借人形所凝炼,而脱胎换骨又要以玄牝珠反炼原身,这只老蛤蟆无论如何也治不好自己的伤,更别提通过换骨劫的考验了。
于道阳能坚持到今天还未坐化,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凭的是当初修为够高反应也够快,及时服用了陆吾神仑丹并逃到秘室中静养,虽又增添了丹毒之害,但好歹稳住了伤势。他五百年苦守至今不得解脱,由此也可见妖修脱胎换骨之难。
丹紫成拍了拍成天乐的肩膀道:“成总啊,以你我的关系,这区区小事,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成天乐:“对你来说,只是一道神念而已;但对我而言,可能会解决将来一个大问题啊!”
丹紫成走后,黄裳也进了后园来到凉亭中道:“成总,明日神丹会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所有的细节是否还要最后再梳理一边,成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说着话也发来一道神念,就是明天神丹会的各种细节安排,甚至连午饭和晚饭的菜单都有。
成天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也辛苦你了,将诸事考虑的这么详细,我看这样就可以了,计划定的再好,会还是要现场开的。……黄裳啊,我也该恭喜你,终于玄牝妖丹大成!万变宗这些门人当中,你的大成令我最感欣慰。”
就在成天乐出门拜访正一三山、逍遥派这段时间,留在苏州处理门中事务的黄裳也终于破妄大成。黄裳的资质在众妖中不算最突出,但性情稳重、用功勤勉,只要路不走错又功夫用足,修为讲究的就是日积月累水到渠成。
他修炼化妄之境已经很久了,但并不是一味定坐于妄境中,也不止经历了一次妄境,一边处理万变宗的日常事务,一边经营着一家律师事务所,就在平常中反复入妄洗炼。他不久前服用了一枚陆吾神仑丹,运转炼化药力已毕,恰在神丹会到来之前玄牝大成。(未完待续。)
607、揖深圆,拜恭敬
万变宗中已有成天乐、任道直、花膘膘、甄诗蕊、兑振华、石双这六名大成修士,但成天乐对于黄裳的破妄最感欣慰也不是没有道理。任道直并不是他教出来的,至于兑振华等人在遇到成天乐之前,修为已至化妄之境,遇到成天乐不过是心境机缘的转折。
但黄裳追随成天乐已经很久了,想当初还是刚刚突破风邪劫的大妖,其后的修炼都是一步步老老实实的遵照成天乐的指引,既无特别惊人的出彩之处,但也最为不偏不倚。他的修为大成才是一种最好的证明,证明成天乐所授的正传法诀以及指引之功。
万事俱备,次日东风。
第二天,就在那古宅大厅里,万变宗的神丹法会终于隆重召开了。这间前厅面积不小,两边放上椅子,来访的宾客都能坐得下。一般的宗门,这样的地方就相当于祖师殿了,也是举行门中典礼的内堂所在。按照通常的规矩,典礼开始之时,首先应是万变宗众门人祭拜祖师。
但万变宗并无祖师可拜,一定要详究的话,若等百年之后此宗门传承尚在,那么成天乐就是创派之祖师。但此时此刻,成天乐也不能一个大活人坐在桌子上让大家拜啊,而在香案上立个于道阳的牌位则更不像话。
成天乐也见过人家的宗门内堂是怎么布置的,所以此厅中也有一个两尺宽、一丈二尺长的香案,但香案前并没有设祖师牌位。訾浩曾经提议,在大厅正中间的粉壁上画一幅百兽百禽图。象征天下各族类的妖修,让人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万变宗的独有特色。
但是这个提议被众妖修一致否决了。理由五花八门。首先万变宗是指引天下各族类妖物修行,人家进门是来拜师的。而不是万变宗弟子成天拜这些禽兽。其次,就算画这样一幅图,天下的禽兽太多了,谁上墙谁不上墙呢?区区一面粉壁肯定是画不完的。
最后还是成天乐拍板,亲自提笔在粉壁上写了一篇“玄牝诀”,也就是《老子》的第六章,倒是让各派修士都能看出其中的涵义。这仅仅是三天前的事情,也是他从拜访正一三山的经历中获得的灵感。
此次神丹会开幕的第一项,是客卿长老梅兰德提的建议。千古以来所未有,修行各派从没见过有谁家这么举行典礼的。就在那粉壁香案前,成天乐率万变宗全体弟子及此次来到苏州的记名弟子排成了三行,向来访的全体宾客致谢,并遥拜各派祖师。
万变宗不是没有祖师可拜吗?但是来访的修行各派同道都有祖师啊,咱就在这里拜他们,以示对探索修行大道的先人们的敬意!这听上去匪夷所思却极富创意,司仪訾浩在梅兰德的授意下,话也说得漂亮——
万变宗乃妖修宗门。昆仑修行界此前未有,天下同道来贺,深感惶恐。山野妖物自悟修行,在人间若无指引。大道之途甚感茫然。昆仑修行各派祖师,留修行大道指引于世,乃人间之大幸。万变宗初创。于诸事尚无经验,亟须各派同道监督指导。感谢大家登门来贺。更应拜谢修行界诸前辈祖师留福缘于人间。
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众人不论是什么想法。都得立即起身回礼啊,因为众妖不仅是在拜谢他们,也是在拜各派的祖师!这面子给的太足了,不回礼都不行,甚至连客气谦虚的话都不好多说。
神丹会如此开场堪称绝妙,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像世俗间的公司开年会,感谢到场嘉宾,也感谢这些嘉宾所代表的各有关部门领导。而万变宗的日程大体就是这么安排的,假如是某大公司开答谢年会的话,接下来就该领导发言了。
并没有搭台子,成天乐就站在粉壁香案前,感谢各派道贺的来宾,然后介绍了万变宗的成长历史、创立经过、门规以及宗旨。想当初万变宗曾传书各派,但有些东西以简单的拜帖是难以完全说清楚的,成天乐今天话虽说的不多,却用了随言入境的神通,算是当着修行各派同道的面,宣讲万变宗是一派怎样的宗门。
既然是神丹会,成天乐最后又介绍了一番陆吾神仑丹,重点是炼制此丹的经过以及用意。他的讲话中借鉴了一段五味道长曾在逍遥派法会上说过的话,重点阐述器用与修行之道,在这个过程中结交了修行各派,同时它也是万变宗的成长历程。
成总的讲话结束之后,鼓掌与喝彩声经久不息。他虽没有过于宣传陆吾神仑丹的奇效,但到场的宾客其实早就清楚了,知道万变宗有此神丹将是极大的依仗手段。有人就是来看虚实的,而成天乐今天真真切切展现了万变宗的面貌,既不张扬亦不保守。
有六名大成妖修赫然在列,还有成天乐这位修为更高的宗主,就算不加上梅兰德这位客卿长老,其实力也已经超过了不少小宗门。这令很多人感到震惊啊,这才几年时间,一个默默无闻的江湖散修,不知不觉中就建立了实力如此强劲的一派宗门。
万变宗在场弟子给人的感觉都特别有精气神,他们表现的虽然谦虚恭谨,但那神气波动无形中却透露着一种强大而自信的气息。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妖修们心里高兴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振奋,自然就显得神采不凡。另一方面,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刚刚服用了陆吾神仑丹,虽然已化转吸收其药力,但神气波动中仍然带着那种特有活力的感觉。
各派修士望过来的眼神,有人赞叹有人震惊,还有人眼底深处写满复杂的含义。这时成天乐突然接收到梅兰德传来的神念:“成总,看今日之场面,你就能明白修行各派为何对万变宗总有猜忌之心。这种疑虑是自然的,因为你这是借天功而成事啊!”
梅兰德这话什么意思?短短几年时间,万变宗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不少小宗门,这并不仅因为成天乐的修为有多高、徒弟教得有多好,而是借了天地造化之功。传统的修行门派,师长在世间寻找合适的传人,悉心调教指引入门,修为达到丹成境界,才可出师行走天下。
修士之丹成,相当于妖修度魔境劫凝炼妖丹成功,可化为人形走入红尘。对于万变宗来说,绝大部分弟子免了这一步,他们本就是在天地造化中自悟修行,已超脱族类成妖,然后才被成天乐引入万变宗。至于任道直等修为高深的门人,那更是在世修炼多年后才遇到成天乐、拜入了万变宗门下。
也就是说,万变宗虽然不能从入门开始就指引传人,但聚集妖修就是借用天地造化福缘的自然之功,所以短期内才会聚集这么强大的力量。这样的速成门派,有可能只是乌合之众,有可能会形成真正的宗门传承。而成天乐刚才的那番发言,就是表达万变宗试怎样的宗门。
就算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像正一门那样的大派自不必怕什么,可对于一些小宗门而言,不感到忌惮与担忧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修行各派尊长才会支持成天乐如此建立妖修宗门,如果这个趋势阻止不了的话,那就让它按照最理想的方式出现吧。
成天乐对梅兰德的话也深以为然,同时却察觉到梅兰德的神气波动似有变化,暗中以神念问道:“梅长老,难道你竟已堪破真空境、历劫成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梅兰德暗叹道:“就在刚才摇拜各派祖师之时!我于珠峰脚下闭关良久,又在万变宗中感悟真空之境,却迟迟没有穿凿透彻。可方才回想起当初自己井底之蛙的感叹,思古往今来留下大道传承的各位前辈,这一念之间神通法力尽复,破真空的机缘实在玄妙!”
成天乐:“堪破真空,各有各的感悟,确实是玄妙难言,恭喜梅长老了!……今天我亲历这个场面,也觉得万变宗的出现确实会令人担忧。我们已经安排了任道直致辞,他那准备好的发言稿就是为了打消这种疑虑的。”
梅兰德:“想完全消除这种疑虑是不可能的,你做的事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就算你不去威胁某些人,某些人也始终会觉得这种威胁的存在。他们曾经对世间妖物越是鄙夷,内心中对万变宗恐怕就越加不屑,见成总如此风光,多少会看不顺眼的。”
成天乐暗叹道:“难怪你会建议让任道直代表万变宗致辞,他不仅加入万变宗的时日最短,而且修为又最高、原身最特殊。由他来讲自己的经历,将使各派同道对万变宗了解的更明白。别人怎么想我们无法强求,只需开诚布公的表白——万变宗虽借天地造化之用,却不贪天功为己用。”
如果是公司开年会,第一项是在司仪的主持下答谢来宾,第二项是公司领导致辞,那么第三项就应该是员工代表发言了。这次上场的是任道直。(未完待续。)
608、妖蛾子,扑腾欢
如果仅看这种四平八稳的大会议程安排,可能会觉得无聊,但现场的感觉却一点都不枯燥,因为众人对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很感兴趣,带着各种心态在看在听。任道直以万变宗妖修代表的身份发言,内容很吸引人,可以概括为《一只毕方来到人间的故事》。
想介绍天地所化生的灵禽混迹红尘的所有经历,恐怕几天几夜也讲不完,而任道直只是择其要点,从当初飞腾投资公司的往事说起,并用了随言入境的神通手段,语言虽简练,传达的信息却很完整清晰。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曾犯下的过错,这件事也许与昆仑修行界无关,只是世俗间的一桩经济案件,但他若不是一头天地所化生的灵禽,有些事情就不可能做的那么成功,也不可能会那样大胆而冒险,并自以为干的非常漂亮。
当时任外汇交易部总经理的成天乐,在任道直卷款消失后曾经发愿,要找到他并追回所有客户的损失,而如今成天乐真的做到了,这也是改名为任道直的毕方拜入万变宗的转折契机。任道直也不掩饰自己当初的心态,如实告诉大家他这样的一只灵禽在人间曾有怎样的习性与想法,那么也顺理成章的介绍了遇到成天乐之后,所受到的指引、自己感悟与转变。
讲当初的事,不可避免要捎带到花膘膘。成天乐误打误撞给任道直背了黑锅,就是因为这只老狐狸的算计,而任道直提前发动卷款走人的计划也是被花膘膘所惊动。结果花膘膘自己心里有鬼被吓跑了。后来成总识破了这件事,转告修行各派请他们帮忙追查花膘膘。后来花膘膘被正一门弟子履谦从海()南抓了回来。
任道直不掩自己与花膘膘之过,如此更显成天乐以及万变宗之功。最后的总结当然是感谢成总、感谢万变宗、感谢昆仑修行界各派高人。他的发言大纲是万变宗众妖共同拟定的,而任道直讲的时候结合了自己的临场发挥,故事非常精彩并引人思考。
任道直不需要在众人面前演戏,只要他投入的去回忆便是真正的入戏。这是一段反省、悔过、感谢的内容,有很多话并没有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首先,无论众人鄙视他也好、忌惮他也罢,他就是一只天地所化生的灵禽,而且已玄牝妖丹大成。无论他遇不遇到成天乐。有些事情都是会发生的。那么就有一种假设,在座的人希不希望他遇见成天乐?希望与之打交道的灵禽毕方,是当初是毕明俊还是如今的任道直?
更进一步的思考,诸如花膘膘这些人,如果没有万变宗的出现,又会怎么样?他们可能隐藏世间很久也不被众人所察觉,一但闹出什么事情可能就是大乱子。那么在座诸位修行同道,认为万变宗这样的宗门有没有必要出现?
万变宗的力量确实发展的很快,因为它借天功造化为己用。聚集的就是世间妖修,所以可能引起某些人的忌惮或猜疑。但不论大家忌不忌惮,这些妖修本来就已藏身世间,他们自古以来都是客观存在的。
分散潜伏的妖物。昆仑修行各派并不会害怕,其个人实力再强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妖怪。但有人以某种方式将这股力量集合在一起,就非常令人头疼了。所以问题的关键只在于。有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成立这样的宗门?
世间妖修再强,其数量相比普通人也是极为稀少的。就算成天乐有本事把见到的妖物全搜罗为党羽,恐怕也不是正一门这样的修行大派的对手。更别提与整个昆仑修行界对抗了。如果众人对万变宗有看法的话,为何不去忌惮正一门呢?
任道直发言的要点,其实在表达成天乐以及万变宗的出现,对于世间妖修而言究竟有何不同。后面这些涵义都是弦外之音,让在座各位同道听了他的故事之后自己去想。
也许是各派同道大多皆非妖修,对这种奇异经历了解的并不多,因此听的都很入神。等任道直讲完之后,大家一时忘了喝彩,仿佛还在那里各自思考。成天乐率先鼓掌,众人回过神来也礼节性的一起鼓掌,巴掌拍的都很响,大厅里一时间也是掌声雷动。
接下来司仪訾浩宣布此次大会的第四项,也是最后一项固定议程,由正一门弟子泽真真人代表来宾致辞。一般公司开年会,请最重要的主管单位代表做总结性与指导性的讲话,通常都是压轴的重头戏。那么在今天这个场合,请上台的当然就是正一门的泽真。
各位来宾都是昆仑各派的修士,他们也在世间有各自的营生,当然也出席过公司年会一类的场合,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可是成天乐愣是将一场修行界的宗门法会,办成了世俗间的公司业务年会,倒也令人始料未及。
大家都感觉有些古怪甚至想笑,但后来又觉得这么安排倒是别具特色。泽真走到大厅正中,向万变宗众门人及江湖同道拱手,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大家都笑了,只听这位真人说道——
“诸位,我知道在场有不少人虽然表面客气,可心里一直是有问号的。但贫道想说,如今的时代确实不同了,是千年所未有之大变局,我们的生活方式、联络方式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举个例子吧,如今妖怪们也学会上网了,出门都带着手机,还会刷微博发段子……诸位就算再大的神通,上网聊天的时候,也不清楚对面是人是妖吧?”
泽真说出“妖怪”两个字,并不显得没礼貌,反而显得气氛更轻松。然后泽真就说出了任道直讲故事时没有明言的弦外之音,这位真人发言很直截了当,与其大家藏着掖着各怀心思互相试探,还不如把各种想法都挑明了摆清楚。
据泽真所知,正一门中的尊长以及不少前辈高人,对成天乐都非常看重、支持他创立万变宗,这是为什么呢?它是一种趋势,成天乐这不过是顺应潮流的举动。假如没有姑苏万变宗的出现,恐怕世间也难以避免出现妖修聚集的宗门或者说帮派,因为各种妖蛾子扑腾得越来越欢。
不必看他们是什么出身,就看他们在做什么,对待万变宗的态度与对待昆仑修行各派的态度,不应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但是对这种新趋势的出现,理所应当引起警惕和关注。世间妖修聚众,当然无法与整个昆仑修行界对抗,但处事不慎,可能会在人间引起很大的祸乱。
成天乐以及万变宗众位同道,也不必因这样的话不高兴,它是事实。
比如毕明俊当初跑掉了,警察都没地方抓去,这还只是一只毕方,假如是一伙妖物聚集在一起,彼此勾结合谋行事,后果恐怕就很严重了。所以当妖修宗门不可避免的将出现在人间时,万变宗的创立,其意义非常重大。
泽真最后说道:“十年前昆仑仙境闻醉山一战,两昆仑藩篱已开。修士行走往来,在世间皆守散行戒与共诛戒。但还有太多的事情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它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有山野妖王欲到人间自立门户,将来该如何行事,至少在座的诸位已心中有数;而自古之在世妖修,亦可得宗门指引。就此事而论,成总与万变宗功德无量。”
身为正一门的代表,泽真的发言不谈阴谋只谈阳谋,把话放在桌面上说开,这就是千年第一大派的行事风格。
成天乐率众妖起身致谢,表示一定不辜负前辈高人的期望云云,神丹会的固定议程到此为止就全部结束了。接下来不等泽真退场,成天乐手捧一个玉瓶也走到了场中,代表万变宗向正一门答谢,感谢高人同道的关怀与帮助。
此神丹并不是人人有份,既然特意要送给正一门,那就应该当众说清楚缘法,成天乐讲了在喜马拉雅山被妖兽所困的故事。而泽真接过神丹回礼,指着姜璋又讲了当初在一个农庄里,一只麝妖与三头豺妖之间曾发生的故事。
这些事情,来宾们皆是第一次听闻,都觉得非常惊奇,纷纷发表各种赞叹与感慨之言,神丹会的气氛迎来了第一波高潮。接下来由花膘膘捧着一个瓷瓶,请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出场接受拜谢,并请他将此枚神丹转送丹游成。至于为什么要送给丹游成,花膘膘也说得很清楚。
丹紫成也是爱热闹的人,收起神丹没有立刻退场,又把石双和小猴儿何凡也拽出来了,讲了当初在南京收拾石双的胡闹往事。后来成总到南京收编了那个妖精组织,师父还罚他到神木林中闭关思过,如今想来深感惭愧值得反思云云。众人哭笑不得,他老子丹霞生当众将之呵斥一番,又引得大家纷纷偷笑。(未完待续。)
609、送金匾,敲山门
丹紫成归座之后,兑振华又捧了个玉瓶上场答谢坐怀山庄,并将一枚陆吾神仑丹赠送给麻花辫。麻花辫的口才一般,讲不好故事,而燕山宗的总管方秋咏主动站出来,讲了一段当年的往事,并代表燕山宗向成天乐及万变宗众同道表示感谢。
这场神丹会,刚开始就像业务年会,开着开着又变成了茶话故事会,反正就不太像传统的宗门法会,谈的事情却都与修行的各种机缘有关,倒也另有妙趣,气氛是越来越轻松了。接下来甄诗蕊上场,拜谢代表轩辕派到贺的丹霞夫妇,介绍了炼制神丹的若干经过,并奉上六枚陆吾神仑丹。
这就是缘法啊,轩辕派今天得到了如此珍贵的神丹,可是当初呢?他们对万变宗能否炼成神丹成功并无把握,只是尽量给予帮助而已。而万变宗炼制陆吾神仑丹,也不完全是这伙妖修自己的能力,能得到各派的相助,也是众高人对其行事风格的一种认可。
最后成天乐又再度出场,将两枚陆吾神仑丹送给逍遥派。叶知秋代表逍遥派接过神丹并表达了感谢。成天乐还特意强调其中一枚赠给秋叶仙子。叶知秋看着他的眼神似笑非笑,接过神丹后与青城剑派的邢秋赋、燕山宗的方秋咏坐在了一起,暗中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还不时掩口偷笑并往成天乐这边瞄几眼。
昆仑修行界的“三秋仙子”今天来了两位,可惜年秋叶受罚闭关,否则就凑齐了。但叶知秋的名字中也有一个秋字。与另外两秋仙子凑在一起也很合适,女人们总有女人的话题。
既然名为神丹会。赠丹的过程也是在演示缘法。如此珍贵的陆吾神仑丹,说是价值连城也许过了。但说价值连园则丝毫不夸张,成天乐也不可能送给所有的到贺门派。但大家登门时都送了贺礼,万变宗也不能空着手回谢啊,就算是公司开年会,不也得发点纪念品吗?
万变宗别的东西不多,但目前有一样珍贵的天材地宝很富裕,就是落雷金,送给到场来宾每人一枚,成天乐完全能拿的出来。他已经提前炼制了四十多个特殊的小木匣。每个木匣里装了一枚封印的落雷金,并留了一道御神之念,解说此物的用处以及炼制时要注意的事项。
神丹送完之后,便命门下弟子捧着木匣挨个送上纪念品,不论门派大小、来者皆有份,人数多的如燕山宗和连云派,那就多得了。众人接过落雷金纷纷表示感谢,并暗中解读那道御神之念的介绍,还有性子比较急的已经打开木匣去观看。还好成天乐事先有提醒。那封印电光精华的法力不能轻易解开,否则这大厅中就会当场雷电四射了。
神丹会的气氛又迎来了第二波高潮,这回每个人都很满意,就算无缘得到陆吾神仑丹的各派同道此行也不必遗憾了。众人正在热热闹闹说笑。宅院门外突然有个声音传来:“江湖散人、妖修杨林,登门拜山,恭贺万变宗神丹盛会!”
大厅中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都不不说话了,成天乐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来者自报家门。不仅是江湖散修而且是一位妖修,在座的谁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他自称是来祝贺的。成天乐曾托淝水知味楼向昆仑修行各派发出邀请,当然也不会拒绝江湖散修的祝贺。
比如无门无派的草木之精榨菜和白菜,这两位美女此刻就坐在大厅里呢,成天乐还特意给她们安排了靠前的位置,引得各派不少晚辈弟子注目观望。有人还暗中打听这两位美女是什么来历,颇有想结交的愿望。
但是神丹会是早上开始的,按照礼数,来祝贺者应该提前一天到,最迟也应该是在今天上午神丹会开幕之前来,假如半路进来岂不是打扰了正常的法会秩序?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难道年秋叶提醒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各派同道也很诧异,纷纷望向了成天乐。成天乐与梅兰德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的吩咐道:“我万变宗此次神丹会,早已向天下修行同道发出邀请,来者是客,请他进来吧!”
有两名万变宗弟子出门迎客,众人皆好奇的望向了大门口,这时却接受到成天乐发来的一道神念:“来者是一位妖修,修为已突破风邪劫但尚未玄牝大成。他的原身是一只金钱豹,却有伤在身,而且是很久之前留下的旧伤。”
众人皆吃了一惊,大家都没看见人呢,成天乐就已经知道的这么清楚,难怪他被称为一代妖宗,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来者在大门外开口,声音并不惊扰四邻,却能清晰的传入厅中,必然是运转了神通法力,也掩饰不住其生机律动特征。前院中有一座万变大阵,虽未发动但已经开启,可以阻隔神识。但运转阵枢的感应法器就在成天乐手里,所以他能够感应的非常清楚,尤其是领悟真空妙有之境后,分辨妖修的手段更是天下无双。
这样一名妖修,也不可能在万变宗闹出什么乱子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也有人在暗中莫名感到有些失望。脚步声传来,厅中走进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此人中等身材,宽肩细腰一双长腿,身形显得健美而匀称,行走中带着极富活力的动感。假如不是成天乐事先已提醒,众人还真不容易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伤。
就算是成天乐本人,以前也不能体察的这么清楚,但自从他滋养祭炼那枚玄牝珠、掌握了玄妙疗伤手段之后,对这方面的神气波动特征则感应的特别清晰。那妖修走进大厅时,众人又吃了一惊,因为他抗了一块大匾。此匾宽约两尺、长约五尺、厚越一寸,蓝底红边,正面镶着四个硕大的金字——万变朝宗。
成天乐站在香案前拱手道:“我万变宗今日召开神丹会,邀请天下修行同道观礼见证,也多谢杨林道友前来捧场!……但您扛来这么一块大匾,又是何意?”
自称杨林的妖修将匾放下,字朝前靠在膝上,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这是在下送给万变宗的贺礼!成总创立万变宗、炼成陆吾神仑丹,指引在世妖修修行,并有庇护天下妖修大功德。在下也是山野妖修出身,欲表达敬佩、仰慕与感激之情,但又没什么宝物能拿得出手,唯有赠送此匾,以代表天下妖修之心声。”
那匾的一侧落地时发出的声音极为沉重,差不多有二百斤啊,再以神识扫过,那四个大字竟然是纯金打造。这哪是来送匾的,简直就是来送钱的,而且是一笔巨款!杨林说出这番话时几乎不假思索,仿佛是在背早已写好的发言稿。
成天乐呵呵一笑道:“道友的好意,万变宗心领了!而此匾实在太贵重,万变宗恐受不起;至于匾上这四个字,那就更加不敢当了!”万变宗门楣的花砖上有“万变有宗”这四个字,是成天乐亲自拟定的,至于“万变朝宗”这么大的口气,他确实不敢以此自居。
杨林却说道:“成总您若当不起,天下还有何人能当得起?您创立万变宗开千古所未之新气象,指引天下妖修,万变不离其宗。您本人自可谦虚,但这是我的心声。……至于贵重与否,成总乃仙家高人,何必如此在意俗物黄白之价呢?”
成天乐微微欠身伸出一只手道:“道友若只代表自己,倒无所谓,但千万莫说什么代表天下妖修之类的话。你代表不了,我万变宗也不行。……这匾暂且放到一旁,请起来坐下说话吧。”
若只是同道之间拜山祝贺,本不必下跪行礼的。杨林大概是想表达景仰或尊敬之意吧,但这个礼又行得不伦不类,像是从影视剧里学来的。他单膝跪地抱拳,就像古时士卒在军营里领命或禀报时的姿势,修士之间很少用,除非是向宗门认错。但想到他是一位山野妖修,有如此行止倒也可以理解。
杨林却不起来,仍然单膝跪地道:“先请成总收下我的拜山心意。”
各派的贺礼成天乐都收了,也没有理由不收这块匾,可是平白无故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又不太合适。成天乐没说什么,一摆手,示意门下弟子先把这块匾搬起来放到了一旁。这时内堂执事黄裳问道:“杨林道友,你若有事相求,不妨直言。不必总跪在地上,应该站起来说话。”他也发了一道神念,向杨林介绍了在座的各派同道与万变宗众弟子。
这人一进门先送重礼,然后又跪地不起,显然就是有事相求,黄裳干脆说破了。杨林却坚持单膝跪地道:“黄裳道友果然好眼力,我确实有事登门相求。先请成总答应,在下才敢起身。”
成天乐答道:“道友是来拜山祝贺的,你行礼我当回礼。可你并不是向宗门认错的,为何要如此说话呢?这也显得万变宗待客没有礼数。你若不起身,我便不问你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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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眼如炬,人难欺
杨林这才无奈的起身落座,成天乐也入座道:“道友有何事相求,不妨说来听听。若可以帮忙,在今天这种场合,万变宗自无什么不愿意的。”
各派修士迅速都进入了看戏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杨林的来意绝不会简单。只听这位豹妖低头道:“闻成总今日开神丹法会,杨林想求陆吾神仑丹一枚!此物对我有大用,不知成总与万变宗怎样才能相赐?若有什么条件请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尽全力照办。”
成天乐刚开始以为他想拜入万变宗,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但转念一想也不算太意外,既然是神丹法会,此人想求陆吾神仑丹,当然要跑到这种场合来。内堂执事甄诗蕊开口道:“杨林道友,陆吾神仑丹对我等皆有大用,不知你为何而求?”
她在这种场合讲话还很客气,问的是“为何而求”,但言下之意却是“凭何而求”。甄诗蕊声明这陆吾神仑丹对谁都有大用,说话时也发出了一道神念,不仅给杨林也给在场的所有人。她首先介绍了陆吾神仑丹的灵效,除了訾浩,在场众人无论是谁服用了对修行都有极大的助益。
她也简单的介绍了炼制此丹的艰难,如果是普通人,无论花什么样的代价都是不可能炼成的。成天乐以及万变宗众妖为炼制此丹,不仅历尽千辛万苦甚至是出入生死,而且得到了修行各派的大力相助。由此可见陆吾神仑丹之珍贵,得之只能以缘法。它可不是世俗间普通的贵重物品。
今天是一场修行界的宗门法会,名为神丹会。其主旨之一就是展示这种缘法。到贺的各派同道也并没有都得到陆吾神仑丹。甄诗蕊以神念向杨林展示了刚才的场面,有哪些门派的哪些弟子得到了万变宗所赠送的神丹。分别是什么缘由。
她还特意提到,就算是万变宗也不是人人都有陆吾神仑丹的,比如成天乐座下大弟子何凡,此番师门就没有赐予陆吾神仑丹。她又简单的介绍了一番何凡的来历,这只小猴儿可不简单,与轩辕派及三梦宗都大有渊源,假如是冲人情面子的话,岂不比陌生的妖修杨林强上万倍,更别提他还是成天乐的大弟子。
她这句话加上这道神念。表面是在问实际上也是在劝,假如杨林没有什么能说服万变宗与在座众修士的理由,就不要强求此物。陆吾神仑丹不是送一块匾、跪地行个礼就可以得到的东西。
也不知杨林听懂了没有,这头豹妖答道:“请求成总垂怜,也请万变宗诸道友看在同是妖修的份上,许我求此福缘。我求此丹是为了疗伤的,虽然诸位可能看不出来我有何伤势,但大家也清楚我是妖修,伤在原身筋骨。而且是痼疾难愈。
万变宗诸位同道应清楚妖物修炼之艰难,若原身受损难愈,天赋神通大打折扣,温养凝炼妖丹也变得极为艰难。更无望迈过玄牝大成的门径。方才甄道友已介绍过此丹的神效,不仅能强壮筋骨形骸,而且对妖修而言。能疗原身之伤。”
他说的倒没错,陆吾神仑丹并不是一种疗伤的丹药。它最大的作用是能强悍妖物的原身并增强天赋神通。但在这个过程中,原身筋骨之损也会自然恢复。想当年于道阳受重创之后。拼着受丹毒之害连服数枚神丹,这才稳定了伤势没有继续恶化,否则早就一命呜呼了。
成天乐刚要说话,元神中就听见梅兰德的声音:“成总,你不要着急开口,身为万变宗宗主,话一出口便不好圆转,让訾浩他们先说吧。”
訾浩开口道:“杨林道友,我是一位灵修,感应得很清楚。你的旧伤势早已无恙,不会危及性命,也不妨碍你使用神通法力。只是原身带损不能恢复完美,很难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
但我也要说一句,无论是妖修还是人间各派修士,一世修行本就无法确定能否大成,哪怕是仙家高人也不能决定某位弟子就一定会大成。就算你得到了陆吾神仑丹,也不过是修复旧伤之损,玄牝大成还是另外一回事。”
訾浩之所以能将杨林的伤势说的这么清楚,因为成天乐在元神中将自己查探的结果都告诉他了。杨林目前的状态,可能类似于一个残疾人,当初的伤早就好了,可是原身筋骨受损的痕迹难以消失,虽不是缺胳膊断腿,却并不是妖修原身的完美状态。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吧,就像有人受了刀伤,伤口早已长好,却留下了无法去除的疤痕,不能去参加选美了。
訾浩的话也是一种婉转的劝阻,这旧伤痕迹不影响性命,也不妨碍他使用神通法力。天下修士谁不希望修为大成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万变宗就要挨个赠予陆吾神仑丹吗?而且就算得到了陆吾神仑丹,能否修为大成也还两说。
杨林仍然自顾自的答道:“话虽如此说,但有神丹便还有大成之望,若无此神丹,此世就无望大成了,恳请成总赐此福缘!”
成天乐仍然没有说话,旁边的黄裳却笑了:“杨林道友,你看看这厅中的诸派同道,多半修为并未大成,谁都希望有那一日,但谁也不敢说此世就定能成功。而我万变宗弟子,多半也未玄牝大成,有人已服用此神丹,有人并未有缘服用。你从门外来,见这世上无数众生,他们这一世却根本无望大成,我万变宗是否都要送上一枚神丹呢?”
黄裳虽然在笑,可是话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万变宗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赐神丹给杨林,这就相当于随便跑到什么地方找个陌生人开口道:“我缺钱花,钱对我有大用,请给我几个亿吧!”就算向万变宗开口求神丹,也要符合缘法,而不是比谁的脸皮更厚。
这时旁观的各派修士中终于忍不住的,有一位长临派弟子插话道:“杨林道友,你究竟是怎么受的伤啊?既然向成总求神丹,这个理由可不行。假如这样都能把神丹给你,万变宗的门槛不得被人踏破了?我也未修为大成,师父认为我缺乏历练,在外行游时遇凶险又恐难自保,也想求一枚陆吾神仑丹呢,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人纯粹就是个看热闹的,既是在说杨林也是在提醒他,想求神丹当然要有一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很多旁观者都有这种心态,也想通过杨林试试,成天乐怎么样才会给陆吾神仑丹?或者想看万变宗怎么下这个台阶,甚至希望杨林能够说出一番看似有道理的话来。
杨林闻言突然又站起身来,在成天乐座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前额叩地有声道:“我的伤是当年一位仇家所留,若不报此血海深仇,寝食难安、死不瞑目!但以那仇家的神通,我若不治好旧伤强壮形骸,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仇是我的仇,我会自己去报,只想求万变宗赐一枚陆吾神仑丹。不论有什么要求或条件,哪怕让我做牛做马,都在所不辞!”
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此人的举动。成天乐的处境有点尴尬啊,面前跪着一个人在那里砰砰磕头,说话时是声泪俱下,当着各派同道的面,怎么还能坐得住?
成天乐也站了起来,向旁边一侧身道:“杨林道友,不必行此大礼。”
杨林跪着又一转身,仍朝他叩首道:“有所重求,必行重礼,请成总垂怜!”
成天乐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你是一只金钱豹,我万变宗也没必要让你做牛做马。你自己有仇想报,可神通法力不敌对方,因此到我万变宗来求丹。且不论你如何与对方结仇,假如你的仇家将来也像你这般做,跑到我万变宗求神丹,以求敌过修为大进的你,那你认为万变宗应该如何办?这可不是磕几个头的问题!
你说自己是被仇家所伤,而我看你的伤势,是分别两次受伤留下的痕迹,都是同样的神通手法造成、也应是同一位对手所留,时间已过去很久。我虽不太清楚你的经历,但也能大概判断,第一次受伤时,你尚未凝炼妖丹化形,只是山野中的一只金钱豹。争斗受伤倒也不意外,可又何谈血海深仇、死不瞑目呢?”
在座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代妖宗成天乐的眼力太厉害了!他怎么能把这妖修的情况看的这么清楚呢?根据成天乐推断,杨林第一次受伤时还只是山野中的一只金钱豹,当时这伤势并不严重,也不妨碍他后来修炼成妖。但是杨林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后,紧接着又受了第二次伤,还是同一位对手。旧伤加上新创,这才是造成如今后果的原因。
梅兰德暗劝成天乐不要轻易开口,但成天乐还是不得不说话了,讲出了只有他才能察觉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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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供上师,迎野妖
又有一名到贺者忍不住插话道:“杨林啊,你这样可不行!当初到底为什么受的伤、又是怎样结的仇,都得说清楚啊!而且你要告诉成总——万变宗有什么理由给你这枚神丹?”
看热闹的都着急了,提醒杨林应该说出个子丑寅卯的道理来,才能让成天乐不好拒绝。那杨林也是一脸震惊,万没想到成天乐能将自己受伤的详情看穿,想编太多的瞎话都不行了。他跪在地上抬起头,讲述了自己经历的往事。
想当初它是秦岭深处的一只金钱豹,有幸开启灵智自悟修行,呼啸山林过的十分快意,领地内就没有什么野兽能是它的对手。那时它尚未凝炼妖丹化形,也没见过什么人,只是依自悟的本能而修炼,精进十分缓慢,仍然是山中的一头豹子。
山中野兽捕猎厮杀、为抢地盘而争斗是很常见的事,但这头妖豹不必为此烦恼,这些对它来说都已经很轻松,最感兴趣的还那自悟的修炼。逐渐开启的灵智使他意识到,原先的巢穴并不是个好地方,要另找合适的洞府才行。那时它虽然还没什么修行洞府的概念,却已经有选择福地的意识了,这是山野妖修的一种本能。
于是它走出自己的领地在山野中找了很久,终于来到一处令它感觉特别舒适、或者说灵气充盈的地方,发现了山坡中隐藏的一个岩洞,这里简直就是天然的妖修洞府。但它这次走的有点远,而且这深山中也不止它一位妖修,无独有偶。另一头黑熊恰好也找到了这里。
那黑熊也看中了这处洞府,两头野兽便争斗起来。妖豹本以为自己挥挥爪子就能把熊赶走。不料对方竟也是一头妖兽,它反而受伤落败。只得逃去。这一次它走的更远,在一片陡峭的深山中发现了有不少修士隐居,甚至还有记者爬到山上来采访。这豹妖只是远远的观望并没敢靠近,便在这一带继续修炼。
后来它突破魔境劫凝炼妖丹成功,因阅历而知怎样化为人形修炼。也许与经历见知有关,这段时间他的精进速度非常快,短短一年多就已经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他在高崖间开了一间石室,前面还搭了个茅草棚子,俨然就像一位深山隐修。
前几年。有位记者跑到山中采访隐士,搜集了不少影像资料回去写了一本书,书很畅销人也出了名。后来就有不少人跟风跑到这里寻访隐修,有慕名求道者也有各种媒体人士,还有不少生活很富足、精神却很空虚,想要寻找人生意义的成功人士。
有一天,一伙老板在向导的带领下路过这里发现了他,并与之攀谈,表达崇敬与仰慕之心。他此时就是一位隐修高人啊。来者邀请他到山外,表示要供养上师。这豹妖也动心了,打算走入红尘好好享受一番,却一动念又想起了那头熊。出山之前要了断旧怨。
他又找了回去,那妖熊果然还在那个山洞里,自信满满的豹妖于是出手教训这头熊。打算也将它打伤赶走,以出当年那口恶气。不料他却完全失算了。那熊早就修炼成妖,如今也是大妖。神通法力在他之上。当初那熊以原身出没山野,豹妖修为尚且低微并没有看出来对方的底细,如今又托大了。
熊妖见他又上门滋事,当然愤怒,两人在谷中来了一场恶斗。豹妖见势不妙想逃,熊妖却不能轻易放他走了,直接将他打回原身并重创之,远远的扔进一条山涧中这才扬长而去。身受重伤的豹妖好拣了一条命,疗伤很久才恢复了人形,离开秦岭走入红尘。
他还有当初那伙人的联系方式,来到一个大都市分别找到了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不必多述,反正他过得很舒服,也一直在继续修炼,这么多年也做了不少事、赚了不少钱。可他的原身之损始终难以恢复,此生恐也无望玄牝大成。刚开始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可是修炼的越久,他就越清楚的意识到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的障碍。
杨林这个名字是他进入人世后自己取的,因为梁山中就有一条好汉名叫锦豹子杨林,是一员运气极佳的福将。他的原身是一头金钱豹,而《水浒传》是他识字后最爱看的一本书。
杨林知道自己突破更高境界的修为无望,每念及此恨意就增长一分,到后来长夜里想起这段往事便咬牙切齿,此仇不报,这一辈子也难以安心啊!就在不久前,他有幸听说了有人在苏州成立了一个妖修宗门,而且还炼成了一种神丹。此丹不仅能恢复他的原身之损,而且还能极大的强悍筋骨、增强天赋神通的威力。
这简直就是为杨林量身定制的神丹啊!杨林也无数次回忆他和那熊第二次斗法的经过,他身为豹妖身手更为敏捷、攻击也更为迅速凌厉。可是那熊妖原身更强悍、天赋神通也更强大,而且极其擅长防守护身。他打对方十下也造成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伤害,对方打中他几下,他就受伤无力再战了。
假如他能得到陆吾神仑丹,不仅能治伤,还恰好可以弥补其不足,一定能打败那头熊妖。但他也知道此丹十分珍贵,请教转告消息的那位高人,该如何登门相求?得到指点后,以全部的积蓄打造了这么一面金匾,并在神丹会上当着各派修士的面,下跪叩首苦求成天乐。
以上是杨林的真实经历,但他在述说时可没这么讲。而成天乐见过各种妖修,很了解它们的种种经历,通过杨林的讲述也能大概推断出事情的原貎。比如山野妖兽自寻福地是一种本能,两兽恰好找到了同一个地方,因为那地方确实不借,于是便有了一场争斗。
杨林在神丹会上,只说自己尚是一头开悟的金钱豹时,在山中寻得一处修行洞府,却被一头寻上门来的熊妖无故打伤驱逐。后来他在深山中观察隐居的修士修炼,获得了大妖成就,想夺回洞府时,又被那熊妖打成重伤弃于荒野。
来到人世这些年,他在修炼中发现这伤成了他此世无法修为更进的障碍,也是此生非报不可的大仇。听到神丹会的消息之后,用尽积蓄打造金匾登门来贺,他最后跪地磕头道:“成总,我能听说这个消息,恰好在神丹会上见到您,这就是缘法!我知道这一块金匾远远不够求取一枚神丹,但我已倾其所有。只要成总赐我一枚神丹,无论此仇能否得报,快意而行此生亦无憾。
无论还需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不会有半点犹豫。我愿拜入万变宗门下,终身为成总驱使效力。若是成总不愿收我这个弟子,我也愿尽将来所有为您效劳。而且成总若能赐我一枚神丹,对您对万变宗也并非没有好处。您创立的万变宗就是妖修宗门,此事在神丹会上传扬开来,必受世间妖修瞩目仰望,传成总之名、立万变宗之威啊!天下妖修自然归心愿依附之。”
成天乐一直面无表情的听着,当杨林说出最后那几句话时,他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收回目光不再看这头跪地的豹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口问道:“泽真道友,无论是什么人带着金匾上门磕头相求,就能成为正一门弟子吗?”
泽真答道:“当然不是,这还用问嘛!”这个问题当然不用问,连解释都不必解释。可是当着杨林的面,成天乐特意有此一问。
这时燕山宗掌门欧阳海也突然开口道:“丹紫成道友,陆吾神仑丹能治这位杨林道友的伤,还能让他天赋神通更强。那么贵派的九转紫金丹,岂不是更好用吗?”说话时伴随着神念,向众人介绍了九转紫金丹的神效,它可使人脱胎换骨、拥有全新的炉鼎,不论对妖修还是各派修士都意义非凡。
九转紫金丹的神效,各派修士早已清楚,欧阳海只是特意说给杨林一个人听的。问完之后也不等丹紫成回答,又说道:“杨林,三梦宗弟子也在场,你为何不求九转紫金丹呢?”
他这番话并不是想为难丹紫成或三梦宗,在座的谁都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那九转紫金丹就算是普通人服用之后,也会青春永驻、容颜不老,如果能得到,谁不想要呢!别说送匾叩头这么简单的没有技术含量的活了。欧阳海这显然是在帮万变宗,人家跪在地上,成天乐不好当众翻脸,但这位燕山宗掌门却看不过去。
杨林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丹紫成却答道:“欧阳掌门,您开什么玩笑!想那九转紫金丹,就连我的师弟师妹们也无人有缘服用。我幼年时有幸服过一枚,那还是因为我父母要保我的命,整个轩辕派历时十年搜集灵药,最后在我师父的相助下抗天威而炼得。炼制那种丹药,都要挨天打雷劈,更何况厚着脸皮去要!”(未完待续。)
612、执虚器,如执盈
杨林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似是想起了什么,跪地说道:“我不敢求、也不会求九转紫金丹,自问无此大福缘。”
訾浩不悦道:“杨林道友,你却来求陆吾神仑丹。若是为了疗伤报仇,九转紫金丹自然神效更佳。你不求三梦宗却求万变宗,难道是因为陆吾神仑丹还不够珍贵吗?”
杨林这次答的很快:“当然不是,这是因为缘法不同。万变宗是妖修宗门,开一代风气之先,为在世妖修表率、同时也庇护天下妖修于世间造福缘,此次神丹会就是为此而开的。我也是妖修啊,所以就在神丹会上登门相求。”
梅兰德也突然开口道:“杨林,你有时候边想边说,有时候说话又像背书一样。我能否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神丹会的消息,又是怎样了解到陆吾神仑丹的灵效?究竟是什么人告诉你的,请如实说出来。你既求如此珍贵的东西,还如此附会缘法,那应该坦诚直言!”
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万变宗的神丹会虽传书天下、向各派同道发出了邀请,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知道的。比如走出大门问巷子口的饭店老板,人家就根本不可能听说这回事。听杨林所述的经历,他就是藏迹人间的妖物,知味楼肯定不会通知到他那里,那么是谁告诉他的呢?
刚才众人不自觉中都在揣摩杨林所说的话、看成天乐的反应,对他们而言听说这个消息是顺理成章的,倒是梅兰德首先察觉了不对劲。那杨林似是有所准备。立刻答道:“我是山野妖修,但后来几次行游终南山。也结识了不少当年隐居的修士。是有人特意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却不知他的名字。非常感激世间高人的好心!”
梅兰德冷笑道:“还真是好心人啊,要你来寻万变宗的好事,自己却连名字都不留,干的真漂亮!”
杨林答道:“那位高人是深山隐秘之士,本就不欲求名。”
梅兰德转身归座,似乎没有兴趣再追问什么,却看了站在诸位尊长座位后面的万变宗众记名弟子一眼,悄然发出了一道神念。
来自南京妖精团伙的火龙果上前一步,呵斥道:“杨林。你这请求好生无理!我等皆是山野妖修出身,山中两只野兽为争巢穴厮斗受伤,你自己可以视作深仇,但这种事情,也要求万变宗赐陆吾神仑丹插手吗?秦岭里有一豹一熊争一窝,你扛着块匾来磕几个头,万变宗就助豹而驱熊?
亏你还说的那么顺理成章,什么天下妖修瞩目、传成总之名、立万变宗之威。如果万变宗干这种无聊的事情,那还叫万变宗吗?古往今来山中多少花豹。你已有罕见之福缘超脱族类成妖,在终南山中充隐匿高人,居然还要回去和一头熊抢山洞?别说受伤了,送命也是自取!
难道万变宗不帮你的忙、不赐你神丹。按你的说法就令世间妖修失望了吗?依缘法而开的宗门法会,你携重金而来,仗着天下同道在场。跪地磕头相求,这是故意在挤兑谁吗?如此做法看似隆重。实则无礼!”
火龙果是玄武湖中的鱼妖,她以前在万变宗中表现的机会不多。众人对她的印象也不深刻。但此妖脾气火爆,刚才就忍不住想发作,可惜身为记名弟子在尊长面前又不好随意开口。而梅兰德以神念授意她,得到机会她自然要说话。
跪在地上的杨林眼中怒意隐现,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仍然哀求道:“我没有想这么多,那熊是我的仇敌、伤是我的一生之恨。若成总及万变宗诸同道认为我不该这么想,我也愿聆听教诲,但求陆吾神仑丹一枚以结缘法。”
成天乐的心神中也突然有一股怒意浮现,情绪自然的内在变化是不易察觉的,但这股气息却来自于滋养在左臂曲池穴中的玄牝珠,是被某种神气交感所激引。成天乐一直很警惕被那玄牝珠的气息侵染元神,因此立刻就察觉出来了,他悄然以神念对梅兰德道:“陆吾神仑丹,不能给就不给,你何苦要激怒他呢?”
梅兰德答道:“这样才能看清此人的心性,你没发现他说的很多话都是别人事先教好的吗?假如你没看破他的伤情、让他不好乱说瞎话,不知还会编出什么故事呢!有些骂人的话,你身为宗主碍于身份不好开口,我让一位记名弟子来说,再适合不过了。况且火龙果说的不错,她的话也不是我教的。我真正感兴趣的,倒不是这杨林是何许人,而是他有什么目的。”
成天乐又问道:“他的目的当然是陆吾神仑丹,但我不可能给他,而神丹会这种场合,是我万变宗第一次在昆仑修行界各派同道面前亮相,也不能被这个人给搅和了。你是说有人在幕后指使他、特意来砸场子的?”
梅兰德:“要这么一头表面恭敬,实则脾气暴戾、不讲道理的畜生来求不可求之事,你难道认为幕后没有人指使、目的不是为了砸场子?就是不知这厅中坐的,是否还有他的同伙!”
恰在这时,旋极派长老苏渔隐咳嗽一声开口道:“这位万变宗的道友,话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也不必如此严苛吧?杨林以礼登门,重金拜山、跪地相求,并无失礼之处。他只是一为受伤的山野妖修而已,有些想法虽然不对,但也可以理解。
我看这位同道,并没有得到真正的修行指引,那妖兽的习性且不说,至少在人间心性偏激。陆吾神仑丹过于珍贵,万变宗想不给当然可以不给,但成总创立万变宗就是为了指引妖修如何于世间修行,也包括做人的道理,恰恰是这位杨林道友所需。
我看不如这样吧。就让杨林拜入万变宗门下,受戒听命。聆听成总及诸位妖修同道的教诲指导。他也能明白自己错在何处,虽无神丹。却是更大的收获,对世间事、对修行界也是有益无害。若将来他能走上超脱之正道,那么今日神丹会上所发生的事,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有人主动出来替杨林说话了,就是针对火龙果刚才的呵斥之意,先给个台阶,也说杨林这事做的有问题。接下来就顺着话茬指向了万变宗,成天乐立此宗门不是要指引妖物如何在世间修行吗,那么不妨就收杨林在万变宗门下。好好的去约束、指点、调教。
成天乐还没答话,那边的方秋咏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苏长老既如此说,你旋极派何不收了这名弟子呢?带回去好好指点,这同样是江湖佳话啊,而且那块匾有二百斤重呢,虽远不能与一枚陆吾神仑丹相比,但也是好大的一笔钱啊!”
这位秋咏仙子说话很直,有时候也很呛人啊!苏渔隐的老脸微微有点挂不住,沉声道:“杨林身为妖修。求的是万变宗,老夫与诸位同道在神丹会上共同见证,秋咏仙子为可要扯上我旋极派呢,我派并非妖修宗门!”
方秋咏一撇嘴:“万变宗是指点妖修的。而苏长老更高明,是指点万变宗该如何做的!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指点这位杨林同道呢?”
成天乐还没表态呢。在场观礼的同道却针锋相对起来。杨林眼中闪现过一丝极不耐烦的神色,他跪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仿佛已有些忍无可忍,又朝成天乐重重叩头道:“成总。我是来求神丹的,当着各派高人之面,您究竟是赐还是不赐、怎样才能赐予?请您给句痛快话!”
青城剑派的马梓轩开口道:“诸位同道不必论机锋,究竟该怎么做,是万变宗的事情,应由成总自己决定。”
成天乐咳嗽一声,举手说了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这句话带着神念,清晰的印入了每一个人的元神中,却没有其他任何复杂的信息,神念中仍然是这句话。大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成天乐。
成天乐从座位上再度站起身,背手低头看着跪地的杨林道:“杨林道友,我已仔细查探过你的原身之损,若想完全以陆吾神仑丹的灵效恢复,一枚是不够的,得连续服用三枚才行!可是我要告诉你,很抱歉,万变宗是不会赐你此神丹的,至于其中缘法,已经不必再多说了。但你的原身之损,其实并非不可治,可凝炼妖丹温养之,见效虽慢却也能成功,只是恐怕要花费数十年时间。”
杨林听到这里又有点变色,成天乐的眼力之佳超出了想象,将他的伤势和治疗之法看得这么清楚。此伤对于妖修来说并非不可恢复,但要花费几十年的心血,这几十年的修炼都要用来疗伤。但他自己既然可治,又谈何强求万变宗的陆吾神仑丹呢?成天乐已经明确的拒绝了。
杨林正要说话,成天乐一摆手以神念压住了他的声音,和颜悦色的继续说道:“可是道友的原身之损,即使不用陆吾神仑丹,我万变宗也是有办法治的。今日是万变宗首次召开神丹大会,你既然登门相求,我也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驳了在场各派同道的雅兴。
这样吧,神丹会后你便留在万变宗,一月之内,我治好你的原身之损。至于拜入万变宗之事,先不要提了,至少目前的你,并非是我万变宗想收的弟子。但是这疗伤的一个月,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或许能劝道友改变某些想法。”
这番话一出口,众人纷纷露出震惊与佩服的神色,很多人在暗暗点头啊。面对非拒绝不可的请求,又必须撑住场面,成天乐已经处理的最漂亮了!有人甚至认为这是缓兵之计,管他能不能治好杨林的伤呢,先把这个人稳住别闹场再说。等到神丹会后同道散去,杨林留在万变宗落入众妖之手,那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杨林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先是感到很意外,等回过神来抬头很激动的说道:“成总莫虚言相欺,不用陆吾神仑丹,你能治好我的原身之损吗?我是妖修,很清楚滋养原身最佳之物就是自己的妖丹,连我本人尚且要用四十余年光阴,成总又谈何一月之内能愈?”
正一门的泽真真人忍不住冷哼道:“杨林,你若不想治伤,现在便自请出门!原本素不相识,成总愿为你解此大患,你先不称谢难道还要质疑吗?在这神丹会上,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大成真人开口,还会诓你不成?成总说能治,便真的能治,我等皆是见证!”
成天乐又说道:“杨林道友,你担心我这是拖延之计,等各派同道走后,将你留在万变宗中教训吗?我绝无此意,一月之内确实能治好你的原身之损,但也需要与你好好聊聊。至于你听不听,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亦无法强求。”
成天乐确实能治杨林之伤,在这种场合也不可能骗他,此事并不是神丹会散了之后就完了的,修行各派都盯着呢,假如成天乐胡说八道,那万变宗岂不成了一个笑话!成天乐祭炼滋养那枚玄牝珠,以此法宝施展妙用,如今堪称最擅长治疗妖物原身之损的人。
成天乐给杨林治伤,其实用不了一个月。但神丹会后,他也不能天天只做这么一件事,因此才说了一月之期。假如这样,事实就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就算杨林是被人利用来捣乱的,成天乐也认真处事,神丹会上也将留下一段佳话。
不料杨林却站起身来,退后一步很激动的说道:“你是不打算给我陆吾神仑丹了?”
成天乐眉头紧锁道:“是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又何必再问?你若是为疗伤而来,这不是一样的结果吗?我可以治好你的原身之损,这是神丹会的缘法,也是各派同道在场给你的福缘。”(未完待续。)
613、妖宗怒,雷霆威
杨林的神情越来越激动:“治好伤有什么用?我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就算伤愈如初,我也不是那熊妖的对手。服用陆吾神仑丹,可以使原身筋骨更强悍、天赋神通的威力更大,如此才能打败那头熊妖、弥补我此生之憾。”
成天乐断然道:“那是阁下自己的事情,本与我无关,与我万变宗的陆吾神仑丹更无关系。但在这神丹会上有天下同道之缘,我也想劝劝你,山野妖修出身丛林,争斗本无对错,可你已来到人世间多年,修行怎可如此,那样与山野兽类又有何异?
赐你神丹让你去和一个狗熊争山洞,这绝非我万变宗对世间妖修的指引!你如果想谈这种处事原则,我万变宗何必给你疗什么伤呢,直接扔出去不就行了?若阁下不愿意的话,我既不强劝也不强求,你可以走了。”
杨林一直在后退,已经退到了大厅的正中央,抬起一只手指着成天乐,眼中也充满了怨恨和怒意:“成天乐,这就是你的神丹会吗?我用尽积蓄打造礼物,含愤忍辱,平生第一次对人下跪磕头哀求,你就这样打发我?”
人一旦开了口,就压不住火,火龙果这次主动喝道:“不这样,你还想怎样?没人逼你送匾、没人让你下跪。万变宗不欠你神丹,成总愿耗费神通法力为你疗伤,难道还对不起你了?再出言不逊,就休怪翻脸无情!”
众人都注意到万变宗这名记名弟子了,就连蹲在泽真身边的大乖,也扭过脑袋看着这位美女妖修。仿佛很感兴趣的样子。杨林却涨红了脸,眼中满是因屈辱而燃起的怒意。指着成天乐手指都在颤:“好好好,成天乐。我今天总算看清了你和万变宗的真面目!什么神丹大会,不过是苟且钻营的伎俩,今日之辱,我记住了!”
丹紫成闷声道:“无人辱你,你只是自取其辱。幸亏成总脾气好,又不想搅了这神丹会,否则就冲你这个德行,不断几根骨头怎能出得了门?”
叶知秋也忍不住道:“杨林,难道你认为‘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吗?如果是这样,你不妨自己炼成陆吾神仑丹,等待天下如你者登门去求吧,别在这里捣乱了!”
谁都看出来了,杨林今天是来搅场子的,就是仗着有各派高人在场,成天乐不好公然翻脸动手搞砸了自家的盛会。而且他做事还算注意分寸,先是重金相求,而且跪地叩首。最后被拒绝时才发怒,却只说话恶心人绝不动手,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他发怒,成天乐却没有生气。脸上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假如熟悉的人见了,还以为成总多么有城府呢!
成天乐正在与梅兰德以神念交流:“这个人的反应很奇怪啊。就算我不给他神丹,也不应该这么得罪万变宗吧?就算有人指使。他的伤也是真的。就算心中怨意,也不该这么当众发怒。难道不想治好伤吗?除我之外,能给他治伤又肯给他治伤的人,绝对是不好找。”
梅兰德说道:“这只说明了两件事。首先他有恃无恐,那指使他的人恐怕早已想到有这种可能,对他做出了某种承诺,假如你不赐予陆吾神仑丹,他便搅了神丹会,事后得到的好处比你替他疗伤更大。否则谁都不会这么干的,就算这人有神经病,但也不是个白痴!”
成天乐:“我看他就像个白痴!还有另一件事呢?”
梅兰德:“其人的真性情如此,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委屈,肯用尽积蓄给你送匾,又当众下跪磕头已经是忍辱到了极限,认为是付出自己所有了。这种情况下,就算你给了他神丹,他也不会怎么感激你;你若没有给他,那就是他的仇敌。想想那只熊吧,山中两头野兽争个巢穴,来到人间仍视之为平生血恨。成总,现在你与他之间的仇恨,已经超过那头熊了!”
成天乐喑叹一口气:“人间就有这样的妖啊。”
梅兰德:“别说妖修,人间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啊!”
神念交流只是暗中,成天乐可没管杨林在干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在做自己的事情,一摆手道:“神丹会上,同道登门是客,以礼送客!”
小猴儿何凡捧上了一个木匣道:“这里面有一枚落雷金,是本门对所有到贺宾客的一点谢意。”
方才杨林跪在地上的时候,成天乐就警觉形神中滋养的那枚玄牝珠气息躁动,那暴戾之气是受到了某种神气交感激引,他已经很清楚这杨林的脾性了。但不管杨林怎么耍,成天乐还是按神丹会的规矩来,送来者一人一枚落雷金,也包括杨林。
杨林挥手怒道:“我才不稀罕呢,少跟我来这一套,收起来吧!”说着话他转身向门外就走去。
甄诗蕊起身喝道:“把你扛来的匾也带走,不受神丹会之礼,万变宗也不受你之贺!”
杨林头也不回的答道:“不必了,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块金匾,就留着给你们买棺材吧。”
万变宗众妖早就有怒意了,到最后虽然翻脸,但在这个场合也不好动手。假如在这里打起来,不仅有仗势欺人之嫌,也是砸了自家的场子啊。有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让杨林这么闹场的,但他最后这句话实在太过分了。
梅兰德与成天乐猜的不错,这杨林确实是受人指使的。那位“高人”告诉杨林,该怎样来求陆吾神仑丹,如果求不到的话,只要按他的吩咐做了,一样能够得到陆吾神仑丹,而且还有高深的修行法诀指引。
但杨林后来的反应却不完全是装的,也是发自内心的举动。今日求丹不成,是他的奇耻大辱啊。这头豹妖自从开启灵智以来,除了那头熊妖之外,从来就没有人让他受过这种委屈。他是第一次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更何况是全部的储蓄,也真第一次给人下跪磕头。虽然这是那位“高人”吩咐的事情,但对杨林来说已经忍受到了极限。
他是以终南山中的高人隐士身份,被人迎到世间来供养的上师,虽是妖修,但与当初韦勿言那种黑帮打手的身份完全不一样,一直被人高高在上的捧着供着。供养他、来拜师者,有成功的商人,有社会名流、各级官员、演艺明星等等成功人士。
经常有人跪在面前求缘法、求赐福、求神符灵药、求人生指引、求精神开导,他仗着妖修的手段也很能糊弄这些人,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更重要的是,他自觉身份地位超然,这些年可是没受过半点委屈啊。神丹会上来这一出,到最后真的是深恨成天乐与万变宗了,以至于迈出门槛的时候,脱口而出了那样一句真心话。
那块匾他不能带走,因为幕后致使者就是这么吩咐的,就算求不到灵药,也要把匾留下。
万变宗众妖皆勃然变色,但他们却都没动,因为成总下令了!众妖元神中听见成天乐传来一句话:“谁都不要动手,让我来!”
伴随着神念,大厅中响起一声震耳的霹雳,一道电光闪过,放在屋角的大匾瞬间被劈得粉碎,木质的匾身当场化为飞烟。而那四个金字也在雷电中融化,仿佛变成了流动的金色蛟龙飞扑出门,重重的砸在杨林的后背上。
成天乐怒了,而且是雷霆之怒。年秋叶也曾经说过,若必须要出手那就出手,神丹会也不必委曲求全、自堕宗门之威。成天乐背手未动,很多人都没看清楚那道雷是怎么劈出来的,这不是正一门的神霄天雷,就是天地自然间的造化之雷。
想当初成天乐在度风邪劫时,曾吸收融合一只电蟃之灵的天赋神通,然后借天雷凝炼电光精华与飞电石。后来采取落雷金,更是见识了天地间造化雷电之威,用了很长时间去祭炼自己的法术,如今心念一起便现雷霆。
但是众人也看得清楚,成总之怒虽现雷霆之威,但定心丝毫不乱,没有受到任何情绪波动的影响,所施展的法术控制精微、堪称绝妙。木匾瞬间化为飞灰,熔炼黄金飞出,却不是直接砸在杨林后背的衣服上。而是从衣服的下摆钻了进去,贴着后背凝固成半身金甲之状,向前延伸锁住双肩和腰,就像一只飞出的金爪隔空将此人扣住。
杨林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因为成天乐施法封了他的声音,看身形是被砸飞的,实际上是被这滚烫的金爪抓起来扔出去的。妖修的人形是假借妖丹幻化而成,表面上似乎不会留下受什么灼伤,但损耗是妖丹所凝聚的神气法力,同时也灼伤了他的原身。
杨林原身本就有损伤,此刻是伤上加伤。他从门槛处直接飞过了前院的假山,感觉就似飞过了千山万水,又飞过了万变宗的大门,背后包裹着二百来斤的黄金,重重的摔落在小巷中间的石板地上。在他身后,万变宗的大门已经关上。(未完待续。)
614、前驱豹,后收獒
没有人看见杨林从院中飞出的一幕,因为成天乐施了个幻影法术掩藏其形。假如有人路过的话,只能看见有个家伙趴在地上,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杨林受伤喷出一口鲜血,差一点没有被打回原身,耳中又听见成天乐的声音:“你拿来的,你带走吧,买棺材倒不必了,还是给自己准备好骨灰盒吧,如今已不流行土葬。……你若还敢找万变宗的麻烦,我也没打算留你全尸!”
落在门外的杨林听见了这番话,仍坐在大厅中的人同样也听得清清楚楚。成天乐并没有杀杨林,今天确实不是个杀妖的日子,神丹会也不是杀人的场合。有人到神丹会上求神丹,没有如愿便骂了万变宗几句。假如万变宗因此把人杀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从某种意义上讲,杨林的或者说幕后主使者也成功了,逼得成天乐不得不在神丹会上动手,修理了一位登门“祝贺”的妖修。
成天乐的处置并没有问题,在场观礼的各派同道也无法提出什么意见,在万变宗的宗门内堂之中,岂能容一头豹妖撒野,那杨林后来确实是自己找揍。可问题就在于偏偏出了这样的事,神丹会的气氛本应是喜庆祥和,此事的确扫兴,气氛又回落到了冰点,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艾颂扬咳嗽一声打圆场道:“成总何必动怒呢?我们没必要因为这一个人坏了神丹大会的兴致,这会该怎么开就接着怎么开吧,大家继续。”
成天乐雷霆一怒。坐下时却如云收雨霁,呵呵一笑道:“艾老板啊。我并没有动怒,那种人只是找揍而已。揍了也就揍了。还犯得着为他继续生气、坏了诸位同道的雅兴吗?”
訾浩起身拱手道:“成总,我去看看午宴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有不少菜都是在艾老板那儿定的。”
艾颂扬哈哈笑道:“谢谢成老弟照顾我生意了,诸位同道齐聚苏州,也是在搞活当地经济,我是跟着沾光啊。”然后大家都跟着笑了,凝重的气氛稍显缓和。訾浩走了,任道中、吴燕青、姜璋也跟着他离开了会场。
各派贺客加上万变宗的门人及记名弟子,总共有七十多人,午宴就设在后园的池塘边。围绕莲池正好能坐下。饭菜当然是在外面定的,艾颂扬的美食广场以及梦湖美蛙饭店都有提供。吴燕青和姜璋确实是去看宴席准备情况的,而訾浩和任道直却是另有任务借机离开。
大家虽然在笑,只是这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假如神丹会就这么收场的话,成天乐与万变宗脸上都不会有光彩。准备了这么久,刚开始的气氛还不错,最后却让人给搅和了,日后有人议论起来。难免会当个笑话讲。虽然午宴后还安排了下午的议程,来客也不会再说什么,可总觉得这场面不对劲,若谈“宗门法会之盛”。恐怕多少有些勉强。
这时,泽真真人站了起来走到场中,身边还跟着毛茸茸浑身雪白的大乖。他向成天乐行了一礼道:“成总、万变宗诸位同道。今日宗门现世,开昆仑修行界气象之先。我代表正一门的前辈有一个不情之请。借神丹会这场缘法,希望成总能够成全。”
成天乐也起身回礼道:“泽真道友有话请讲。正一门诸前辈之托,万变宗自会尽力效劳。”
泽真一指身边的大乖道:“这头灵獒年齿二十八岁,若非开启灵智自悟修行,它也不可能有这种寿元。但对于妖兽来说,它还年幼懵懂,犹如超脱族类之后新生未久。此兽与多位仙家高人有福缘,师祖守正飞升之前曾交代要善导之,寻缘法引入修行大道。今日欲借神丹会结一个善缘,让大乖拜到万变宗门下,就如那小猴儿何凡一般。”
在座众宾客纷纷看向成天乐,眼神中充满羡慕之色。泽真把大乖领到神丹会上,就引起了很多人的猜测和议论,而此时某种猜测居然成真!
大乖不过是一头刚刚开启灵智的灵獒,与万变宗众妖以及各派高人相比,本微不足道。但这头灵獒的来历可太特别了,幼时生长在齐云观,被风君子随手牵走,却送到了昭亭山下的石柱村。守正真人化名金三山在石柱村行医,而风君子那时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尚不清楚金三山的身份有意试探,便把大乖送给了这个孤老头作伴。
大乖就在金三山的农家小院生活了近二十年,它极其温顺通人性,不知不觉中开启灵智。守正真人飞升成仙之后,大乖仍然留在石柱村,给昆仑盟主石野的养父母看家护院。村子里的人只当它是一条大白狗,没有人知道此兽已通灵可修行,今天它却被泽真带到了神丹会上拜师结缘。
禽兽成妖最难的就是开启灵智自悟修行的这一步,这是谁都教不了的,就算是一代妖宗成天乐,给他随便牵条猫抱个狗来,他也没有办法定能教导成妖。就算用尽心血,使用各种方法去引导,花费漫长的时间,一千条狗里能教出一条狗妖来,就算是运气了。
可仙家高人自有神妙之处,大乖的如此经历,世间万兽难求,它自然迈过了那玄妙的一步。可是对于尚不能言的妖兽而言,指点它如何凝练妖丹化形修炼,也不容易啊。假如是在山野中自悟修炼,不仅需要漫长的岁月、经历各种凶险,而且也不一定成功。
丹紫成把小猴儿送到了万变宗,成天乐能指点他,那么正一门也把大乖送来了,为了完成守正真人的留愿,也是各位高人与大乖的仙缘。很多人都羡慕啊,他倒不是羡慕大乖,二十暗自感叹成天乐可真有运气,而正一门可真给面子!假如大乖拜入能某个门派,估计昆仑修行界无人不想要这样一头灵獒。
就算它毫无神通法力,就算它是一条普通的看家护院的大狗,往宗门道场一放,谁人敢来招惹?修行各派的道场,普通人往往摸不着门;若是知道内情修行高人,谁又敢轻易找大乖的麻烦?这不是一头灵獒,而是一座护山大阵啊!
成天乐以后带领门下高手离开姑苏,宗门道场也无后顾之忧。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闹事伤着大乖,那根本不用成天乐动手了,自有那愿意“讲理”的人出手,被青冥镜、雷神剑甚至飞天而来的黑如意招呼都不意外。
但是众人干羡慕也没用啊,谁有成天乐这种本事、还有这种缘法呢,所以运气就落在了他头上。成天乐也赶紧答道:“我与万变宗当结此善缘,请泽真道友以及诸位前辈高人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大乖的。今天下午有一场拜师礼,就让大乖拜在我名下,暂为记名弟子。”
有人听见这话,在心中暗叫道:“成天乐,你也太不知好歹了,怎么仅仅是记名弟子?如果大乖肯让我领回去,在门中做个供奉长老也行啊!”
泽真却点头道:“理应如此,它还尚未有化形成就,待到将修为有成,成总再收为正式传人并请受戒赐名。”大乖这个名字,是当年风君子起的,就相当于一个乳名,因为这条大白狗确实非常乖。而将来它若能化形成妖,还需要正式的姓名,届时当然是要由师长所赐。”
泽真又一抬手:“大乖,师尊在上,快行礼吧。”
这条大白狗眨眨眼睛,学着人一样在泽真身边对着成天乐伏地叩首,然后从侧面走到了万变宗众弟子之间。南宫玥,火龙果、木冷云、翠翠、公冶欣、刘书君、张潇潇等一众女妖精皆兴奋的小声惊叹道:“哇,好可爱啊,大乖太萌了!”
尤其是糖乖乖拍手道:“它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乖’耶,这就是缘分呐!”
大乖走过众人座前的时候,榨菜和白菜还伸出手摸了它两把。这头大白狗确实很温顺,样子仿佛还很腼腆,等它走到万变宗众弟子之列,南宫玥等妖精也纷纷伸手摸它毛茸茸的头和脖子,最后大乖却站到了火龙果的旁边。
艾颂扬率先起身祝贺道:“恭喜成总、恭喜万变宗!今日收此门下高足,来日成就不可限量!”
不论有人心里怎么羡慕嫉妒恨,此刻也纷纷起身祝贺,这不仅是在祝贺成天乐啊,也是在祝贺大乖、给很多没有到场的高人面子,神丹会的气氛一时又到达了欢快热烈的顶点。刚才杨林闹场的影响无形中已驱散,开一场神丹会能收一个大乖,哪怕再收拾一百个杨林又能怎么样?太值了!
在一片祝贺声中,成天乐不禁想起了远在喜马拉雅深山中的大雪、那头尚未化形的巨猿。大乖、大雪,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像师兄弟,假如万变宗将来像很多门派一样定传承法号,那他们就是“大”字辈的吧?那么小猴儿何凡的法号也可以叫“大凡”啊!(未完待续。)
615、惟其是,勿佞巧
恰在这时,元神中传来了丹紫成发来的神念:“成总,你可要好好照顾大乖啊,别让那些女妖精天天搂着脖子调戏!它不仅与我师弟言成是从小的玩伴,而且其来历你也清楚。假如有人无故伤了它,当然没有什么好下场,可万变宗也说不定会被高人迁怒啊。”
成天乐暗中答道:“这些我当然清楚,自会亲自指点它,也会吩咐门人不要欺负它。但我更担心的是另一回事,这灵獒的来历太特别,知情者谁都不敢招惹它,都得哄着。其灵智初开尚且懵懂,待到将来恐会养成骄纵习性,未必对修行有利。”
这道神念不仅是发给丹紫成的,同样也发给了领大乖来的泽真。这确实是个问题,大乖的后台背景太硬了,本身没什么修为,却已经到了知情人都不敢惹的程度。在万变宗中或外出行游之时,各派同道都哄着捧着,久而久之可能会认为别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心性难免失于骄纵。
泽真点头道:“听成总这番话,贫道就放心了,将大乖交给你,果然是找对了人!你的担忧确实是有的,否则师祖为何不将它直接留在正一三山呢?但它看上去就是一头大白狗,在石柱村中生活的岁月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寿命,没法继续呆在那里了。”
丹紫成也回神念道:“成总说的是,但你既然知问题所在,那就不要让它成为问题。其实我吧,从小也够调皮捣蛋的,所以我父母没把我留在轩辕派。而是送到了师父那里。陪我一起长大的游成和果成,也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妖精。根本不在乎我有什么家世来历。我虽然闯过不少祸,但师父从来没惯过我毛病。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大乖既然为成总弟子,那你该怎么管束就怎么管束,也不要惯它的毛病。”
泽真暗笑道:“紫成道友,大乖和你还不一样,它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有什么特别的。这些年就在石柱村看家护院。守正师祖自然将它的根基、心性及脾气调教的极好,而石野的养父母也是淳朴乡民,待大乖如家人般友善,但也绝对不会去娇纵一条大狗。大乖是个好苗子,成总不过是担心换个环境会有不利影响。既然已经看到,以一代妖宗之能,自然就清楚该怎么教。”
就在他们交流时,那边方秋咏使了个眼色,燕山宗护法弟子、妖修郝墨也站了起来走到场中,行礼一圈朝成天乐道:“成总,燕山宗郝墨,也恳请拜入门下。”
成天乐愣住了,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这郝墨明明已经有门派了,在这个场合怎么又要拜师,好像有点叛出燕山宗的意思啊?一时不该如何作答。燕山宗掌门欧阳海适时站起来笑道:“成总,郝墨出身燕山宗。但如何指点妖修,应无人比万变宗更为擅长。我替他求此福缘,燕山宗与万变宗亦结此福缘。”
说话的同时发来一道神念。暗中向成天乐解释了一些规矩。郝墨这种行为,如果是私下里自作主张。绝对是有违门规的。但一派出身的弟子,只要不泄露宗门之秘。也是可以另行结缘拜师的。兼容并蓄、博采众长本也是修行之道。
只是这样做,需要所出身的门派允许与支持。比如当初的丹紫成就是出身轩辕派,轩辕派的正传秘法绝壁丹霞术他也曾学过,后来却被父母送到了石野门下。轩辕派支持这件事,石野也愿意,这是两派之间的结缘。往更久远的说,千年之前正一门的创派祖师梅振衣也是先拜师孙思邈、再拜师钟离权,这是他的福缘。
这样的福缘当然好,谁不想拜了个入门师父之后,再拜更厉害的师父呢?但也得师门同意并且人家也愿意收才行!需知见异思迁、背弃宗门忘尊师重道,这也是昆仑修行界最忌讳的事情。郝墨今天在神丹会上欲拜成天乐为师不属于这种情况,而是燕山宗授意的,就是一种求缘。
欧阳掌门都发话了,当着各派同道,这个面子绝不能驳。况且郝墨确实与万变宗众妖有缘,既然他有这个想法燕山宗也支持,未尝不是神丹会上又一场佳话。成天乐当即笑着拱手道:“多谢燕山宗众同道对本人及万变宗如此信任并看重,我与郝墨道友早就打过交道了,正有传承秘法适合于他。今天下午万变宗有一场拜师仪式,郝墨道友就为正式门人吧!”
大乖是记名弟子,而郝墨被直接收入门下为正式传人,成天乐的处置很讲究也很合理啊。他确实很适合指点郝墨,不仅因为郝墨是妖修,而且他的原身就是一条黑鱼。成天乐的左臂曲池穴中还滋养着一枚黑鱼妖的玄牝珠呢,正在参悟其天赋神通与所修炼的种种法术。
按照万变宗的门规,郝墨还要交出一件黑鱼原身上的东西由内堂收存。不过成天乐并没有当众说出来,这只是万变宗内部的事情,对外也是一个秘密。他也没有点破郝墨的原身是什么,大家知道他是妖修就可以了,万变宗也没必要把传人的底细都亮出来。
各派同道又纷纷起身恭贺燕山宗与万变宗两派结此缘法,神丹会的气氛更加热烈欢快。大乖和郝墨先后拜师,是成天乐没想到的,看来支持他的正一门、与他交好的燕山宗,事先都有所准备,知道怎么将这场宗门法会搞的更隆重,也选了最好的机缘,这才叫会捧场啊!
在众人的恭贺或议论声中,麻花辫悄然对吴桐道:“白总让我来的时候,倒是没有吩咐过这样的事情,只说来好好看看、善结缘法。成天乐想当初就指点过我很多,包括万变宗的法诀也毫无藏私,还让我参加过他们的宗门内部法会呢。说起来也有师徒之缘啊,我是不是也该拜个师、捧个场呢?”
吴桐笑着摇头道:“以白总和成总的关系,坐怀山庄与万变宗自然往来密切,成天乐指点你并不意外。有师徒之缘,那便敬之如师长,但与正式的宗门师徒传承是两回事。如果坐怀山庄弟子也故意去凑这个热闹,不仅没必要而且太矫情了。我听说昆仑盟主石野,与正一门的守正真人也有师徒之缘、曾得其指点,但没有必要正式拜入正一门啊。”
这两人在这里说悄悄话,在座的长临派弟子程靖也小声嘟囔道:“万变宗号称指引妖修如何在世间修行,山野妖修杨林被扔出门了,来历不凡的大乖却隆重迎进来,有燕山宗撑腰的郝墨也拜入门下。……哼哼,还真有眼光啊,知道什么人该巴结、什么人能得罪!”
大厅里的声音很嘈杂,程靖只是在小声嘀咕,在正常的场合中,除了他自己恐怕谁都听不见。但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就算此刻有一根针掉在地上,以成天乐那种耳力也能及时分辨清楚。很多人虽不及成天乐,但也听见了这句看似听不见的嘟囔。
成天乐以及万变宗众尊长只装作没听见,人家既然是小声的嘟囔,谁又能阻止这种议论呢,何必为此坏了气氛。况且程靖也没说太过分的话,只是就事发些议论而已,还能不让人有想法了?还有很多高人也听见了,但在这表面上闹哄哄的场合,大家都装作未闻,继续说笑。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是这个脾气,还真有当众就不给面子的。燕山宗总管方秋咏突然冷哼道:“程靖,你刚才说什么呢?”
众人安静下来,程靖有些愕然的反问道:“我没说什么呀?”
青城剑派弟子邢秋赋冷脸道:“你就别装了,嘀嘀咕咕声音虽小,但在座的都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大部分人都能听得见,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程靖赶紧露出惶恐之态,解释道:“也没什么,只是心中偶有所感,不小心嘀咕了几句,没想到却惹二位仙子不悦了。如果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恳请成总与诸位同道原谅,确实不该在这里多嘴。”
成天乐还没说话呢,逍遥派弟子叶知秋也寒着脸道:“程靖,你别着急缩呀,搞的好像我们几个欺负你似的!你不该在这里多嘴,又想到哪里去胡说呢?这是宗门法会,各派同道畅所欲言,你既然有话说出来了,那就当众说清楚吧!什么叫山野妖修被扔出门、有撑腰的被迎进来,万变宗知道什么人该巴结、什么人能得罪?……你倒说清楚啊。”
程靖暗暗叫苦啊,他确实是存心的,用这种方式嘀咕出来既能让高人听见,也让大家不好公然说什么。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挑明了放对的,万变宗众人倒是装作没听见,可是招惹了昆仑修行界年轻一代三个最难缠的女子,竟然当众喝问不依不饶。(未完待续。)
616、诈与妄,奚可焉
程靖只得又解释道:“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感慨而已!那杨林虽然过分,但也更需要引导指引啊,可惜他没有大乖或郝墨这种背景,这不是事实吗?”
方秋咏:“这不是事情之实,你为什么不能真正的论事呢?杨林被扔出去、郝墨被收入门,是因为背景不同吗?假如郝墨也扛着一块匾像杨林这么干,别说成总扔他出去,我燕山宗也会将他逐出门的!”
邢秋赋接着道:“你要想嘲讽万变宗趋炎附势,就直接开口好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让人不好翻脸呢?神丹会被人搅了场,已经够闹心的了,你还想借机给万变宗扣什么帽子引江湖同道另做议论吗,究竟是什么居心?”
程靖额头已经见汗了,他也没想到在这里和三个女人斗起嘴了。更何况年秋叶还没来呢,否则更不能在话头上饶了他!年秋叶虽不在,逍遥派却来了叶知秋,她身为逍遥派叶铭之女、海天谷掌门于沧海之妻,说话是更不会给面子的,也不在乎是否得罪长临派。
程靖:“我没什么居心啊,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叶知秋寒着脸道:“事实,那你最好就说清楚事实,不要做什么怪论。难道照你的理论,万变宗要把杨林请进门、反而该把郝墨扔出去吗?这才能让你满意,不批评人家趋炎附势?”
方秋咏:“难道你长临派收徒弟,不挑根器善者,反而专寻败类吗?难道你家请客。与你交好的不招待,反而专对那些找麻烦的笑脸相迎吗?难道你交朋友。不求缘法,反而谁越恶心你就越往上贴吗?如此才叫有个性。如此才叫有风范,我还真不清楚程靖道友有如此爱好!”
邢秋赋补了一句:“这不叫什么风范,叫脑子有病!我还第一次在宗门法会这种场合,听见一个脑子有病的人,批评别人脑子没病!”
叶知秋:“我看程靖道友脑子清醒的很,他长临派也绝对不会这么干的,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今天的神丹会是昆仑修行界的一场盛事,可有些人总是感觉不对劲,阴阳怪气的找茬。”
这三个女人一搭一唱。说话可真不客气。邢秋赋的大师兄马梓轩也在场,他本可以劝阻师妹的,此刻却苦笑着没吱声。欧阳海似笑非笑的看了方秋咏一眼,也没有劝阻。各派同道那就更不吱声了,大家都在哭笑不得的看热闹或者看程靖的笑话。
这程靖也真够倒霉的,怎么就招惹了这三位仙子呢?但也不能怪别人,确实是他自找的,以为在场都是修行高人不会计较,结果还真有挑刺的。难道只许他阴阳怪气的说万变宗吗。也活该被当众收拾得灰头土脸。
成天乐也很惊讶,看来这长临派或者这位程靖平时并不怎么受同道待见。昆仑修行界只是一个松散的同盟,在有些大原则上保持共同进退而已,并不是一家公司或一个团体组织。各派的内部事务并不互涉,各依缘法而结交。有交往肯定也会有矛盾,各派之间当然会发生各种冲突。这是很自然的情况,而成天乐今天倒是第一天见识到。
程靖的脸都涨红了。旋极派长老苏渔隐咳嗽一声道:“程靖道友确实言语有失。但三位仙子又何必如此不依不饶呢?看在各派同道的面上,就不必现多说了吧。”
叶知秋:“言语有失?我看他是出言不逊吧!难道旋极苏长老也支持他的说法?”
成天乐赶紧站起身行礼道:“三位仙子。多谢仗义直言!今日我万变宗神丹会,邀请天下同道观礼见证,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诸位批评指正!……至于程靖道友说了什么,也是有感而发,我万变宗怎能不让宾客说话呢?话说清楚也就罢了,不必伤了和气!”
邢秋赋一笑:“还是成总有风度!好了,我们不说了,不要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梅兰德以神念对成天乐道:“你的人缘真好,这三位肯帮你说话,她们可是真够难缠的!……那旋极派的苏渔隐、长临派的程靖,事后都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成天乐吃了一惊:“调查他们?也许不过是对我万变宗有看法,所以在神丹会上借题发挥罢了。”
梅兰德:“也许仅仅如此,也许是另有目的,既然有嫌疑,查清楚不是更好?上次我在杭州时就说过,淝水知味楼的有些事情,怎么会传到李逸风的耳朵里?必然有修行各派的人对他通风报信,那么这一次神丹会上,难免就有人混在其中。”
成天乐:“可这怎么查呢?这些人身份都不一般,而且都代表某个修行门派。”
梅兰德:“其实也简单,不必去查修行界的事情,他们又不是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每天仍然行走世间有方方面面的关系。我们可以不查与修行有关的事情,只查他们平时接触了哪些人,都打过什么交道,有什么生意、财物、信息的往来。”
成天乐:“若是惊动了,可能有不太好的后果。”
梅兰德暗笑道:“成总,你难道天真的以为这些人就没暗中查过你吗?如果没查过,李逸风怎么恰好到了杭州找沈四宝的麻烦,还请了黄裳代理当律师?……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天下风门各派能做到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只是调查一些世俗琐事,又不是和他们斗法,不会惊动的。”
成天乐:“我怎么好意思如此劳烦你呢?你为万变宗做的已经够多了!”
梅兰德:“别跟我说这种客气话,假如换做别人,我说不定会怎么算计呢。但是成总,我还真没法算计你,只要一枚神丹,你却主动给了我两枚。这让我有什么话好说呢,帮这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我只是吩咐人去办,又不是亲自去查。”
正在这时,门外有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江湖散修孔翎,恭祝万变宗神丹大会,恳请有缘拜山相贺!”
大家一时都怔住了,一方面是意外,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来拜山?赶走一个杨林,怎么又来了一个孔翎?但与杨林来时感觉完全不同,因为这个声音太好听了,带着一种独特的神气法力,或者说一种独特的魅力。
这不是什么天伦梵音般美妙庄严的难以形容,却十分悦耳动人,传入耳中,感觉是那么的舒适,仿佛就是放松身心时最想听见的那种声音,爽爽的、软软的,就像冬天洗了个热水澡、盛夏喝了杯酸梅汤。
此人的音质很柔媚,但语气却没有半丝媚意,反而显得很有礼节甚至很优雅。各派不少晚辈弟子闻言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眼神纷纷望向门外,而那人根本还没进来呢。成天乐微微一皱眉,通过这声音法力所蕴含的生机律动特征,他仿佛看见了一只美丽而自信的孔雀。
他判断的不错,来者是妖修,原身是孔雀,孔翎也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来历。他将这一结果以神念告诉了万变宗诸执事,并吩咐弟子开门迎客。来贺者皆是客,万变宗要以礼相待,不能因为一个杨林闹场,就不让其他人再进来了。
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息,一阵清脆的佩环响动,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这不是香水味也不是香料味,而是一种体息或者说是神息,借助神气交感直接以法力给人的体验。似花香而非花香,带着一种温软迷人的触感,使人觉得仿佛就是渴望中的气息。
然后孔翎走了进来,她还是曾在喜马拉雅山中的那副打扮,那脆响来自所戴的水滴形耳环。耳环并没有发生碰撞,而是随着优雅的步履轻轻摇摆,自然发出了一种很好听的声音。与别的妖修不同,孔翎毫不掩饰自己的生机律动特征,一进门就在施展着很独特的法术。
这法术不攻击人也不迷惑人,只是让大家有一种美好的感受,仿佛就是她这个人所天然伴随的气质。成天乐刚才已判断出她是一只孔雀妖,但见到她本人时,这种“妖气”反而不明显了,因为被更突出的气质或者说气息所掩盖了,使人不再去注意。
比如成天乐有个同学曾说过:“假如我再瘦五十斤,追我的人能从星海公园排到老虎滩!”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人的某方面优点、缺点或者说特点太明显了,往往就掩饰了其他方面的很多东西,使人自以为这就是唯一的问题,其实不然。
又比如成天乐二姨也曾这样说她的孩子:“我家小辉就是太懒,假如勤快肯用功的话,一定会比乐乐还有出息的!”是这样吗?懒其实只是一种原因,并不是什么借口。
但对于孔翎来说,情况恰恰是反过来的。她这种迷人的、无形中就让人觉得渴望的气质过于明显,掩饰了她的妖修特征。然而事实上,妖物化形的美貌与性感、原身特有的生机律动,就是这种气质的来源与最好的衬托。(未完待续。)
617、此多娇,谁折腰
孔翎走进来的时候,很多人一直站着呢,似乎看见她就是一种享受,而孔翎仿佛也很享受这种目光。
成天乐却是坐着的,望着孔翎若有所思,他还在暗自嘀咕这位美女的来意。孔翎走到场中对众人依次长揖行礼,最后朝成天乐道:“江湖散修孔翎,恭祝万变宗神丹大会,也感谢成总立庇护世间妖修之戒。”
她行礼的姿势并无什么特殊,可那身姿体态却怎么看怎么好看,这很常见的拱手长揖,在她行来却显得这么的有魅力、带着迷人的意味。
成天乐这才起身还礼道:“孔翎道友不必如此客气,我已向昆仑各派发出邀请,欢迎江湖同道光临神丹会。拜山是客,请坐吧!”
神丹会的气氛并不拘谨,泽真致辞之后,各派来宾彼此相熟者也都自寻座位聚在了一起,比如邢秋赋、叶知秋、方秋咏就凑在一处。成天乐请孔翎落座,很多人莫名希望她能坐到自己这边来。南宫玥又端了一张椅子过来,不少人悄悄向这只兔妖招手,示意她放在自己身边,可南宫玥却面无表情的把椅子放在了叶知秋后面。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孔翎一进门就毫无掩饰的施展那独特法力的举动,有不少人也在心中暗道一声:“妖女!”做此评价的不仅包括各派的女修,也包括万变宗中其他的妖女。
孔翎却没有归座,娇声道:“成总,我鼓足勇气到万变宗拜山、恭贺神丹盛会。其实是有事相求。”
成天乐心中暗道:“在这种时候突然上门,就知道你不可能没事!”同时和颜悦色的问道:“孔翎道友有何事要说啊?”
孔翎:“小女子乃山野妖修。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物做为拜礼,可是心中对成总及万变宗又感激万分!特来献上一曲歌舞。为神丹会助兴。”
此话一出口,众人都觉得很惊讶。也有人在心中暗道,万变宗可真是妖修宗门啊,世间妖修稀奇古怪什么习性都有,开一场神丹会,居然还有女妖怪登门献歌舞。这算哪门子节目啊,搞天下妖修的选秀吗?
有人忍不住开口附和道:“好啊,今日真是不虚此行,能欣赏到这样的妙趣。孔翎道友真是有心了!”有第一个开口的就有跟着起哄的,还有鼓掌的。很多人本就是图个热闹,在这种场合起个哄倒也无伤大雅。在有些人看来,这场神丹会不论冠以什么名目,反正就是妖修聚会嘛,请大家来见证而已。
成天乐却摆手道:“不必了,这是宗门法会,不敢让贺客献声色之娱。孔翎道友若有雅兴,酒宴之中尽可放歌自乐。此时此地却不必献什么歌舞。”这话让在座的某些人多少感到失望,但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是宗门法会,来这样一位女妖唱歌跳舞。未免不伦不类,事后难免被人议论群妖乱舞之类的话。
孔翎微有些委屈的说道:“小女子只是想为神丹会助兴,绝无不敬之意。却没想到可能会破坏庄严气氛。……成总让我在酒宴上歌舞,那我就等到那时再为大家助兴吧。”
又有贺客说道:“对对对。歌舞还是应该在酒宴上,而不是在这宗门内堂的会场中。”
成天乐又笑着摇头道:“非是我让道友献歌舞。而是酒宴之上各位同道自娱,愿意唱歌的唱歌、愿意跳舞的跳舞、愿意吟诗的便吟诗。……我知道友是一片好意,但若真的让你到神丹会上献歌舞,事后难免让人议论,说我万变宗驱使世间妖修,命一位美女来取悦众同道。”
孔翎:“成总说的是,但如此一来,这样的拜山之礼是送不成了?但我一定要谢成总,这对手镯就送给您,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说着话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对手镯,看样子像是银色金属上镶着碧蓝色的宝石,非常精致美观,然而质地却非金属,是软的有弹性,大半个环形带着一个缺口,可以轻轻掰开卡在手腕上。
成天乐微微一皱眉,苦笑道:“道友,这是女人的饰物啊,你怎么送给我呢?”
孔翎嫣然一笑:“这是送给您的爱侣的,请成总转呈心意,不知您有没有双修道侣?”
各派的拜山贺礼成天乐都已经收了,倒也没有理由当众拒绝孔翎的东西,他接过那对手镯道:“多谢了!将来我的道侣若见到这对手镯,我会告诉她是孔翎道友今日在神丹会上送的。我万变宗也有一点谢意,请孔翎道友收下做个留念。”
小猴儿何凡捧过一个木匣呈上,匣中装的是一枚落雷金。孔翎带着迷人的微笑接过,答谢时看着何凡的眼睛,让这只小猴妖心神一阵荡漾,差点都脸红了。然而她收起落雷金却仍未归座,成天乐问道:“道友还有何事?”
刚才还笑吟吟的孔翎却突然变得神情黯淡,这种神气变化使很多人莫名感觉心里一空,只听她哀叹一声道:“成总,小女子有事相求,不知能否有缘栖身于万变宗门下?”
成天乐没有答话,执事兑振华开口道:“哦,你想拜入万变宗,又是为什么呢?”
孔翎答道:“这场神丹会是昆仑修行界千古未有之事,有幸见证这个场合,我身为山野妖修也想说一说自己的感触。不瞒诸位,我的原身是一只孔雀,雌孔雀并不会开屏,却引雄雀开屏斗艳,天赋神通中自然就有一种特别的气息。我不想向成总掩饰,进门时大家也都清楚了。
有幸超脱族类化形成妖,进入红尘才知世事艰难啊。像这样的弱女子在人世间立足,总会受到各式各样的骚扰,总有人带着各种目的找茬……成总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常常自叹命薄,不堪其苦啊,所以请求能拜在万变宗门下受庇护。”
她的意思应该是暗指自己太漂亮太有魅力了,所以在人间经常受到各种各样的骚扰。若是别人这么说未免有吹牛之嫌,但在孔翎说来却显得那样自然又顺理成章。兑振华又问道:“孔翎道友,你有神通法力在身,普通人就算心怀不轨,打你的主意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吧?”
孔翎又娇滴滴哀怨的说道:“话虽如此说,可是总这样也不厌其烦啊。而且红尘中有散行戒,不得利用神通手段对付普通人,我只能……”
话刚说到这里,泽真突然开口打断道:“散行三大戒,其一,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其二,切勿得神通而忘法本,残害众生;其三,禁止仗道术以图淫邪,勒索黎民。请问哪一条说过不能用神通手段阻止想欺负与伤害你的人?各派修士在座,请你不要故意曲解!古往今来我还从没听说过哪个妖修被普通人欺负了,那人还能有好下场的。”
孔翎微微一怔,旋即改口道:“哎呀,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但我身为妖修,真正害怕的是世上那些捉妖师找麻烦啊。成总,这种心情您是能理解的,因为您就是一代妖宗。”
成天乐答道:“我理解隐匿红尘的妖修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也理解他们对传说中捉妖师的畏惧,所以万变宗才立下一条门规,禁止有人以妖修的身份而胁迫之。但是道友说的话我却不理解,我的确从未见过哪位妖修会害怕不知其身份的寻常人。”
这时丹紫成发来一道神念道:“成总,你要小心点这个女人,她可能在撒谎。”
成天乐以神念回道:“我清楚她言过其实啊,说什么在人间不堪欺辱,就她这个样子到处晃悠,恐怕巴不得男人都为她眼发直呢!但像她这样一位女子,受到各种骚扰倒也很正常,这不应该是假话。”
丹紫成:“她故意以散行戒做文章求你的庇护。但散行戒什么时候说过,不得用神通法力自保了?假如到了生死关头,什么手段谁都会用!况且她的样子你也看见了,假如真有人想欺负她,她自有本事招一堆护花使者来群殴的,看上去娇滴滴的,实际上哪里有半点好惹?”
成天乐:“这些我也清楚,曾有一只会媚惑之术的狐妖,就招了一群地痞流氓半夜来袭击我、但后来她被我收服了,如今已是万变宗弟子。”
丹紫成:“就是那张潇潇吧?你提这件事,难倒也想将孔翎收入万变宗?我认为有点不太妥当,但在这种场合,你想想该怎么处置最好吧。”
成天乐:“多谢提醒,我心中有数。但是紫成道友,真的会有人那么解散行戒吗?”
丹紫成暗中笑道:“还真有,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这么解释过。我的祖师爷当初对我师父说,三大戒的第一条就是不要对普通人乱用神通手段。这本也没什么错,而且言简意赅。那年我祖师爷只有十五岁,而师父也只有十八岁,都在上中学呢。
我师父当时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学生,对修行界诸事一无所知,祖师爷想三言两语跟他讲明白确实也难。但是后来师父接触了昆仑修行界,自然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祖师爷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祖师爷教徒弟从来都以点拨为主,很有创意。”(未完待续。)
618、子之逑,何窈窕
这两人以神念交谈的速度当然极快,而孔翎继续说道:“成总说的是,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啊,世上还是有人能认出我是妖修。就曾经有不少捉妖师私下揭穿我的身份,胁迫我委身就范,逼得我一次又一次的离开立足之地,更换红尘中的身份,远离这种胁迫。所以听说万变宗出现之后,小女子是欣喜万分也是感激万分,特意登门来贺,也请求拜在门下。”
她把话全部圆回来了,说的倒是没什么破绽。当场就有人怒喝道:“那些都是哪门哪派的败类?孔翎道友,你也不必害怕,只要说出来,天下同道自会追究的。”
孔翎感激的笑道:“多谢了,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啊,当然不是在场的众位高人。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来到万变宗成总这里,小女子自然不会再担忧什么。可是天下之大,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遇到诸位这样的好人,所以才请求拜入万变宗,望成总垂怜、赐此缘法。”
刚才问话的是兑振华,此刻这位执事也以神念道:“成总,您看这怎么办?今天你已收下大乖与郝墨,若是拒绝孔翎,恐怕如程靖那般议论的人会有很多。”
成天乐暗中答道:“这人来历不明,所言究竟是否属实我们也没查清,修行各派收弟子没有这么做的,谁爱发议论就发议论好了。”
兑振华:“成总所言极是,确实需要好好查清她的底细。但在这神丹会上,如果很多人都希望成总将孔翎收入万变宗。倒也不好驳了各派同道的面子。假如是这样的话,不如就暂时收为记名弟子。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成天乐:“如果她另有目的而来。甚至是敌非友呢?”
兑振华:“那就将计就计,正可打入敌人内部!”
成天乐:“算了吧,阴谋不如阳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立师徒传承哪有这么草率的,按宗门的规矩来。”同时又对孔翎和颜悦色道:“这位道友,拜师讲究缘法,你我尚初次见面,我虽知你的身份。却并不清楚你的经历与秉性。修行界有句俗话,‘不是徒弟拜师父,而是师父找徒弟’,宗门师徒传承绝非草率之事。今日请在万变宗做客、为神丹大会见证,至于是否拜入万变宗门下,并非一厢情愿之事,日后再说吧。”
孔翎抬起头,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成天乐道:“成总,您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成天乐摇头道:“不是不信。但宗门传承定师徒名份自有规矩。今日我收了一名正式弟子郝墨,也收了一名记名弟子大乖,各有其缘法来历,下午将举行拜师与入门仪式。也请道友观礼见证。至于道友所说拜入门下求万变宗庇护之事,其实你是不是万变宗弟子都一样,我万变宗门规既立。若世间再有修士以你的身份胁迫,万变宗便不会坐视不理。”
泽真也开口道:“假如真有这种事情。孔翎道友也可向正一门求助。不仅是将来,也包括现在。你方才说曾有不止一位捉妖师仗道术胁迫你以图淫邪。只要所言属实,又能说清楚他们的身份,正一门弟子立刻就查。”
成天乐拒绝了孔翎当场拜入万变宗的要求,泽真也开口帮腔。那孔翎在佩环悦耳的脆响中躬身下拜道:“多谢成总,多谢诸位高人。小女子明白成总的道理,福缘自结,成总既不肯当场点头,但希望仍留将来一线缘法。”
这时河洛派执事文长杰忍不住插话道:“成总,你又何必如此不洒脱呢?这位孔翎道友确系妖修出身,美貌温婉、天赋神通出众,在世间多遇险恶之事应非虚言。以成总与万变宗之能,庇护之又有何不可?这未尝不是神丹会的另一桩佳话啊。”
河洛派与成天乐及万变宗的关系不错,文长杰倒不是故意起哄,他就是第一眼对孔翎的感觉非常好、忍不住想帮她说话。而且正因为私交不错,所以他才会说这番话,言下之意也是——我清楚此人的来历不明,但万变宗还害怕这样一位孔雀妖吗?怕她漂亮还是怕人议论,该收就收吧,就连我都想收这样的女妖呢!
成天乐笑道:“如长杰道友所言,庇护她这样一位山野妖修,不一定非得是万变宗啊,河洛派也可以嘛。”
长杰很痛快的说道:“只要孔翎道友自己愿意拜入河洛派门下,我便愿意引荐!”他表态愿意孔翎拜入河洛派了,说话倒是挺直接的,旁边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他这一表态不要紧,紧接着就有人说道:“山野妖修于世间修行确实险恶艰难,若万变宗不肯收,到我横断山来也行啊。”接着又有好几人附和,各位高人适时表达了一种善意与自信,并不在乎区区一个妖修能有什么恶意,真要是那样也自有门规处置。
成天乐笑道:“孔翎道友,你今天真是来对了地方,看看这缘法福泽!这么多大派高门愿意收留你这位妖修,比我万变宗可强多了!道友若愿意,在场众同道都可见证一桩结缘美事。”
孔翎很优雅的一转身,向所有开口的人一一下拜致谢,最后才说道:“可我就是山野妖修出身,万变宗乃妖修传承宗门,我今日也是因成总立庇护天下妖修之门规,才特意登门相谢,愿意献歌舞为法会助兴,也愿意为万变宗驱使效力。成总今日尚对我的请求有所疑虑,将来若知我真心,不知能否有缘点头?”
成天乐回礼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若届时真有宗门之缘,那么万变宗也不介意收你这么一名江湖散修。各派同道不明内情者,曾对我议论甚多,认为我成立万变宗有聚拢天下妖修、诱惑或驱使之为己所用的野心。我行事不得不惶恐谨慎,也希望道友能理解。”
孔翎站直了身体,又说道:“小女子明白了,多谢成总明言相告。但我此番来,还有另一件事情相求,却不知该不该开口。”
成天乐有些无奈道:“哦,孔道友还有事情?我不知何事,怎知该不该开口?若道友自认不该开口就莫提,若想说的话,大家也不能阻止。”他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这孔翎的事情怎么没完没了。而在座很多人却越来越感兴趣了,暗道今天这场神丹会真没白来,竟有这么多“节目”。
孔翎竟脸色微红,呈现出动人的娇羞之态,微微低首道:“因为我要施展一种感应法术,恐冒犯了在座的诸位高人。”
还没等成天乐答话,就有很多人同时开口道:“你就施展吧,只要不是攻击就好。”
孔翎:“那当然不会,小女子也绝对不敢!其实,其实……神丹会上各位高人齐聚,我也想借机求福缘,希望能寻得双修道侣!”
众人全都愣住了,表情五花八门都形容不出的古怪,今天是神丹会啊,也不是哪个电视台搞的速配相亲节目!而这孔翎可真够出人意料的,直截了当说自己是来找双修道侣的,若是从另一层含义来理解,也可以说——她就是来勾引男人的!
但是这样的话、以她这种方式说出来,既娇羞又坦然,仿佛并无任何邪念,就如参加相亲节目的嘉宾所做的那些心声表白。
见众人愕然,孔翎将头垂的更低,声音也带着羞涩和惶恐之意,解释道:“诸位不要误会,小女子修炼的是一门双修法诀,可行妙空之道,与同修此诀者于定境中神气交感,对修行精进甚有助益。可是众位高人也应该清楚此道之凶险,求之者极易堕入淫邪,应以正行正念而修持,所以双修道侣难寻啊。我想在场诸道友皆是正行正念之人,但神气自然交感、行此道者更难寻,因为大家正传法诀各不相同,未必都合此双修之缘。”
说话间她已悄然运转法诀,元神内景展开、外景内摄,那奇异的法力波动仿佛是一种召唤、一种激引、一种身心深处的渴望、一种生命的勃发律动,扫过了每一个人的身体。她施展的法术,成天乐体会的很清楚,就是欲乐双运道秘术中的妙空观。
所谓妙空双修,并不是真的与女子欢爱,而是观想中有一妙曼至极,如思如愿如欲如求之女体,激发欲乐之源。这是欲乐双运道的入门功夫之一,但孔翎显然已修行有成,将之变成了一种感应法术,假如是对此道修炼有成就的人,会自然有神气交感之应。
表面上在座众人看不出任何变化,但谁的神气波动有什么异常,大部分人可都是清楚的。刚才长临派弟子程靖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家都听见了,更何况是这么明显的神识感应呢。孔翎做的十分巧妙,让在座所有人根本无心防备,事实上大家反而都很好奇的等着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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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言不讳,色不媚
假如孔翎施展任何带有攻击性或伤害性,甚至是侵扰元神、魅惑一类的法术,心念一起很多人就会立刻警觉,在这种场合以她的修为也不可能有害人的机会。正因为如此,所以孔翎仅仅是毫无敌意的激引众人神气交感时,很自然就会有反应。
孔翎一进门就在施展法术,展示她独特的魅力气息。这不是她在攻击人,而是相当于大家原本就在看着她、神识自然的在查探她,她气息变化中,别人神识的感应也自然发生变化,却被巧妙的激引了某种结果,与自身的动念及修行有关。
在座有很多人都有反应或者是感应,有人是因为动念了,至少在内心中愿意与孔翎行欲乐双修,他们可以控制元神不受侵染,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身体神气也会有自然的波动呼应。而另一种情况则更特别,未必是因为动念,而是他们也在修炼的就是从欲乐中激发神气的双修之法,自然有神气交感呼应。
谁有这种反应,在座大部分人都能察觉出来。但是这两种反应之间的差别,却只有少数几位高手才能分辨。当然了,也有人是这两种感应兼而有之,本身就是行欲乐双修的,对孔翎这样的绝佳尤物动了心,倒也不算太意外。
这一瞬间大厅中虽然谁也没说话,但若把心里那些想法都说出来的话,神丹会恐怕比菜市场还要热闹了。那明显与孔翎神气交感呼应的修士,无外乎是两种情况,要么是动了心愿意与这尤物双修。要么是在修炼那隐秘的欲乐之道,恐怕都是不太好说出口的隐念或隐私。
比如成天乐身后坐着的兑振华。猝不及防周身神气随之激引,感觉异常尴尬。成天乐当然察觉了。只能苦笑。这位大成妖修、万变宗的执事对孔翎也感兴趣,否则刚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不过感兴趣是一回事,会不会有某些举动或决定又是另一回事。
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见美好的事物有欣赏和向往之心很正常,孔翎毫不掩饰其美丽与性感,本来就让人有赏心悦目之念,假如能与之欢爱双修,至少不是内心中厌恶之事。
修行入门。皆度过了色()欲劫的考验。所谓的色()欲劫,指的是如何克服本能欲望的冲动和躁动,使之在修炼中不影响心神安定。但人的感受和追求是复杂的,很多冲动和渴望来自于本能却又超脱了本能,增加了更多的内涵,可能包括爱慕、欣赏、渴求等种种因素。
它可能与修行相合,也可能导致性情有偏,色()欲劫只是法诀入门的一道关口、一种象征,但修行中的考验是贯穿始终的。
兑振华的反应可能更明显一点。而在后面站着的小猴儿何凡,猝不及防间也有神气激荡呼应,说明这只涉世不深的猴妖,已经开始学会了欣赏与向往人世间的性感与美丽。他刚才就让孔翎弄的脸红了,此刻有这种反应倒也正常。只是不太明显。
有反应的可不仅是他俩,大厅中坐的很多人都是一样的。梅兰德打算去调查底细的旋极派长老苏渔隐,年纪不小了。春心却常在。又比如方才说话的河洛派执事文长杰,他愿意将孔翎引荐入河洛派。印象中确实对她就有好感。再比如挨了骂的长临派弟子程靖,反应也很明显。说明他暗中也对孔翎动心了。
至于其他各派的晚辈弟子,就不必一一细述,包括与成天乐私交甚好的连云派弟子陈子君也在其中,或多或少都有所感。修行人也是人,他们有正常的欲念和好恶,只是通常不会受这种本能的冲动或渴求影响神智与判断。孔翎做的并不是窥探他们的神智和判断,只是一种自然的反应测试。
这是很尴尬的场面,很多尊长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欲乐双修的法门,很多门派并不是没有,比如丹道中就有互为外炉鼎的修炼。但它极易流于淫邪,师父传弟子都极其慎重,或者干脆不传。而有些人修炼它,就是为了欲乐享受,那是自己的事,公开了也不太好。
孔翎这种举动可能会犯众怒的,已经有不少人在心中暗骂道:“妖女,真是个妖女!”同时也在心中感叹道:“尤物啊,真是人间尤物!”不仅是没受影响的那些人,很多被激引起神气反应的修士,心中也同样是这么嘀咕的。因为他们暴露了啊,难免因尴尬而暗怒。
可是所有人包括成天乐在内,却无法公然指责孔翎什么。她已经打了招呼说要施展某种感应法术,大家都是同意了的。而且人家明明白白说了,来这里就是想寻双修道侣,渴望有缘找到能与她合修欲乐秘术之人。如果指责她不懂事吧,人家本来就是山野妖修,跑到万变宗是来就是求庇护与指点的。
假如此刻有人借这种事情向孔翎发难的话,万变宗还得罩着孔翎。神丹会上登门来贺的山野妖修,怎么能当众受各派所欺呢?
没有证据表明孔翎是来搅局的,她的所作所为起到的效果,可比方才杨林那场大闹要轰动多了,让太多的人哭笑不得甚至有苦难言啊。有闹场的也有救场的,各派修士虽然自觉尴尬,但因为有一个人的出现,使他们反倒不那么难堪了。
因为这个人的反应太明显也太特别了,与他相比,其他人的神气感应仿佛都不算什么,被掩饰忽略了。此人的神气瞬间荡漾,并不是简单的激引波动,而是完全的交感融合,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就与孔翎的神气一体。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人与孔翎修炼了同一种欲乐双运秘法,假如互为双修炉鼎的话,是再合适不过了。至于此人对孔翎动没动心,在这种情况下已无从分辨不。成天乐回过神来差点没出冷汗,心中暗道一声侥幸,中招为众人挡枪的是艾颂扬的弟子胡卫华。
胡卫华早在入门之初,就与甄诗蕊行双修之道,那是甄诗蕊的天赋神通所蕴含的秘法。后来成天乐在雪山上得到灵热成就法及欲乐双运道传承,此秘术并没有传给弟子,却传授给了艾颂扬的徒弟胡卫华,正适合他回去与甄诗蕊双修。而孔翎所修炼的欲乐双运道,完完全全就是同一套秘法。
胡卫华完全没防备啊,谁会在神丹会这种场合、站在师父的身后,还要凝神收敛神气仿佛如临大敌呢,就是一种自然放松的状态。众人的目光刷的都集中在了艾颂扬身后的胡卫华脸上,包括那些同样有或强或弱神气反应的人,仿佛看着胡卫华就能掩饰自己的难堪。
这时成天乐听到甄诗蕊悄然发来的一道神念:“成总,这妖女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万变宗众妖中,只有甄诗蕊知道胡卫华所修欲乐双运道的来历。假如对方知道成天乐会一门的秘术的话,肯定会以为此刻应该是成天乐聚集众人的目光才对。他离孔翎的距离最近,就站在她面前。
可是成总并没有任何异状,至少没有任何明显的可察觉的神气波动感应。成天乐有防备,但他防备的可不是孔翎施展这种感应法术,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想到这种状况呢?说起来应感谢滋养于右臂曲池穴中的那枚玄牝珠。
自从杨林出现,无形中玄牝珠那暴戾的气息躁动,成天乐就有所警觉,一直收摄心神控制自己的周身神气。他防备的并不是在座的各位宾客,而是自身异常的气息影响,结果孔翎施展这一招的时候,成天乐是毫无反应。否则的话,今天他的热闹就大了,就大家当场不说什么,事后也会被传为昆仑修行界的“佳话”。
胡卫华如此引人注目,他师父艾颂扬当然面子上也不好看。但这位大成修士随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由,也不想去责怪徒弟什么。当甄诗蕊向成天乐发神念的时候,他也向甄诗蕊发了一道神念:“甄道友,请莫怪卫华,他绝不是因为对那孔翎动了什么念头。”
甄诗蕊回神念道:“我很清楚,这跟卫华没什么关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那孔翎长得漂亮,他会欣赏也没什么。……艾老板,这分明是冲着成总来的,可她没有得逞。”
见众人都望向这边,艾颂扬开口哈哈一笑道:“我这位弟子,确实修欲乐双运道秘术,但他已有双修道侣。”
甄诗蕊也开口道:“没想到孔翎道友也精通这门秘术,来此地求缘法。真是巧了,我看着卫华长大,尚未化形为妖之前便在一起,也与他同修这门秘法。”
甄诗蕊和胡卫华之间的事情,在场众人并不是都清楚,甄诗蕊干脆说出来了,免得有人借机做什么文章。果然有人笑道:“原来听涛山庄弟子与万变宗妖修之间,还有这种关系啊?”(未完待续。)
620、人知之,愈思勉
胡卫华本人开口说话了:“这位道友何必惊诧呢,难道你方才没听清楚吗?我来自云南深山,自幼就是在一只妖兽的保护下长大的。后来我跟随她来到苏州,有幸认识了成总,她拜入了万变宗门下,而成总引荐我为听涛山庄弟子。”
这时孔翎在干嘛呢,她看着成天乐掩饰不住惊诧与失望,这感觉分明就是对面前之人出招,倒下的却是身后不相关的人,当然出乎意料之外。
而成天乐适时笑道:“孔翎道友,你这门感应法术倒也玄妙,可是世间双修之缘,却不是这么求的,更不可如此窥探人的隐念和隐私。若在座有人有神气交感之应,你也不要误会什么,或许人家适合修炼此道,但未必愿意与你双修;或许是对你有好感欣赏,但未必是别的意思。”
这番话算是给所有人打圆场,而且说的也是事实。孔翎又露出惶恐之色。赶紧下拜行礼道:“小女子绝无此意,我是山野妖修出身,昆仑修行界的很多讲究确实不懂,若有得罪之处,请成总与诸位责罚。”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好责罚你的,你已经打了招呼,大家也都没有反对。你是山野妖修出身,可以不懂修行界的各种讲究,但你毕竟来到了人间,人间的各种讲究你应该是明白的。况且我方才已经说过了,道友以后就应注意。”
然后他又抬头道:“诸位,这也算是此次神丹会上一个很有趣插曲,孔翎身为山野妖修。可能有些事情尚且懵懂,有些习性与众人不同。正需诸位同道规劝之。在座皆有道高人,恐怕也不会和她计较。待会儿酒宴之上。就请诸位欣赏孔翎道友的歌舞之美吧!”
神丹会上午的议程到此为止终于结束,请众宾客到后园赴宴。不论孔翎来此用意如何,成天乐按规矩做事,多少维护了她一下同时也教训了她几句。稍显尴尬的场面过去之后,各派修士倒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大家走向后园时,甚至还有人主动与孔翎搭话谈笑。
荷花池旁摆好了一圈桌椅,万变宗众弟子引来客入座,酒菜都已备齐。气氛比会场中显得随意亲切多了。大家饮酒笑谈,孔翎却主动走到了万变宗众弟子那边。
大乖当然不能上桌喝酒,在一旁老老实实的蹲着。孔翎走过去,带着友好又亲热的表情道:“哇,它好可爱啊!”说着话就想俯身去摸它的脑门和脖子。
然而一低头却看见了一双小皮靴,火龙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在她身前道:“大乖是我的师弟,不是什么宠物,不要随便乱摸!”
孔翎并未生气,退后一步微笑着解释道:“请不要误会。我丝毫没有不敬之意,只是见刚才诸位道友都搂着它的脖子来着,我也觉得可爱。”
火龙果:“那是为了表示同门之谊。”
孔翎眨了眨眼睛道:“我也是修行同道啊。”
火龙果:“那就请守同道之礼!”
火龙果这女妖不让孔翎这妖女摸大乖套近乎,怎么说仿佛都是有理。这时远处有人招呼道:“孔翎道友。你是要先唱歌还是跳舞啊?这边来坐吧,大家一起喝几杯再说。”孔翎向火龙果点首行礼,施施然很优雅的走过去入席了。
大家都到后园去了。成天乐却来到宅院中一间无人的内室,这里的一面屏风上还镶嵌着彩龙鳞壁。施展御形之法不仅可以看见后园的景象,而且还可以延伸视野看到宅院之外发生的事情。
神丹会上中途退场的訾浩与任道直此刻已经回来了。梅兰德也站在一旁,门是关着的,这四人在屋里说悄悄话。只听訾浩道:“梅长老,你在那些黄金上究竟做了什么手脚?杨林事先有准备,借闹市人烟隐藏行迹,玩了几次金蝉脱壳的把戏,但始终留下了感应痕迹。”
梅兰德笑道:“一点小把戏而已,假如说穿了也没什么。那东西叫阴界土,我将它附着于黄金之上,虽然成总将之熔炼也不能改变其沾染的物性。那杨林带伤之身,匆忙离去也根本没想到,因为他并不清楚世间还有这种手段。訾浩道友身为灵体,就算他本人超出神你识感应之外,那黄金留下的阴界土气息还是有迹可寻的。”
訾浩也笑了:“一看就知道是个守财鬼,也舍不得把那黄金扔了。使了好几种手段闹市中防备追踪,却没想到我追的是黄金,总算查清楚他的落脚点了。”
成天乐说道:“查到他在哪里就好办了,訾浩,你是万变宗的总管,酒宴和下午的仪式不能缺席,就辛苦梅长老去监控此人。”
任道直:“要不要我也陪梅长老去?防止他借机溜了,我在天上也能看得清楚些。”
梅兰德摇头道:“不必,你上午已经中途退席,下午继续缺席恐引人起疑。那杨林修为一般又带着伤,我一个人足以盯住他了。更何况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暴露行藏,第一反应并不是逃走。”
成天乐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梅长老了,诸位都各自去忙吧,把郝墨叫来。”
时间不大,郝墨进门向成天乐行师礼,并以双手奉上一物道:“成总,我已经听说万变宗的规矩了,拜入门下需交出一件原身之物供宗门内堂收存,这就是我的。”
成天乐接过此物却怔住了,看着郝墨道:“我已知道你是鱼妖,难道你的原身竟是花斑裸鲤吗?……不对不对,其物性气息尚有微妙的差别,也是原身修炼变化导致的结果,与彩龙鳞太像了!”
只见手中物是一片约有铜钱大小的鱼鳞,质感近似云母片,半透明隐约带着五彩光泽,酷似室内那屏风上镶嵌的彩龙鳞。
郝墨笑着答道:“随着修炼成妖,原身当然会发生变化,我的鳞片也变得越来越漂亮。成总真是好眼力,我什么都没说过,而且气息一直收敛的非常好,您怎么就知道我是鱼妖呢?不瞒您说,我虽不是花斑裸鲤,却是一条五彩锦鲤。”
成天乐又微微一怔,哑然失笑道:“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以为你的原身是一条黑鱼呢!有意思,真有意思,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能不能让我把把脉?请不要掩饰你的神气波动。”
成总把脉可不是为了看病,而是研究郝墨的生机律动特征。他居然看错妖物的原身,若是别人可能也不会太多想,可身为一代妖宗,定要把情况琢磨明白。
郝墨很老实的伸手道:“成总以为我是黑鱼?可能是受我的名字误导吧。我见过跟多黑鱼,气息还真的有类似之处呢!我开启灵智之初的修炼,原身自然变得更加强悍、受伤后自愈能力更强,也能逐渐离开水面更换栖息之地。
我当初在水中时,就很羡慕那些黑鱼生存能力之强,修炼之初也刻意模仿过,认为那就是很厉害的神通了,后来才知不过是天性的差别。而成总这可不算看走眼,我从未在你面前施展过任何法术,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是鱼妖甚至判断出是黑鱼,已令人惊叹!”
成天乐笑道:“看走眼就是看走眼了,你也别只顾着夸我。待下午举行完拜师仪式,你就得叫我师父了。为师只想研究明白,假如今天当众点破了你的原身,岂不是闹了笑话?”
郝墨赶紧道:“这算是什么笑话?如果连师父您都看不出来,那恐怕没人能看出来。你说我是黑鱼,那我就是黑鱼呗。”
成天乐:“可你是锦鲤啊!……扣你的脉门,你不掩饰神气时,我倒是完全分辨清楚了,确实是锦鲤。燕山宗也一定也教过你收敛神气之道吧?看来各门各派的法诀,都有其独到之处。”
郝墨:“是的,我是在燕山宗学过收敛神气的法术,但并不是专为妖修隐藏行迹的,而是修士收摄法力波动时所施展的。”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看来我断错了你的原身,有好几种原因。……你先去参加酒宴吧,为下午的仪式也做些准备,为师再琢磨一会儿。”
郝墨告退,成天乐独自坐在那里静静体会与回味着什么。他擅察天下妖修,是在独特的修炼过程中自然获得的感应能力,就相当于某种妖物进化出的天赋神通,但还没有系统的总结与清晰的整理其玄妙所在,使之成为一门法诀或秘术。
今天看郝墨看走眼了,对比其真实的生机律动感应,和平常状态下感应结果的差别,再分析其中的原因,夜巡可以总结出这种神通真正的玄妙。以成天乐目前的境界,想独创出一门正传法诀当然还很难,但总结或整理出一两手的独门秘法却是有可能的。
万变宗的独门法术“姑苏画中烟”,就是在燕山宗的秘术“寒山伤心碧”的基础上稍加改变,能根据妖修的特点各自施展。这还不算成天乐的独创,只是一种模拟与借鉴。而分辨与世间妖修,成天乐本人的能力已经独步天下,能否总结成一门法诀,便是一代妖宗要做的事情。(未完待续。)
621、逞自负,弄聪明
如果成天乐将来成功了,那这门秘术就可以传于弟子。当然了,它有可能对修习者的要求很高,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上哪里再找一个成天乐呢?有些福缘经历再难重复,但毕竟有系统的传承在,符合要求者自可修炼,甚至可成为万变宗历代掌门所掌握的秘法。
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将自己所擅长的神通整理成一种传承秘术,对于成天乐而言尚非易事,但既有这种打算,将来就需要慢慢的去参悟了。就在这时,内堂执事甄诗蕊走了进来道:“成总,原来你一人在这里,我还正想找你呢。”
成天乐抬头道:“甄执事,你是想说孔翎吗?”
甄诗蕊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此人有问题。请问成总,还有什么人清楚你掌握了欲乐双运道秘术呢?”
成天乐:“我是在孔雀河尽头雪山上得到的这一门传承,刘漾河也曾在那座雪山上苦修,应该也得到了这一门传承。他很清楚我去过,恐怕不难猜到。”
甄诗蕊:“如此说来,这孔翎恐怕与他有关系了。他知道成总得到了这门传承,却不清您有没有修炼,按照他的判断,您当然应该修炼了,所以孔翎在神丹大会上就是冲着您来的。”成天乐有没有修炼欲乐双运道,说实话,除了他和小韶,别人都不知情,孔翎也只知他得到了这门传承而已。
成天乐:“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欲乐双运道流传千年,可不仅仅在那雪山中才能得到传承。世间修炼此道的人有不少。若是以这种猜测,是无法公开追问孔翎什么的。”
甄诗蕊:“在神丹会上。我们确实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散会之后。此人却不能不追查。她的原身是一只孔雀,若是别人追踪不仅容易被她发现,而且也很容易被甩掉。”
成天乐也点了点头:“嗯,只能让任道直盯着,暗中查清楚此人从何而来。”
甄诗蕊冷哼一声道:“这个女人自作聪明,跑到神丹会上捣这种乱,实在是愚蠢的很。”
成天乐笑了:“我们都看出来了,她很自信、非常的自信。”
甄诗蕊:“酒宴开始了,成总您身为东主不好缺席。赶紧过去吧,那孔翎恐怕也要献歌舞了。”
中午的酒宴是一场谈笑交流的盛会,但时间并不长,因为神丹会还没结束,下午还要接着开呢,真正的大型筵席将安排在晚上。等宴席结束酒菜撤下,桌椅却没搬走,大家仍坐在原地品茶,桌上换了各种果品。神丹大会换了会场。下午的仪式就在这后园中。
池塘对面的假山脚下摆好了香案,首先是拜师仪式,成总收郝墨为正式入门弟子,这是下午的开场。也是根据情况变化临时安排的。接着是既定议程,来自南京原妖精团伙的林小果、沐冷芸、火龙果、公冶欣、糖乖乖、翠翠,还有来自北京的著名文物鉴定与修复专家罗克敌。拜师成为正式传人。
成天乐一个人自然不能亲传这么多徒弟,这次拜在他门下的只有郝墨。罗克敌拜在了花膘膘门下,林小果等众人也各自有大成妖修为师。接下来第三场仪式是为白菜、榨菜、大乖举行的。两位草木之精与一头灵獒皆成为万变宗的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与入门弟子的身份并没有高低不同,只是情况有所区别,还没有正式定下师徒传承。大乖是因为尚未化形,而白菜和榨菜是第一次来到万变宗与众妖打交道,她们已经在修行各派面前亮了相,万变宗理应庇护之。但究竟该如何指引其修行,还得费心思好好琢磨。至于她们的原身在何处、又是何物,成天乐并没有当众点明。
三场仪式完毕,神丹大会至此胜利闭幕!众宾客鱼贯起身而贺,成天乐率万变宗众弟子依次还礼致谢,心中不住的感慨啊——开这么一场会,我容易嘛!
短短一天的神丹法会,万变宗这么多人为此准备了多长时间啊?看上去虽没什么刀光剑影,可是你来我往各种过招不断啊。平日里看新闻联播上那些会议报导,表面上都是隆重热烈,但仔细想来也都不简单啊!
等到了晚宴,才是真正最热闹的时候,各派弟子把酒言欢,交好的宗门连席而坐,大家平时都在天南地北各有各的事情,像这样见面的机会倒也很难得。神丹会开完了,尽管有一些波折插曲,但成天乐与万变宗还是如愿完成了计划,向昆仑修行界正式宣告自己的出现,以及属于这伙妖怪的某个时代到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很多事甚至是刚刚才开始。按照礼数也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成天乐邀请各派同道在万变宗多盘桓一段时日,大家也好在一起交流切磋。当然了,肯留下的都是关系不错的同道,而且恰好有时间,这也是一种缘法。
泽真真人没走,他想看看大乖在这里是否适应,那就多作客一段时间。他还告诉成天乐,履世与史天一破妄大成之后,也想到万变宗来拜谢成总的缘法,假如他们来的快,还可以在这里再聚一聚。
丹霞夫妇与丹紫成也没走,难得一家人在苏州团聚,正好可以在这著名的人间天堂逛逛风景。苏州可参观游玩的地方太多了,半个月也不嫌久啊。燕山宗众弟子也是如此,他们就是一家人来旅游的。总计有十余名同道留下继续作客,不必一一细述。
令成天乐稍感为难的是,孔翎顺着他的邀请之语,居然也要留在万变宗中作客。既然话已开口,万变宗当然不能拒绝。原本还打算等散会之后派任道直去追踪孔翎的去向呢,没想到这妖女哪儿也不去。
孔翎的话说得很客气,表示假如万变宗不方便的话,她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一切食宿自理,不过多的打扰,只求与各派同道能有交往的机会。以万变宗如今的家业也不会在乎什么吃住之类的问题,既然是邀请,当然是留客于宗门道场,明面上只能说不必客气之类的话。
甄诗蕊暗中道:“成总,她还是挺聪明的,居然想到了这一招。”
成天乐:“你中午不是还说她愚蠢吗?”
甄诗蕊:“我现在仍然认为她愚蠢,只是有些小事上手段聪明而已。她知道若神丹会后立刻就走,我们说不定会派人追踪,干脆就留了下来。而她在这里作客,我们遍不能动她,反而还得尽地主之责。我们也不可能天天派任道直专程盯着某位客人,时日一久必有松懈,她在苏州各处逛风景,总能找到机会脱身而去。”
成天乐暗中苦笑道:“若真如你所说,这个人够自负,够聪明、也够愚蠢的话,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她找机会脱身,而是她留在这里会干什么、暗地里要找谁双修?”
甄诗蕊:“成总,您打算怎么办呢?”
成天乐:“凉拌!不用特意怎样,假如堂堂万变宗宗门道场之中,还怕这样一只孔雀妖生事,那我们今天还开什么神丹会啊?等筵席之后,我们去小剑池开个小会商量一下。”
……
当天后半夜,在苏州市郊的小剑池洞天中,梅兰德、訾浩、成天乐、任道直、甄诗蕊、花膘膘、黄裳等人正在私下里说话。
梅兰德说道:“那杨林果然是受人指使的,趁他出去吃饭的功夫,我在那酒店的客房里做了点文章,最后得到了一段电话录音。”
訾浩看着花膘膘笑道:“老狐狸,当年你窃听过成总,如今又给梅长老提供设备,去窃听那个杨林?听说还是高科技产品,比当年更先进了,真是越玩越精、宝刀不老啊!”
花膘膘有些尴尬的笑道:“这只是小手段而已,看用在什么地方。可是录音里听不清电话那边的内容,幸亏梅长老就在暗中监视,反倒是神念传达的更清楚。”
梅兰德已度过真空,修为比杨林强太多了,更何况那杨林有伤在身,论各种江湖经验和手段都远不够梅兰德看的,所以丝毫没有察觉暗中有高人窥探。梅兰德给大家发来一道神念,并不是窃听所得的录音,而是他本人听到的,将电话那边的声音也传达的清清楚楚——
杨林:“前辈,我照您的吩咐做了,将全部存款拿出来买黄金,打造一面金匾送到万变宗神丹会上,并且恭恭敬敬跪地叩首相求。您猜的果然不错,万变宗拒绝了我,而且无理至极,将我打伤扔出门外。”
无名氏:“非常好,你有没有当众斥责他们,走的时候也并未要回金匾?”
杨林:“我当然呵斥了成天乐还有那些人,也咬牙留下了金匾。可那成天乐太过歹毒,竟然施法熔化金字全部砸回到我的身上!我按您的吩咐和交待的办法,立刻离开了那里,借闹市隐藏行迹脱身,确认无人跟踪之后,这才找地方落脚。……晚辈一种等您来电话,终于等到了。那成天乐说可以给我疗伤,我还是按您的吩咐做了,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啊!”(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622、拆门槛,动杀机
杨林这话分明是邀功请酬的意思,电话那边的人反问道:“他不给你陆吾神仑丹,还能怎么给你疗伤?那不过是拖延之辞,在神丹会上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等到各派同道一走,你却留在了万变宗,他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你放心,既然按我的吩咐办了,我自会赐你一枚陆吾神仑丹,已放在约定的地方。”
杨林赶紧说道:“那成天乐也说了,我的原身之损需要三枚神丹才能治好!”
无名氏冷笑道:“他的话你也信吗?连一枚都不给你,还说什么三枚!”
杨林:“我当然不信,可万一是真的呢?您可是承诺过,会赐给我陆吾神仑丹、治好我的原身之损、并传我大道法诀。”
无名氏:“我做事可不像成天乐那么无耻,这些都可以帮你,但你也得做到更多才行。这一次的事情,我会给你一枚神丹,假如以后你做的更令人满意,自然还会有神丹相赐,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杨林:“前辈,一直是您在指点我,我对您是言听计从,难道您还不相信我吗?还有什么指点,就尽管开口!”
无名氏:“我不会让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只想问一句,你对成天乐及万变宗如今怎么看?”
杨林咬牙切齿道:“恨之入骨!有朝一日若得机会,我发誓要踏平万变宗,曾羞辱我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以报今日之耻!”
无名氏笑了:“可你没这个本事。”
杨林:“所以才请前辈赐予神丹与修行法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无名氏:“以你一个人。本事再大也对付不了整个万变宗的,但若你肯为我效力的话。这些都有可能。你与成天乐之间是私仇,但我们是朋友。朋友是会帮助朋友的。请问你愿不愿意尽自己之力,在修行界与天下妖修中搞臭万变宗,让他们有苦难言?”
杨林:“当然愿意,前被想让我怎么做?我现在又该怎么办,什么时候能拿到第一枚神丹?”
无名氏:“你确定没有被人跟上吗?”
杨林:“我离开万变宗后,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已事先做好的准备脱身,无论有没有人跟踪,我都一丝不苟的照做了。如今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无名氏:“稳妥起见,再按我事先的交待,先检查一下周围的状况,等养好伤势之后再离开。你知道去什么地方拿我留下的东西,路上又该怎么办。心里有数就别说出来了,不要对任何人说,电话里也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