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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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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维藏身在冰川缝隙中,于高处看清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哆嗦个不停。以和锋真人的修为,未必不能发现它,但这位前辈只为解救成天乐而来,无意再追杀这些妖兽,就连那秃鹫都未再理会,维维因此才躲过一劫。

惊魂未定的它从此躲的远远的,不再敢接近冰塔林一带,今天隐约听见了燕无欢的召唤,因为藏身的地方太远还得翻过几道险峻的绝壁,所以此时才赶到。而孔翎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这头母猿到底在说什么?”

燕无欢紧锁眉头道:“有人曾悄无声息的进入那落雷幽谷,离开时才被发现,应该就是成天乐,他是来采取落雷金的。成天乐院本被困住了,后来却有一位飞天剑修赶来相救,斩杀了把守通道的妖兽,应该只有维维一个人逃掉了。”

孔翎倒吸一口冷气道:“什么人这么厉害?”

燕无欢满面忧色道:“那成天乐为人老奸巨滑、诡诈百出,勾搭了很多昆仑大派的弟子,寻门路投其所好,自然能请到一些高手来帮忙。此人与他的万变宗,确实是刘总将来的心腹大患!”

假如有人听见他这么评价成天乐,不知会做何感想?但燕无欢说的很认真,言辞恳切无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孔翎却眨了眨眼睛,仿佛又发现了新的令她很感兴趣的东西,居然娇笑道:“世间还有这等人物,我倒想去会会他,看看那成天乐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

燕无欢劝阻道:“你可不要乱来,他麾下聚集群妖帮凶众多,就算是刘总也不敢明面上与之敌对,只能在暗中蓄积力量,借气运养成大势,以待将来的时机。”

孔翎却撇了撇嘴角道:“除了你们几个人,谁也不知道我认识刘总。那成天乐不是开宗立派,自称要引领天下妖修吗?那我也是妖修,找个机会登门,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指引我?还是我来告诉他真正的修行之妙、欲乐之道!……我上次就和刘总说过,刘总并没有反对,而李逸风也希望我去试试。”

燕无欢沉吟道:“师尊说过,假如成天乐不来主动招惹他,他也不会去找成天乐的麻烦,师尊说话是算数的。”

孔翎嘲笑道:“刘总现在当然不会去找成天乐的麻烦,万变宗正春风得意人多势众呢!但是成天乐真没有找过我们的麻烦吗?此地发生的变故算怎么回事,李逸风在杭州丢了一条手臂,又算怎么回事?”

燕无欢:“成天乐入谷受困召唤帮手,斩杀这些妖兽,也不算故意来找刘总的麻烦。而刘总命这些妖兽把守通道,那是早在说这句话之前的事,并不刻意针对成天乐。是他自己寻上门来的,也不算刘总找他的麻烦。

至于李逸风,他原本就和成天乐有过节。刘总虽承诺不主动去找成天乐的麻烦,但也不能约束其他人的私事啊。你对刘总说过这想法,以刘总的聪明,既然未阻止就应该知道你想干什么,那我就不好再说了。只想提醒一句,成天乐其人太过诡诈,你一定要小心!”

孔翎的回答显得很自信:“我既知道他是什么人,当然会心中有数。我既没有得罪过他,也不是去寻仇的,自有我的手段!他身边的妖修虽多,但也不可能清楚什么才是人间至乐。假如有机会,我倒想打入万变宗好好见识一番,那些都是什么样的妖物?最好连成天乐一起都收服,也省了刘总的心。”

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打算去勾搭成天乐,世人并不知孔翎是刘漾河一伙,美女去诱惑帅哥总不犯法吧?至少不应该有危险。假如成天乐遇美人计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真的就与孔翎双修欲乐,那就等于刘漾河在万变宗中埋下了一枚很致命的暗棋。

燕无欢虽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扭头冲维维道:“刘总命你等把守通道,却让人不知不觉就进去了。懈怠之责,不可不问!”

那些妖兽当初各按本能习惯行事,确实没想到成天乐连夜穿过了冰塔林,等到发现时,成天乐已经进了落雷幽谷,按刘漾河的吩咐,它们确实是懈怠失责。燕无欢这话说的非常严厉,把维维又吓得直哆嗦。

孔翎有些不悦道:“你何苦这样不近人情呢?这些妖兽都被高手斩杀,它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难道你还要问它的责任吗?看你把它吓的!”

燕无欢却正色道:“那飞天高手赶来,是成天乐入谷之后的事。维维不察,让成天乐潜入幽谷发生在此之前,当时就已失责!那些妖兽已死当然谈不上什么追究,但一码归一码,不能说此前维维就没有责任。”

孔翎:“你跟它说这些道理,它也得懂才行。人家只是尚未化形的妖兽,哪能明白这么多,成天乐虽然进去了,后来它们将人困在谷中不也是弥补了过失吗?至于再有飞天高人赶来,不是它们能够左右的。假如不是维维逃掉活了下来,你今天都没地方找人问去。你看这头母猿,也够笨够可怜的,就算了吧,何苦还要为难呢?”

燕无欢想了想才说道:“既然孔翎小姐求情,我可以不责罚它,但它将来若想正式拜在刘总门下,这个样子办事可不行。既然出了这种意外,我得赶紧回去禀报刘总。”

582、妙自知,乐其中

孔翎的身姿神情仍然显得那么优雅高贵,可说的话却不知是失望还是撒娇:“这就要走了吗?我费了好大劲才刚刚飞到啊!本还想让你陪我逛逛这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再去见识一番那出产落雷金的神秘幽谷。”

燕无欢:“若是平常情况,无欢自然愿意陪孔小姐在这里玩赏一番,一直到你尽兴为止。只是那落雷幽谷太过凶险,我是不能让你进去的。但此刻出了这番变故,不能耽误,要立刻让刘总知晓,以便决定对策。

别的不说,此地已经被成天乐发现,而且他很可能采取了落雷金,接下来那苏州万变宗也有可能炼成陆吾神仑丹。而玄龟兽已被成天乐擒下,如今鬣蜥也被斩杀,我们这些妖修当中,暂时无人能以天赋神通帮助刘总采取更多的落雷金,将来总是麻烦,必须再想办法。”

孔翎:“刘总会有办法的,他总能找到天赋神通合适的妖修,这一点令人不佩服都不行。那你就回去告诉刘总吧,我自己留下来逛逛。”

燕无欢赶紧又劝阻道:“此处气候恶劣多变,已经过了最好的赏玩时节。况且刚刚发生变故,也不知还会不会有那样的高手赶来。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不如以后再来玩。”

孔翎:“那好吧,先休息一会儿再走。你去孔雀河见刘总,我既然是出来玩的,这就去一趟苏州吧,那里的人烟风景很好,万变宗也在哪儿,我正好打探一番虚实动静。”

那头名叫维维的雪人仿佛也听出了他们的意思,知道两人就要离开,不禁又发出呜呜的声音、露出哀求的神色,应该是想让两人将它也带走。燕无欢却摇头道:“维维,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无法离开雪山去跟随刘总。且留在此地好生修炼,有没有福缘在自己争取。”

半曰后,燕无欢与孔翎再度展翅飞走,在雪山上的高空消失的无影无踪。维维站在那缺口通道中央眼巴巴的看着,小山般的身形竟有些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与孤寂。皑皑雪山环绕的世外之地又恢复了平静,隔着一片冰塔林,一公一母两头雪人在一大一小两片盆地里分别修炼,期待着能走出喜马拉雅深山的那一天,分别投奔成天乐与刘漾河。

而回到苏州的成天乐也在修炼,他的修行绝不是苦行,反而是人间至乐。大成之后的重重境界,并无一定之规,各有各的机缘。突破真空之境掌握真空妙有之道,仿佛又恢复到涵养本源之初,这养元之法是水磨功夫,想达到脱胎换骨的境界丝毫取不得巧,需要曰积月累。

丹道中称此阶段的修炼为“长养圣胎”,这个比喻很形象,就像一个生命渐渐的孕育长成,伴随生命力的充足。世界将迎来这样一个人,同时也意味着他将迎来这个世界。根据所修法门的不同,各人有各人求证的路途,成天乐首先就是在画卷世界里迎来自己的世界。

除了虎丘之外那酷似西溪湿地的风光美景,在姑苏城的另一端,又有山峦呈现奇峰迭起,高崖下一条玉带般的溪流飞泻而下,正是大别山连云秘境一带的流云飞瀑妙境,也是成天乐曾经修炼御形之道的地方,曾清晰的展现与包容在他的元神之中。

成天乐大成之前在此修行,大成之后又掌握了真空妙有,便在画卷里的姑苏世界凿建这样的美景,这本身又是一种修行。他要反复的运用御神之道,将那山川灵枢的气韵赋予这画卷中,还要持继不断的去领悟真空妙有手段,创造出这一切来。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耗费神通法力,同时也是在锻炼他的神通法力以及施法的手段。他只有与小韶合力才能完全这样的工作,小韶是画卷世界山水神韵成灵,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而另一方面,画卷中所展现出的一切也就是她的世界。

这是更丰富的、无穷无尽的情怀凝炼,也是小韶的动人神韵妙成。成天乐不仅要在画卷世界中打造大别深山的流云飞瀑,甚至在将来,他还想凿建那雪山玉湖等等美景。如果把这个宏大的计划完成,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工作,以成天乐如今的功力尚是无法想象的。

但是成天乐并不觉得艰苦,因为他并不着急,拥有至少五百年的寿元,可以一点点慢慢来。哪怕一个水潭、一条溪流飞瀑,也是画卷世界前所未有的新美景,他和小韶可以共同玩赏。小韶暂时还走不出画卷世界,那么他就把画卷之外的风光之美带进来给她,与她一起去创建。

真空妙有手段是一种元神法术,他们所凿建的,就是共同想拥有的。只有傻呵呵的成天乐才能去想这样宏大的愿望,而且还不紧不慢的天天去干,每一天都觉得姑苏世界更美,小韶也更美,那他的心里当然也更美了。看似艰苦卓绝的浩大工程,成总却乐在其中。

每当法力耗尽之时,他都会在小韶温柔的怀抱中休息。突破真空光明境之后,那欲乐欢爱也等于突破了一种境界,是人间男女无法想象的。但成天乐不仅仅是在画卷世界里修炼,这只是他本人所具备的独特手段,假如另一位妖修也突破了真空之境,接下来又该怎么修那养元之法呢。

子午之时,就在那小山凉亭之上,对着曰月星光、汇拢灵枢法阵,成天乐朝天吐出玄牝珠定坐,不仅在天地灵息中温养形神,也在将原身所修得的神通法力凝炼于玄牝珠中。这是妖物特有的养元之法,那玄牝珠此刻才成为有形有质的本命法宝。

但玄牝珠又是处于有形与无形之间,从形神中摄出等同实有,但摄回原身又化入形神中不见,就是妖物的化形之像。假如换一位妖修,比如是一头狼,如此修炼养元之法将会呈现出狼的原身,对月吐珠凝炼本源。可是成天乐很特别,吐出玄牝珠后原身不变,仍然是成天乐坐在那里。

成天乐不仅仅是在练功,同时也是在运功施法,每曰子午之时,是炼制陆吾神仑丹控制火候的最紧要时刻,而那安置炉鼎的丹房就在他所坐的小山丘之中。他祭出玄牝珠,凝炼与控制天地灵息,协助炼丹的甄诗蕊等人控制炉鼎火候。

往丹炉加入药引落雷金,都是在子午天时变幻之刻,此物需要解开法力封印,那一道雷电光华当场就欲冲破丹炉飞走,需要及时摄取炼化入炉火之中。这么辛苦的事情,只有天姓爽朗之人才能自然的坚持下来,因为它不是一天两天,每到这种时刻就必须已经准备好,而且不能有丝毫焦躁、倦怠甚至紧迫的念头。

五脏中“心”属火,修行中的火候指的就是“心念”,要始终保持“火候崇正”的状态,这不是仅凭毅力就能办到的。有些人很能坚持,可以克服各种困难完成他人难以忍受的艰苦工作,但也会觉得苦和累。这一动念,火候就不对了。

假如做别的事情,问题倒不大,大不了再调整心境便是。可炼制神丹时不同,人可以调整心境,而炉鼎火候已经变了,轻则药引无效白废,重则一炉灵药全毁。炼制这等神丹,每一炉都不容易,通常练成一炉以后,炼丹者需要休息调整一段时间,然后再去炼制下一炉。

而成天乐不是很清楚这些,一炉接一炉不断的炼制,反正炼药也是练功嘛。他也不觉得苦和累,每曰入画卷修炼就是人间无法想象的至乐,在画卷外炼成陆吾神仑丹也是他的心愿所求。众妖都很佩服成总,而成天乐却觉得自己快乐似神仙。

成天乐只是在加入药引的最关键时刻负责控制火候,真正主持炼制神丹的还是甄诗蕊,南宫玥是她最重要的助手。万变宗众妖则轮流为她们护法,当甄诗蕊累了休息时,几位大成妖修也轮流上阵帮忙看护丹炉火候。大家这阵子都很忙,同时也充满期待。付出总是有收获的,两个月时间炼了三炉丹药,全部成功,总计得到三十六枚陆吾神仑丹。

不是他们不想炼制更多,而是灵药不够了,逍遥派送的合叶莲,只够炼制三炉之用。年秋叶当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成天乐说过,想要更多的合叶莲,要他自己去逍遥洞天的莲池中去采取,时间就在秋后。

上次逍遥派赠送灵药,冲的是人情面子,如果万变宗想继续索求的话,恐怕就不能空着手白要了。还有一批灵药是轩辕派送来的,并承诺以后还将保证尽量供给,但这也是有条件的,前提是每炉神丹有轩辕派两枚。

至于其他的灵药,至少还够炼制十炉,尤其是最难采得的药引落雷金异常充足。根据实际炼药的经验,假如将火候控制到完美状态,理论上一炉神丹只需要十二枚落雷金。

583、排排座,分果果

万变宗众人将丹炉火候控制的非常好,炼成三炉丹药耗费了四十二枚落雷金。成丹之后剩下的药渣也是有用的,那落雷金成了凝炼精纯的寒金,也是打造飞刀飞剑一类法器的天材地宝。但成天乐还是觉得有点浪费了,因为额外多耗费了六枚落雷金,这不是众妖之过,而是他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火候控制的还不太好。

其实他不清楚,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令人咋舌了。假如曾炼制过此神丹的于道阳或刘漾河听说了,估计会吓一跳,假如再听说这是仅用两个月时间连续不断炼成三炉神丹的结果,成天乐却还觉得可惜,估计他们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刘漾河不久前也练成了一炉陆吾神仑丹,只此一炉就用了一个半月,而且耗费了四十六枚落雷金,而且还差一点就失败了。

这也不完全是因为成天乐的本事大。刘漾河是亲手炼丹、从头到尾控制所有的火候,相当于独自完成了成天乐与甄诗蕊、南宫玥三个人的工作;当时为他护法的,只有他最信任的心腹燕无欢,其余妖修都不得参与。陆吾神仑丹是刘漾河最重要的依仗手段之一,无论是完整的丹方成分还是更机密的炼制之法,他都不希望有手下知晓。

而成天乐则让万变宗所有正式门人都参与了护法,有心人只要注意观察炼药的过程,便能清楚完整的丹方成分;而炼制之法,甄诗蕊当然是知道的。这些也是万变宗的宗门之秘,弟子不能随意泄露。

成天乐采取了上千枚落雷金,原本还担心不够用,没想到竟绰绰有余,炼制陆吾神仑丹根本用不了!以万变宗之力。就算得到了各种帮助,最终能炼制百枚以上已经很了不得。成天乐一直没有刻意强求,只是将采集灵药的过程视为一段修炼,今日算是厚积薄发,它也是万变宗众妖共同的成就。

这个过程也让人很感叹,比如落雷金虽绰绰有余,但仔细想想,这东西其实太难得到了,而成天乐竟傻乎乎的搞了这么多。还差点困在喜马拉雅山深处回不来。

三炉神丹炼成,大家都休息几日,接下来要开始筹划神丹会了。就在梦湖美蛙饭店的那个大包间里,众人召开了一次宗门会议,同时也是设宴庆祝。他们没搞过类似的活动。相当的缺乏经验,有很多细节都需要商量,而成天乐决定办的隆重一些。

曾打过交道的昆仑各派,无论宗门大小,都要派门人专程拜山送贴。假如对方派人来参加,那么往返的机票或高铁票是不是也给人报了?他们还为此商量了一番。这是在世俗中搞会务工作的经验,其实昆仑修行界的法会相聚并没有这个习惯。

修行人的法会也是修行中的缘法。随愿随遇而行。成天乐派人将拜帖送去,礼数就已经到了,如果对方不来人当场就会回信,如果来了。那自然就是有所安排。比如很多修士只有法号,至于原名和身份证信息人家也未必愿意告诉你,那怎么给人家订票?坐飞机坐火车来的还好办,自己飞来的或走来的又怎么办?

万变宗是新创立的宗门。第一次干这种事没经验,当然要想的周到些。首先要安排好在苏州的接待工作。其次很委婉的问各派会不会派使者参加,需不需要订来回的票?昆仑修行界大大小小的宗门很多,不可能都专门通知到,所以还要到淝水知味楼送一份拜帖转告天下。

有几个门派非常重要,需特别对待。三梦宗与坐怀山庄、轩辕派要隆重礼待,至少要派执事以上的大成修士专程送拜帖。还有正一门与逍遥派,成天乐则准备亲自送帖,去正一门是为了致谢,去逍遥派也能顺便将拜帖送到淝水知味楼。

除了各大宗门,成天乐也没有忘记与他打过交道的各位散修,比如把史天一也请来。另炼制陆吾神仑丹十八味灵药之一的紫灵膏,是北京两位草木之精榨菜和白菜提供的,也应请她们来出席这次神丹会。

当然了,像榨菜或白菜这种藏身市井的草木之精,若在各派修士面前暴露身份可能会有所顾忌,那么一切应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就算不来也要隆重相谢。大家还担心万变宗现有的人手忙不过来,决定将南京分舵的众妖精也调过来,如果他们这次表现不错的话,就收为万变宗的正式门人吧。

当然有些记名弟子可能私人事务较忙,也可能身份特别并不想暴露,比如杭州的姚远、北京的罗克敌这两位狼妖。那么也不能勉强,需要看个人的意愿和情况。

千头万绪都整理出一个大概的方案,由甄诗蕊、花膘膘、黄裳各负责一块分头去实施。这时已经接近半夜了,梦湖美蛙饭店早已打烊,但宴会庆祝才刚刚开始。炼制陆吾神仑丹是一次宗门任务,此物就是帮助修行的,赐弟子神丹也是一种宗门奖励,那么到底先给谁、给多给少又该怎么决定呢,当然要看对宗门的贡献。

对宗门贡献最大的当然是成总,此丹最多服用九枚,他已服用过三枚神丹,众妖一致认为,成总应留下六枚在修炼最关键的时刻使用,这是雷打不动必须首先保证的。众妖对此事或多或少都有点贡献,可是做为宗门之物也是一种赏罚的手段,总不能一次全用完了,必须有先后分别,最好还要留一些。那么其他人中,谁的贡献又最突出呢?

首先就是盛龙,这只金线鼠的确是劳苦功高,众妖对此皆无异议!其次是甄诗蕊,是她主持炼成的丹药。成天乐当场各赐一枚神丹给这两位妖修,盛龙接过神丹悄悄对刘书君说道:“成总真好,这枚神丹先给你服用,你如今的修为比我低,正需炼化形神。”

这句话偏偏让成天乐给听见了,他今天酒喝得很多也很高兴,于是站起身来道:“盛龙啊,你也不用拿神丹讨好刘书君,这枚神丹是奖励给你的。反正这次炼了很多,万变宗弟子也不太多,如今已正式入门者,一人再来一枚。”

他这是发糖豆呢?訾浩小声提醒道:“成总啊,神丹不够!”

算一算还真有些不够,虽然这次炼成了三十六枚神丹,但其中有六枚是轩辕派的,有一枚是梅兰德的。而这次正一门必须得重谢,最好的谢礼就是这神丹,少了拿不出手,至少得送上三枚才够意思。至于三梦宗和坐怀山庄,就算石野与白少流本人不贪求神丹,怎么也得对丹游成和麻花辫表示表示,一人也得送一枚。

成总还要去逍遥派拜山,继续求人家的合叶莲灵药,秋叶仙子那边怎么不能空着手吧?至少送两枚,才算人情过得去。还有梅兰德的那一枚神丹是送给他师父的,以这座宅院相换,那么这位客卿长老本人呢?普通弟子都有,他能没有吗,还应该再奉上一枚。

訾浩这笔小帐一算下来,再加上给成天乐留的六枚,片刻之间就已经用掉了二十一枚,再加上刚才已赐于甄诗蕊、盛龙各一枚,万变宗手里能动用的只剩下十三枚了。

而万变宗目前有甄诗蕊、兑振华、花膘膘、黄裳、石双、任道直、吴燕青、禇无用、吴贾铭、张潇潇、南宫玥、盛龙、刘书君、何凡、郝然、姜璋十六名正式妖修传人,这还不算那些记名弟子,也不算成总与大总管訾浩。

成天乐叹了口气道:“以前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总觉得钱不够花。而如今炼成了三炉神丹,很有些穷人乍富的感觉啊,以为已经很多了,却发现还是不够啊!”

甄诗蕊笑道:“此乃造化之物,非大福缘难以强求,无论有多少总是不会够的。万变宗今日能炼成三炉,确实已经很多了,而且我们今后尚可继续炼制。”

成天乐:“那现在应该怎么分呢?大家这些年都出了不少力,终于炼成了神丹,自己人不能没有啊!……我那六枚先不用不着,我暂时服用一枚即可。”

訾浩说道:“成总啊,您别忘了我是总管。想当初在外汇交易部的时候,发年终奖一类的事情也是由我先拿方案的。这一次也应该让我先和几位执事商量商量,然后你再看行不行吧?”

成天乐点头道:“那好,你有什么方案?”

訾浩:“你想让万变宗门人都能得到好处,这一点我们都赞同,可是陆吾神仑丹太过珍贵,也是万变宗掌握的手段之一。这样吧,我提个合理化建议,这些年来追随成总的众妖皆每人一枚。但新入门弟子并未对宗门付出太多,轻易受此神丹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会让人以为万变宗借此诱惑天下妖修。”

黄裳点了点头道:“大总管说的有道理,假如听到消息,很多妖修还以为拜入万变宗就有陆吾神仑丹,那不得哭着喊着挤破门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况且重宝不可轻得,否则恐不知珍惜缘法。”

584、凡取与,贵分晓

按照訾浩与几位执事商量的方案,几位新门人何凡、姜璋、郝然、任道直此次没有神丹,看上去区别不大可意义不同。而成天乐当初将自己在辽东所得的最后一枚陆吾神仑丹给了兑振华,所以兑振华这次也没有。这么一分配,能剩下来两枚,再加上给成天乐留的六枚,成总手中还能掌握八枚。

甄诗蕊又说道:“既然我已经有了一枚,那多余的奖励就不必了吧。”

盛龙也附和道:“我和书君都各有一枚了,成总就不用特意再多给我一枚奖励了,这样您手中还能剩下十枚神丹,可以灵活使用。”

成天乐却摇头道:“按照訾浩总管的方案,神丹已经够了。你们二位出力甚多,理所应当有额外奖励,否则显得宗门赏罚不明。就算你们本人不服用,拿去送人情也行啊,我特许!反正我要去逍遥派求合叶莲,我们以后还能多炼几炉呢。……何凡、姜璋、郝然,訾浩总管的方案,你们可有意见?”

三人赶紧答道:“我等能拜入万变宗门下,受修行指引踏上超脱之道,已是此生大福缘!哪敢再无端妄求陆吾神仑丹这种稀世之宝?只期待将来能为宗门尽力,随缘而得之。”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你们如此想甚好,这才是正理。……想当初梅兰德长老愿以那座宅院换取一枚神丹,足见其珍贵难得,诸位也要惜之慎之。”

这一次神丹大会之前,万变宗自己先开了一次分丹小会,算是处置分明皆大欢喜。接下来众妖饮酒,成天乐又说了一句:“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宗门实力也是很重要的。为了鼓励弟子勤修,玄牝妖丹大成者,原则上应赐予神丹一枚,至于究竟给不给,要看当时有没有了。”

花膘膘笑道:“成总是在说任道直吧?我万变宗尚无人有飞天之能,任师弟若能修为更进确实非常重要。他此番飞赴雪山救助成总,又为梅长老护法入珠峰,确实很辛苦。訾浩总管的方案已定,不应改变。可是成总您手里还有啊。就以掌门的身份赐他一枚不就得了?”

訾浩也说道:“是啊,成总,您是万变宗创派之宗主,手中神丹如何灵活处置,奖励也好送人情也罢。都是您的权力。”

成天乐开心的笑了,他手里还留了八枚呢,自己暂时服一枚,可以再赐任道直一枚。就算这次没有得到神丹的郝然、何凡、姜璋等三名弟子,以后都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赐一枚。这无涉訾浩等人定下的宗门奖励方案,是他本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说到这里,成天乐站起身来端杯提议道:“诸位。我们都应该敬总管訾浩一杯!此次炼制神丹,我等大有所得,更应感激訾浩总管之高风亮节、劳苦功高啊!”

他说得对,陆吾神仑丹对妖修有大用。对人间各派修士也很有用,就连草木之精服用恐怕都有助益,恰恰对訾浩这样的灵修帮助不大。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但若訾浩以灵体炼化陆吾神仑丹。最重要的大部分药力都是白白浪费了。所以刚才讨论丹药该如何分赐的时候,訾浩根本就没提自己。如此倒也更显得公正无私。

但訾浩在采集灵药的过程中可没少出力,尤其是这次喜马拉雅山之行起了重要作用。如果说盛龙的功劳第一,其实訾浩的功劳应排在第二,论贡献尤在甄诗蕊之上。众妖皆起身敬酒,赞誉感激声不断。訾浩非常开心,嘴都快笑歪了。

成天乐将神丹会的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在此期间众妖将轮流服丹炼化药力,届时将以更强大的新面貌出现在昆仑修行各派同道面前。陆吾神仑丹这种东西不论再珍贵,用处也是辅助修行,当然还是先用掉的好,否则留太多在手中,可能还会遭有心者惦记。

成天乐还决定立刻联系正在外行游修炼的梅兰德与任道直,让他们在神丹会召开之前赶回来。酒宴上一切安排妥当,众妖尽欢而散,临走前成天乐还对甄诗蕊开玩笑道:“你如今得了两枚神丹,是不是想也给胡卫华服用一枚,以助其修行?”

甄诗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成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卫华可能不会要,因为他知道此丹对妖修的用处更大。就算我坚决让他收下,他也可能拿去孝敬师父。”

成天乐呵呵笑道:“孝敬师父倒也是应该的,梅兰德长老以宅院换取一枚神丹,不也是想孝敬他的师父吗?但我了解艾老板的脾气,是不会要徒弟这么好的东西的,如果他得了这种东西,说不定还想赐给徒弟呢!最终还是你们道侣二人服用,正可配合双修之法化转药力。”

成天乐今天有点喝多了,说这番话时未用神念而是直言。甄诗蕊俏脸通红,还好大家酒喝得都不少,脸色都是红扑扑的。

成天乐猜的果然没错,甄诗蕊回家后将其中一枚陆吾神仑丹送给爱侣胡卫华。这么珍贵的丹药且对妖修有最大的用处,胡卫华当然不想自己服用。但甄诗蕊主意坚决,胡卫华推拒不了也只得收下,他回头又拿着神丹去孝敬师父艾颂扬。

艾颂扬与成天乐,对胡卫华和甄诗蕊有指引再造之恩,甄诗蕊成了万变宗的执事并玄牝妖丹大成,而胡卫华拜在了听涛山庄门下得以修炼入门。对于师父他当然感激无已,却一直没有什么好报答的,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个献宝的机会。

艾颂扬笑着说道:“徒儿啊,为师很感动,但你可知道此神丹有多珍贵吗?”

胡卫华:“我当然清楚,万变宗炼此神丹众弟子历尽艰难。但此物不论再贵重,其用处也只是助人修。师尊是修行之人,徒儿身受大恩却没无以为报,得此物怎能不孝敬您?”

艾颂扬摇了摇头:“你还是不太清楚它的珍贵,有些人得到了恐怕都舍不得吃。知道成总那个宅子吗,连地皮带建筑再算上里面的东西,在世俗间价值几个亿没问题,有人就用来换了这么一枚神丹。

师父我也是做生意的,想当初开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捷餐厅,天天自己还去值夜班。后来钱赚的差不多了,找了个写字楼开了个美食广场,日子过得渐渐舒服了,如今终于能做个清闲的甩手掌柜。可是把我的所有生意都盘出去,也换不来成总那座宅子。”

胡卫华陪笑道:“陆吾神仑丹不是想要就能有,梅长老早有赠送宅院之心,也清楚此物是花钱都买不到的,更重要的是与成总之间结一场大缘法,借此迈入昆仑修行界结交各派高人。我清楚此神丹的价值,谈钱太俗了!”

艾颂扬又笑道:“俗又怎么样?我们就在俗世之中,莫自以不俗为傲,你师父不就是个开美食广场的老板吗,你也开了家电子商行嘛。既然你清楚此物的价值,为师就更高兴了,但我收你为徒不是为了贪这种好处,收下此神丹也不合适。”

胡卫华:“此话怎讲?”

艾颂扬:“若是你的孝敬我别的灵丹,哪怕是更珍贵的九转紫金丹,说不定为师也就收下了。但我清楚这陆吾神仑丹的效用,对妖修帮助最大,当然了,也可助人间各派修士强悍炉鼎形神。相比其他弟子,你的悟性不错性情也佳,但毕竟入门起步太晚。

如今你不过是丹成出师之境,可是你的爱侣却比你厉害多了,已玄牝妖丹大成。我做为你师父,如果得到这种神丹,要么赐给你以增长修为,要么让你转送甄诗蕊以助其修行。可如今你们恰好得到了两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家传’的双修之法。

服此神丹行双修化转药力,能达到最佳的效果,既可凝炼甄诗蕊的原身天赋神通,也可让你有近似妖物原身之强健筋骨,这是天造地设的机缘啊。假如不是如此,应该将两枚神丹都让诗蕊服用,可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特殊机缘,如此服丹倒也是顺理成章。”

听艾颂扬的意思,莫说他没有陆吾神仑丹,就算有幸得到,也会赐给胡卫华回去与甄诗蕊双修时服用,既然如此,他自己就更不能收下徒弟孝敬的神丹了。胡卫华无奈,只得回家与甄诗蕊说了,爱侣两人行双修炼化神丹药力,倒也其乐无极。

甄诗蕊很了解自己的爱侣胡卫华,知道他得了神丹要去孝敬师父。而成天乐好像很了解身边的所有人,不仅知道甄诗蕊要把另一枚神丹给胡卫华、胡卫华又会孝敬艾颂扬、艾颂扬坚决不会收反而劝胡卫华如何服用、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甄诗蕊夸成总变聪明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想当初成天乐看人可没有这么透彻,他就是被同学于飞稀里糊涂骗到传销团伙的,还以为人家给他介绍了一份好工作。他这些年来的变化是在修行之中不知不觉发生的,但人还是那个人、脾气还是那个脾气,乐观开朗充满阳光,仿佛能染化各种妖魔鬼怪。

585、方读此,勿慕彼

585、方读此,勿慕彼

成天乐还总是傻乎乎笑呵呵的样子,遇事不爱胡思乱想多琢磨,他只是混沌中自然的清明透彻,宛如在沉睡中渐渐醒来,眼前展现出越来越清晰的世界,这也谙合“胎动”境界中的养元心法。

得了神丹的众妖轮流服药,运功吸收与化转药力相助修行,大家都商量好了错开时间,依次为同门护法。修为境界的突破需要经过重重考验,不是灵丹妙药能够完全决定的,但确实修为功力大涨,采药、炼药、服药的过程也是对修为心境的穿凿磨练。

一个星期之后,任道直随梅兰德会到了苏州。一见到这位客卿长老,成天乐就吃了一惊,上前问道:“老弟啊,你的神气波动怎么这么特别?宛若常人却又无迹可寻,目光中隐现空灵,难道修为更上一层楼?”

梅兰德苦笑道:“成总,你是过来人,为何故意这样说呢?多谢您的指点,我入珠峰游历,在绒布寺踏破空境之门,如今正在历真空之劫,多亏了任道友一直为我护法。可是真空劫的考验尚未度过,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历劫圆满。”

成天乐:“哦,原来如此,恭喜了!我虽看出了你的变化,却并不清楚究竟,每一个人突破真空的历程都是不一样的。此劫既好过也不好过,主要在于两点,一是心性的穿凿修磨,迟早总有圆满的那一天;另外就是失去神通法力之后的凶险,由此带来的忧惧之心可能是破障的阻碍。

很多人曾得罪过强大的仇家,也有很多人肩负沉重的责任,他们害怕失去所倚仗的外物,所以终身踏不破空境之门。一旦能够踏破,失去自保之能确实危机四伏,自古以来山野中很多强大的妖兽都是因此而陨落的。

老弟既在真空劫中,不如这段时间就留在万变宗闭关吧。你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面对真空劫的考验不像我那么容易破关,可能需要一些特别的机缘,届时若福至心灵。这机缘应与你见识天下高人的眼界有关,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却说不清楚。”

梅兰德笑了笑:“这本就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所以我感觉真空劫难度,就回来参加神丹会了。在万变宗中倒是绝对安全的所在,我以往行走江湖结下的仇家也不可能寻到这里来,倒是要好好见识一番万变宗此番法会的盛况。”

成天乐取出三枚陆吾神仑丹道:“老弟,这一枚神丹是你早先为您师父求的,另一枚神丹是我送你的,请不要推辞,这些年来跟随我的门人皆得赐一枚,你这位供奉长老当然也应该有。……任道直,这枚神丹赐于你,答谢你飞赴雪山相救之情,也奖励你此番在苦寒之地为梅长老护法。若论神通法力,你是万变宗第一高手,你的实力越强,对宗门也越有利。”

梅兰德年纪轻轻却是个油滑至极的老江湖,和人打交道心眼特别多、遇事也是手段百出。但他在成天乐面前却难得简单自在,不需要任何矫情更不必去多琢磨对方的用意。想当初成天乐送了他一套破了十几个洞、二十多道口子的衣服,他也笑着的收下了。

此刻这两枚珍稀无比的陆吾神仑丹,梅兰德说了声谢,很开心的笑着收起,然后又问了一句:“真空境中,可以服此神丹吗?”

成天乐答道:“真空劫中虽无神通法力可依,但修为境界仍在,当然可以服丹。我被困落雷幽谷之时,手边若有陆吾神仑丹的话,当时也会服用的。老弟,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提前服丹一枚亲自体会药力化转,然后孝敬师父时便心中有数,那当然就应该此时服用。”

梅兰德看了成天乐一眼:“成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连我的小心思都能看透?”

任道直接过神丹时感激万分,详细询问了万变宗炼制神丹以及分派神丹的过程,然后推辞了半天才终于收下,他也问道:“成总,在入真空之前,适合服用此神丹吗?”

成天乐:“我入真空之前,已服丹三枚,至于有何助益不仅看其效用也要看你自己,当然没什么不可。我就算告诉你不要服用,你把这东西揣在身上也会成天惦记的,还不如此刻就服用了吧!”

任道直点了点头道:“成总所言极是!先请梅长老服丹,我仍为其护法,然后我再服用。”

成天乐又说道:“你的原身是天地所化生之灵禽,本已异常强悍,丹药效力看上去只是锦上添花。但就是这些许效力,能使毕方之天赋神通哪怕更强一分,也是难得之福缘。不必想多想少,只好好化转神丹药力即可。”

梅兰德在一旁笑道:“如果人人都像成总这般脾气,那这世事倒也简单了。”

众妖皆服丹化转药力毕,梅兰德来到万变宗中闭关历劫,成天乐本人亦已服丹一枚,然后分派门人赶往各地拜山送帖,他本人也离开苏州去了芜城,身边只带着新弟子姜璋。上次出门时很隐秘,这次公然而行,在芜城那种地方,倒也不怕遭遇什么其他的意外。

赶到芜城首先去了知味楼,成天乐走在江滨路上远远的就看见了题龙山弟子史天一。史天一是芜城知味楼总店的迎宾,地位有点像梦湖美蛙饭店的小溪,他干这个职位已经好几年了,看见成总赶紧跑出门来见礼。天下各派修士难有这种待遇,只是因为史天一本人与成天乐的私交。

从一道神念中听明了成天乐的来意,史天一万分感慨道:“我虽在芜城修行,但这些年来一直听说成总的消息。先听说您修为大成,然后又得知万变宗创立并传书天下,如今您又炼成了陆吾神仑丹、将召开万众瞩目的法会,我真的为您高兴!

想当初您刚去天津时,你我的修为其实相差不远,而如今您竟然已突破真空之境,并成为创派之尊长、开昆仑修行界一代风气之先。想我题龙山的传承重兴依然无望,天翼也深感惭愧与感慨啊,由此就更加佩服成总了。”

他的话中明显有失落之意,成天乐如今修为高超而且声名日隆,但他迟迟未能突破大成境界,题龙山一脉的宗门传承还无法去多想。

成天乐也不知该怎样劝,说多了就显得自己在炫耀了,只得宽慰道:“史道友也不必想太多,若你总是这么想反倒是心障。题龙山法诀你已修成,一样可以将它传下去,至于一世修行能否大成,此非勉强之事。悟性、资质、机缘缺一不可,石盟主让你在知味楼待了这几年,就是磨练。那破妄大成之功讲究水到渠成,不瞒你说,其实我在妄境中也度过了很多年。”

姜璋在一旁也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史天一道友,我是山野妖修出身,在我看来您已经足够幸运了。少年时得高人指点入修行之门,虽然差点误入歧途但本性未迷,又恰好遇到了成总,能在芜城这样的地方修炼并有缘向各派高人请教。如此又何必叹息呢?如果重振题龙山宗门传承就要在你的手中实现,那么就安心修炼便是。”

史天一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姜璋道友说的也是,我只是见到成总有些感慨而已,这一动念似有化妄之兆。只是若真能以入妄,这妄境恐怕难以堪破。”

成天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能入妄境之门,也是人生修行的一大成就。你心系题龙山传承,必然会在妄境中体会一番,也能弥补此生之憾。至于如何破妄,届时顺其自然。”

史天一点了点头道:“上次石盟主来知味楼时也是这么说的,我当时还不太明白。如今听成总也这么说,我想应该清楚了,多谢!”

史天一这些年来一直记挂着题龙山传承,想着修为大成之后如何开启宗门洞府、将题龙山一脉重新发扬光大。有这种愿望很好,但这种心态却很玄妙,因为他一直在想如何去做自己尚做不到的事情,反而对眼下的修行有所障碍。

但这一念缘起,便是他修为到地步之后引入妄境的门径,石盟主早就看出来了,而如今成天乐也看出来了。史天一的修为其实相当于御形之道圆满,就差化妄指引,若堪入化妄之门,那就去妄境中重振宗门传承吧。

妄境中的种种经历很重要,相当于一个人反复去印证想要做的事情,用多年时间总结得失。从欲境、幻境、魔境而入妄境,就是修为精进之功,踏入妄境之门须机缘指引,但这机缘就在他心念中早已种下。今日见成天乐,发出此番感慨,又回忆起石野当初之言,史天一恍然有所悟。

成天乐看得明白,知道史天一已能入妄。这一步成就也是很多修士终身所追求,可以在妄境中实现种种心愿、享受种种欲念,流连其中仿佛一生已无憾。至于史天一能否破妄大成,那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勉强的,只看他的自己了。

586、杯茶待,龙泉窑

史天一就站在知味楼门前发愣,成天乐与姜璋也不开口打扰,很耐心的在一旁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史天一才长出一口气开口道:“成总,您是来芜城拜山送帖的吗?我在这里呆了好几年、混得都挺熟了,难得能帮上一点忙。这就向酒楼请几天假,给你做个向导吧。”

成天乐也不客气,笑道:“那就多谢史道友,耽误你的工作了!但愿知味楼不要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史天一:“成总说笑了,我好几年的假都没休呢,怎么会扣奖金?能陪成总走这一趟,那可是我的额外福利啊!”

成天乐来过一趟芜城,但上次是带着一张写着“仙人指路”的信物,去找昆仑盟主石野求教玄牝妖丹大成之道,并没有拜访各宗门。而这在九州地图上并不起眼的小小芜城,却是昆仑修行界的根本重地,有诸多深藏不露高人异士在此修行。

如今有史天一领路引介,成天乐正可一一拜访。他们首先去了芜城张家,邀请张乐道前辈参加神丹会,恰好有缘见到了张乐道之兄、芜城张氏的家主张荣道。张氏兄弟俩长的挺像,只是张荣道稍显清瘦些,待人非常随和时不时还与晚辈们开几句玩笑,但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这倒不是装的,也不是他故作高深或故弄玄虚,因为这位前辈不经意间的谈吐、学识以及种种见闻修养,就令成天乐感觉自己实在相差太远。简简单单一件事,三言两语一番话,张荣道先生好像总能看得特别透、将前因后果点的特别清楚。

张荣道是听说成天乐来拜访张乐道,特意过来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妖宗,就在张家的会客室里闲聊。客厅布置很简单。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奢华富贵气,可是成天乐坐下之后却暗自惊叹。这里的桌椅茶几他也见过差不多的,类似的多宝格他还曾经当礼物送了一对给坐怀山庄。

于道阳在那深山隐秘洞府之外,布置了一个起到掩护作用的修行静室,那里面的家具都是明代的黄花梨木质。至于洞府之中的陈设,那长案和椅子也都是明代的东西。原因很简单,于道阳就是在明代成化年间被困进去的,所有的摆设都是在此之前就安置好的。

可是张家的客厅里,看似随意摆放的普通家具物件。竟然是一套的,成天乐是能感应物性气息也修过御神之道,这厅中的桌椅格架竟出自同一位木匠之手,不仅是大师级别的工艺,而且那是一位明代的木匠大师!其用料极佳。材质在当代几乎都已经绝迹了,更重要的是打造的手艺无可挑剔,几百年后半新不旧的样子仍完好无损。

它们并没有什么繁复的雕饰,造型与棱角线条以及修边刻纹都简单古朴,非常的实用,越看却越觉得有一种平凡中的雅致。家具如此,喝茶的杯子也是普通的青瓷。并没有什么复杂精美的绘图文饰,却越看越觉精致,不是现代人烧制的仿品,就出自宋代龙泉窑。

用这样的杯子喝茶待客。主人却并不是为了炫耀,很多客人来过也不清楚用的是什么杯子,还以为就是花几十块钱在商场里买的。而张氏兄弟也不觉得有太大区别,只是觉得如此饮茶的感觉更好而已。

若是罗克敌那样的文物专家来到这里。估计会目瞪口呆!成天乐不能说是没见识的人,比如他就去过于道阳在明代布置的洞府。顺手还把那黄花梨多宝格拿走送人了。但这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它就是张家的客厅,不是封存了几百年的洞府,每天迎来送往的闲坐待客之处。墙上很随便挂着的一幅画和两幅字,不仔细看不会特别的注意,若细细观赏又真有研究的话,估计会让如今任何一家艺术品拍卖行的老板当场傻掉。

爱傻掉就傻掉吧,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当年有人写下字那、画出那画,本来就是要装裱好了挂在墙上的,那就挂着呗。

张乐道先生还是老样子,他恭祝了成天乐一番,表示将去苏州参加神丹会,并提了一个建议。想当初各派登门逼问成天乐车轩之死,张乐道带着史天一也去了,结果却是一场误会。既然如此,不如就借神丹会的机会将当时在场的人都请来,也算是成全另一段佳话。

成天乐则回答已经都派人去送拜帖了,自己是特意到芜城来亲自送帖的,然后将万变宗的拜帖双手奉上。张荣道也拿过拜帖看了几眼,夸成天乐的字写的不错,比现在绝大部分年轻人的书法要工整漂亮多了。成天乐则说自己就是艺术专业毕业的,小时候也练过。

说到小时候,自然又提到了他的学名成于乐,就是张乐道先生给起的,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张氏兄弟没有前辈的架子,和史天一已经很熟了,史天一偶尔也会开开玩笑,在席间问道:“荣道先生,听说您早年曾在凤凰桥头摆摊算命,如今还有这个雅兴吗?如果您出摊的话,我也想去捧个场,算算何时可以大成?攒了这么多年的工资和奖金,应该够付您的卦金了。”

成天乐听得有点傻眼,富贵如此的张荣道,居然还是摆野摊的算命先生?张荣道则笑着答道:“自从江湖上出现了那张‘仙人指路’的幌子,我就收摊金盆洗手了。但对史道友,我可以免费送一卦,这次陪成总拜了芜城各派,你的火候就差不多了。”

仙人指路的幌子?成天乐也曾拿到过一张,此刻突然听张荣道提起,忍不住以神念问道:“前辈,您是指写了仙人指路那四个字的打印纸吗?我曾在一家教堂外面偶尔碰到一个人,他迎面叫住我算了一卦,还把那张幌子给了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件信物。”

张荣道反问道:“是白少流要你去那个地方的吧?一般人也不会打这种主意,你跟他的交情确实很不错啊!”说着话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发出一种很有韵律的音节。

成天乐暗暗吃了一惊,这敲击声似带着一种特殊的神念,听到耳中印入元神仿佛也在说话:“成天乐,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成天乐以神念暗中答道:“我见过他好几面,认识他在苏州的朋友一个叫李万的,还认识他的另一位朋友财经大学的宋召南院长,他本人叫风君子。我原先也不知其人身份,现在却隐约猜到了一些,应该就是石盟主的师父。可是看他的样子,除了华发早生,却比石盟主还要年轻。”

那敲击声带着奇异的信息仍然传入元神:“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本来就比石野小好几岁,上高中的时候还是同班同学呢。”

成天乐一愣:“同学?”

张荣道:“用不着这么吃惊吧,你被称为一代妖宗,也不是凭空蹦出来的,不也上过学还留过学吗?大家都是生活在世间的人,当然有世间的经历。至于年岁,你收的那些徒弟,若不仅止化人形之后的岁月,哪个年纪都比你大,甚至还大得多!”

成天乐:“人和人不一样,再说了,那些妖修也不是人啊,不能这么类比。我虽然隐约猜到其人身份,却不太敢相信,直到此刻听见张先生所言才能确定。”

张荣道的声闻神念中竟有叹息之意:“他也不是凡人,却真正在做一个人。至于你的朋友白少流,则是放眼看世人。白少流将坐怀山庄建在那里,机缘确实与风君子有关,想当初有守望之意。

可如今我多少回过味来了,风君子可能是故意帮白少流将坐怀山庄建在那里,也不知是白少流放眼看世人,还是风君子无意中看着他?你既然已经猜到其人身份,也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若是多嘴的话,我想三梦宗和忘情宫都不会高兴的。”

成天乐:“我哪是那种人,人家分明帮过我,我还会多嘴给人添什么麻烦吗?倒是白少流为了帮我,竟然惊动了石盟主的师父,让石盟主不得不给我想办法,实在是太够朋友了!只是他这样做,石盟主会不会对坐怀山庄有意见啊?”

张荣道:“他们的关系好,偶尔开开这种玩笑倒无所谓,而且这其中自有缘法。至于你,心中有数就行。”

在张家,明里暗中谈了不少轶事,张家兄弟还留成天乐、姜璋与史天一吃了顿晚饭,招待的非常热情周道。告辞出门后天早就黑了,成天乐暗暗感叹难怪张氏兄弟在昆仑修行界人缘那么好、面子那么大,人家真的是很有底气又很会做人。

史天一则说道:“成总啊,荣道先生已经给我算过了,我陪你走这一趟就是大成机缘。您可不能撇下我啊,这些天一定要让我全程当向导!”

成天乐呵呵笑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要不然连谁家的门都不认识,就辛苦史道友了。”(未完待续)

587、看寻常,神僧笑

第二天史天一领着成天乐去拜访了九林禅院,这是老城区中的一座庙,连出租车都开不到门前去,需要钻几百米的巷子才能到达山门,隐藏闹市民居中一点都不起眼。假如不是史天一带路,成天乐还真不知道修行界大名鼎鼎的九林禅院竟然在这种地方,就算平常乱逛也不容易发现啊。

不像其他旅游景点,九林禅院如今不卖票,山门殿正中也没有迎面的弥勒和背后的韦陀,就像一个小穿堂直接就走进前院了。恰好有个老和尚从里面出来,顺嘴说了一句:“用斋的话,自己去盛饭吃。”

原来和尚是把他们当布施的香客了,这里平常没有什么特意来旅游的人,而九林禅院给香客提供免费的斋饭,虽然很简单,但比传销团伙的伙食要好些也更有营养,而且还管饱。

史天一赶紧合什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想求见法源方丈。”

老和尚:“方丈正在里面做午课,你们得等一会儿。”

成天乐说道:“那我们先进去参观参观,在里面等法源大师。”

一般的汉地寺院,中央的大雄宝殿通常供的是三世佛或三身佛,大殿的角落供文殊和普贤,左右的配殿供地藏与观音这两位菩萨。但九林禅院不一样,正殿窄而深呈竖着的长方形,当中供的就是地藏菩萨。两侧供着十殿阎君,老百姓常说的阎罗王就是其中之一。

这尊地藏菩萨很特别,那庄严悲悯的气息并非普通的泥塑木雕所能具有,也不完全是历代僧众供奉时所赋予,就如法身安座。成天乐进了殿感应得真切,赶紧依礼下拜。大殿中一个和尚都看不见,成天乐拜完之后悄悄掏出钱包。往功德箱里放了三百。

姜璋有样学样,也往里放了三百,史天一紧跟着又放了三百。成天乐轻声笑道:“我是看我们有三个人,心里合计一人一百,所以才放了三百,结果你们自己又放了。也好,算是锦上添花,这里的和尚肯定不会嫌多的。”

后堂传来木鱼和唱经声,成天乐也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这座庙还真够特别的。前后殿之间没有天井,左右各有两个侧门直接相连。后殿正中供的是阿弥陀佛,而横梁上挂了一圈禅宗历代祖师的画像,自迦叶始至慧能止。

殿中放着二十几个蒲团,有十几个僧人站在蒲团前正在诵经。声音有点像唱歌,具体在念什么却听不清,反正感觉挺好听的,虽没有配乐,但那木鱼声就像在打拍子。史天一指着当中穿那着玄色袈裟敲铎的和尚,悄声道:“那位就是法源大师。”

成天乐站在后面悄悄的等待,这些僧人终于做完了午课。然后在蒲团上跪拜,起身依次退出后殿,有人还好奇的看了成天乐几眼。史天一赶紧上前道:“法源大师,苏州成天乐携弟子姜璋前来拜山。”

法源转过身来道:“这里不是山。是九林禅院,拜佛即可,拜山就不必了。”他的身材高大挺拔,五官端正宝像庄严。脑门剃的锃亮,头上的戒疤仿佛都在熠熠生辉。这座佛堂的后殿墙上没有窗户。只有相当于二楼高度的重檐之间有两排透气的格窗,大白天点着灯烛,可并不给人很昏暗的感觉,尤其这僧人转过身来说话时,反而显得一片明净。

成天乐也见过不少和尚,但这位法源大师绝对是最有高僧气度的!他上前行礼并双手递上拜帖道:“姑苏万变宗成天乐,拜见法源前辈,下月将在苏州举行神丹会,特上门送帖。”

法源接过拜帖双手展看,微微一笑道:“你的来意我已清楚,多谢成总亲自登门。九林禅院祝苏州万变宗盛会成功,但本寺僧众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也就不必烦劳成总在专门另僻禅堂静室、做饭都得另烧素斋。”

成天乐:“大师,您太客气了!”

法源有意无意瞟了姜璋一眼道:“这不是客气,假如天下修行同道都跑到苏州去,你能接得了吗?随缘而已!……成总,指引混迹红尘之妖物修行,看众生无分别,贫僧也十分钦佩。世事多舛亦多福,望慎之惜之。”

成天乐本就没指望能请动法源这样的高人前辈去苏州参加一伙妖怪的神丹会,上门尽了礼数就行,于是说道:“多谢大师指点,晚辈记住了。……您还没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

法源很认真的答道:“我是吃完饭才做午课的,过午则不食。成总应该还很忙,就请自便吧。”

成天乐昨天去张家府上,品茶聊天还吃了一顿宴席,被招待的非常好,而今天来到九林禅院不仅连口水都没喝上,而且座都没坐,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但人家也不是不招待他,刚进门就有一个老和尚叫他们自己去膳堂盛饭,那里肯定也有水喝有凳子坐的。

出了大门,史天一突然说道:“这才想起来我们还没吃午饭呢,感觉真有点饿了。”

成天乐瞪了他一眼:“刚才一进门,就有个和尚叫我们去吃饭,你咋不吃呢?”

史天一:“我是陪您来求见前辈的,一进门就莫名其妙吃人家饭,有点不太好意思。”

成天乐:“那你昨天怎么喝张家的茶、吃张家的饭呢?人家的饭本就是为施主准备的,我们又不是没布施,干嘛这么矫情呢?反正只说了几句话的时间,饭一定还在那里,走走走,既然饿了就去吃饭。”

史天一劝道:“我们都已经出来了,再进去有点不太好吧?没这必要,出了巷子口有饭店,我请二位。”

成天乐:“你这么想才没有必要呢!难道出了门就不是施主了,我们不过是在门口多走了几步而已,修行不应是这种心境。让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尝尝九林禅院的伙食了,大不了吃完饭再问问他们用不用帮着洗碗。”

成天乐率先又走进了山门,院子的一角就有一个指示牌,他往右一拐走了几阶台阶进膳堂盛饭去了,史天一与姜璋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今日的午斋是梗米饭,菜只有一锅,腌雪里红炖豆腐,里面放的是豆油,吃起来还蛮香的。

吃完饭成天乐要帮着洗碗,有个看上去三十来岁、长得挺帅的和尚告诉他们只需把自己的碗筷洗净放好便可。再度告辞的时候,成天乐问了那和尚一句:“能否请教大师法号?”

那和尚不紧不慢的答道:“贫僧法海。”

成天乐吃了一惊,赶紧躬身道:“姑苏万变宗成天乐,拜见前辈!”而旁边的史天一则吓了一跳,至于姜璋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给摔了。

这和尚太有名了!《白蛇传》里面就有一位法海,在中国几乎是妇孺皆知啊。但此法海非彼法海,他是九林禅院方丈法源的大师兄,昆仑修行界赫赫有名的神僧,也是当世绝顶高人。史天一早就听说过这位神僧的大名,却从来没有见过,如今才知道不是没见过,只是见了面都不认识。幸亏成总问了这一句,这顿素斋可真没白吃啊!

当他们离开九林禅院后,法源不知何时站在了法海身边,这位主持淡淡的说了一句:“此子,非常人也。”

法海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你是说成天乐?他就是寻常人。你所谓的非常,只是他能将寻常事做到人所不能。法澄师弟曾在苏州见过他,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法源:“哦,师弟还说了什么?”

法海:“师弟还说这孩子很好玩,看着就让人开心,果然不错。……明明已经出了门,史天一觉得饿,他又跑回来吃饭。看他吃完饭又要到后面帮着洗碗,我都忍不住想笑了。”

拜了九林禅院,次日成天乐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要去昆仑修行界千年第一大派正一门。史天一比他起的更早,已经开着一辆车在宾馆门口等着了。不是轿车,而是从知味楼饭店借来的一辆半截小货,既能坐人又能从市场拉菜,非常之实用。正一门宗门道场正一三山并不在市区,而是在乡下的一座大湖中。

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穿过江南的农田、丘陵和各条溪流,绕过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前方出现了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

史天一介绍道:“此湖叫青漪湖,是青漪江的源头所在,正一三山就在湖中却仙踪难觅,是一片仙家洞天结界。我们刚经过的那座山叫齐云山,与休宁的一座名山同名,山上有座齐云观,就是正一门与世俗结缘的道场。如今的正一门掌门泽仁真人,就曾是齐云观的观主。”

成天乐好奇的问道:“我们既然去正一门拜山,为什么不去齐云观呢?”

史天一解释道:“在常人看来,那里只是风景区的道观而已。它后面确实有一条路能进入正一三山,却只是门内弟子有要事时才走的,不对外人开启。正一三山有三处门户,一处供本门修行弟子平常往来出入,另一处是举行大典或迎来送往时供各派同道出入的。我已经打了招呼,湖边有人迎接,会带我们进去的。”

588、若无心,动清听

成天乐问道:“我们走的是哪一道门户?”

史天一答道:“是通往法柱峰的,那里是正一门弟子平曰居住修行之地。”

成天乐:“为什么不走各派同道出入的门户呢?我们也不是正一门弟子啊。”

史天一:“我昨天打招呼的时候,人家就是这么安排的,说是有前辈想见成总您,先上法柱峰比较方便。”

说话间沿着湖边的公路又开了一段距离,来到一个镇子,史天一寻了路边的一处树荫将车停好,几人下车步行走向野外的湖畔。湖畔旁有成片的农田,离湖岸不远的浅水中还插着不少竹竿围着网,那是本地搞养殖的农户承包的湖面。再往远处望去,碧波荡漾中有几艘渔船出没。

他们走过一片起伏的山丘,穿过了一片茂盛的竹林,这里很僻静,竹子一直生长到水边,近处的水面上也漂落了不少竹叶。那漂荡的竹叶间停着一艘竹筏,竹筏上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青衣道人,大老远就稽首行礼道:“是成总与史天一、姜璋二位道友到了吗?正一门弟子履世有礼了,已在此恭候多时!”

成天乐赶紧迎上前去道:“履世道友,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履世答道:“山中修行不知岁月,在这青漪湖畔赏翠竹倒影、听抚岸波声,等几天几夜也不会觉得久的。……几位道友,请登筏吧。”

几人登上竹筏,此筏无篙无桨,履世转身间它就飘然驶离了岸边向着湖中行去。初次见面,他们在竹筏上又寒暄了一番互道久仰。履世倒真是久仰成天乐的大名,但成天乐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履世的名字。这种时候身边有个引荐的向导就非常重要了,若要履世去做自我介绍,提到某些事情难免有自我吹嘘的嫌疑。

成天乐曾见过泽仁的弟子履谦。据史天一介绍,这位履世道长是泽名真人的弟子,而泽名的师父就是正一门三大剑仙之一的和光真人。和光前辈是正一门镇守山门的太上长老,长年在山中清修很少行走尘世,所以并没有和锋、和曦前辈那么多交游,仿佛声名不显,但修为极高已有出神入化之能。

这位履世道长,与履谦一样也曾经在昆仑修行界很露脸。二十六年前的各派修士齐聚的正一三山会上,那高台中央正一门前任掌门守正真人的座位后面,有两位小道童一人捧金拂尘、另一人捧玉净瓶。当时捧金拂尘的是履谦,捧玉净瓶的就是履世,这可是了不得的大福缘啊!

正一门的履字辈弟子成天乐迄今为止先后只见过两位,没想到就是他们俩。其实这也不能算是巧合,上次派履谦去苏州,这次派履世出山迎接,都是门中长辈特意安排的,挑的就是这二位。首先要见成天乐的就是和光前辈,他特意命履世前来引路。

听史天一又提起当年之事,履世说道:“那年我只有五岁,尚且懵懂,长辈让我上台捧玉净瓶,我就是老老实实站着而已。……史道友莫要总不忘拿我与履谦师兄相提并论,没这个必要。”

履谦的三十六洞天丹道已修至第二十九洞天‘换骨洞天’,已有脱胎换骨成就,为正一门新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人。他自幼在山中修行,曾得到太师父守正真人的亲自指点,十六岁丹道入门,修为精进神速,资质、悟姓、姓情皆出类拔萃,修为远高于同辈。

履谦与履世今年都恰好三十出头,他们俩也是正一门履字辈中年纪最长的,如今很多履字辈的弟子还不到二十岁呢。履谦已有脱胎换骨修为,晚辈弟子中只此一人,正一门其他的同辈们目前尚无人度过真空境呢。

而履世的修为尚在三十六洞天丹道中的第二十二洞天“御形洞天”,离破妄大成只有一步之遥,这在同门中不算精进很快但也不算很慢,属于很正常的情况。只能说履谦太出色了,不仅是本人苗子好,而且长辈教的也好,所遇各种机缘也巧。

其实像正一门这种有千年底蕴的昆仑第一大派,师弟传承并不讲究入门之初修为精进能有多快,三十六洞天丹道注重根基,境界顺其自然。自古以来历代金丹大成者,破妄大成的年纪大部分都在三十岁左右,这也是一个人阅历见知积累、身心基本完全成熟的时候。

三十六洞天丹道不强求精进神速,但对于世间大部分修士而言,若人过中年仍不能大成,尤其是到了五旬之后,这一世到达大成境界的希望就很渺茫了。因为这说明了一件事,其人所能取得的修为成就恐怕只能如此,强求不得。

身心早已成熟,精气神也过了鼎盛巅峰,修炼基本上很难再突破瓶颈了。化妄之法其实并无年岁之限,哪怕修炼到一百岁,可能还会踏入妄境之门,但在这种情况下破妄的希望很渺茫。一方面是因为身心状态难有太大的转变,另一方面妄境中可能度过的岁月更漫长,其人寿元恐怕也不足了。

但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所修法诀本有缺陷的、福缘不足总是运气不佳的、缺乏正传指引的、心姓有偏某些关窍始终没悟透的。一旦得到了真正的指引或大彻大悟般的点化、或者人生遭受了重大的转折、又或者体会到某种不可思议的玄妙,也有可能在中年之后破妄大成,比如青城剑派的老掌门邢度则。

这些谈的当然都是人间修士,至于妖修不能以同等的寿元相较,可有些情况也是类似的。比如很多妖修遇到成天乐、得入万变宗受其指引,就是大福缘之转折。

而履谦又是另一种情况,正一门虽不强求弟子精进神速,但如此修为高超出类拔萃,也堪称这一代弟子中的天纵之才,同门想妒忌都妒忌不来。所以他的法号中有个“谦”字,师父就是要提醒他——莫以此傲视同门,要谦和自然。

如今履谦被派到淝水知味楼当经理,那可不是一家普通的酒楼,打杂跑堂的都是昆仑各派的出色弟子。在那里挂职当个象征姓的领导,学的可不仅是企业管理啊,而是为将来领袖天下宗门做准备,就是被当成正一门下一代掌门来培养的。

史天一清楚这两位道长的情况,见了面总是忍不住提起当年正一三山会上的事情。其实潜意识中他是在感慨自己,那履谦已突破脱胎换骨之境,履世却尚未破妄大成,就如他前天看见成天乐,想起当年与成总修为差不多,而成天乐如今已突破真空之境创立万变宗。

而履世则告诉史天一不必总提起这茬,也是在委婉的提醒,不要在心里做这种比较。履谦的修为就是履谦的修为,他应赞誉却并不羡慕攀比。

成天乐闻言悄然给史天一发了一道神念:“史道友,你是不是经常在履世面前提当年正一三山会的事情?”

史天一悄然点了点头。成天乐接着以神念道:“你在人前夸奖他们那段的经历不凡,但你心中可曾感叹履谦修为精进如此之快,而履世却至今未能金丹大成呢?”

史天微微一怔,然后又默默点了点头。成天乐仍然以神念道:“连人家履世本人都不会这么想,你何必每每在心中替他想这些呢?虽话未出口,但人家早就清楚你的心思了,却又不好劝你。你心中有自代履世之意,然后又与履谦相比,这没有必要。”

这些都是史天一内心深处的感慨,并没有说出来过,他只是每每提起履世当年与履谦在正一三山会上同场登台,并没有提到今曰之修为。可他总是不忘提这茬,心里想的就是这种比较,自己却没意识到。今曰在竹筏上,履世终于当面点破,接着成天乐则说的更透。

其实史天一比成天乐小几岁,今年只有二十八。史天一为什么不想想履世如此经历、年纪又比他大,如今不也是没有破妄大成吗?

史天一似有所悟,默默无语陷入沉思。履世也没有再说话,一袭青衣在风中飘荡,脚下的竹排分开波浪向蔚蓝的大湖深处飘然行去。阳光洒在水面上,远方有渔歌隐隐,天地之间一片安详悠怡,从远处望去,这竹筏以及筏上的四人是一幅极有意境的动态画面。

成天乐背手看着被竹筏分开的流水,荡起的波纹远远散开,又和湖面上的浪痕叠加、碰撞、渐渐的消散,充满了天地灵息的韵味。所谓天地灵息不仅仅是雄浑险峻的威压,也有着温柔默默的荡漾,成天乐仿佛看出神了,而竹筏上的几人仿佛也都在出神。

成天乐在低头看水,看着看着却突然愣住了,因为水面忽无波。竹筏在湖中走,虽无桨无楫却是受御形法力推动,总是会带起细碎的浪花和波痕的,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一瞬间,湖面却变得平滑如镜,竹筏悄无声息的滑行而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成天乐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皮一眨又看见了浪花,再一抬头,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可以肯定方才远眺的时候,湖中绝对没有这座山。此刻他不得不叹,原来正一三山的这道门户是在湖中,刚才不知不觉间就穿了过来,竟不知那洞天结界是如何打开的,看来履世身上应带着正一门弟子特殊的感应法器。

巍峨青山有千米之高,扑面而来挡住了左右及后方的视线,看不表这洞天福地的全貌。成天乐的反应尚且如此,后面的姜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站在前面的履世微笑道:“成总、姜道友,前面就是正一三山之一的法柱峰。”

竹筏拂开轻波靠岸,这里也是一片竹林,景致和来时的湖岸边几乎一样,假如恍惚不察,恐怕还以为又回到了原地。林间有一条两人多宽的小径,落满了枯黄的竹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出了竹林有一条石板路,前方有一个石牌坊,坊楣上写着“法柱峰”三字,旁边还留有落款——徐妖王胜治。

再看两边石柱上刻着一幅对联:“云水若无心,出人间为雨露;泉石动清听,入昆仑化山河”,也是同一人手笔。

有四名青衣道童站在石坊前,向众人稽首道:“是姑苏万变宗成总到了吗?和光师祖正在题心壁等候。”

成天乐赶紧回礼:“实在不好意思,有劳诸位了,怎么能让前辈等我呢!”

履世微笑道:“他们不是在迎候成总,就是在此值守。而无论成总来与不来,和光师祖今曰也会在题心壁持笔书崖。”

穿过石坊沿蜿蜒的石板小径登山而上,成天乐忍不住问道:“方才我看那石坊上的题字落款,怎么是一位妖王?”

履世答道:“当年祖师凿建正一三山时,得各路仙家相助,那石坊自千年前就一直在那里。我也曾问过师尊同样的问题,师尊也不清楚,便去问师祖。”

成天乐:“那你师祖是怎么回答的呢?”

履世:“成总,您叫天乐,别人也可以取号妖王。”

成天乐愣了愣:“这不是和光前辈的原话吧?”

履世:“当然不是了,我师祖当年怎么会知道成总您会来呢?他只是告诉师父,假如再有人问,就这么回答便是。”

继续往上走,成天乐突然以神念问史天一道:“史道友,你可知履世之师泽名真人,是何时修为大成的?”

史天一不好当着履世的面回答这种问题,只得悄悄用手指比划,答案是四十五岁。成天乐没有再问什么,史天一却很纳闷,不清楚成总为何突然要问这个?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又想明白了,神情变得释然。其实成天乐表达的含义很复杂,涉及了好几个问题,够史天一琢磨一阵子的。

法柱峰从远处看是一座高山,身在山中却看不清它的全貌。这条小路蜿蜒而上,给人感觉这座山是分层次的,每到一个拐弯处便有一条岔路延伸而开,通向一片山林掩映中的楼阁房舍,看得却不是十分真切。

589、书同画,水写山

见成天乐好奇的左右张望,履世介绍道:“法柱峰西面这条山路共有三十六弯,亭台房舍亦有三十六层分布,象征三十六洞天丹道次第。但弟子居住之所,却不是按照修为高低住在特定的某一层,基本以师徒传承选择某一处院落,还有些地方是平日的清修及闭关之所。”

说话间山路已转了十八弯,就在这里走向了一条延伸的岔道,前方传来了水声,履世又介绍道:“前面就是题心壁,是我师祖养气之所。早年师祖曾让我师尊就在这里练习书法十年,几乎将世间所能搜集到的名帖印本都拿来了,而我师尊年过不惑后才于此地修为大成。”

刚才成天乐问史天一履世之师泽名几时大成,没想到此刻履世就介绍了他师父的修炼。按照履世刚才的说法,泽名应该是三十五岁时被和光叫到了题心壁,扔给他历代名家书帖,习练书法十年,然后才突破金丹大成之境的。

在密林间转过一块凸出的巨石,眼前豁然开朗。高处的山崖上有一道泉流沿石壁而下,在山势平缓处蓄成一个三丈方圆的水池,水深约两尺清澈见底。泉流边还有一片天然形成的石壁,表面呈现流云状的花纹,就像一幅写意画。

有一位发丝斑白的高簪道人,手持一根丈二长的如椽巨笔,正在石壁上写字,他就是和光真人了。和光手中的笔就是一根长竹竿,表面已经摩挲得晶莹如玉。末端并没有真正的笔毫,而那笔毫是水凝聚而成的,竹竿末端形成了有形的笔锋。

和光真人正在写字,是《老子》的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已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

成天乐所修并非是金丹大道,并不清楚这一段就是丹道中所谓的“归元诀”,与道德经的第五十六章“玄同诀”相呼应。但他也读过道德经,看和光真人写下的这段文字。其中自有御神之妙,也是在做语言难解的神念注疏。

和光真人参悟经文玄妙并以这种方式向旁观的弟子演示,这是不可思议的高超境界与神通手段。笔端无墨,字是用水写上去的。那水迹却不风干也不流淌,就这样凝聚于石壁之上。笔端只有那么一掬清水,不断的留在石壁上却不见少,成天乐能够感应到这位前辈以笔锋为引,不断的将池中清水以玄妙的神通摄于笔端汇聚。

成天乐不由得想起了和锋真人采取落雷金时所施展的神霄天雷术,而像和光这样写下一篇书法,不仅需要大神通成就,而且还须耗费力运转。字虽然是一笔一画的写成,但气韵整体相连。无论出现法力不继、定力难持、气韵凝滞或意境散乱等任何一种情况,石壁上的水迹都会流下来。写不成完整的一篇。

和光的书法极佳。形神皆妙甚至到了无需称赞的地步。成天乐莫名感到有些惭愧,就在前天,张荣道还夸他的字写得漂亮,但与和光真人这石壁题书相比,简直就是八哥遇到了毕方。中国水墨自古讲究书画同源。而和光的这篇书法本身就是山水画,他用水写在了山上。

当一整篇归元诀写完,这位前辈终于收笔转身笑道:“成总,久仰了!”他身后的字迹此时都化为了雾气。飘散于半山宛如一道轻云出岫。

成天乐赶紧上前行礼道:“前辈,您德高望重,这久仰二字晚辈可不敢当。”

和光将手中竹竿挽个棍花收于背后,飘然走近道:“这几年我经常听说你的名字,而你不大可能常听见我的名字吧?所以当然是我久仰你了。听说你要来正一三山,我很感兴趣,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所以才让履世请你移步至此。”

成天乐:“我也听说过前辈的名字啊。年初曾拜访过青城剑派,听说您与正一门另外两位前辈曾在千柱道场中联手发动青城剑仙大阵,重现千年奇观。”

和光一笑:“确实有这么回事,这几年难得出山一趟,就让你给听说了。”

成天乐:“前辈请我来,有何指教?”

和光开门见山道:“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刚才那篇书法如何?”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极佳,假如是嘴笨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但和光前辈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问那样的书法应该怎么写?这也是一种养气之法,同时是对境界法力的修炼,那么不同修为的弟子是否都能以此习练呢?——话中伴随的神念如此问成天乐。

像和光前辈方才那样做书,普通弟子当然办不到,连成天乐都办不到。成天乐却老老实实的答道:“若是刚入门之弟子,习不得前辈的如此书法。丹成之后已掌握御物之道,用普通的毛笔沾水是可以写的,但只能写连笔,且对神识法力要求极高,笔毫中的水要控制得极其精妙,才能完整的写成一篇。

若想间断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分别的写出,须施展凝炼水意的法术,其实修炼的就是御形之道。但要完整的写成,元神之力须甚为强大,字不仅写在石壁上,那水意凝结也要纤毫毕现于元神中。对于修为不足的晚辈弟子而言,可能就不是在写字了,只是在勉力展开元神不使笔画乱了,定住水迹将它完成。

若是大成之后修御神之道,可追求气韵生动,将书法笔意渐渐展示,沉浸心神于其中,渐渐感悟所书经文的玄理妙意,以至忘我之境可入真空之门。对于已破真空的弟子,以水写山,笔尖运转的已是天地灵息……”

和光闻言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同样的题壁而书。不同的境界有不同的书法,对应不同的修炼。成总已印证的境界,都体会得非常透彻,这对于创派之尊长而言非常重要,其意义并不仅在于你本人的修为有多高。若论这一点,贫道当年不及你啊!”

和光问成天乐这幅书法该怎么写?成天乐答出了各种境界中以此修炼的特点,其实他本人并没有这么练过功。诚如和光所言,这份见知,对于成天乐这样的创派尊长很重要,因为这不仅在于他本人的修为有多高。他还要指引各种各样的妖修,与独自修炼是两回事。

成天乐赶忙答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断不敢与您相比!您刚才这篇书法的意境,我还远不能体会透彻。”

和光一笑道:“那是因为你的修为境界未到,但对于已修成的境界看得都非常清楚。知道该怎么去点化弟子传人。我再问你一句,假如是未度‘风邪劫’之妖修,看我写下刚才这篇‘归元诀’,会有什么反应?”

成天乐答道:“看都看不了,如果勉强去看的话,他会晕过去的。”说着话退后两步,伸手一拍姜璋的肩膀。

姜璋一直老老实实的站着,此刻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如在睡梦中惊醒,很尴尬的惊诧道:“我刚才好像晕过去了。可是怎么没倒下呢?”

成天乐解释道:“你是晕过去了。但和光前辈一直隔空以法力扶着你、定住了你的身形。”

和光突然又问姜璋道:“这位姜道友,你是成总门下弟子,跟随成总得入正一三山,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可以选择师父,在我与成总之间。你认为拜入谁的门下更好?”

姜璋吓得有点不敢说话,战战兢兢的答道:“晚辈断不敢设想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是大福缘!而我得以拜入万变宗,也是正一门泽真真人所赐缘法。”

和光又笑了:“我这么问。你不要害怕。实际上我也不可能收你为弟子,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拜谁为师对你的修行更有利?”

姜璋眨了半天眼睛,这才小心翼翼地低头躬身道:“请恕晚辈直言,我认为是成总。”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成天乐如今本事确实不小、已突破真空之境,但还远不能与和光真人相提并论。但姜璋很知趣,清楚自己现在就是成天乐的弟子,如果答出另一个答案的话,无论如何是不合适的。至于到底拜谁为师对自己的修行更有利,姜璋心里其实并没有数,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和光真人的情况,又如何去做比较?

和光追问道:“哦,为什么呢?”言下之意仿佛是在提醒——你既然这么回答了,那就把话给说圆了,给这个答案找出理由。

姜璋就是这个心思,随即开口道:“成总人称妖宗,而我就是妖修,拜入万变宗获专为指引妖修之法诀,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福缘。前辈乃绝世高人,若能指点于我当然是莫大幸运。但今日之前我对您是一无所知,又怎能答出别的答案?况且我已拜在成总门下为弟子,您何必这样问我?”

和光呵呵笑道:“你是谨小慎微之人,对于未知之事,选择的是已知的答案。但你的回答是完全正确的,以你的情况拜成总为师确实比贫道合适。若谈指引你的修行,贫道确实没法做得比成总更好。”

成天乐赶紧说道:“前辈太谦虚了!以您的境界已能高屋建瓴,就算指点妖修,其点拨手段也比晚辈神妙得多。”

和光却微微叹了口气:“高屋建瓴?这话不错,登凌绝顶之后确实能看清山下各条来路。可我当年并没有这种境界,也不擅于指点传人。我常年在山中清修,尽管本人修为不错,对于如何指点传人体会得却不透彻。我的大弟子、履世的师父泽名,就是如此习书修炼。他当年的问题,成总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虽然你并没有见到那一幕。”

和光真人发来一道神念,介绍其弟子泽名多年前的修行经历——

和光与他的师兄和锋、师弟和曦不同,性情淡泊或者说多少有点孤僻,常年在山中修炼很少行走人间,在师尊守正真人的指点下,倒也修为精进神速、法力境界高超。他的座下大弟子泽名从入门时起,就在题心壁前受教。不同的师父教弟子手段当然不一样,和光真人就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泽名丹成之后,和光便让他用普通的笔毫蘸水在石壁上书写各种法诀,刚开始只能写连笔,对神识及法力的控制要求极高,这也是修行中的磨砺与锻炼。泽名学得很快,等到突破魔境劫习练金丹九还转之功,也就是成天乐所修的御形之道,他才能将笔画断开,一个字一个字的书写。

每个字落在石壁上,水意凝结纤毫毕现于元神,对元神的要求甚为强大,若能完整的写出一篇,就意味着金丹九转圆满。和光真人如此指点弟子修炼倒也是四平八稳,但后来却出现了一个问题。御形之道圆满之后,泽名迟迟不得破妄大成。

一世修行能否大成,师父也是无法勉强的,可是泽名的功力已足,却总是有些关窍悟不透、迈不出那一步,和光也觉得很纳闷。他仔细分析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泽名究竟需要怎么样的点化?想来想去才明白问题所在,答案竟然是那么简单——泽名的字写得不好看!

书法好不好,与能否修为大成并没有关系,有些根本不识字的妖修一样玄牝妖丹大成,更别提字写得怎么样了。可是泽名不同,他就是以书写法诀的方式修炼的,而且元神法力强大,挥笔之间就能施展神奇的精神攻击。

但正如成天乐刚才所言,完整写出这样一篇法诀,起初时是如此之难,能把字写清楚就已经不错了,因此在修炼之时只能定住元神,尽量完成笔画,御形之道圆满之后才能尝试写得工整。和光真人要泽名写字并不是要他练书法,那笔画构架只是外在之形,元神法力才是内在之神,若是只练书法,那只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泽名倒是练成了,却是得其神而未得其形。

590、壁题心,笔化龙

泽名一直老老实实以此修炼,本就是山中一道人,以他的修为也不可能如师尊那般写出那么非凡的气韵。成年之后,人的笔迹已经定型了,字怎么写都是那样,无非是更为工整一些而已。如此虽能得金丹九转圆满,却无法突破修为大成之境。

可以想象一个人手中的笔总是那么难以落下,每次都不追求字能写成什么样,只求能把它写完而已,却从未在修炼之外好好的去学习书法。当成年之后笔迹定型,又如何做到形神皆妙呢?和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有点晚了,于是重症下猛药,他收集世间各类名家书帖,就让泽名专修书法十年,体会那意境气韵,并直言泽名所缺何处。

寻常人想练成一代书法大家,哪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一个成年人扭转已形成的风格呢?泽名后来在题心壁前入妄,妄境中临帖、创作,甚至成了中国有名的书法大师。可是每每出离妄境来到题心壁前,写下的一幅幅字还是不能令人满意。就这样习书十年后,泽名终于破妄大成,那时他已经四十五岁了。

和光介绍了泽名当初在题心壁的修行经历,成天乐等人半天都没说话,一方面是在感慨和思考,另一方面也不太好发表过多的议论。泽名就是履世的师父,和光前辈尽可以评说自己的徒弟,但晚辈若是在这此品头论足,未免不合礼数。

和光还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是泽名的妄境,他指出了泽名修行所缺,泽名则在妄境中临帖创作,甚至成了中国有名的书法大家。这样的妄境一定持续了多年,但修炼化妄之法。并不是一味于妄境中入定,在破妄之前仍然有个过程,不断的出离妄境回到现实再进入妄境,就如在两个世界之间反复穿越。

只有那些受妄境所困或者沉迷于妄境不愿脱身者,才会一味定坐于妄境中,每当神气耗尽才会回到现实,待涵养恢复后又再度入妄。对于这种人而言,人世间的一切已经不能使他们流连,那妄境中的感受才是他们这一世的追求。这样的话很难破妄。甚至会在妄境中直至寿元的尽头而坐化。

如此亦可见妄境的凶险,但在外人看来这是凶险,但在入妄者本人看来却未必,他们享有的人生时光与现实中是一样的,而且一生终于获得了心想事成的无上满足。有些人是自己堪不破也不愿意堪破。而还有一些人是缺乏点醒。

成天乐也曾遭遇了无声无息的凶险,被妄境所困不得脱。不是他自己要沉迷其中,而是自以为已经出离了妄境回到了现实,其实还是妄中之妄,这段经历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自古弟子妄境可以不言、师父也不会勉强追问,但泽名显然说出了自己妄境中的某些事情,或许是觉得这些没必要隐瞒。或者是有必要向师尊请教,而和光今天也转述了。

过了好半天,还是成天乐首先开口道:“前辈点化之妙,令晚辈深感敬佩!这次拜山不知能否有缘见到泽名真人?”

履世赶紧解释道:“师尊最近很忙。并不在山中。他前不久当选了中国书协副主席,这两天在纽约访问呢,正举行一个大型的个人书法艺术展。”

成天乐吃了一惊,心中的感觉难以形容。而姜璋则“啊”的一下惊讶出声。和光却笑吟吟的看着史天一道:“这位题龙山的小道友,你所修法诀得有自题龙山传承。一心想重振题龙山宗门,可知题龙山为何要叫题龙山?”

题龙山位于云贵深处,是一个修行门派之名,并不是一座山的名字。它的宗门道场当然是在一座山中,可那座山根本无名,史天一就是当地山村里的孩子,也从来没听说过附近有题龙山这个地名。他很恭谨的答道:“本门创派祖师,法号题龙真人,所以宗派亦名题龙山,就如正一门师祖为正一真人。”

和光意味深长道:“正一这个法号,是当年唐明皇册封的,原因很复杂。而你已经进入正一三山好几次了,但还是第一次来这题心壁吧?三百六十年前题龙山的创派祖师韦宗达前辈,也曾像你今日这般到正一门拜山,来到这题心壁前。他不仅是名江湖散修,而且是一位有名的画师,曾在这题心壁上画了一条龙,由此有所悟,离去后不久便创立题龙山一脉,并自号题龙。”

成天乐等人又吃了一惊,没想到今天史天一入正一三山,竟追溯到了宗门的源头。史天一的感觉更是震撼万分,赶紧上前向着和光真人以及他身后的题心壁下拜道:“晚辈竟从未听说过,多谢前辈今日告知!”然后又顿首数拜。

等史天一拜完之后,和光一挥袖将他扶起道:“如果你打开宗门道场,见到了题龙山历代典籍,自然就会清楚这一段记载了。……我早先就听说有一名题龙山弟子在芜城修行,后来你又数次进入正一三山,今日算是缘法已至。”

史天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拱手再拜。和光又对成天乐道:“成总,今天来了就是有缘,怎可过此壁而不留痕呢?也写一篇吧,让老道我开开眼界。”

履世也说道:“对对对!成总来到这题心壁,怎么也得题一篇,晚辈也很想欣赏成总的手笔。”

成天乐想推辞也推辞不掉了,因为和光已将手中那根丈二竹竿递了过来,分明就是要考考他的意思。这位前辈讲了这么多事情,又亲自写了那么一篇神妙的书法,成天乐评点得头头是道,但总不能干说不练吧?

他只得说了声惭愧,接过竹竿行了一礼,迈步走到了水潭边。成天乐可没学过神霄天雷术更没有出神入化的境界,好在就如他刚才所说,这石壁题书不同的修为有不同的写法,伸手将竹竿插进池中蘸水。

这竹竿上也没绑棉花团,怎么能沾起来水呢?只见他将手一挥,竹竿离开水面时末端就包裹着一团海碗大小的水滴,就像透明的棉花糖,再将竹竿一抖,那“棉花糖”化做了笔毫的形状,还在不停的流动运转中。

这一手凝水成笔锋的功夫,比激射雨箭等法术更高明,看上去不动声色,但对神识的控制要求却极为精微。这不像斗法攻击只是一瞬间的事,要持续不断的运转神识定在这种状态中,元神中也要凝炼出这样的笔锋。

但这对于成天乐不算什么困难,他修行入门之初最擅长就是神识精微控制,而且元神中也清晰凝炼出了一个姑苏画卷世界,何况区区这支描画之笔呢?紧接着笔锋落到石壁上,成天乐的神色却微微一怔。这片石壁的质地很特别,根本就不沾水。

水落在上面感觉就似水银一般,假如用一桶水泼向这一片石壁,瞬间就会倾泻而下一滴都不会沾湿。成天乐原打算利用石壁上的湿痕定住水迹的,这就有点麻烦了,既然那石壁不沾水,根据表面张力的原理,就算他凌空定住了水滴,那每一道笔划都会自然缩成一个小水珠。字不成字,落多少笔就会凝成多少滴水珠。

如此只得另用手段了,他不仅要在石壁上定住水滴,还要将水滴的形状凝炼成每一道笔划的样子。不只是一笔,他还要写成完整的法诀,每写一笔,元神中就要凝炼出一道水迹,并施展法力落于石壁。

只见他一笔一画的在题心壁上写下: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这是《老子》的第六章,成天乐连连落笔一气呵成。和光真人走到石壁前,看着那些字迹问道:“道德经八十一章,成总为何偏偏要选这篇‘玄牝诀’呢?”

成天乐很实在的答道:“原来它叫玄牝诀?我以前倒不清楚。是因为这章最短,只有十三个字。”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对这章也最有感触。”

和光以赞许的眼光点了点头道:“成总是个简单实在的人,你自己觉得这幅字写得如何?”

成天乐:“不好,没我平时写得好看。当然了,就算写得再好看,也无法与前辈方才的神书相比。”

这倒不是谦虚,而是大实话,这篇“书法”比成天乐平时写的差远了。有人可能很擅长在墙上写字,但如果在笔杆上挂几十块砖头又会写成什么样子呢?成天乐的字意倒没有乱,只是深浅浓淡不一,虽是刚刚写的字,看上去却像是古代留下的斑驳遗迹,好在每一笔都没有缺。

玄牝诀已写成,笔端也没有水了,可是成天乐却无法收笔,因为和光前辈走到石壁前开口点评,与成天乐对谈两句,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始念。他念得非常慢,伴随着神念还拉着长音,在元神中向成天乐讲解这篇玄牝诀的妙处,仅仅十三个字就念了好半天。

591、山中客,世间人

成天乐发现了一件事,他今天不是能写完就算完的,还得在这里运转功力挺着。要维持那毫不沾水的石壁上一篇完整的玄牝诀字迹与意境不散,比写下它更费力。当然也有取巧的办法,比如施个法术将这些水都凝成冰,然后定在石壁上,以他的功力想维持多长时间就能轻松维持多长时间,但这么做显然不是石壁题书的本意。

况且他并不是凝神入定就在维持这一篇法诀字迹,还要开口与和光真人讲话,专心接受指点不能失了礼数。接着和光真人的神念又印入了元神,成天乐本可以断缘不听,可这样的话不仅无礼,而且也失去了这次宝贵的接受指点的机会。

成天乐相当于在自己的元神世界中凝炼运转着一篇既流动又不动的玄牝诀,让它完整的持续呈现,这没有真空妙有之境是做不到的。他同时又在聆听和光真人讲解它的妙意,所施法术以及定境不能有丝毫散乱。

当和光念到第个十字的时候,成天乐的额头已经见汗了;和光念到第二十个字的时候,成天乐感觉全身的骨节都在轻微的咔咔做响,眼前这座石壁所蕴含的山水灵息仿佛都压了过来。这已不仅是在考验他的功力以及境界、元神有多么强大,到最后也是在考验他的炉鼎筋骨有多么强悍。

这是成天乐自己施展的神通法术,他随时可以撤了,就像一个人提起了千斤重物,自己可以随时放下。可他还在坚持。要听完和光真人的讲解,感受那声闻智慧。当和光念完的时候。成天乐脑门上已不仅是在冒汗了,而是飘着一层蒸气状的白烟。还好,这位前辈终于念完了!

和光转过身来,看着成天乐微微露出惊讶之色,忍不住赞道:“成总好功力、好定心、好手段!”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伸出了一只手,示意成天乐把竹竿还回去。

成天乐如释重负,赶紧双手将竹竿奉还,石壁上的字迹也在这一瞬间化为白雾飘散,就像连云秘境周围那一道道玉龙烟。

告辞之时。和光看着成天乐道:“贫道乃山中人,而成总不是,你是世间人。这世上修士并非修为越高便能成就越大,但欲得大成就者,修为境界亦是根基。”

这番话很玄妙,可成天乐听懂了。他确实不是山中人,万变宗就在姑苏小巷里呢。往更深了说,和光于洞天福地中长年清修极少涉足红尘,可成天乐立万变宗指引天下妖修。他本人就不可能在红尘中摸爬滚打。若万变宗真的能成为世间的妖修宗门表率,这是一种功德成就,不是能以他的修为境界来衡量的。

在题心壁前拜别和光真人,履世领着他们又走回到来时的山路。继续向上攀登法柱峰。而成天乐在行走中调息涵养神气,刚才那一番石壁题书倒没什么,可是后来与和光前辈之间的问论却是消耗极大。

当山路走到第二十九弯的时候。成天乐已经恢复过来了,不由得赞道:“这里的天地灵息真妙!”

史天一道:“那是当然。这是昆仑修行界第一仙家洞天正一三山啊!”

有人喜欢谈天地灵气,这种说法听上去很玄妙。但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清晰的分辨出环境的好坏,有些地方就是令人感觉更舒服,不仅对身心有益,甚至连疲劳都恢复得更快。

这不仅指是空气好或水更干净,所谓天地灵气,并不是有一种灵气让修炼者吸收增长法力云云。到了成天乐这种境界,感受的就是那无形的天地灵息,仿佛能与身心运转呼应共鸣,在这正一三山中行功涵养,甚至神气法力恢复得都比平常更快。

继续上行已到云雾缥缈的高处,不时有朵朵白云飘过,从远处看是云,走进去就是浓雾,能感觉到丝丝湿凉意。他们穿过了几片云,成天乐又问道:“此山路三十六弯,通往三十六片清修之所,都是有人住的吗?”

履世答道:“这只是法柱峰的西面,所谓‘三十六洞天居’也并非全是房舍楼阁,正一门弟子金丹大成后若收徒,便可在这里选择一处道场传法。像刚才你们所去的题心壁就是其中一处,那里只有一道山泉、一湾水池、一片石壁。

和光师祖当年就是在题心壁破妄大成,后来也是在题心壁传法收徒,这些年一直在那里清修。但正一三山地方广大,很多不经常出山的弟子并不住在这一边,大多住在此山的另一侧宗门众修聚居之地。待会儿要见成总的人是我的师叔祖和曦真人,他也在山的那一边。”

成天乐:“方才和光前辈提到了令师的修行,而据我所知,你五岁时就在正一门,那时令师尚未大成吧,你又如何拜在了泽名真人名下?”

履世解释道:“修金丹大道,需炉鼎发育成熟才可入门,年纪太小是不行的。我自幼在正一三山学的是别的东西,只是记名而已。我十六岁那年师尊破妄大成,我便拜在他的名下为正一门正式弟子。”

成天乐:“原来如此,请问正一门如今总共有多少位门人?”

履世:“在世门人有三代,总计一百八十余人。……十年内也许还会有弟子记名,但除非机缘特别,否则暂时不会再正式收徒。”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履字辈弟子中如履谦者,修为高超已有脱胎换骨之境,但大部分人尚未大成,有很多年纪还很小。将这一代弟子调教成材,已经够泽字辈那些尊长们操心的了,确实也没有必要网罗太多门人,传法不是传教。

正一门在世的正式弟子,加上三位太上长老在内也不过一百八十余人,听上去不多,但已是昆仑修行界的第一大派。成天乐忍不住又问道:“履世道友,正一门中如今有多少位大成真人?”

履世答道:“我也不太清楚。”他居然回避了这个问题。

史天一则插话道:“据我所知,正一门中如今大成以上修为者有三十多人,可能还有遗漏,但是差不多。”

这让成天乐微微吃了一惊。三十多名大成真人啊,其中还有和锋、和光、和曦这样出神入化的剑仙。泽字辈弟子中强者应该也不少,比如那泽仁既然能直接继承掌门之位,修为一定不会弱了,而履字辈弟子中也出现了履谦这样的高手。

他只吃了一惊,假如换成另一位修士第一次听见这种情况,估计会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什么样的门派能有这种实力啊!成天乐的万变宗目前只有十八位正式门人,可大成修士加上他自己在内已有七位之多,而且将来还会更多,以这个比例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假如修行各派尊长知道成天乐这么想的话,估计会碎一地眼镜。因为万变宗的情况太特殊了,已有的这些妖修大多不是成天乐从入门起亲自教的,都是各因大福缘而超脱族类成妖,遇到成总是另一种机缘转折。比如任道直,拜入万变宗之前早已玄牝大成,而兑振华遇到成天乐的时候,正卡在堪破妄境的关口呢。

千米高峰,对于成天乐等人来说攀登并不艰难,飘飘然便在云雾缥缈间登上山顶。云只在山间,峰顶是一片晴空,姜璋与成天乐不由得都发出了一声惊叹,在这里才能看清这片仙家洞天大概的全貌。

穿过一片开阔的谷地,对面是承枢峰,其高度与这边的法柱峰相当,顶峰约相距十里。这仅仅是两座山顶的距离,整个三山洞天的范围则更为广大。山谷的正北面,有另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比承枢、法柱二峰还要高出百丈,那就是方正峰。

从承枢峰顶望去,视线恰好与方正峰中一片巨大的平台相齐,那里是正一门的祖师殿所在,远远能看见大殿上金色的琉璃瓦反光。祖师殿前有一片大广场,两侧建有配殿回廊,就是举行宗门大典以及修行各派的齐聚的三山法会的地方。

成天乐见过千柱道场,凿建在青城群山环绕的一片幽谷中。比千柱道场更广大的是喜马拉雅山深处莲花生大士凿建的小须弥,其遗迹就是那一片落雷幽谷。三山洞天的范围并不比那落雷幽谷小,而且并不仅仅是一片山谷。

向山下望去,翠绿的山谷中央被一条明亮的玉带分成两半,那是一道溪流,以成天乐的眼力,还能看见溪流上架了一座青石拱桥。他站在法柱峰顶上惊叹道:“小昆仑洞天我也见过不少,包括昆仑修行界三大洞天道场之一的千柱道场,也曾见过传说中莲花生大士凿建的小须弥遗迹。洞天之大我可以想象,洞天之高却是想象不出来的,这三座大山竟然都在洞天结界之中!”

履世解释了一句:“此处可容仙人斗法。”

听了这一句,成天乐再无别的话可说了。仙人斗法是什么场面他想象不出来,履世也没有见过。据说当年就在正一三山之中曾有仙家出手斗法,而且还不止一次。(未完待续。)

592、瑞玫露,调神饮

法柱峰东面的路与西面不同,并不呈现出有规律的三十六弯,就是一条沿着山势的蜿蜒小径。这里的树木植被与山那边也有所不同,可能地气环境以及朝向的原因。像这种洞天福地中当然分布着不少药田,种植着世间罕见的奇花异草,但大片的地方就保持着原始的千年风貌,生长着外界几乎已经绝迹的珍贵名木。

比如几人合抱粗的古檀仍然绿意葱茏,在法柱峰东面成天乐就看见了不少株。他还发现这里有很多可炼制灵药的奇花异草,并非是单独开辟药田特意成片的种植,而就是散布在各种不同的野生环境里生长。

在法柱峰东侧的半山腰有一处很大的平缓山坡,绿树掩映中楼阁房舍依山而建,就像隐藏于深山不为人知的宝刹宫观。这里是正一门弟子平常聚集习法之处,也是他们参加门内各种交流活动的地方。成天乐在此接连遇到了几十位正一门传人,他们纷纷稽首彼此见礼。

在一座幽静的小院外,站着两名中年道士,履世上前行礼打了个招呼,便把成天乐领进了院内,见到了和曦真人。这位前辈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长得白白胖胖没有留胡须,弯弯的眼梢翘翘的嘴角,不笑都像在笑的样子,样子非常和蔼可亲。

和曦真人听见院外的通报,就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笑呵呵的拱手,成天乐等人赶紧站在门槛外躬身行礼。这位前辈摆袖道:“都进来坐着歇会儿吧,三位小道友,你们一大早就赶到了青漪湖。然后又翻过了法柱峰来到这里,一定都累了。”

成天乐:“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在这仙家洞天只觉神清气爽。越走越有劲,怎么会累呢?”

和曦笑道:“别人还好说,但是成总一定不太轻松,你在山那边已经见过我和光师兄了吧。那题心之壁,确实不好落笔啊!就算不累,现在也该渴了饿了,都坐下来喝一杯。”这位前辈隔着一座高峰,竟然很清楚山那边刚刚发生的事情。

有一名小道童端来五个杯子,成天乐看见这杯子时怔了怔。并不是什么传世的名贵古瓷,而是精致又简单的玉杯,竟然已炼化为法器。杯中装的不是水,也不是茶,更不是酒,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饮料?

此饮微微呈淡紫色,清澈透明不带任何杂质,以神识感应其物性也是如此纯净,散发着透人心脾的清香。就连那半透明的玉杯也微微映透出淡紫色的光泽。和曦真人端杯道:“也到午饭的时间了,各位远道来拜山恰好走到我这里。山中条件简陋,此杯瑞玫调神露,既代茶亦代酒代餐。请用!”

成天乐是来拜山的,又是一派之尊长,尽管是晚辈。在和曦面前也有座位,二人分宾主落座。其余弟子本应侍立一旁。但是和曦为人非常随和,招呼众人“吃饭”休息。于是履世、史天一、姜璋三人也都在两侧坐下了。

成天乐举杯缓缓饮尽瑞玫调神露,他可是玄牝妖丹大成之修士,又服用过五枚陆吾神仑丹洗炼形骸,神气运转间自然擅化各种灵药。瑞玫调神露入喉而下,只觉形骸百脉形容不出的舒泰,全身一片暖洋洋也是一阵懒洋洋,舒服得简直想伸懒腰。

他还真的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舒展形骸神气,感觉立时神清气爽。他在题心壁前写下那一篇法诀并与和光问论,确实消耗很大,假如在路上没有完全恢复的话,此刻饮下这杯瑞玫调神露,只要定坐调息完全化转了药力,也该精气神健旺如初。

和曦正在笑眯眯的看着诸位晚辈端杯,履世等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却忽见成天乐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就像吃饱了发饭晕的样子。他不由得微有些发怔,紧接着眼中流露出惊诧以及赞叹的神色。这瑞玫调神露可不是凡品,但它的药性绵和不伤人,普通人也可以饮用。

只是普通人饮此露,若无高手帮助化转吸收药力的话,可能需要好几天时间才能吸收灵效,而且这几天确实不用再吃饭了。而修士饮露,更知其灵效珍贵,想完全化转吸收也需凝神入定运转神气一段时间。可是成天乐倒好,缓缓一饮而尽,片刻之间就完全搞定了!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履世与史天一才先后长出一口气缓过神来,而姜璋仍然坐在那里凝神入定连眼睛都闭上了。史天一叹道:“今天真是托成总的福,我来了正一三山好几次,还是第一次饮到这瑞玫调神露。”

履世笑道:“史道友正好赶上饭点了,这也是机缘,你今天不也是第一次去了题心壁吗?”

和曦也问道:“史道友在题心壁前,听我和光师兄讲述了题龙山祖师往事,不知有何感触?”

史天一欠身答道:“感慨万千,一言难尽!”

和曦收起笑容微微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感觉,三言两语确实说不清楚。你进正一三山,羡慕正一门千年气象传承兴旺,我都看在眼里。但道友可知我师尊守正真人当年,那一代守字辈弟子曾有几人?”

史天一:“晚辈确实不知。”

和曦答道:“只有他一人!”

“啊?正一门守字辈弟子,居然只有守正前辈一人!”连成天乐都忍不住插话惊呼。那边的姜璋终于回过神来,一脸陶醉的神色,紧接着又被众人的谈话所吸引,他不敢乱插嘴,只有瞪大眼睛凝神而听。和曦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讲述了正一门的一段往事——

和曦之师,正一门的前任掌门守正真人,生于清同治元年,曾于光绪年间考中举人,在当代人看来已经是古人了。和曦并没有见过师祖,当他拜在守正真人门下时,其师祖已坐化,但他还见过五位师叔祖。至于再晚一代的泽字辈弟子,都是见过守正的,却无人见更过上一代前辈。

守正于新世纪的二零一零年飞升成仙,在世总计一百四十八年。这位老前辈经历了中国历史上长达百年的乱世动荡与各种纷争,那一度也是最为黑暗与令人绝望的历史年代。

正一门守字辈只有这一名传人,守正拜师入山的时候,连他的师尊在内,正一门上代弟子共有十人。那是千年以来正一三山中修士最少的时候,两代正式门人总计只有十一名。

当时有十位前辈在世,却只收了守正这么一个徒弟,“守正”这个法号看似简单却大有深意。不是他们不能收更多的弟子,但乱世之中这几位前辈确实已身心俱惫,如今虽不能确知他们的一生有着怎样的多舛经历,但也可以去想象。他们晚年则隐于山中清修,除了守护祖师当年立下的散行戒与共诛戒,已不愿多入红尘再问世事。

在动荡的乱世中,人们看待世事的心境也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眼光也太高了,总希望将一生的愿望都寄托在传人身上,在这种情况下想看中一个满意的传人就太难了,守正是独苗。另一方面,这一代前辈也一致认为,有守正在就足够了,足以在乱世中守护正一宗门。

当然了,某方面也是因为守正成长得太快了,入门不到一年便破妄大成。这些前辈便乐得不再亲自收徒,而是让守正为师教授下一代和字辈弟子。守正和师父不一样,他一生有七名亲传弟子,先后为:和锋、和光、和阳、和曦、和霞、和尘、和卿。除了和锋是其师祖挑中的,其余六人都是守正从乱世中拣回山的孩子,根骨资质尽皆不凡。

说到这里,成天乐又忍不住插话道:“守正前辈一百多年来,就收了七名弟子吗?”在成天乐看来的确太少了,他短短五年时间,小小的万变宗就有十八号人了,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将来的门下弟子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和曦答道:“传承贵在精专,那乱世之动荡可是你们这些孩子无法想象的。弟子要有守护宗门的大责大愿,而且能够证得了、担得起!”

这话也很有道理,守正座下别的弟子且不谈,就如今山中和锋、和光、和曦这三位,任何人哪怕只能调教出一位来,就比那漫山遍野的乌合之众强太多了。再想想守正真人上代的十位正一门前辈,虽然只有守正这么一位传人,人家却能将千年大派发扬光大,而且本人一世修行也飞升成仙了,这是什么样的成就!

见成天乐蹙眉而思,和曦又说道:“成总、履世、天一、姜璋,你们都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史天一说道:“可我一直觉得,这世道不是很好啊,虽宣称太平盛世,我看只是粉饰太平。”

和曦微微一笑:“也许吧,你说的话有道理。但你还能神清气爽的坐在这里,抱怨世道种种,就是历史年代的幸运了。你没有经历过另一种年代,感到无力挣扎看见的全是绝望,如果内心中的信念支撑,立身世间就会被绝望吞没。

当然了,你们有你们的时代,有你们的困惑也有你们的幸运,还有更多你们要去解决的问题。比如成总立万变宗,开千年以来昆仑修行界气象之先,也是因为如今世道新的趋势潮流。成总当初可能无心,但如今已是有愿,贫道也乐见其成。”(未完待续。)

593、传七子,守正一

这番话意味深长,而梅兰德与成天乐在日喀则也曾讨论过差不多的内容。成天乐将话题引回继续追问道:“守正前辈有七名亲传弟子,而如今正一门的太上长老却只有和锋、和光与您三人,还有其余四位呢?”

和曦又接着介绍。和锋、和光成天乐已经见过了,至于和阳真人,则在修行中陨落。一世修行本就是劫难重重,正一门弟子并不是一味避于山中清修,还有守护宗门以及祖师遗训之责,他们要比其他门派的传人付出更多。和阳是在出山代表正一门行事时身受重伤,回山后伤势未愈而坐化。

这种遭遇也可以想象,比如泽真前不久出山,跑到姜老板的农庄里查看和锋曾遇见过的三头豺妖如今怎样。假如他的修为不足、出手犹豫,又或者那三位妖修过于强大的话,泽真一不小心也有可能身受重伤甚至殒命。

至于和霞,是守正传人中唯一的一名女弟子,也是意外身亡。她是在世间行游时遇到了一位混入人世的强大妖王,此妖王声名显赫在乱世为一方霸主,却残暴成性双手血债累累。他在战乱中树敌不少,却屡屡躲过各种行刺与暗杀,与他作对的人下场都很惨甚至死的莫名其妙,而无人知晓其身份来历。

正一门传人和霞的眼力自然不凡,识破了他,起因是无意间撞见他离开督军府化为原身远遁百里外制造了一起血案。和霞欲斩此妖,这位妖王被惊动,又化为人形避入军营。领军以枪炮围剿和霞。和霞突围受伤,后来潜入军营将之逼入荒野。但最终斗法身亡。那山野妖王获悉和霞正一门弟子身份,也知道害怕。带伤而去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和曦叹息道:“若熟读中国近代史,就应该听说过这位妖王的名字,只是世人不清楚他的身份罢了。”

履世失声追问道:“此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那妖王究竟是什么人,他后来就那么逃了吗?”

和曦很伤感的答道:“都已是历史往事,我一生不想再提此人的名字。和霞殒落,我从未见过师尊那么的悲伤与震怒,他老人家下了一道严令,命我与和锋、和光二位师兄出山斩杀此妖。不完成师命永不得回山。整整七年时间,我们师兄弟三人必有一人在外,每三年轮换一次,每人每次一年。就连长年于山中清修不问世事的和光师兄,也在前后在外奔波了整整两年。”

姜璋颤声追问道:“最后呢?”

和曦:“最后还是和锋师兄一直追查到国境之外,在东南亚一带找到了他,亲手将之斩杀,我们的任务才算结束。……经此一事,师兄深恨在世间作乱的妖修。我也一样。”

话说到这里,厅中完全安静下来,大家不知道怎么接话。成天乐如今就是个妖修头子,难免觉得有些尴尬。而姜璋身为妖修,更不知道把手放到哪儿才好。见他们如此反应,和曦又补充了一句:“成总不要怪罪。我说的不是你与你的门下。我恨是的世间作乱的妖修,而非妖修。此与行止有关而与出身无关。就像世间也有大奸大恶之人,但我等应恨的却不是世人。”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晚辈哪敢有怪罪之意。前辈今日之语,是对我、对万变宗的警醒!……守正前辈的七名弟子中,你方才已提及五人,那还有和尘与和卿前辈呢?”

和曦本已伤感的神情变得更加伤感:“正因为我等三人出山斩妖,师尊便命师弟和尘驻守齐云观,后来他就一直是齐云观的观主。他做错一些事情,因小错又酿大错,有违正一门的门规,且是知错而错,受到的处罚将极为严厉。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主动回山在师尊面前领罚,已入了生死关。这一世要么寿元已尽、要么超脱成仙,总之不会有人再见到他了,生与死无别。他入生死关已有二十七年,连我也不知他如今的情况怎样了。”

成天乐闻言深为感憾,他终于明白自己问起如今正一门究竟有多少位大成真人时,履世为何会回答说不清楚。他也不禁想起了于道阳,这只蛤蟆妖困于辽东洞府中,某种意义上也在闭生死关,要么寿元已尽、要么能伤势全愈脱胎换骨成功。

但于道阳的情况与和尘前辈又不一样,和尘自行领罚,入的是真正的生死关。没有想到以守正真人之能,亲手调教出的弟子中还有人能犯下这样的过失。如此说来师徒传承确实是很重要的,但最终的际遇成就也要看个人自择,为师者不能解决弟子的一切问题。

接连谈了和阳、和霞与和尘的往事,和曦真人是越谈越伤感,眼圈都泛红了,成天乐怕他再谈下去眼泪就会下来了,赶紧又岔开和尘的话题道:“那么和卿前辈呢?”

和曦的神情终于恢复了一丝暖意:“他是我们师兄弟中最特别的一个,在山中学道数年,却对师尊说此非他一世所求,于是离山入芜城不再为正一门弟子。从一九四七年开始,他就在芜城中学当老师,一九七九年,被评为第一批国家特级教师,也是芜城的第一位特级教师。

他离休之后还主动要求学校反聘了好几年,直到一九九六年才放下教鞭,一辈子教了四十九年的书。……嗯,而若是减去被打成右派、关牛棚、挨批斗、靠边站、下放劳动的那些年,满打满算他应该是教了四十年的书。”

成天乐目瞪口呆道:“世间还有这样的修士!”

和曦微微露出了笑意:“很好,成总,你仍称他为修士!和卿离开正一三山之后就恢复了俗名,也与昆仑修行界再无关系,当时皆以为他学道不成才如此。而我师尊飞升之前却提到了和卿,称其人另有修行,虽只做了一辈子的中学教师,却堪称当世一代大儒,且桃李满天下。”

史天一很感兴趣的追问道:“和卿前辈都有哪些学生?”

和曦答道:“你不认识的也就不必说了,告诉你几位可能感兴趣的。我和锋师兄的末徒泽真与泽真之父,这一对父子都曾是和卿的学生。如今昆仑修行界的盟主石野以及石野之师,这一对师徒也曾是和卿的学生,甚至还是同班同学;而在他们那个班,还有芜城广教寺葛举吉赞前辈的衣钵传人尚云飞。但和卿与他们都是世俗学校中的师生关系,并非昆仑修行界中的师徒关系……”

成天乐叹道:“这位中学老师,简直太牛了!……可是芜城广教寺又是哪一派宗门,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史天一也说道:“我在芜城这么长时间,也从没有听说过啊!”

和曦再度叹息一声,反问史天一道:“你经常提起履世曾在二十六年前的正一三山会上于我师尊身后捧玉净瓶,可知那法会中央的高台上当时有几人?当时共有三位前辈在座,分别是葛举吉赞大师、家师守正、昆仑盟主石野的师父忘情公子。与成总交好的三梦宗弟子丹游成,当时也站在忘情公子身后,手中捧着一把紫砂壶,里面还有一壶刚泡的茶呢……”

芜城有座广教寺,据说最早建于唐代,几经兴废近代唯余几面残墙及无顶七层双塔,塔中石砖上有苏东坡手书遗迹。

明末清初,著名的苦瓜和尚石涛年轻时曾在广教寺中作画六年,留罗汉图百幅。民国时期,这一珍贵的艺术瑰宝流落日本。到了一九九九年,又被收藏家崔如琢以一亿元人民币购回,就是著名的《石涛罗汉百开册页》,曾在国家博物馆展出。那每一幅罗汉图上,都有广教寺的朱砂印记,也是广教寺的曾经的历史侧证。

到了近代,黄教活佛葛举吉赞自川西来道芜城广教寺升座,一度只有残垣孤僧,直到改革开放之后风气转变,重修香火又见兴旺。在二十五年前,葛举吉赞活佛虹化涅槃,并留遗言“七入人间,此去不回”,意思就是他不再转世了。

世人皆知他是一位黄教上师,因此供奉香火者甚众。差不多的场面,成天乐在雪域高原也见识过。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葛举吉赞也是昆仑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前辈高人,当年的正一三山会中央法台上只有三位前辈落座,其中就有他,可见其地位尊荣。

葛举吉赞大师有一名衣钵传人叫尚云飞,在大师虹化后远走海外,结交政商各界成了一名实业家和社会活动家。尚云飞在昆仑修行界身份地位不低,但是呢,昆仑各派同道并不怎么待见这个人,只是表面上的礼数还算尊敬,原因当然是因为其人行止。

后来尚云飞非但行止有偏,而且结党乱法犯下重罪,被世间高人查出了罪证。他让警察带给走了,这就是前几年的事情,他如今仍身在牢笼。其人虽还在世,但广教寺这一支传承在昆仑修行界已相当于绝嗣。这件事情各派同道都不太愿意提起,所以史天一也没听说过。(未完待续。)

594、人宏道,不在山

讲完葛举吉赞前辈及其弟子尚云飞的往事,和曦真人看着史天一说道:“你曾多次夸过我的徒孙履谦修为高超,但那尚云飞的修为可比履谦高多了。就算履谦之师、如今正一门的掌门泽仁,若不凭雷神剑的话,也不敢说就能将之擒下。”

史天一震惊道:“修为如此高超!那警察能带走吗、监狱能关得住吗?”

和曦:“世间法便是牢笼,人的所作所为亦是自己的牢笼,修为越高越是如此,有什么关不住的?……想当年警察带走他时,就有好几位前辈高人在旁边看着,连九林禅院的神僧都惊动了。认罪伏法是最轻松的选择,牢笼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史天一彻底愣住了,一时不知做何感想。成天乐追问道:“那么广教寺一脉的传承,就这么断绝了吗?”

和曦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而是话锋一转道:“成总在山那边见到我和光师兄,他可曾说过自己是山中人、而成总是世间人?”

成天乐:“是的,告辞时和光前辈就是这样说的。”

和曦:“和光师兄长年在正一三山洞天中清修,很少涉足红尘,他可以自称山中人。但我师父守正却不是,自从我们这些弟子大成之后,他便长年居于芜城市郊昭亭山下的石柱村行医。其在世间行医的岁月,比我和卿师弟在学校教书的时间还要长。

我告诉诸位这些往事,只是想说——传法在人不在山。成总曾去过喜马拉雅山深处莲花生大士所留下的小须弥遗迹吧?和锋师兄回山后也对我详细介绍了。那小须弥已毁,深山世外桃源中早无人烟。可是莲花生大士的世间传承断了吗?”

成天乐答道:“当然没有,就连晚辈都曾习练莲花生大士传下的灵热成就法。而在世间不论是否是修行人。以这一脉传承为正法修持的修士还有很多。但莲花生大士的境界,尚是晚辈无法想象的。”

和曦喟叹道:“修为超脱世间。成就若金仙、菩萨者,宏法已在其道,尚是我难以妄言的。”

在法柱峰东侧拜见和曦前辈,所谈的话题有些沉重,告辞的时候感觉也有些凝重。和曦也很明白这些晚辈的感受,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说道:“履世,我今日说的有些往事,连你这位正一门弟子以前也没听说过。开口便是机缘,假如换在平日。就算我告诉了你,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有感触。”

辞别和曦前辈,仍然是履世引路,几人走下法柱峰,来到那开阔的清幽山谷中。在峰顶上望这片谷地一览无余,但走下来却置身于郁郁葱葱的花草林木环绕中,看不清全貌。林间有一条两人宽的野花簇拥的小径,注意观察的话,这些野花中有很多世上罕见的瑞草灵药。而周围的山林疏密不等。地气灵枢也有很巧妙的过渡与变换,将这千年以来的天然环境与人工的打理培育融合得毫无痕迹。

前行三、五里,听见流水声,转出山林来到一条溪流旁。这条谷地中的小溪约有三丈宽。由山中各条泉流汇聚而成,大部分地方清澈见底,可见水草和游鱼。溪流还在所经过的山谷中留下一个个水湾和水潭。水势急缓深浅不一、充满灵动之感。

在小溪的这一边,是疏密不等的起伏山林。而溪流的对岸,是一览无余的开阔草地。点缀着很多不知名的奇花异果,放眼能看见远处的方正峰,山谷因这条河流被分为景致迥然不同的两个部分。

头上的蓝天白云,身边传来各种奇花异草的清香,河对岸是绿意如茵、奇峰显秀,沿溪而行感觉真是走在人间仙境中。但成天乐等人却很沉默,自从走下了法柱峰,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皆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包括在前面领路的履世道友,仿佛都沉浸在某种恍惚的思考中。

那一杯瑞玫调神露的灵效,成天乐化转得十分轻松,但是和曦真人今日所说的话、介绍的那些往事,包含的信息太多太复杂了,其中深意一时半会儿不好消化啊。

和曦前辈最后提到了葛举吉赞大师的往事,这位活佛想当年可是在正一三山会上与守正真人平起平坐的人物,这样的绝顶高人,其衣钵传人尚云飞竟然是那样的下场。

而尚云飞读中学时,曾是和卿的学生,与如今的昆仑盟主石野同班。和卿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中自然各种各样的人才都有,却也有尚云飞这种败类,一样的水土养百样的人啊。

而和卿又曾经是守正的弟子,守正这么一名道士,却能教出和卿这样一代大儒,而他的七名弟子各有经历,行止风格以及如今的归宿也各不相同。强如已飞升成仙的守正真人,其亲传弟子和阳、和霞也意外陨落,和尘犯过自罚入生死关,而和卿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守正真人与正一门尚且如此,那么成天乐与他的万变宗呢?万变宗众妖,成天乐迄今为止都照顾得很周全,唯恐他们出什么意外,几次结阵出手对敌都务求稳妥。但万变宗开宗立派发展下去,其弟子行走世间必然也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凶险甚至会陨落。

这还只是一方面,树大有枯枝,时间是最好的也是最严厉的考验,无论成天乐多么慎重,也难以避免万变宗中出现败类。这些都是成天乐所不希望看到的,届时会是什么感受呢?现在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和曦还讲了正一门上两代人的往事,也是在提醒成天乐,开宗立派并非一世之事,真正的传承宗门不仅是属于哪一个年代、哪一股潮流的。一方面它要融入到这人间,另一方面又要超脱出所处的年代之外,甚至不是一朝一代的事情,这才真正的修行宗门,而不是聚众一时显扬天下。

成天乐有如此之多的感触,后面默默跟随的史天一就更不用说了,一路无语究竟在想些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或者他心中还不是完全清楚。

溪流拐了一个弧形的弯,向方正峰脚下延伸又绕回,就在那弧形的顶点上,出现了一座青石拱桥。桥栏上刻着各式各样的瑞兽雕饰,两侧加起来共有十八面浮雕。成天乐居然在其中看见了毕方,终于忍不住问道:“履世道友,这桥上的浮雕有何讲究?”

履世介绍道:“这桥自唐代时就有,但桥栏上的浮雕却是明代时留下的,刻的是正一门历代祖师曾斩杀或降服的瑞兽灵禽。”

成天乐吓了一跳道:“正一门的祖师还屠过龙吗?”

履世:“是的,据本门典籍记载,正一门创派祖师俗名梅振衣,曾在彭泽湖斩杀两只作乱的黑龙,后来在金仙灵珠子的帮助下炼化黑龙原身遗骸,炼制成一件神器黑如意,与如今泽仁师叔手中的雷神剑、石盟主手中的青冥镜,并称正一三宝。”

说到这里他怕众人听不太明白,想了想又补充解释道:“灵珠子,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哪吒,至于这段记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但正一三宝仍然传于世间,其中的青冥镜与雷神剑,成总应该都已经见过了。”

这番谈话也吸引了史天一与姜璋,他们终于在沉思中回过神来。众人并没有过桥,仍然沿着小溪前行数里,再一转弯进入了一片茂盛的竹林。正一三山中的竹子千姿百态,有的在水边生长细如牙签,有的在山脚下粗比酒坛,成天乐至少就看到了二十多种,有一半是在外面没见过的。

竹林间的山脚下又出现了一条石板小径,登阶而上便是承枢峰。承枢峰中也有房舍楼阁分布,主要是接待拜山同道的地方,在召开天下宗门大会和正一三山法会时,各派同道大部分也都住在承枢峰中。

履世却没有将众人领向正一门的客舍,前行到半山腰一块向空中凸出的巨岩处,路旁有一座六角凉亭,左右各有一株高大的古松,浓密茂盛的树冠展开交织在一起,恰好将凉亭掩住如怀抱其间,亭前削平的石面上刻着“松抱亭”三字。

有两名小道在亭外童向众人稽首行礼,他们也是正一门履字辈弟子。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有一人端坐另一人侍立,都是成天乐的老熟人了,和锋前辈与他的弟子泽真。

成天乐抢步上前行礼问候,和锋站起身来还礼,而泽真则迎到了亭外。姜璋遇见恩公,赶紧行大礼跪拜,泽真笑着扶起他道:“今日拜山是客,拱手即可,不必行此大礼。入正一三山这一路所见所闻,可是对你的点化?”

说实话,成天乐之所以带姜璋来,就是因为泽真的缘法,让那小妖修登门拜谢,而他自己也要登门拜谢和锋前辈。进山这半天,姜璋已经看傻了,他可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等仙家洞天景象,拜见的也都是世间绝顶高人。

595、题龙毕,可点睛

以前没什么见识,一下子就是这种场面,姜璋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以无比惊叹与震憾的语气答道:“姜某何德何能,竟能有今日之幸,得入此山,此生无憾啊!”

和锋真人却在亭中说道:“此生无憾的感慨,还是少发为妙!山不过是山,就算走过一遭,你还是你。甫入修行之门,你要修炼的东西还多呢,惊叹自然难免,自怯就没有必要了。方才我和曦师弟不是已经说了嘛——传法在山不在人。

姜璋,我当年见过你,于世间相安无事便未点破惊动,只是五年后让泽真出山行游时再去看看,果然有问题。你天性易受惊吓,于人间行事难免怯懦自保,做为麝璋的习性自无问题,但就我本人而言,并不喜欢你在人间这种习惯。”

这位和锋真人说话可真不客气,与和光的淡泊、和曦的随和都不一样,开口就劈头盖脸直述姜璋的毛病。姜璋已经在哆嗦了,赶紧低首行礼道:“多谢前辈教诲!”

和锋的语气稍显缓和,但还是接着说道:“那三妖可恨,是他们的错,并非是你的过失。但你早年一味息事宁人,这也是纵容,你越不愿意翻脸,到最后就越不得不翻脸,而且代价还越大。我当年已经看出了这种苗头,所以才让泽真过去看一眼。

还好你虽有所不为但也知有所为,那三妖对泽真出手,你不也终于出手了,假如泽真救不了你。你的代价会很大。世间事,人与人相处。本就是潜移默化积习而成。你最终肯为泽真出手,却在几年前不肯为自己张目。于修行而言也是有偏的。还好你没有眼看着泽真被那三妖攻击,否则你今天也不可能来到正一三山。”

姜璋只有连连点首的份,哪还敢再多说话。和锋又扫了史天一一眼,史天一只觉这位前辈的周身神气凌厉如剑,目光仿佛也带着无形的剑意、把他都给穿透了,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只听这位前辈又说道:“史天一,你这些年在着急一件事,就是早日修为大成重整题龙山一脉宗门。但你想没想过另一个问题,你愿望中的题龙山将会是什么样的?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也是你在芜城这些年所见所闻中应该思考的。

这些年你用功勤苦,精神可嘉。至于修行境界,它不会因你着急而突破,也不会因为你不着急而不至。别忘了你还有一位逃遁而去的同门师兄王天方,你在修炼他也在修炼,也同样有可能突破大成之境。我相信夜游先生挑弟子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你们都应该有这种资质。

他若修为大成,看似也可继承题龙山一脉,但绝不一样!我师弟和曦方才已经说了葛举吉赞前辈之事。他的传人尚云飞早已修为大成,其人与我平辈,正一门泽字辈弟子若论神通法力,目前甚至无人能超过他。但这又怎样呢?葛举吉赞一脉的传承,今日已名存实亡,就如那广教寺千年来的香火。

若是由你来继承题龙山一脉、重整题龙山传承。与王天方之类有何不同?张乐道把你带回芜城,石盟主把你留在知味楼。使你得以交游各派同道切磋印证。今日随成总来访正一三山,我们都会见你。尽力点拨你,你本人真有这么重要吗?是我们嫌世上的闲事太少,不够管的吗?

张乐道无非是一念之善,而石野是站在昆仑盟主的角度,假如题龙山一脉重现,他寄望于你而非王天方。至于我们几人尤其是和光师弟,多少是念在你的祖师爷题龙真人曾来拜山的缘法,你明白了吗?”

如果说此次随成天乐拜山的一路,先后见和光、和曦,对史天一而言是“画龙”的话,那么此刻和锋真人的话就是“点睛”了。和锋真人的声音所伴随的神气是那么的锋利,一开口史天一的后背就冒冷汗了,等他说完,史天一全身都汗透了。

泽真很清楚师父的脾气,知道他老人家说话不留情面,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用不着特意矫情给谁的面子了,有什么就说什么,怕这些晚辈有些挂不住,赶紧上前缓和气氛道:“师尊,他们都是来拜山的,修行之道艰难,需要步步领悟,您老就不要如此切责了。”

泽真在师父面前讲话也非常注意,用词是“切责”而非“苛责”。和锋终于看向了成天乐,微微一笑道:“对呀,今天是万变宗宗主成总前来拜山,贫道代表正一门不能失礼。……成总,请坐,问茶!”

成天乐又行了一礼,与众人一起走进凉亭,与和锋真人面对面在石凳上坐下。这里一共有六个石凳,旁边的栏杆处也可以坐人,但除了他与和锋,大家都站着呢,就连泽真都侍立一旁。成天乐倒是有心让大家都坐下说话,可是和锋前辈不开口,这里也轮不着他作主。

今日拜山所遇的三位前辈,情况都不一样。在题心壁大家都是站着的,包括和光本人,因为那里根本没座位。在和曦那里大家都是坐着的,因为和曦招呼众人“吃午饭”,每人都有一杯瑞玫调神露。而最后到了和锋这里,那就是有坐有站了,按规矩来。

成天乐终于取出万变宗的拜帖,双手呈上,然后又取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道:“万变宗好不容易炼成了陆吾神仑丹,将于下月在苏州召开神丹会,邀集相熟的天下同道一聚。宗门初创,也正式露个脸,让昆仑修行各派看看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好打招呼。

前辈飞天万里至喜马拉雅山相救之情,还有正一门诸位同道这些年来的相助,万变宗全体门人深表感激,此次特意登门相邀。这三枚陆吾神仑丹,只是拜山的一点小小心意,请前辈千万要收下。”

若是正式的宗门往来,成天乐应该将这份拜帖和礼物都交给掌门泽仁,假如泽仁不在或者有事不能接见,则应交给正一门接待同道的主事之人。但来之前成天乐就已知道,泽仁最近不在正一三山,对方却有尊长要见他;而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登门拜谢和锋的,所以直到此刻才把拜帖和神丹拿出来,当面奉上。

和锋看了拜帖又看着桌上的小瓶,呵呵笑出了声:“成总,你可真大方啊,数也数得明白!别人也许不清楚,贫道可知道你炼制陆吾神仑丹有多么不容易,此番拜山一送就是三枚啊。……嗯,你今天见到了我们师兄弟三人,正好一人一枚,我们自己不用还可以赐于晚辈,对吧?”

成天乐:“晚辈只管送,不管怎么用。”

和锋将拜帖交给泽真收起,却指着那小瓶道:“成总,你既然要开这个神丹会,那就是正式以一派宗主身份出现在各派同道面前,行事应与以前有所不同啊。……可如今看来,你还是不太会送礼!”

成天乐一怔:“难道这神丹送的不对吗?”

和锋笑着解释道:“非常贵重,贫道也深表感谢!但你可以送得更好。这不要开神丹会吗,正一门就让泽真为代表去参加,也有拜礼送上。但你这个会究竟想怎么开呢,总得有些节目吧?你就在那神丹会上感谢正一门的相助,当面送上这三枚神丹,并向大家说清楚为何会送?这对万变宗、对正一门,不都更好吗?神丹会既名神丹会,那么就应该这么开啊!”

成天乐恍然大悟,赶紧欠身道:“晚辈明白了,就应该像前辈说的那么送。我确实是第一次搞这种活动,没什么经验啊,多谢提醒!”说着话一伸手,把那小瓶又揣回怀里了,他的动作可真利索,半点都没有觉得不自然。

和锋的话大有道理,在神丹会上赠神丹相谢正一门,可以借此机会天下同道宣讲事情的始末,既显示万变宗受恩知报之心,也显示正一门守望相助的大派风范,影响可比就在此地放到桌上强百倍不止。

以和锋的地位及修为,其实已不需要在乎什么虚名了,但是正一门以及其他本人行止当受之赞,他也从不矫情的坦然受之。这也是对修行各派风气潜移默化的引领,所以他告诉成天乐该怎么做才更好。

和锋看着成天乐在笑,仿佛越看越开心,又问道:“成总啊,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这次跑到正一门来送神丹,那么肯定也派人到其他的门派去送礼了,对吧?”

成天乐答道:“是啊,前辈果然很了解我,我身上还有两枚神丹,是准备送给逍遥派的。另外又派了门人去别处拜山,三梦宗弟子丹游成、坐怀山庄弟子麻花辫,也都送了一枚。还有六枚神丹是原先就说好的,此次送往轩辕派。照前辈刚才这么说,我是不是都应该在神丹会上,当着各派同道的面相谢,同时送上神丹?”

和锋捻须道:“那是当然!”(未完待续。)

596、礼往来,得玄珠

成天乐闻言一拍大腿道:“哎呀,我派的人恐怕都已经到地方了!”

和锋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没关系,那些宗门可不像你万变宗,有经验也都有明白人。虽然说话不会像贫道这样直接,但也会委婉的劝你们该怎么做的。不信的话,你去逍遥派见到秋叶仙子,先别告诉她贫道今天说了什么,就直接把怀中那两粒神丹掏出来献宝搏佳人开心,看看她会怎么说?如果是真为你好的话,就会劝你在神丹会上正式赠予逍遥派的。”

成天乐瞪大眼睛道:“是吗?那我一定要试试,看看是不是前辈说的这样。”

和锋很开心的笑道:“那成总就去试试吧,看看贫道的话灵不灵验?除了神丹之外,其实贫道还想问成总要些东西,就不必在神丹会上送了,只是私人之请。你回头能否派弟子送入正一三山呢,哪怕在神丹会后也可以。”

成天乐赶紧道:“前辈别跟我客气,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和锋:“上次带回的落雷金,我研究了一番,就算其炼药之后剩下的寒金,也是打造飞刀飞剑一类的天材地宝,而且经过了丹炉法力凝炼,物性更加。我想向成总要一批,三、四十枚即可,交由弟子炼化一套飞剑,可蕴含门中之阵法,也算是让晚辈们学习炼器之道。”

成天乐:“寒金是吧?没问题!这次炼制陆吾神仑丹,总共留下了四十二枚寒金,回头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全给您老送来。其实吧,直接以落雷金炼器更好。不仅有寒金之用,其中还蕴含了落雷之威。只是炼制时要小心不能让那电光精华飞走,手法也更困难一些,但对于正一门众高足来说应无问题。这样吧,除了这一批寒金,我再给您送来四十枚落雷金,以此教弟子炼器,岂不更妙?”

和锋不笑了,表情很严肃的样子看着他道:“成总,你采得落雷金历尽千辛万苦。那些还要留着炼神丹呢,怎么能轻易送给我?”

成天乐解释道:“我此次采得了近千枚落雷金,神丹炼成之后才清楚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此次三炉仅耗费四十二枚而已,落雷金是管够的。此物除了为药引,更是炼器之天材地宝,既然前辈有需要,晚辈哪敢小气!”

和锋又笑了:“我只是要一批寒金,成总却如此大方。又搭上另一批更珍贵的落雷金。此事不着急,你最好就派那只毕方将它们送来,然后留在山中观摩炼器。我正一门其实不缺这点法宝,只是以前不知此物。门下弟子也不熟悉其炼化手法,正好拿来试试。若能成功,就让那毕方带一套飞剑走吧。我想要的也不是法宝,而是让弟子学习炼器的过程。”

成天乐一听这话。笑的别提多开心了,赶紧站起身来端杯道:“前辈。我借您的茶敬您一杯,替任道直多谢了!”

今天走下法柱峰之后,成天乐的心里就有点后悔啊——此次拜山怎么没把梅兰德和任道直也带来?梅兰德当初与他结交,不能说没有目的,但他的目的也是善意的,就是想通过成天乐开阔眼界见知,顺手也帮了成天乐很多忙。身为一代地气宗师,梅兰德真应该好好感受一番正一三山的灵枢之妙与天地灵息,这里可是东昆仑第一仙家洞天啊!

而任道直嘛,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天地化生之灵禽,万变宗如今除成天乐之外的第一高手,正追寻堪破空境的门径,若能有今日之缘法,那是绝佳的点化。他尤其应该到那刻着各种瑞兽浮雕的石拱桥上看一眼,以他目前的修为心境,走到那里估计直接就能勘入真空了!

就算梅兰德和任道直将来或有机会也拜访正一三山,但今日三位前辈当面点化的机缘恐怕再也难得,真正的幸运,在人不在山啊。可惜梅兰德正于真空境中闭关,而任道直在为其护法,所以这一次没带来。

当然了,从成天乐的角度,恨不能这次将万变宗所有弟子都叫来跟随他拜山,今日这样的大福缘上哪里去找啊?可惜他不可能这么做,否则就不是拜山相谢,而是集合一伙妖怪组团来刷正一门、搞正一三山一日游了。若如此不知好歹,正一门也不会对他客气、三位前辈更不会这样相见了,所以成总今天只带着姜璋。

而和锋倒好,让成天乐派任道直再来一趟,以送那批落雷金和寒金的名义,然后留在山中观摩正一门弟子炼器,假如炼成法宝还让他带回去一套,这更是天大的福缘啊!成天乐早就想过,让任道直以寒金用合器之法炼一套飞剑法宝,没想到和锋也是这么打算的。

和锋在喜马拉雅山中曾见到毕方飞来,仿佛一眼就把这只灵禽的修为及心性看透,还当面教训了任道直一番。如今看来,能被这位前辈教训并留下印象,也是福气啊!

成天乐替任道直道谢,和锋却说道:“成总这么爽快,让我老道都不好意思了!我也不能白要你们这伙妖修这么多东西啊,传出去恐怕好说不好听,或许会有人议论我正一门恃强勒索,所以我也有一件东西要回送成总,你绝对不能推辞。……泽真,拿出来吧!”

和锋已经拿话把成天乐的嘴给堵上了,他不好拒绝,只得问道:“前辈究竟有什么东西要送我?”

泽真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古怪,将一个木匣放在石桌上道:“好东西,很特别!……成总,您还是自己看吧。”说着话他打开了木匣,成天乐当场就愣住了。

这木匣也是炼化过的法器,有着特殊的妙用。里面是一枚李子大小的圆珠,光华流转却不是落在匣底,而是悬于木匣内空间的中央。眼中明明看见这一枚珠子,可是以神识感应,此物又仿佛是无形的,只有那凝聚的神通法力存在。

和锋送成天乐的,竟然是一枚玄牝珠,而且是得自某位强大的妖王!

玄牝珠都被夺了,那位妖王肯定是被宰了。成天乐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自己也炼成了玄牝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东西的玄妙与难得。不是能斩杀大成妖修就一定能得到玄牝珠的,更何况已脱胎换骨的妖王,玄牝珠必然已炼成了可凝为实形的本命法宝,那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假如在斗法时被敌人夺走了玄牝珠,妖修定然性命难保,既然性命都保不住了,那就更不能让敌人得到自己的玄牝珠,哪怕拼了命毁珠自爆也不能让人占了这种便宜。另一方面,玄牝珠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妖修若自行殒落,玄牝珠也会消散,尸骨化为原身,并不会在遗骸中留下。

想夺到玄牝珠的机缘极为特殊。最常见的情况是在斗法中,逼得对方不得不运用最后的本命法宝,凝炼法力祭出玄牝珠攻敌。这时猝然重创斩杀之,同时还让它来不及毁玄牝珠自爆,瞬间以大法力封印收存。和锋这枚玄牝珠,应该就是这么得到的。

还有一种情况更特别。强大的妖修重伤难愈,已经没有希望再保住原身了,于是不得不放弃炉鼎,将神魂都封印于玄牝珠中,成为仅留下意识并无原身的存在。玄牝珠是一种寄托,既凝聚了化形所修的神通法力,又相当于炉鼎之替代。但这种方法并不能使之永世长存,待到那妖修寿元当尽,这样的玄牝珠也会消散。

这种玄牝珠是最珍贵的、也是极为罕见的,因为除了妖修自己这么做,其他人用任何手法都得不到。其物就是无形的天材地宝,而且是炼化神器的材料,包含那妖修神魂。若能炼器成功,施展时甚至可幻化出那妖物的形神,威力强大无比,那妖兽的天赋神通也会成为神器的妙用。

这种玄牝珠实在太难得,就算得到了,炼器也极为艰难,非炼器宗师又有大机缘则不可能成功。妖修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玄牝珠呢?无非是在绝望中留下一线生机,若遇到万一的福缘,有大神通者还可以帮助它们恢复形神。

比如坐怀山庄有一位护法侍者名叫赤瑶,她原是一头赤蛟,后被高人斩杀原身炉鼎已毁,神魂寄托于玄牝珠中。后来这枚玄牝珠被白少流得到了,白少流以她的原身筋骨打造了一张赤炼神弓,并将这枚玄牝珠炼化其中,她便成了这件神器的器灵。

但白少流并没有打散她的神识将之彻底封印,使她能够以这件神器为原身重修形神,又再度现形重见天日,成为如今的坐怀山庄弟子。赤瑶是无比幸运的,但也有躲不过彻底消亡之劫的。比如正一门的祖师梅振衣曾斩杀两只作乱的黑龙,以龙骨炼成黑如意,其中就封印了两条龙魂,来自其留下的玄牝珠。它们的神识被彻底封印,化形所凝聚的神通法力也只成为了法宝的器用。(未完待续。)

597、真乐境,自光明

当然了,想得到玄牝珠还有第三种匪夷所思的方法,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成天乐见过,就是于道阳所设下的那个陷阱,诱骗他人自行祭出玄牝珠献上,算计的竟然是自己在世间的留法传人。还好成天乐没中招,因为他当时根本就没有炼成玄牝珠,却用别的办法打开了密室的石门。

于道阳费尽心机设下陷阱,枯坐中苦等五百年也没有得到的东西,成天乐跑到正一门拜山一趟,和锋真人就将之放在了眼前。这当然不是那种封印妖兽神魂、可炼制神器的玄牝珠,但就是这样一枚得自强大妖王的普通玄牝珠,也是世间罕见啊。

成天乐不禁摸了摸脑门,今天出门虽然没有看黄历,却不小心挑中了最吉利的日子,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假如还能更夸张一点的话,估计就直接把他砸成仙了。

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和锋轻轻咳嗽一声道:“成总,你一定认识这是何物,也清楚它的用处与玄机。和曦已经对你讲了我们师兄弟很多年前的一段经历,此物就得自杀害和霞的那位妖王。他当时诈死逃遁,我们师兄弟三人追查了七年,最终还是我亲手斩杀之。

我深恨此妖,查明其藏身之所、又探明其修为底细,这才择机出手,就是要让他万劫不复。斗法藏拙,先使其自以为全力一拼还有保命的可能,最终祭出玄牝珠攻我。我以神霄天雷击杀其原身,并以大法力瞬间摄取封存这枚玄牝珠。

其原身筋骨可为器用者,我也都采取了。早已为天材地宝炼化,大半为正一门弟子初习炼器时所损毁。只有这枚玄牝珠。我一直封存多年以待缘法。如今修行各派中,恐怕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其物用。送给你倒是最合适不过。也算贫道了却一桩心事,我多谢了!”

这番话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旁边侍立的众人尤其是姜璋不寒而栗啊。那妖王的下场真是万劫不复,怎是一个死字了得!斗法中被逼得吐出玄牝珠、打回原身拼命,紧接着却遭遇最绝望的斩杀。不仅假借人形凝练神通法力所化的玄牝珠被夺,强悍的妖物原身也被剥皮剔肉、挑筋放血,最终挫骨扬灰。

可以想象这位道长当年是多么的嫉恶如仇、出手又是多么的冷酷严厉。而如今他虽以冷峻刚正著称,但晚辈弟子多是尊其刚直无私,其人并不显得可畏。仍是一位可敬的长者。和锋毕竟已有一百多岁了,历尽人世沧桑,不可能还像年轻时那样锋芒逼人。

这位前辈如今说话也太有水平了,送给成天乐这么珍贵的东西,还说因了却心愿多谢,而且是大实话,让成天乐都不能动拒绝的念头。伴随着话音还发来一道神念,是这位前辈多年前与那妖王斗法的场面,演示了那妖王为了保命所施展的各种天赋神通。以及最后祭出玄牝珠时的原身变化。

原来那妖王的原身是一条黑鱼。黑鱼又称斑鱼,生性凶残食量奇大,且生命力极其顽强。有时候一个小水塘中来了一条黑鱼,它可能将其他的鱼类猎杀殆尽。而且这种鱼离水还能存活数日之久,能跃出水面沿堤岸滑行,从一个水塘迁徙到另一个水塘。是很奇异的能上岸更换栖息地的鱼。

三年以上的黑鱼,体型就能长到近半米长。此鱼原产地是亚洲,尤其是中国各大淡水水系中。近年来听说有人把鱼苗带到了南美。当地人没有捕食它的习惯,加之在地广人稀缺乏天敌的野生环境里,此鱼能生长多年体型变得非常巨大,甚至会离开水面袭击牲畜和小孩。最近就有报道说,南美那边出现了体重达四十多公斤的野生黑鱼,很可怕!

但是在成天乐以及我们所生活的地方,不必担心出现这样的情况,也绝容不得黑鱼如此猖狂。黑鱼肉质鲜嫩,烤、涮、汆、刺生切片、炖骨熬汤尽皆美味,不仅是盘中佳肴,而且其骨肉内脏皆可入药,被视为病后康复及气虚体弱者的滋补保健品。如今各大饭店里的黑鱼基本上都是养殖的,如果有体壮肉美的野生大黑鱼冒头,去向一定是吃货的餐桌。

这位妖王祭出玄牝珠之后的黑鱼原身,体长已两米有余,尾鳍拍地能人立而起,全身那不规则的黑斑已经显现出暗金色,感觉不仅是溜滑而且能够折射各种法力攻击,身形扭动包裹着一团黏糊糊的雾气,仿佛能呼风唤雨,但还是被和锋的神霄天雷剑一举格杀。

普通的玄牝珠有何用?此物是妖修化形后,在原身之外所凝炼的神通法力假合之物,一旦祭出便不得变化将恢复原形。此物最大的用处,就是吸收炼化之以壮大自己的玄牝珠,当然是对妖修最有用。一般的修士除了冒着很大的损毁风险炼制法宝,还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东西。

想炼化吸收玄牝珠、做到最完美的融合,前提条件是自己凝炼出了玄牝珠。最方便的当然是同族类的妖修,其次是修炼同一法门的妖修。如天赋神通相差太远,或者修炼的法门差异太大,能够祭炼融合的神通法力便相对有限。

成天乐恰恰从于道阳那里学过如何炼化玄牝珠之用,这东西对他而言就相当于一枚大补灵药啊,其意义甚至超过了陆吾神仑丹。和锋恐怕不清楚他和于道阳之间的事情,但成天乐既能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又能以正传法诀指引各族类的妖物修行,那么理论上就能炼化吸收各种玄牝珠,送给他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成天乐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将木匣盖好,手指碰到那匣盖的时候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他却没有把东西抱走,而是说道:“前辈,您太客气了,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还要说谢谢。”

和锋叹道:“多年前之事,如今终于彻底了结,当然要说声谢谢。……成总,你为什么不把它收起来呢?”

成天乐很谦虚的答道:“方才我取出了三枚神丹,这山里面除了我们几个谁也看不见,前辈的教诲非常及时,我应该在神丹会上拜谢相赠才是正理。那么如此珍贵的玄牝珠,就让泽真道友带到姑苏,在神丹会上送给万变宗,那效果岂不是更轰动?”

斩杀那妖王之事虽已过去多年,但和锋提起时神情仍难免伤感,此刻陡然听成天乐说出这番话,又变得很古怪,然后这位前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就似雨过天晴。

刚才泽真打开木匣时表情就很古怪,当众人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时,除了傻呵呵的成天乐目瞪口呆之外,其他人的表情也同样变得非常古怪。和锋名为回谢送礼,但这东西未必是礼啊,假如换个角度来看,简直是扔出来一记惊雷。

万变宗就是妖修宗门,门下弟子修炼所求便是玄牝妖丹大成、祭炼玄牝珠。和锋前辈送来这么一件东西,不论它再珍贵,其另一种象征意义也是很明显的:假如万变宗众妖行止不端、于人间祸乱,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些威胁与敲打的话不需要说出口,这枚玄牝珠就是无声的警告。

旁人都立刻读出了这层含义,只是成天乐没有。或许是因为成总脑袋里缺根弦遇事不愿意多想,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丝毫聚集群妖作乱的打算,所以也不必去想这些,居然还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让正一门弟子泽真在神丹会上公然相送。

所以和锋都被他逗乐了,笑着摇头道:“成总啊,你是心底自然光明,所以只看玄牝珠之用,并不在乎其余。我老道将此物私下赠送给你,你带回去让门人知晓便已足够。假如是在神丹会上公然以拜山之礼相赠,正一门是去捧场道贺的呢、还是去砸场子恐吓的呢?”

如今的成总倒也不笨,一经提醒立刻就明白了,他赶紧摸了摸脑门道:“哎呀,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多谢前辈的好意,此物对我来说不仅有大用,而且对全体万变宗门人都是一种警醒。”然后将那木匣收起、交给姜璋小心抱着,而姜璋的双手不禁微微发抖啊。

不知道为什么,和锋看成天乐是越看越可乐,又笑着冲身边的弟子传人道:“什么叫坦荡,你们看看,成总这就叫磊落坦荡!……但我们也不能只顾自己坦荡,也要清楚世人如何感想,这红尘,先要看得透彻,才能将之堪破。

履世啊,你的法号虽叫履世,却喜在山中清修,红尘中的经历见知终究有缺。今日成总入山,众位前辈纷纷言及沧桑往事,也是将世事化入这段旅程,让你们都能有所感触。……成总,你今天也不能白来,就给我们讲讲人间各种妖怪的故事吧,将你经历的人世也带入此山中。”(未完待续。)

598、讲故事,用心听

和锋前辈今天的兴致很高,竟然要听成天乐讲故事。成天乐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雅兴,眨了眨眼睛道:“前辈既然有兴趣听,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妖怪请客的故事吧。是我的亲身经历,也是万变宗各位门人当年参与的,很有意思。”

他讲了一个老狐狸精花膘膘在废弃的卫道观请客,幻化破道观为一家豪华的私人会所,白马妖吴燕青带着他去赴宴,见识到宫灯上古往今来的美人,最后他却喝醉了,怀里抱着瓠子回宿舍的故事。众人都是第一次听闻这段往事,瞪大眼睛各感惊奇。

和锋被逗的呵呵直乐,胡子都在颤,指着成天乐笑道:“书里聊斋、山中笑谈、世事所遇啊!故事里的诸位妖修,最后却都拜入成总的万变宗门下,宴席上看似最糊涂的一个,如今却是最高明之人,确实玄妙。泽真、履世,你们别只顾着笑,也得好好想想其中味道。……成总啊,这个故事是你亲身经历的,那还有没有听别人说的呢?”

成天乐又想了想道:“嗯,那我再给您老讲一个黄鼠狼和小媳妇的故事吧……”

等他讲完了,和锋手捻胡须道:“嗯,这个故事我老人家居然有点印象,应该是很多年前山东、直隶一带的民间传说。成总,你小小年纪,又是从哪儿听说的呢?”

成天乐一挑大姆指道:“老前辈果然渊博,居然连这个黄鼠狼和小媳妇的故事都知道!我是在泰山脚下听一只黄羊妖说的,当时那老羊妖正在学校门口给几个孩子讲故事呢。”

和锋很感兴趣的追问道:“这是成总行游中所遇吧?当时是什么情况。你也说说吧。”

成天乐用上了随言入境神通,将当日行游到泰山脚下的小镇。遇到一位羊妖在学校门口给孩子们讲故事,后来他又现身相见并留下神念心印的详细经过都说了一遍。

和锋连连点头道:“嗯。这就是人世间,也是人间世啊!妖修入红尘如此,山中人走世间亦如此。成总,那黄羊妖竟然也听说过黄鼠狼和小媳妇的故事,说明他开启灵智的岁月已不短了。……据贫道所知,你们万变宗中也有一只成妖的黄鼠狼啊,就是我在喜马拉雅山中见到的那个叫盛龙的孩子。”

成天乐:“盛龙可不是普通的黄鼠狼,比故事里那只一个屁熏了一个村子的黄鼠狼还要厉害得多。我有严令,他不得在宗门中放屁。否则那宅子里恐怕就呆不下人了。”

和锋哈哈笑道:“这是人家的天性,也是成妖后的天赋神通,该放也得放嘛。只要时间地点合适,便无不可。”

成天乐也笑道:“那是当然,在喜马拉雅山中,我被困于盆地,曾冲入冰塔林与那伙妖兽相斗。盛龙放了个惊天之屁,将那些妖兽熏的都不敢靠前,我才趁机脱身而退。那气息弥漫了半个月才散呢。前辈啊,可惜您去晚了,没有闻着!”

和锋微微一怔,随即又笑出了声:“听你这么一说。那我还真是遗憾呐。”

这一老一小笑得很开心,史天一和姜璋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旁边的泽真以及履世感觉拿是相当的诧异啊。包括凉亭外的两名小道童也是一脸的震惊。履世在心中感慨,成天乐此番拜山。各位太上长老怎么都像转了性子?他在山中这些年,从未见过成天笑眯眯的和曦那么伤感。更没见过冷峻严厉和锋竟然笑得如春风化雨一般。

看来这成总真是位奇人,天底下还有谁能将和锋长老哄得这般开心?履世正在这里发愣呢,和锋却点名招呼他道:“履世,成总今日所讲的故事,便谙合你的法号真意啊。将那红尘意化入山中谈,也是一番声闻之旅,你尤其应该用心听。”

履世赶忙行礼称谢,和锋一挥袖道:“天色也不早了,难为成总讲了这么多故事,就在正一三山中休息一夜,明日天亮后再回去吧。”

仍是履世引路,就在承枢峰的客舍中休息,姜璋住在成天乐的外间,而史天一也另有静室。当天夜里成天乐却没有留在房里,而是走到了屋外的花丛中坐下,看着那三山怀抱的幽谷若有所思,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定境。

他并非在修炼什么神通法术,而是感受着仙家洞天的天地灵息,于无意中运转神气,回味今天入山拜见三位前辈的经历,哪怕一字一句的细节都没有漏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仿佛经历了很多很多,三位前辈高人的点化需要好好参悟,有很多玄机尚是目前参不透的,此山中有大收获啊!

成天乐并非一个人在回味,先是以神念与小韶交流,然后又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见,等于带着她又重现了今日的正一三山之旅。小韶叹道:“和锋前辈说,你此次拜山,也等于将红尘意带入山中事。我也是同样的感觉啊,你将这个世界带进了画卷里给我。”

成天乐:“画卷里也有一个真切的世界啊,它就是红尘。”

小韶:“可我是不一样的,我并不是这件神器的器灵,而是这画卷世界山水神韵汇聚成灵。和光前辈提到了山中人和世间人,而我呢,是画里人还是画外人?虽然看着画卷世界红尘千年,但也只是默默旁观,仿佛是那吹过的风,似存在又似不存在。

直到你的到来,才向我打开了这个世界,如果我也是一幅画,便是你打开了我。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不仅告诉我真正的世界在画卷之外,而且也使我真正出现在这画卷世界里。我走不出这画卷,你却能把世界带来。”

成天乐张臂将她搂入怀中道:“这就是我想做的呀!”

小韶将脸颊贴在他的肩上道:“我们在城西开辟一片湿地,化入杭州西溪美景,又在城东凿建流云飞瀑,演变大别深山风光。如今你走过了正一三山,是不是也想在这画卷里的姑苏城旁凿建一座呢?”

成天乐赶紧道:“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至少目前远远没有。这正一三山仙家洞天的整个规模,可不比这姑苏画卷世界小啊。更何况这画卷世界对于你我而言就是元神中的洞天,又何必再凿建什么仙家洞天?我今日只是走马观花逛过来的,就不可能将这正一三山的玄妙看清楚,就连那小河边药田的门道都没搞明白呢。

但既然你喜欢,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那条小溪我走过了一段,那么就取这一段的意境神韵,引凿建的流云飞瀑山泉汇聚,开辟一条溪流绕姑苏而过,沿途那水湾水潭的灵动也布置其中,一直流到到山塘河中。而画卷里的山塘河过了虎丘之后,恰好也进入我们所凿建的湿地。”

小韶开心道:“如此一来,这画卷中的姑苏世界,和我们所凿建的演变美景就完全融为一体了,也意味着修为功力的圆满。只是这样很不容易。”

成天乐:“只要能做到的事便不难,不必着急,我们一起慢慢来。”紧接着低下头寻找小韶发丝中的幽香,画卷世界里的温柔欢爱自不必多说。

次日天明,泽真来到客舍前,大老远就笑着打招呼道:“成总好雅致啊,一大早就在花丛中赏露。”

成天乐也起身回礼道:“不是一大早,我赏了一夜了。怎么只有泽真道友,不见履世道友与史天一,他们是不是闭关了?”

泽真微微一怔道:“成总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正想对你说这件事呢!履世今日恐不能送你出山了,而史天一也不能随你回去,他们昨夜皆已堪入妄境。师尊和锋交待,这段时日就留在他们山中闭关。”

成天乐感慨的答道:“他们二位修为功力已俱足,缺的只是堪破心境的机缘。如果昨天那样的点化还不能入妄的话,那么这一辈子恐怕也就没希望了,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机缘?”

泽真点头笑道:“说的倒也是,成总看得清楚。”

成天乐:“我原本也不能看得太透,可是昨天这一路走下来,回头再看竟然也都能明白了。三位前辈也在点化我,我清楚那种感受,路走过了自然知晓。假如我也停留在化妄槛外,昨天恐怕也应该迈过去了。除非是根本就过不去的人,那怎么点拨都是没用的。”

泽真接着点头道:“成总啊,你这趟拜山真没白来,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话,真的很有一派宗主的底气了。……履世与史天一不能来,今天就只有我送你与姜璋出山了,正好顺便去一趟芜城知味楼,他们的门童恐怕要请个长假。”

成天乐:“那就有劳道友了。”

叫上姜璋,三人翻过承枢峰又来到山脚,远望仍是一片碧湖烟涛。泽真站在岸边一株垂柳下招手,一艘竹筏飘然而来,他们登上竹筏向湖中行去。泽真背手笑道:“成总啊,就我在山中这几十年,还从未见过有谁来拜山,却能像你这样横穿而过的。”(未完待续。)

599、小昆仑,大芜城

泽真没见过有谁这样拜山?成天乐微微意外道:“哦,很少见吗?”

泽真反问道:“你以为呢?登法柱峰而入,穿方正峰前幽谷,越承枢峰而出。……成总所修得的成就、开创的宗门,本来就是少见得不能再少见了,所以我师父以及两位师叔对你都很感兴趣啊。此次拜山之行,成总又有什么感触呢?”

成天乐于湖中回望渐行渐远的承枢峰,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山峰也在望着他。他沉吟着答道:“入正一三山一天一夜,感觉却恍然似百年。进去的是我,出来的还是我,却觉得经历了一番脱胎换骨啊,对三位前辈的教导点拨不知该怎样感激。”

他却不知道,承枢峰顶上,和锋、和光、和曦三位真人正并肩站立,看着湖中离去的竹筏。和光说道:“胎动养元之中,如此穿正一三山而过,若善悟这一日一夜之福缘,便可明脱胎换骨之心境。”

和曦说道:“只要他没有白白来拜山,脱胎换骨之心境感悟没有问题。但欲度换骨劫,不仅需要超脱族类之心境,更重要的考验在炉鼎原身啊。以他的修炼经历,人身玄牝妖丹大成,可与那最强大的妖修原身相较。如此一来,这原身炉鼎的考验将极为艰难,对于他而言绝非轻易能度过的。”

和锋微微点头道:“他能弹指破真空,可是突破脱胎换骨的境界,需要付出的代价要比一般的修士和普通的妖修都要大得多,那换骨劫才是真正最艰难的考验。他的心境没有问题。可是修为也得到,这需要时间。而脱胎换骨劫本身就是一场修炼。对于妖修来说不容易,对于他而言就更难了。”

和光:“化形之妖修。历脱胎换骨,比人间修士要艰难得多,而成天乐比一般的妖修更为艰难。师兄赠他那枚玄牝珠,就是届时想助他脱胎换骨吧?”

和锋点头道:“是的,此子心境没有问题,只是他的筋骨过于强悍,想堪破脱胎换骨门径也须比一般人神通法力更强才行。有朝一日他真的迎来了换骨劫的考验,炼化吸收那玄牝珠倒是最好的辅助,相当于有一位强大的妖王助他脱胎换骨。前提是他要将那玄牝珠中蕴含的神通法力都领悟透彻、能尽量化为己用。但其人既被称为一代妖宗,应该是有这个本事的,几年时间也够了。”

和曦叹了口气道:“成天乐这孩子,与三梦宗丹紫成那个猴崽子倒完全是两种情况。丹紫成少年就服用过九转紫金丹移炉换鼎,当修为俱足之时,换骨劫便自然度过,所需的就是心境凿穿。他被石野关在神木林中有些日子了,前两天我看见他出关了,应该已突破脱胎换骨之境。这次可能也会去神丹会,他是最爱凑热闹的。”

和光微微一皱眉:“可是成天乐现在就已经拿到了那枚玄牝珠,对于他来说是短期内增强实力的绝佳方法,能等到迎来换骨劫时才去炼化吗?和锋师兄既然赠送玄牝珠。为什么不把好人做到底,将话说清楚呢?”

和锋沉吟道:“他好歹是一派妖修宗门的创派宗主,若是遇事这么不沉稳。那万变宗恐怕也就没什么指望了。炼化吸收玄牝珠需参透凝炼者的神通法力,他本人又不是黑鱼妖。那妖王修的恐怕也不是与他一样的法门,需要时间好好体悟。如果他知道物尽其用的话。至少也得等到很久之后了。”

和曦微笑道:“我们也没打算将这个消息保密,看成天乐本人的反应,他也没打算将这件事藏着掖着。神丹会下个月才开,届时有不少同道到场,与他交好的高人,自然会提醒他这玄牝珠最佳的炼化时机。好人嘛,也不能让我们全做了,且留个人情让别人送吧。”

……

成天乐回到芜城,将史天一借来的那辆小货车还给了知味楼,就在知味楼前与泽真拱手道别。上次只是匆匆而过找石盟主求教凝炼玄牝珠的方法,但此次来芜城,拜见了各世家宗门的前辈高人,再度离去时,感觉不仅似脱胎换骨也恍如隔世啊。

他不禁感慨道:“如今方知小小芜城之大!”

史天一陪同成天乐去拜正一三山,实际上也等于是成天乐把他带进去的。成天乐不仅把史天一带入了三山洞天,也带着他进入了化妄之境。在史天一的妄境中,他将怎样继承题龙山一派宗门呢、又何时才能堪破归真呢?成天乐不得而知。

成天乐也不清楚,就在史天一入妄的那个晚上,远在万里之外,史天一的同门师弟王天方也迈过了看似同样的一道门槛。那个地方成天乐曾经去过,就是孔雀河尽头的雪山中,一条裂隙般的幽谷深处,掩于高崖上的、于道阳当年的苦行洞府。

它看上去是绝壁上的一间石窟,根本不可能有人到达,石窟侧面有门户,进去之后有里外两间相连的石室,呈葫芦形。里间的石室中还有一片彩龙鳞壁,施展御神之法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室中有两个人面对面而坐,正是刘漾河与王天方。

这几年,王天方并没有回题龙山。那位已经快被人遗忘的听涛山庄叛逃弟子周峰,一直在题龙山道场等着王天方呢,他已经苦等了好几年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如服刑一般。但不知所踪的王天方却和刘漾河在一起,外人始终都没有再见过他。

刘漾河没有理会周峰,因为周峰本就不是其同党,是他主动想找成天乐的麻烦,送上门来被利用的。如今他被各派追缉,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可怜人物。但是王天方可不一样,其人一直就是刘漾河的密友,而且身负一派宗门传承,对刘漾河的用处极大。

刘漾河继承了五百年前于道阳的“遗志”,他也很有手段,能够发现、收服,驱使一批深山荒原中的妖修。但不论他再大的本事,一个人也做不到太多的事情,这些山野妖修最缺什么呢?除了正规的修行指点之外,世间各大宗门所具备的东西,都是它们缺少的!

题龙山虽不是赫赫有名的大派,但也有三百多年的传承历史,在两百年前一度非常兴旺。由于地处云贵高原深处,在很长时间内也避免了中原一带的乱世冲击,直至近代才显衰落。在它已封闭的宗门洞府中,有各种法宝、丹药、器物、典籍。

那题龙山历代祖师留下的修行心得,对于刘漾河来说也是修炼中极好的印证。至于那些法宝丹药,就是他手下山野妖修们最急需的!假如王天方修为大成、打开那洞府,刘漾河通过他所能得到这一派先人数百年沉淀积累的精华,无疑将实力大增,将来也用不着畏惧苏州万变宗了。

可是刘漾河干着急也没用,就算他能从王天方那里得到题龙山的正传法诀,以自己的大成修为去印证,也得不到夜游先生留下的神念心印,不知道怎么打开那洞府,得法弟子和衣钵传人的概念是不一样的。所以想开启这个宝藏,他必须帮助王天方修为大成。

刘漾河所面临的问题不仅如此,破妄大成之后的王天方,还要愿意与他同流合力,将题龙山洞府中的东西都拿出来,而不是像史天一那样只为重整题龙山一脉传承着想。那么王天方所要堪破的妄境,与史天一就不一样了。

他们正在谈心,只听刘漾河说道:“老弟,你当年离开题龙山去北()京,就是想做出一番成就,不料这几年却再度隐居避世在深山中苦修。如今已境界圆满、功力俱足,距迈入妄境只有一步之遥,为何迟迟不得突破呢?”

王天方恨恨道:“想当年我们在北()京过得舒舒服服,张乐道不来管事,只要把那个年秋叶哄好了,大家都太太平平。谁料到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个成天乐,追查一个狼妖车轩,竟然紧咬着不放牵出这么多事来,简直就是条疯狗啊!”

刘漾河微微一笑:“他明明是个人,却习妖修之法,可不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疯狗吗?但我们也没必要跟一条狗计较,只要他不来乱咬,就把他当条狗得了!修行自为超脱,享受大自在之成就,老弟的修炼与那成天乐没什么关系,我们做我们的事情就好。”

王天方叹息一声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着早日修为大成,先我师兄一步继承题龙山传承,开启宗门洞府得到数百年来的无尽宝藏。可这几年却越想越觉得无趣,我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我的修行所求又是什么?就如刘总所言,修行是自为超脱,修为也是自己的修为。”

刘漾河眼神微微一亮,接着说道:“打开那宗门洞府,是修为大成后的一个结果,届时无论你想不想这么做,但是都拥有这样的能力,它只是修行途中的一道风景而已。你想着它无用,不想它也一样,只是你心里一直放不下而已。”(未完待续。)

600、寻歧路,出同门

王天方:“刘总说的对,这些年被逼得避入深山苦修,在这苦寒绝地中,才真切体会到红尘种种的可贵。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能想通不一定能做得到,总是有一丝缺憾。多谢刘总这些年的帮助,这苦行磨砺没有白费。其实我真正面对的问题,不是怎样继承题龙山一脉,而是拥有怎样的修为境界、如何享受那超脱成就,眼下第一步,便要入那化妄之门。”

刘漾河又微笑着点头道:“你已经看到了?”

王天方的眼神深处似有什么东西热烈的在燃烧,点头道:“是的,此刻我终于透彻了,已经看见了那扇门。”

刘漾河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就在此处闭关吧,这里很安全,没人想到我们还会在。祝道友早日破妄大成,我也给你留了一道神念心印,是灵热成就法,正适合在这苦寒绝地去印证。待道友修为大成之后,或可参照一二,苦行而生乐境,更知红尘逍遥之可贵。”

……

在雪峰间的一道断崖上,燕无欢身着黑色的劲装。他身后就是那道狭长的幽谷,谷中的小气候相对温暖湿润,是这见不到生命的雪山中唯一有生机的地方。而他所站的裂谷尽头凌空断崖处,却寒风凛冽,可他的身形却如标枪般笔直,仿佛随时都能冲天而去。

他站的这个位置视野非常开阔,能将周围的峰峦以及远方的孔雀河都看得清清楚楚,任何人想从远处接近这里。都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神。这时身后传来了刘漾河的声音:“无欢,在此体会灵热成就。是否另有一番妙处?”

燕无欢赶紧回身行礼道:“师尊说的很对,世间修士不知苦行之乐妙。这灵热成就的体验便是专为之而创。而山野妖修几乎都相当于苦行出身,更知超脱族类的可贵,师尊能因势利导一一点化,实在是大功德一件。……我看您面带笑容,是否那王天方已有望大成?”

刘漾河点点头道:“能否破妄大成,要看他自己,至少已能出入化妄之境,机缘已在心中种下,就让他在此地闭关吧。……他若不能破妄而出。恐怕就得在这洞府中坐化了,妄境中种种享受也不枉这修行一世,只是于我们而言可惜了。”

燕无欢:“既然师尊已将机缘种下,令其心境透彻而能化妄,应也能破妄大成。……只是就在这洞府中闭关,是否安全呢?”

刘漾河:“成天乐与年秋叶为追杀我,曾来过此地,还在那洞府中苟且了很长时间!这里也不是什么五星级酒店,没事谁会特意再来这苦寒绝处呢?就让王天方留在这里吧。若能破妄成功也是他的造化。”

燕无欢:“其实我真正担心的还是师尊您的安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您现在的状况,除了我之外绝对不能让旁人再知晓,也绝不能再留于此地。”

刘漾河答道:“我修的是铁瓦金舍诀。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寒磨砺,还曾经在攀这高崖时不慎失足摔下去,如今不也都过来了?如今我已服用了多枚陆吾神仑丹。筋骨之强举世无匹,就算暂时不得动用神通法力。也足以无恙。”

燕无欢:“尽管如此,一切还是谨慎为妙。我们还是去那个谁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吧。待师尊历劫成功之后,再重现江湖不迟。希望到那时,王天方也能破妄大成了。”

刘漾河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我闭关的这段时间,凡事就交给你监察。”

燕无欢却摇头道:“不,我要为师尊护法,您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在这期间,严令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各自修炼便是。……师尊,不知度过此劫,您有几分把握?”

刘漾河:“真空劫并不难度,或早或晚而已,真正的考验是失去神通法力之后的外在凶险。我的筋骨强悍,又有你当年的隐秘巢穴藏身,还有你这位大成妖修护法,当然是万无一失。……这真空来得突然,初时还有些惊慌,等回过神来也是大福缘啊,只是有些计划不得不推后了。”

燕无欢:“我当然知道师尊度真空万无一失,只是不清楚这时日多久,师尊可有一举堪破真空境的把握?”

一直在微笑的刘漾河却突然叹息道:“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一人修为神通再强,也成不得大事,大成就者擅弄潮流而已。想当初我铁瓦金舍大成,设下绝佳埋伏也没能杀得了年秋叶与成天乐。若成天乐忌惮我,真正忌惮的也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所做的事,将来恰恰可以收拾他,甚至用不着我自己出手。”

燕无欢点头道:“师尊这样说,无欢就放心了。我的修为虽未至此,但也明白师尊所悟。……只是您闭关的这段时间,我虽可约束众妖潜伏修炼,但孔翎却已经去了苏州,说要去神丹上会领教一番。我没法阻止,因为您已经同意了。”

刘漾河的神情变得有点冷又有点高深:“孔翎想去就去吧,听李逸风传来消息,成天乐要搞什么神丹会,邀集昆仑修行各派以壮声势。这种场面也不能不给他添点节目啊,假如演砸了会是什么结果呢?李逸风应当已有安排,再让孔翎去添一把火吧。

成天乐来过这雪山,当时已修为大成,如果他察觉了那度母像的玄妙,有心研究一番的话,很有可能也得到了灵热成就法与欲乐双运道的传承。灵热成就法也就罢了,对他本人而言可有可无,但那欲乐双运道的妙处,我想他肯定会感兴趣的。

他和年秋叶在山中苟且了那么多天,究竟干了什么,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娇滴滴的秋叶仙子,当年连我都曾动心,真是便宜这个人中败类了!他只要修了那欲乐双运道,便食髓知味。别忘了孔翎也是修欲乐双运道的,世间哪还有比她更好的妙欲度母?万变宗那些妖修中,是不可能有孔翎这等尤物的。

那神气交感之欲乐极境,只要孔翎去见了他,他就会自生感应。到时候就算孔翎不想拜在万变宗门下,他也可能将之留下。只要孔翎留下了,再稍受辞色,成天乐必会与之行欲乐双运,那万变宗中的一切,不就尽掌握在我们手中?”

燕无欢微微皱了皱眉头,仿佛有什么话不想说,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您……您就不吃醋吗?”

刘漾河的神情在这一瞬间有些古怪,随即又笑道:“无欢,你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大成就者,享美色无虞,但不必为美色所累。那欲乐双运道是我传给孔翎的,她也只与我修妙行之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修行与习性。与她而言,天下男修皆为合练神气之炉鼎;对他人而言,也只是于妙空境中修行体妙欲之乐。她喜欢也需要那种众生为之倾倒的感觉,但却不是真正的男女欢爱。”

燕无欢:“这个……我也明白。不过那成天乐老奸巨滑,且懂得隐忍伪装,就算他动心了,也可能会当众拒绝孔翎入门,以显示自己的正派形象,免得遭同道议论。假如是这样的话,师尊的打算不就落空了?”

刘漾河摇头道:“孔翎的脾气,我再了解不过。如果是这样,她一定会当众让成天乐难堪的。只要成天乐也修了欲乐双运道,突然间神气交感,他猝不及防必然难以收敛气息,谁都能看出来,那么在场的修士回头肯定是什么议论都有。但他公然开神丹会,在那种场合,有妖修来贺并请求拜入门下,他也不能把孔翎怎么样。”

燕无欢伸手挠了挠前额,吞吞吐吐的说道:“师尊说的当然都有道理,但是,您就不怕出别的意外吗?比如那成天乐收孔翎入万变宗与之修欲乐双运道,到后来,万一……”

刘漾河打断他道:“无欢,你今天怎么了?听你的意思,难道担心孔翎会看上成天乐?”

燕无欢低头道:“这当然不会,弟子只是想考虑得更谨慎些。”

刘漾河:“你只需在我闭关时慎重护法,便是谨慎。至于孔翎,她想要的我能给她,她想做的我能允许,但成天乐却不可能,所以根本不必担心这些。真正值得担忧的反倒是李逸风,我与他以友论交,其人相当于客卿长老的身份,行事并不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中。

但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确实很有眼光,也很有手腕。想当初就是他提醒我,那王天方与史天一这对师兄弟奇货可居,将来意味着一大笔宝藏啊。如今看来,他确实很有预见。他被成天乐找人斩了一臂,必然深恨之,这次神丹会定会想办法搅场的,好让成天乐在修行各派面前下不了台。

其人修为虽未大成,但他有一个好师父,传之神器飞螭爪,危急时总可自保。可惜我修的是铁瓦金舍诀,不脱胎换骨圆满不得自行飞天。如果飞螭爪能在我手中,便能发挥真正的飞天之妙,破真空后将实力大增啊!”(未完待续。)

601、近朱赤,默难觉

燕无欢劝慰道:“师尊,世间飞天神器虽难得,但也不仅止飞螭爪啊。那题龙山三百多年传承,其间兴旺百年,宗门洞府中必然有不少好东西,可能也有那么一、两件不亚于飞螭爪的神器,师尊定会有所收获的。……只是师尊在闭关,那王天方也在闭关。若是他先行破妄而出,独自在此地又该如何?”

刘漾河:“你想的很周道,如果是这样,我也早有安排。我给王天方留下了神念心印,就是严冬之际正适合此地修炼印证的灵热成就法,他若大成之后再以本身修为印证,自然能觉其中玄妙。到了那时,孔翎也该回来了,见王天方修为大成,她不可能不感兴趣的,也会邀他行乐空双运之道,那王天方哪里还会有心思想别的。”

燕无欢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点头道:“师尊策算无遗!……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他们又走入裂谷,却没有再回那石龛中的洞府,而是从另一侧攀援绝壁越过了雪山。刘漾河虽动不得神通法力,但他就是多年在这雪山上苦行的修士,筋骨强悍不亚于任何强大的妖兽,修习灵热成就法有成不畏严寒,徒手攀岩也绝不输于世上最顶尖的登山运动员,更何况还有燕无欢跟随在身边时刻保护。

刘漾河要闭关的地方,在这条山脉的另一侧,接近雪线与荒原交界地带的高崖绝壁中,那里自古根本就没有人迹。由于远古冰川的作用,山壁上有大大小小无数的裂隙和孔穴。低处是野兽天然的巢穴。高处那些野兽根本达不到的地方,则有鹰和秃鹫居住。

在隐蔽的断层褶皱中。有一个洞穴隐藏在凌空数百米的悬崖上,入口极窄只有一尺方圆。成年人得放平了身体才能勉强钻进去,里面却深有数丈,布满了锋利的怪石,尽头是一丈方圆的空洞,正是燕无欢当年的巢穴。刘漾河躲在这里闭关,只要不留下痕迹,那是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就如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成天乐从芜城去了淝水,打发姜璋自回苏州万变宗。最近众妖为筹备神丹会都挺忙的。姜璋好歹也开过好几年农庄,有一定的统筹管理工作经验,此刻正该回去发挥所长,协助门中尊长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至于那枚玄牝珠,成天乐却没让姜璋带走,只让他把木匣捧了回去。那木匣也是法宝啊,用来盛放落雷金一类的东西最适合不过,成天乐向来是物尽其用不浪费。和锋让任道直过些日子送一批寒金与落雷金去正一三山,落雷金正好就用这个匣子装。成天乐都想好了。

成天乐倒不是小气或者精于算计,就是自然会过日子,看见木匣就想到了该做什么用处。至于那枚玄牝珠,没人清楚他收在了什么地方。因为根本看不见,这世上绝大多数修士也想不到。此物被他收于左臂的曲池穴中滋养,就如当年的訾浩。

恐怕也只有成天乐会用这种方式来处置玄牝珠。玄牝珠是不能自存的。妖物陨落后,假借化形所凝炼的神通法力也会自然消散。所以和锋真人才会用大法力瞬间封存,并收藏在特制的法宝木匣中。一般来说。想参透其玄妙,最重要的过程就是在炼化吸收时,能参悟多少妙处就意味着能得到多少好处。

而提前做的准备工作也很重要,用神识感应之法尽量将那妖物的神通法力特点弄清楚,才能着手去炼化吸收,但这样做也要小心,不能破坏封存玄牝珠的手法,否则其也会逐渐消散。成天乐则用了和锋真人都没想到的方法,他直接将玄牝珠摄于形神之中,当然打开了和锋真人多年来的封存法力,却用自身的神气持续滋养,也就相当于以形神封印了这枚玄牝珠,他本人就变成了原先收藏它的木匣。

玄牝珠是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不可思议之物,并无妖兽神魂封印其中的玄牝珠,被成天乐摄入曲池穴,就相当一种没有意识的灵体存在。成天乐之所以能以人身习成妖修之法,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一直把訾浩当成自己的妖丹在凝炼,却没有抹去其自我神识,最终让訾浩独立现形了。

如今玄牝大成并突破真空之后,成天乐再这么做当然更是轻车熟路。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炼化吸收它,反而以自身神气在滋养它,当然更能够弄清楚其中蕴含的神通法力玄妙,甚至能达到最透彻完美的程度。这就是成总用东西的习惯啊,一点都不喜欢浪费。

待到将那妖王修炼的神通都彻底体悟明白了,甚至能以自身法力去运转施展。这时候再以于道阳所授的法诀炼化吸收之,融入自身的玄牝珠,方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而在此之前,这枚玄牝珠也有大用,它成了成天乐所祭炼的一枚处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法宝,假如突然祭出,不清楚究竟的人还以为是他本人的玄牝珠呢!如果体悟透彻,他还可以借助这枚玄牝珠的妙用,施展那位妖王当年擅长的法术。如果是这样,待到炼化吸收后,成天乐也等于炼成了那妖王当年的法术。

这是别的修士包括妖修都很难做到的。譬如于道阳虽会炼化吸收玄牝珠,但他的目的只是为了修复自己的玄牝珠,从而有机会疗好原身之伤脱困而出。落入那个陷阱的必然是他的传人,其神通手段早就是他了解的。能把一枚玄牝珠用到这种程度,于道阳也远远不及成天乐。

就因为在曲池穴中滋养玄牝珠,所以成天乐没有着急坐车,而是从芜城步行了两天三夜到达淝水,在路上他已经有所体悟,通过玄牝珠体会到那位妖王特殊的本领。黑鱼原本的生命力就极强,受伤之后的愈合能力也极强,而这黑鱼妖玄牝大成之后,也将这一天生的习性修炼成一种法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