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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重生之文化帝国》》 · 贫道花猫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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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戈这个时候正含了一口茶水,听了这话正想把杨一拽过来解释,那边彭苗又快人快语道:“是要办理网站的事情吧?本来你们是铭维介绍来的,我是不该多话,但是现在就我们市里面来说,还没有开先河的例子,所以……”

罗戈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茶叶咽了下去,闻言就把杨一拉出来:“小一你说!”

嗯?这个男孩是?彭苗就有些nòng不明白了,刚才自己的侄子好像也对这个学生很热情的样子,还说是姜书记的……晚辈?

彭苗现在是将近知天命的年纪,再加上近来又被一些事缠住,所以对人情世故上的一些事情也没太在意。刚刚唐铭维介绍的时候说杨一是姜建漠的忘年交,自然也不算夸张的,但是彭苗没有过于在意,就想当然地当成了是姜建漠的晚辈。

现在看来罗戈在正事上面,又拉出了这个小孩,心里面才开始嘀咕起来,难道这个小孩子是姜书记介绍给了罗戈,跟在他手下学做生意?

看到彭苗还在打量杨一,罗戈这才有机会把刚才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彭局长,是这样的,这个网站,主要是小一来开办的,我也不太清楚。刚才你说的这个城市名片,他才是我的老板,呵呵。”

咳咳!彭苗瞬间被茶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

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来气,自己也觉得很是尴尬,就自嘲似的笑着:“人老了,喝口水都顺不下去。”

罗戈和杨一在各自的年龄段上,可都是成了精的人物,现在怎么会做些让人下不了台的事情,一个个都装聋作哑的接上几句笑话。

等到这一阵窘迫过去,彭苗这才看向杨一,嘴上还在寒暄着,脑海里面却全然跟不上节奏,惊愕之中只顾去揣摩杨一的身份。

年轻的老板彭苗可是见得多了,但像杨一这种“年幼”的老板,就是她第一次见到了。

并且还是云中书城的幕后老板?看罗戈的样子绝对没有说笑的意思,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小孩还真是要万分谨慎的好好接待了。

这么大年纪就能跑出来做老板,天知道他背后还有什么别人猜不透的背景。

144.再次经历历史的节点和泄露天机

144.再次经历历史的节点和泄lù天机

彭苗的猜测固然是错了十万八千里,但却是错不在她。

不管是按社会经验,还是人情世故来讲,也只有那些大人物又或者不把钱当一回事的富豪之家,才会让这么一个小孩子执掌全国第一的书城。

所以这会儿,且不说彭苗心里面一会儿猜测杨一的身份,一会儿吃惊杨一的年纪,但是至少在态度上,已经完完全全把他摆在了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而不仅仅看成是一个跟班小朋友。

她忽然就回过神来,自己的侄子在介绍这个男孩的时候,好像说的是“姜书记的忘年交”吧?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彭苗就笑道:“那就小杨你来给彭姨说说,你这个网站……”

“哦,我们是打算做互联网内容提供商,至于这个内容,彭阿姨就放心吧,是一个纯文学性的网站,就是在网上写写字啊,浏览一下别人的文章之类的。”

要说彭苗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听了杨一的话,就眼睛一亮:“你们搞这个,是不是准备和云中书城配套起来?要是有别人的好文章,岂不是就可以送到罗总那里,然后再出版了放到云中书城去卖?”

三个年轻人——相对于彭苗来说——听了彭苗这话,一下就有些意外起来,唐铭维还好,知道自己的表姨说的似乎是有些道理,但是罗戈和杨一听到后,却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这年头,官场中人的情商普遍都高,但是智商方面,那可就是参差不齐了。

可这彭苗彭局长能在杨一随口的介绍里面,就听出了线上——实体这一套体系之间的门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想得到的。

要知道在98年这个年份,互联网的大cháo虽然已经初具雏形,但那也只是对于这个行业里面的人来说,外行一窍不通的情况还是占多数。

这么一看来,这位彭局长倒真是不简单啊。

“彭姨这算不算慧眼如炬了,我们还真是这个打算的,所以在内容审核上绝对不会存在什么违规的问题。”

杨一笑了笑,又看向唐铭维:“再说了,彭姨又是唐哥的亲戚,我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nòng出了问题让你难做呢。”

“行,如果是这种网站,那我们可是举双手欢迎的。”

彭苗看在姜建漠和唐铭维的面子上,倒也很好说话。再加上和杨一的接触中,发现这个少年谈吐得体,举止也是落落大方,心里面除了止不住的诧异,剩下的就是不由自主生出的几分好感。

自己儿子在魔都上大学,彭苗平时也都是以自己这个儿子为骄傲的,逢人必要提起。但是现在见过了杨一,忍不住在心里把两人一番比较,却很是失落地发现自己儿子居然有些比不上人家。

算了,我一个小局长,和那些大家庭的人比什么。

“对了,小杨啊,你这个网站是在我们越州邮电局备案的,到时候我们要是审查的话?”

杨一立刻乖巧地接过话头:“彭姨你看这样行不行,到时候我们公司的服务器架设完毕后,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检查。”

“行,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正经事情一说完,总还是要闲扯一些其他问题的,要不然倒显得彼此太功利。

而说到了其他问题上,彭苗就忍不住对唐铭维提到了邮电系统即将再次分割的事情。

“铭维,你看能不能帮我去打听一下啊,我们这个系统以后到底是要怎么搞?到底是彻底分家,还是又像以前一样。上次邮政和电信分开后,没搞几年,95年又并到了一起。”

彭苗对于即将到来的再一次邮电系统分家,自然是最为关注的那一类人。但是上面的政策总是不断变化,这就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来。

至于唐铭维,也是很想帮到自己表姨的,可是这一次的改革是从上到下,bō及了全国的范围,可不像是在越州地面上,凡事都能从姜建漠那里得到准确可靠的消息。

就在他也竭力给彭苗出谋划策的时候,眼睛却瞟到了旁边的杨一,心中一动,就对彭苗笑道:“小姨,这里有个现成的诸葛亮,你赶紧问他,说不定能帮你好好分析一下。”

“啊?罗总知道这事儿?”

随即就在自己侄子的眼光里觉察到了错误,难道又是这个杨一?

尽管彭苗心中很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可是最开始就因为少年的身份吃了一惊,现在倒也还算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表情。

但是从这时候开始,她就没有放过杨一的任何一句话。而且这位局长心中已经是打定主意,不管杨一说些什么,都默默记到心里再说。

对于唐铭维这样像是在开玩笑,实则是推崇的话,杨一没有小孩子受到表扬的得意和显摆,只是无奈笑着:“唐哥,你又拿我开玩笑。”

唐铭维这话当然不是在开玩笑,连姜建漠都可以从杨一这里受益,把这个孩子引为是“忘年”,让他给自己表姨出出主意,唐铭维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哪怕杨一不是邮电系统的人,可是唐铭维仍然坚信这个孩子能有独到的见解。

但是理所当然的,他也不会对彭苗说出实情,告诉自己的表姨连市委书记都会听从他的建议。那些能说,那些不能说,这些分寸他还是能把握的。

“小杨同学,你看就连你唐哥都这么说了,还跟阿姨藏拙就不对哦,让阿姨也来听听你的建议。”

这唐铭维,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可是看到彭苗还算真诚的热切的目光,又想到自己也是刚刚托了人家办事,就静静抿了口茶,想了一会儿后,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彭姨知道国外的手机,还有电脑互联网市场吗?”

果然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彭苗心里面惊喜,嘴上却不慢:“知道一点儿,不过向我们这样的已经是跟不上形势了,了解的也不太多。”

“手机,电脑,还有互联网什么的,以后就是cháo流和趋势。所以要去的话,当然是想办法进电信……”杨一叙述得很慢,留给彭苗自己消化的时间。

“不过我这个年纪,过去了不一定还是正职……”这才是这位彭局长担心的最主要问题。

杨一笑着看过去:“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是降职也要过去。”

理由?理由自然是不能说的,说自己和时空管理局有交情?

虽然在前一世里面,邮政的领导们倒是不会像普通员工那样满是辛酸,但是比较起电信尤其是再次分家出去的移动等企业,那是根本没有可比性的。

反正言尽于此,这位彭局长信不信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又聊了一会儿,杨一心里惦记着榕树下,就把材料留在了彭苗家里,两千年之前的互联网监管,几乎还处于空白阶段,甚至就连盈利性cp网站的icp经营许可证,有时候都会漏查过去。

所以现在有了彭苗的帮助,又留下了相关费用后,杨一很是放心地和罗戈告辞。

而这边胖总带着杨一下楼的时候,彭苗就拉着落在后面的唐铭维,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看看下面:“这个小杨,他刚才说的……”

唐铭维略略思忖了一下,倒是极为肯定地点点头:“基本上是没问题的,姨你多关注一下电信那边……”

说完又看了看楼下,终于是打定主意,很有选择性地透lù道:“我老板也很重视这孩子的话。”

“啊!姜书……”看着唐铭维有些无奈又谨慎示意的目光,彭苗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连连点头。

……

告别了唐铭维,又是一路疾驰,终于在中午前赶到了魔都。

和朱威廉的约会地点定在一家西餐厅,想来是双方都觉得在饭局上谈判比较符合国情,所以倒有些一拍即合的味道。

“哎,现在谈个生意就要吃饭,等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出这个钱!”罗戈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咂巴着嘴。

对于胖总后面的话,杨一早已经达到了充耳不闻的地步,眼睛看着外面的楼宇,和记忆里新世纪的那个东方魔都还是有着不小的距离:“已经很不错了,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外籍华人,都知道在饭局上谈生意,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美籍华人?”

罗戈一惊一乍地呵呵笑道:“还是只海龟?能在魔都这里站稳脚跟,很不简单啊!”

“不简单?”杨一淡淡一笑:“这个评价还远远未够班呀。你要是知道还有人说他不是美籍华人,而是地地道道的河北老乡,会有什么感想?”

罗戈顿时愕然了,转过头来看着杨一:“你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别人说的,我又不清楚,流言嘛,总是这样的。”

罗戈顿时就严肃起来:“如果他是现在流行的互联网骗子,那我劝你早点回去的好,这种人理会他就是làng费时间。”

“嗯,前面路口左转,我都看到餐厅的招牌了!”对于罗戈的疑huò和劝诫,杨一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笑着指了指车窗前面,在视野里越来越大的帕多翡丽英文招牌。

145.无法评价的现实角色

145.无法评价的现实角sè

杨一刚刚所说的东西,其实就连经历过后世的他自己,都不清楚是真是假。

只知道对于这个人的评价中,两极分化得极为厉害,一方面是主流互联网媒体的评语——父母是早一代移民,小时候在父亲的餐厅打工,即初lù商业天赋;然后一手创办联美广告,同时做了榕树下个人网页;2003年将榕树下卖给贝塔斯曼,然后历经了盛大,天联世纪,图葩,暴雨娱乐……

而另一方面,则是官司,不断的跳槽,前属下的揭发与爆料……就连他偏北方化的口音,也是被诟病的证据之一。

对于这样的人,杨一也只能笑笑而已,却无法做出评价,毕竟自己并不熟悉真正的朱威廉。

不过对于榕树下,杨一却是志在必得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国内最早的网络文学发源地,让无数普普通通的草根民众,把自己的文学梦变为了现实。

对于杨一来说,想要建设出属于自己的文化王国,那么这个有着静谧清新界面,也即将拥有超高人气的网页,就是自己绕不开的一个人生节点。

不管是占有它,还是与人合作开发,又或是干脆把它毁灭于萌芽状态,然后自己再从头来过,都在杨一的选择序列上。

唯一没有的,就是擦肩而过这个选项。

杨一不愿意给自己的举动,带上诸如拯救民族文化之类的高帽,他不是救世主。这一点,男孩一直很清楚,所谓的大义,只能让他重生后的步履也充满了负累。

他只是在弥补前一世的遗憾同时,也想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梦想,尽量去留下一点儿什么。

是梦想,不是理想。理想太过严肃和沉重,而梦想这个词汇,就显得轻松和愉快很多,即便失败,也只当是梦醒好了。

……

“你好,又见面了!”朱威廉看到在shì者的引领下,来到了餐位的罗戈和杨一,率先站起来伸出了手。

在杨一有关朱威廉有限的记忆中,这个充满了争议的男人一直都喜欢很随意的简装,有人说这是他的出身使然,根本就不知道所谓的上流社会礼仪。也有人说他这是随性随心,真性情的显lù。

不过今天显然是为了和杨一的见面,衬衣,máo衫,外面是藏青sè偏简约的西装,站起来的时候,倒是很有几分成功人士的范儿。

“你好,朱先生,我身边的这位是……”

“呵呵,不用介绍了,这些天电视报纸里面都是罗总的身影,想不认识都很难啊。”

罗戈听了这话,连忙一团和气地笑着迎上去,握着朱威廉的手重重摇了几下,似乎是对于自己的声名在外很是受用的样子。

只有杨一知道,这个胖子因为自己先前的话,早已经在心中生出了戒备,这胖子越是笑容满面,就越是堤防着别人。

当然,胖总现在一边呵呵笑着,指不定心里就在骂小王八蛋敢骗到老子头上就要你生不如死之类的话。

“要不,我们点餐以后,边吃边聊?”

杨一和罗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男孩的来意是占有榕树下,至于胖总么,只要不让他掏钱埋单,什么都好说。

“其实上次杨总来找过我后,我就一直在反复验证你所说的提议……”

“哦?”杨一对着为自己端来牛排的shì者笑了笑,很礼貌地道了谢后,转向对面的朱威廉。

“等等,小一你的提议?是什么样的提议?”罗戈的嘴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可是听了朱威廉这话,还是三两口把牛排咽了下去,然后转向杨一。

“哦?难道杨总没有和罗总谈论过么?”朱威廉挑了挑眉máo,大感好奇地迟疑道:“可能我这样问有些不太礼貌,但是因为可能会涉及到双方以后的合作,所以……罗总和杨总之间是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合伙人吗?”

杨一上次因为林西的事情过来时,就事先给朱威廉透lù过,自己与即将建立的云中书城到底是什么关系。而当朱威廉又从各种媒体上面,看到了有关罗戈的报道后,自然就以为这两人一个在幕后,一个在台前。

但是他现在这么问,也是很有深意的,如果不是想胖总和男孩这种互相之间知根知底的人,也许就会因为这么一句毫不起眼的话,而生出了罅隙。

罗戈立刻就听出了朱威廉话里面的意思,但是这位联美副总裁现在一副“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的”表情,让两人就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一百万收购榕树下的绝对控股权和董事决策权,如果朱先生愿意在榕树下做副总裁和执行总经理,那么我们绝对不干涉他的执行权。”杨一不动声sè地皱皱眉头,作为配菜的沙拉很难吃,至少不符合他的口味。

罗戈立刻双手表示赞同:“很合理啊,这没什么问题。”

朱威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牛排,然后笑着看向罗戈和杨一:“如果是半个月前,那么一百万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是对于现在的榕树下来说,一百万只不过刚刚好而已。再加上考虑到网页的发展潜力,我觉得这个数字现在已经不合适了。”

罗戈的左眼皮抽了一下,这是胖子内心极度不爽的标志,不过他的脸上倒一直满是微笑:“朱总这话有些片面了!现在的网络文学还在初级发展阶段,所以我们不能只看到这一个行业的可成长性,就由此判断最终的走势。发展势头好,这固然是大家都想看到的,但是未来可能会碰上的许许多多的问题,朱总又考虑过没有呢?如果出现了意外,也一样是要我们来买单的。”

“但现在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榕树下只会越来越好,至于罗总所说的意外,我不知道您能不能举出一个例子?”朱威廉不为所动地笑笑。

如果说没有杨一这只蝴蝶的出现,来搅动笼罩在“榕树下”上面的风云,那么也许朱威廉又还要按部就班的等上两年,才会专注于榕树下的事业。

但问题是杨一上次一开口,就提到了一百万元的投资,这就让朱威廉心生警觉起来。

而他在这段时间里,也一直关注着榕树下的成长,甚至比在杨一前一世的那个世界中,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和关注。

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居然在无意中,掀开了一块未经开垦的féi沃处/女地。

这个发现让他无比欣喜,其意义不下于将联美广告卖给omnicom。

接着他又一直注意着越州那边的动向,直到获悉了云中书城的相关新闻后,朱威廉才在感慨中窥见了杨一的几分意图。

一边是十几岁的一个学生,比起其他那些稚气未脱的同龄人来说,杨一多的不过是那份沉静,当然,还有他的荷包。

而另一边,则是国内第一的文化摩尔,占地面积最大,图书种类最多,经营项目最全,服务设施最好……足以称得上是引领国内图书卖场的庞然大物。

乍一看起来,两边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并且当他在云中书城的报道里面,只看到罗戈的身影,而没有发现和杨一有关的任何消息时,朱威廉甚至一度怀疑那个小孩是不是来找自己寻开心的。

但是现在终于nòng清楚了,这个小孩子果然就是奇迹的参与者之一,他正在做的事情,已经超越了他年龄相对应的能力。

不可思议,但这一切又真实发生了。

所以朱威廉就越发把榕树下看得是奇货可居。

既然杨一在一开始就愿意huā费一百万的代价,还只是求购绝对控股权,而不是全盘收购,那么就意味着自己的网页,一定能带来远超过一百万的收益。

至少在这个小孩儿的眼中是这样。

碰上这样的机会,不狠狠痛宰一刀,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至于现在痛宰一刀后,以后可能成为合伙人而带来的种种尴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商言商而已。

看到朱威廉这种态度,杨一也不禁暗叹自己一开始的失误。

当然,他先前之所以那么“仁慈”,只是不想干涉到榕树下的成长,让这个新生事物能够尽可能按照前一世的轨迹发展,所以才没有开口就直接收购。

但是现在,倒成了朱威廉有恃无恐的资本,这实在是让杨一很不爽啊。

“朱先生非要我们举个例子,这是不是有点儿强人所难?”杨一抿了一口红酒,强忍住往里面兑雪碧的冲动:“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它的不可预测性,要是所有的意外都能事先预料到,那么这个世界上那里还有‘失败’这个概念?”

不等朱威廉开口反驳,杨一又接着很有技巧地发问:“朱先生觉得榕树下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前景喜人,不知道有什么依据?”

“当然是有专业的分析团队来做这件事情,譬如注册用户,日访问量,用户活跃度和粘滞度等等等等……”

做生意成功的一个充分但是非必要条件,就是谎话张口就来,很明显朱威廉现在做到了这点,他是在把杨一当成很少接触互联网的土鳖在糊nòng。

但是很遗憾的是,他面前的这个怪客,是穿越了时空而来,虽然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绝不精通,可也不是随便两句就能打发的。

杨一就看着朱威廉笑了笑:“我能问一个问题么?不知道朱先生的专业分析团队,有没有帮你分析过榕树下的赢利点在哪里?对了,别告诉我是互联网广告,一来网络广告现在还不成规模,根本达不到广告主的预期效果;二来嘛,现在的广告收益,也养不活榕树下。”

“所以,榕树下的赢利点到底在哪里?”

杨一笑了笑,后世你自己都一直没能解决的问题,就算再来一次,果然也还是解决不了把?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朱威廉张了几次嘴,一时间居然没能组织起言辞来。

自己……好像还是小看这个孩子了?或者说,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孩子了。

146.猎人与猎物

146.猎人与猎物

“杨总,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这个要求好像有些太不切实际了?”毕竟是会在日后做到高级经理人位置的人物,虽然朱威廉现在只有27岁,还不曾像杨一记忆中那样,修炼成玩转魔都上层职场的老怪级人物,但是却已经不容小觑。

很随意地耸耸肩膀,又借着抿酒的动作压下纷luàn思绪,朱威廉直视杨一道:“如果现在就要把盈利作为榕树下的目标之一,那么我的看法是这样太急功近利了。现在的互联网内容提供商,除了那些大门户以外,能准确定位自身赢利点的都不多,更不要说实质性的盈利。而基于榕树下对于自身的准确定位,以及由此而来的人气,最起码从上来讲,我们就已经比其他人高出了一大截。”

罗戈是听不懂这些的,你来我往的人情交易他绝对不会逊sè于朱威廉,但是涉及到一些专业方面的东西,他就有些抓瞎了。

当然,现在杨一和朱威廉也都是半吊子而已,前者是样样懂却样样都不精通,而至于朱威廉,却是囿于时代的局限,就算他本身亦是属于互联网行业的nòngcháo儿,可也无法看透时间mí雾窥探到未来。

这样子算起来,两人倒是“将”遇“良才”了。

“咦,那按照朱先生的说法,岂不是表达了这样一个意思——找不到可能的赢利点是互联网企业的通病,这个完全可以被忽视,只要有被看好的前景就够了!你不会是这个意思吧?”杨一有些啧啧称奇了,果然是未来要搅风搅雨的人物,先不管他是否有真材实料,起码这一手转进和诡辩的工夫确实很强。

朱威廉摇摇头一笑:“也许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是杨总的理解未免偏于狭隘,比如说你所说的‘通病’这个措辞。至少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通病’,最多只能说现在的中国互联网行业,还处于集体无意识的mí茫状态。但是任何新生态的事物都是如此,我们要做的,只是去引导和壮大这些事物。”

罗戈在一旁连连点头,朱威廉以为胖总是在同意自己的看法,眼睛亮了亮,直直地看向杨一:“杨总觉得呢?”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罗戈擦了擦嘴:“这儿的牛排真是不错,我以为除了一号别墅外,魔都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肋眼了。”

认真的神态,让人很难以为这个胖子是在chā科打诨,偏偏接话的时机又选的十分微妙,让朱威廉这种老总级别的人物,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的不知道如何评价是好。

不过还是很有风度地应对道:“如果罗总喜欢,我们可以以后可以经常在一起聚聚,交流一下关于文化、图书、还有在线阅读等等新兴内容的看法。”

果然不是易于之辈啊,杨一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对于榕树下的热切一点儿也没减少,看到朱威廉看过来的目光,他拿起餐巾擦擦嘴角。

然后不急不缓反问着:“我觉得朱先生有些忽视了一个问题,所谓国内互联网行业的集体无意识,到底是本身的确是这样,还是人为所下的定义?现在已经找准了符合自身定位,并且也有盈利能力的互联网企业也不在少数吧?还是说线上文学就是特殊存在?”

感受着杨一犀利的诘问,朱威廉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再拔高这个小孩的警示等级,却还是屡屡吃不消他一再让人意外的言辞。

不算高瞻远瞩或者犀利无比,但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打击到自己的软肋。

“好吧,其实有关这方面的问题,既然你我之间有了不同的看法,那么试图说服对方总是很愚蠢的行为,还不如求同存异。”虽然一再吃瘪的感觉谈不上好受,但是又想到这两人是有求于自己,朱威廉就有恃无恐起来。

待价而沽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行为,嘴巴上的交锋,最终还是要转移到赤/luǒ/luǒ的金元交易上面来。

那么只要死不松口,你们又能怎么样。

杨一立刻就揣摩到了朱威廉的心思,也懒得虚与委蛇,就点点头,同时打定主意再也不要吃什么西餐了:“求同存异这个说法我也同意,但是最关键的是,我们能够成为同志……”

忍住使用某个词汇时的不适感,杨一表情未变:“所以,如果朱总觉得我们的条件不够,那么能不能给出您意向中的价格呢?”

暗暗欣喜,但却还是做出难以衡量的姿态,很是考虑了一会儿,朱威廉才直视杨一:“三百万,你是大股东,但是没有干涉榕树下品牌运营的权利……”

三百万?还只是买个吃分红的位置?

杨一抑制住掀桌走人的冲动,安静等待朱威廉的下文。

“两位先不用着急,可以等我把话说完再作打算!”

气定神闲地看了看长大了嘴巴的罗戈,还有面无表情的杨一,朱威廉笑了笑,很是头头是道地分析着:“首先,现在国内互联网一片欣欣向荣,只不过因为是新生期,所以赢利点不明确,但是这不代表榕树下就没有前途。毕竟在国外,现在的线上阅读已经渐成cháo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习惯。其次,就是榕树下本身前景良好,到现在还未满一个月,但是发展速度已经远超个人主页的水平,初步具有了文学门户网站的气象。我这里有榕树下注册一个月一来的数据报告,一个网页的日访问量代表了什么,我想只要是对互联网稍微有些了解的,应该都知道这一数据的意义……”

罗戈已经懒得再听下去了,三百万投资一个刚刚才注册了29天的个人网页,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怪不得过来的时候杨一还跟自己说过,这位朱总很善于把产品做出声势来,找下家的功力更是一流。

至于杨一就更是不置可否了,如果是朱威廉为了抬高榕树下的身价,而故意找托把各种数据做的漂亮一些,那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不过罗戈不知道榕树下以后可能产生的意义,但是杨一知道,再说朱威廉这也是漫天要价,就等着他们的回应。

因而杨一在摇了摇头后,仿佛是随口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就毫不上心一样:“这个价格我们当然不能接受,不过既然是生意那就总是要慢慢谈得嘛。要不,一百零五万?”

朱威廉今天原本是把罗戈作为主要对手的,不过没成想,光是杨一就让自己觉得难以对付了。

在他的预想中,三百万的数字,应该是能刺jī到这个少年的,或忿忿然也好,或不屑而笑也好,总之扰luàn他的心绪!然后他再主动退让,一进一退之间把谈话的主动权都掌控在手里。

但是每每自己才刚刚开头,就会被他的应对打luàn计划。

他倒是不怕在谈判桌上情绪化的人,他最担心的,反而就是像现在的杨一一样,不管面对yòuhuò又或是挑衅,还能无动于衷的人。

面对杨一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朱威廉同样也没有太大的情绪bō动,但是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却紧了紧,泛出骨节。

深吸了一口气后反问道:“难道杨总认为,这半个月榕树下的价值,仅仅只增长了五万……人民币?”

“当然不是!”杨一很是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在我看来,这半个月榕树下的价值应该增长了九十五万,其中九十万我已经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报过价了——为了表示我那一次的诚意。”

“你的意思是,我的榕树下半个月之前只值十万?”朱威廉愣了愣,然后不禁失笑。

杨一很严肃地点点头,似乎在叙述一个真理一样:“那时的榕树下,确实是只值十万,但是为了表明我的诚意,还有想要看到榕树下顺利成长的愿望,所以才开出了一百万的高价。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举动很愚蠢……”

杨一的直言不讳不但没有让朱威廉小觑,反倒是越来越有一种无比棘手的感觉。

任何一个在对手面前坦诚错误的人,要么就是有足够的信心打败你,要么就是根本懒得再和你玩。

不管杨一是属于哪一种情况,都绝对不是朱威廉想要看到的结果。

要知道,他这次约见杨一,其实还有着隐藏更深的目的,如果男孩就这么走了,他还利用谁去?

想到这里,朱威廉不退反进:“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我只能说今天的见面就没有意义了。只不过需要提醒两位的是,榕树下现在是一天一个价,还请二位慎重考虑。”

“哦。”杨一点点头:“我原来还以为,既然是朱总这么有兴趣,那么今天就算不能立刻达成协议,也会在合作的问题上有很大的进展。真是遗憾啊……”

嘴上干巴巴地说着遗憾,但是脸上一点儿诚意都欠奉,反倒是让朱威廉好生抑郁。

并且杨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还点出了朱威廉主动相邀的事实,这种心态的落差,让他平白又被动了几分。

“那么罗总怎么看?”发现杨一实在是妖孽地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朱威廉只好寄希望于罗戈能够稍微好捏一些。

哪里知道罗戈苦着脸摇摇头:“实体出版行业我还玩得转,朱总这个网络写作和线上阅读,那就实在不是我能nòng明白的了。所以,小一的看法就是我的意见。”

胖总这话倒也不是虚言,他原本就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玩互联网的那一天。现在之所以搀和到这件事情里面,也只是出于搭杨一顺风车的考量。

君不见,他原本其实并不看好的云中书城,在太阳一个起落的时间里,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声望。

而生意场上,这种声望本身就是一种无形而巨大的资产。

“既然罗总也这么说,那我们之间可能还是有些看法难以协调。要不然今天先到这里,等双方都冷静一下吧,两位觉得呢?”

……

朱威廉没有把话说死,相反,倒是很热情地安排了罗戈和杨一的行程。

看着前面不远处,站在果岭中央打推杆的朱威廉,罗戈很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3号杆,低声道:“小一,朱威廉在联美广告里面很闲么?”

杨一偏了偏头,看看胖子手中的球杆,深感人不可貌相。自己练了一下午,连开球都不会,这死胖子却能轻轻松松打出小鸟球。

“人家闲不闲我怎么知道?”杨一向着朱威廉的背影努努嘴:“但是据说他是个会玩会享受的人,现在看来倒也没错。”

而已经轻轻松松打出一个长距离推杆的朱总,神采奕奕地回过头来,看向冲着自己鼓掌的杨一和罗戈,脸上微有得sè,想来是对自己的超水平发挥很是满意的。

不仅仅是这个推杆,还有中午饭局上的表演——想来自己那种无奈又不甘,并且急于拉到投资的样子,还是相当到位的。

而有关三百万的报价,纯粹是随口应付,对方能接受固然是大大的意外之喜;但是不接受,也完全在自己的预定计划当中。

主动邀请?如果不主动邀请这两位,谁给自己导演的这场戏当配角?

147.直觉

147.直觉

“朱先生,几位请这边来。”大冬天还穿着旗袍小锦褂的迎宾笑语妍妍在前面开路,但是杨一和罗戈却觉察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朱威廉邀请罗戈和杨一打了一个下午的高尔夫,这个时候又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家会所。

看到这种情况,对朱威廉有一定认识的杨一难免奇怪,这位朱总应该不是有兴趣做无用功的人,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看似偶然的行为背后,总是掩藏着必然的目的。而他和朱威廉彼此间连合作伙伴都算不上,这么算起来,整整一个下午的招待,未免就太流于刻意了。

尽管疑huò不解,但还是紧跟在朱威廉后面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有早早等候在那里的两个金máo鬼佬,一个在屋子中间的沙发上正襟危坐,另一个手chā在kù袋里面,靠着窗子远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吗,李先生,还有艾克。”朱威廉进门后就很是热情地迎上去,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

等到打过招呼,朱威廉才回过头来:“李博伦,omnicom集团das的媒体策划经理,艾克.亚当斯,李先生的助理。”

那边李博伦立刻就认出了罗戈,率先向胖总伸出手去,但是杨一却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矜持,就连朱威廉介绍自己的时候,也只是惊奇了不到10秒钟而已,就又一副老派贵族的样子。倒是旁边的艾克显然少了几分城府,显出对杨一的极大好奇。

“他们两位是我在omnicom的朋友,今天特意请过来,是想让他们帮我评估一下二位投资榕树下的可行性。”朱威廉笑着介绍道。

这也未免太过yù盖弥彰了,听到朱威廉的解释,罗戈和杨一对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把疑问吞进了肚子里。

让朋友评估他人的投资意向?还是鬼佬?虽然朱威廉也是美籍华人,但是这样的举动应该是不太符合他们的习惯才对。

收拾一下心情,只当是兵来将挡罢了,然后罗戈和杨一再沙发上坐了下来,那边李博伦和艾克也在另一边入座。

“李先生他们也是刚刚才完成手头的工作。”朱威廉笑着解释了一下,然后看向年长的美国老头:“李先生,这两位先生,想要用一百零五万的价格入主榕树下,就是我注册的那个个人主页,您怎么看。”

李博伦听了朱威廉的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不时抬起头看看罗戈,又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很正式地看向胖总:“请问,罗戈先生对于榕树下这个网页是怎么看的?怎么想到要投资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条款要签署,也就是你需要从榕树下得到什么?”

杨一在旁边咂咂嘴,这老派绅士劲头的鬼佬,普通话说得居然还tǐng溜。

罗戈又一次无辜中枪,只好苦笑着把杨一拎出来:“李先生,有什么疑问,请问他就行了。”

李博伦的面部表情很生动,看到罗戈把杨一推出来,就挑挑眉máo笑道:“罗先生,我希望亲口听到你对这些问题的回答?”

“但是他才是这次投资的负责人和发起人啊,李博伦先生!”

李博伦皱了皱眉máo,又扫了一眼朱威廉,开始朱威廉给他介绍杨一的时候,虽然用的是“杨总”的称呼,但是美国老头明显没有放在心上。

自己的国度里,这个年纪的学生打工是再平常不过的现象。而他来到中国后,也见识过十七八岁就在家族的助力下,开创自己事业的年轻人,杨一虽然更年轻甚至是年幼,但他却能很快接受。

但是当现在,罗戈告诉他是这里是杨一做主的时候,李博伦就有些看不透两人的关系了。

这样一个小孩子,真的可以做主,敲定一笔百万级别的投资吗?

现在的李博伦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朱威廉请来的糊nòng他的托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不过罗戈是攀交情的好手,几句话就打破了微微凝滞的局面,然后慎重其事地告诉李博伦:“现在这个投资计划,杨一绝对可以全权cào作,李先生有什么疑问的,就请放心问他吧。”

得到了肯定,李博伦才又转向杨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源源不断地问了出来。

不过在和罗戈厮hún了这么久后,杨一和人打交道的工夫倒也练了几分出来,云山雾罩、半真半假、信誓旦旦……各种谈判技能一股脑儿甩了出来,居然也把这个鬼佬唬得有些发愣了。

“那么说,既然杨先生还是很看重这次的投资,那么为什么不愿意在价格上做出些让步呢?你的坚持,让我感觉不到几乎任何诚意。”李博伦一时沉思一时点头,和杨一谈论了半天后,忽然蹦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一百万,对于这样一个新兴网站来说,应该是还稍显不够的吧?”

杨一点点头:“任何事物都应该有与之匹配的价格,不应该低估,也不能过于拔高。我们对于榕树下是认真分析过,而不是信口开河,并且任何投资都是需要回报的,但是,现在从这上面,我们还找不到行之有效的赢利点!”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任何投资都需要承担风险,一百万虽然不算什么,但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冒险了。”李博伦倒没有因为立场问题而选择性失明,对于杨一的话,还是表示了自己的肯定。

而这个鬼佬的耿直,让杨一对他的好感也多了几分。就像是上次和贝塔斯曼方面的接触,这些金máo们往往把人和事分开的很清楚,虽然也有远近亲疏,也会看人下菜碟,但却绝不会因为人情关系,而故意连事实都扭曲掉。

这一次的会面没有持续多久,在杨一给两个鬼佬把大体的投资意向粗略解说了一遍后,罗戈又给两人介绍了一下云中书城的事情,也就很快告辞分别。

没有胖总想象中的晚餐。

和朱威廉三人告辞后,罗戈在自己的车子上还在反复抱怨朱威廉的“小气”:“都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他居然这么没眼sè!”

杨一没有心思和他在这种问题上纠缠,而是仔细回忆着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见面,显然是觉得刚刚有一些细节不太对劲:“罗哥,你发现没有,那个李博伦,一直在反复确定我们的投资额度……”

“既然是朱威廉请来把关的人,当然要在这上面多关注一下啦。”

“不对啊。”杨一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妥,但是又说不出这种不妥在哪里:“虽然说关注投资额度也是很正常很应该的事情,但是我说的是,他在反复确认!就连我都一再说明了,他还是在旁敲侧击追加投资的可能性。”

“你也想得太多了吧?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啊!”罗戈奇怪地看了杨一一眼,又把视线挪回了正前方的交通灯上。

杨一叹了口气,罗戈能在商场里面mō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也是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以及丰富经验阅历的。但是自己现在之所以觉得不对,并不是因为商业嗅觉比罗戈强多少,而是因为对朱威廉的了解。

不是知根知底的那种了解,而是人们对这个人极具争议的评价,以及他的行事手段和习惯。

习惯?杨一心中一亮,自己所经历过的前一世中,朱威廉先是把联美广告卖给了omnicom,并且如果没有自己的介入,他还会在四年后把榕树下卖给贝塔斯曼。

而在这两个倒手转卖的商业案例中,他都把炒作运用到了一个不俗的高度,哪怕不算登峰造极,也是相当值得人去分析回味。特别是后者,就连他身陷官司传闻,贝塔斯曼单方面宣布没有收购意向的时候,到了最后,他还是把榕树下成功卖出。

很好很强大的借位营销手段。

车子里面开了暖气,杨一一向不习惯车载空调,就把车窗摇下了一丝缝隙。外面的大街上香车宝马共喧阗的声音立刻就飘了进来,同时钻进车里的,还有冬天里寒冷的空气。

“约了我们明天继续谈,那现在是去酒店,还是林哥家里。”不等杨一发问,罗戈又主动解释道:“林哥去了帝都给音乐带做宣传去了,他们家里应该没人,林默默那丫头在薇安那里。”

薇安是罗戈的小秘书,对胖总很有些死心塌地的意思。

大后天就是过年了,而罗戈和杨一却还无法过上悠闲散漫的生活,和无法无天翘家的林默默比起来,杨一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条野狗一样。

大冬天居然还要为生计奔bō,这可真是情何以堪呐。

杨一无奈地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自己现在的这种生活,似乎已经明显偏离了他的初衷。至少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忙碌简直就是可耻的。

“明天继续谈?”杨一实在是很苦恼,自己即便是重生,掌握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未来走势,可依旧不是什么商业天才。如果换了一个对商业问题稍微敏感点儿的人,估计现在早就看出了朱威廉的目的所在。

“那就去住酒店好了!”罗戈拍拍屁股做出了决定,然后瞟了一眼还在默默思考的男孩,不由得失笑:“还在想这个问题?明天见面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要是明天还是谈不出来结果,那就过年了继续谈,反正这个网页放在那里,又不会自己跑掉!”

自己跑掉?

杨一遽然一惊,终于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自己怎么就这么肯定,朱威廉会等着自己对榕树下的投资呢?他本来就是一个善于造势和借势的人,cào作过的几次案例也都是这样。

再加上刚刚那个美国鬼佬,好几次追着自己确认投资额度的问题。那种明显不寻常的举动,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一副深知内情的模样。

难道朱威廉又找到了新的投资人?

杨一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论断,但是现在却不得不相信这个推测。

148.猎物与猎人

148.猎物与猎人

前后两世加起来,昨晚还是杨一第一次在酒店里面过夜。

谈不上睡得有多爽,但是对于没有择chuáng习惯的杨一来说,倒也还算不坏。

早上起来后,在酒店旁边的老店里,罗戈嘶呼嘶呼地喝着麻辣鸭血汤,三两口一个生煎包下去,恶狠狠咬牙切齿的样子,倒不像是在嚼包子,而是在生啖仇人血ròu一样。

“要是那个朱威廉真的找了第二家投资,你打算怎么办?”

杨一慢慢抿了一口鸭血汤,呼出一口热气后反问道:“事情都是你经手的,还要问我怎么办?”

“心里没底啊,到底是隔着太平洋呢。”

杨一把嘴里滑嫩的鸭血吞了下去,耸耸肩膀:“远吗?朱威廉当初不也是从那边过来的么?”

……

第二天见面的地点还是在那个会所里面,这一次罗戈和杨一两人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地方。

进去后,两个金máo鬼佬不在那里,只有朱威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慢慢翻看一本财经杂志。

“朱总,今天来得好早。”罗戈笑着伸出了胖手,尽管他在半个小时前,还恨不得能生生吃了眼前这人。

“罗总,杨总,坐!”朱威廉笑着把两人让到了沙发上,然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题:“既然今天主要是为了敲定投资意向,那么我们就敞开天窗来谈吧,对于榕树下,你们到底能投入多少资金。”

还没等罗戈和杨一接话,朱威廉又笑了笑补充道:“当然,如果还是一百零五万之类的数字,那我们就没有坐在这里的必要了。”

胖总和杨一互相对视了一眼,就觉得朱威廉现在的态度,和昨天那种谈判式的口wěn大不相同。

虽然没有明说,但听上去几乎就没有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很直接,一点儿都没有昨天那种刻意的求全。

杨一看了看罗戈,胖总端着茶不说话,看来是打定主意做后勤了。男孩也只能狠狠盯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朱威廉:“朱总,昨天的两位,应该不是omnicom的人吧?”

很是意外的一愣,把杨一就这么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朱威廉才放下咖啡杯:“杨总,你一直都在让我意外,知道吗,是一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能每个月赚好几万美金……”

罗戈及其隐晦地抽了抽嘴角:“吹牛/bī不犯罪。”

当然这话没让朱威廉听到,榕树下的创始人感慨地笑了笑:“但是那时的我,绝对没有你现在这样的商业天赋,一个晚上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商业天赋?杨一表情淡然,心忖我有个máo的商业天赋,全都是因为后世互联网上对你的各种争议评论,这才让我产生了警惕。

“我猜对了?”杨一眨眨眼睛。

“你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是却没有猜对他们的身份,李博伦的确不是omnicom的人,而是贝塔斯曼的投资顾问。”

不用再确认了,只是光听这个“投资顾问”的名头,就知道那个美国鬼佬是干什么的。

只是杨一很有些不解:“贝塔斯曼这么早就打算涉足到互联网内容提供服务业务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朱威廉笑得很真诚,就像是所有面对失败者的成功人士一样:“贝塔斯曼的战略决策我怎么会清楚,我是omnicom联美广告的副总,李博伦只是我的客户而已。”

对于今天的这个结果,朱威廉实在是很满意,要知道,自从杨一第一次找上他之后,朱威廉就产生了这个“借势”的想法。但是最终决定付诸于实现,还是在看到了云中书城的新闻后。

中国最大的综合性图书卖场,第一个文化摩尔概念的大书城!有这样的老板看上了自己的榕树下,如果不好好cào作一番,那实在是愧对这种天赐良机。

而具体的手法也很简单,就是再找上一家,甚至是两三家投资商,风投也好,个体投资人也罢,只要是对榕树下感兴趣的人都可以。

然后再把云中书城方面也在觊觎着榕树下的消息放出去,最后就只用坐等愿者上钩好了。

而杨一和罗戈在这里面所扮演的角sè,就是抬高榕树下身家的垫脚石。

当然,只要两人愿意拿出超过朱威廉心理价位的投资额,那么朱威廉也不介意和他们分享榕树下,但是经过了昨天的初步接触后,这位善于借别人之“势”来抬高自己的经理人,最终还是选择彻底利用杨一和罗戈。

而他带着杨一和罗戈去见贝塔斯曼的投资顾问,几乎摆明就是告诉这个目前在中国风头正劲的书商:“看吧,中国第一文化摩尔的老板,也对我的榕树下很感兴趣,所以你们可别太吝啬。”

而他现在无疑是即将成功了。

原本他还想要通过omnicom方面的熟人,联系一下美国方面的线上内容提供商。但是却没想到,自己最早接触的贝塔斯曼方面,几乎是第一时间表示出了对榕树下的兴趣。

这个结果在朱威廉看来,简直就是不需要再做其他考虑的完美结局了。

而至于从头到尾都是被利用,最大的作用,也不过就是作为朱威廉布景道具的杨一和罗戈两人,谁还有心情去理会他们。

看到自己昨天担心的猜测果然变为现实,而朱威廉则带着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笑容,杨一就面无表情道:“我很好奇的是,贝塔斯曼方面答应了朱总多少投资?以至于让你几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呃,应该说现在我不需要什么掩饰。”朱威廉诚恳地看像杨一:“不管有多少,总之是一个杨总不愿意付出的数字……当然,现在再谈论这个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我只是希望,我们下次还能有真正合作的机会。”

“朱总,你这一手,还真是让人连新年都过不好啊!”

“抱歉,我只过圣诞节。”

杨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原来还以为最多只是某个糕点师做了一个好蛋糕,然后他就大声吆喝着招揽顾客,想要玩儿一出价高者得的小把戏。

但是现在看来,分明就是这个糕点师企图把自己玩nòng于鼓掌之间,利用自己给他的蛋糕打了广告不说,并且到头来根本就没有他的那一份儿。

这种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吃到好大一块蛋糕,却在忽然之间蹦出个人来,伙同糕点师把蛋糕抢过去大吃特吃的抑郁感觉,说实话还真是不怎么好受的。

“那么朱总,你今天又把我们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杨一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气,就好像被人抢走了蛋糕的根本不是他一样:“就是为了通知我们合作失败?那样的话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不一样。”朱威廉友好地笑了笑:“既然是正式商务谈判,那么不管成功与否,总是要正式通知一下合作伙伴的,这是礼貌问题。再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到了现在,杨总还愿不愿意同意三百万的注资?”

“三百万的投资?”杨一mō了mō鼻子,有些好笑地看着朱威廉:“贝塔斯曼同意的投资额度就是三百万?”

“抱歉,涉及到商业机密,请恕我不能公开这个数据。”

“那你们签订合约了吗?”杨一好奇地追问道,似乎真的是一点儿没受到投资失败,还被人利用了一把的影响。

朱威廉面sè古怪地看着杨一:“还没有,不过已经达成了合作意向,年后就会签约……怎么?杨总还是对我的榕树下念念不忘?”

“大致上,这个说法也没错。要知道,我老早就在打榕树下的主意了。”杨一直言不讳道。

杨一的这种直爽没有让朱威廉觉得快意,心头反而是有种隐隐的不安。

这不对,除非是这个学生老板不在乎榕树下,如果他真的在乎榕树下,就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那杨总的意思是?”朱威廉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借以掩饰心头的疑huò。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朱先生,你可能在过年前,也可能在年后,会收到美国联美方面的起诉书,内容是关于擅自变更公司法人,还有涉及商业诈骗。”杨一很遗憾地摊摊手:“当然,朱先生说了,自己是不过年,只过圣诞节的。”

朱威廉神情变化不大,但是杨一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位老板的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头似乎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道听途说的这个事情,但是美国联美?这是什么?”朱威廉第一次挂上了讽刺的笑意:“这个公司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杨一满脸无谓地摇头:“我也不知道美国联美是什么,只知道人家会来找你的麻烦而已。并且榕树下的注册信息上,注册单位就是上海联美吧?如果上海联美的归属问题不nòng清楚,我估计贝塔斯曼是不会贸然向榕树下注资的。”

朱威廉的脸上,现在已然看不到什么笑意,他仅仅是直视着杨一:“这样的办法,只会让两位离榕树下越来越远。”

“这个问题,朱总在货卖三家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的。”杨一的表情异常诚恳:“对了,罗哥,把你的笔记本拿来用一下,给朱总看看我们的‘新丝路’。”

149.认清现实朱某某

149.认清现实朱某某

关于魔都,在以后将要兴盛的网络文学中,多半是这么描述——阳光充沛的城市,但是人却更多,连阳光都无法一一洒遍。空气污浊,棉的浅sè格子衬衣只能维持一天,也许是两天。但是高楼间寂寞的天空却有无比清澈的颜sè,病态的蓝。最最重要是,是这里颓废而mí幻的物质味道,外滩,茂名南路,南京西路,新天地……

时光和梦想在这里一起破碎。

比如像现在的朱威廉。

他原本只是想借用一下云中书城的影响力,来为自己尚未壮大的那一颗榕树掠取更多的养分。商场上的利用和背弃,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这一切都是规则范围之内的东西。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yīn谋家和可怜儿的位置,好像忽然之间就颠倒了。

这种认知,让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而对于绝地反击,并且还大获成功的杨一来说,其实今天也很侥幸。毕竟不是所有的重生者,都能强大到在尔虞我诈风云叵测的人生战场里来去自如。比起原本天注定的那些位面之子们,重生者只是一个看过游戏攻略的作弊者。

但仅仅只是看过了游戏攻略,碰上巫妖王又或是迪亚bō罗这样的变态boss,也只能徒唤奈何。

还好朱威廉勉强只能算是一个早期boss,离食物链最顶层还有着相当的距离,而杨一也恰恰在重生之前取到了打下这个小boss的道具。

原本是只准备了两个道具,除了根据前一世的媒体曝光,事先联系了美国联美方面之外,杨一还早早请人做了一个山寨版的榕树下个人网页。

就在朱威廉的鼻子底下,罗戈那ròuròu的手指头压在小巧的鼠标上轻点,开机,打开internet无线网络。

这个时候,国内的无线连接异常的龟速,经历过后世网络时代的杨一,对于这种速度简直就是不能容忍。不过好在还有一个面sè晦暗的朱威廉,这才让他在对比之下找到了一丝幸福感。

网页页面总算慢慢显lù出来,还有几个小版块的图画仍旧在读取数据,不过这不妨碍三人大致看明白了这个网页。

和榕树下近乎一模一样的界面,但却更加人性化的细节设置,简单地说,就是现在榕树下有的东西,这个网页上面都有,榕树下没有的东西,这个网页上一样也有。

模仿,跟风,抄袭……可以用很多名称形容杨一这一举动,但是最最贴切的,还是后世的“山寨”。

“朱总觉得这个网页怎么样?”杨一歪歪脑袋,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

那种轻松的神态和暗藏锋芒的语气,就像是在问“汝以为吾刀快否”一样。

美国联美的状告,一时之间固然能让朱威廉麻烦缠身,但是这却还远不足以让杨一在这场暗战中取胜。现在的朱威廉,虽然还不是几年以后那个更加圆熟老辣的经理人,可也不会倒在这种火力强度的攻击下,反正杨一前一世的那个世界中,这位老总最后是毫发无损地tǐng了过来,无非是把出售榕树下延迟了一些时间而已。

所以现在杨一就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第二件道具。

山寨之王寨穿肠。

马大帅的绝招果然好使的很。

看到了这个比原版更加精致的“榕树下”,朱威廉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心里面既是愤恼,也更是疑huò不解。

这未免有些太说不通了,自己一开始的确是在打对方的主意,但是现在看起来,面前这两位也是早早就有了布局,而且好像还是专门针对榕树下一样。但问题就在这里,既然他们有能力独自创建这样一个网页,为什么还非要盯着自己的榕树下不放呢?

虽然平心而论,杨一从头到尾开出的价码一直都很公平合理,而且说起来还是自己人心不足,这才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可是朱威廉心中依旧涌动着纷杂的错愕,这种húnluàn的心绪,一时间也是难以言喻。

“两位,你们手上有了比榕树下更好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朱威廉感觉自己要是不问个清楚,就总像是如鲠在喉一样,卡得极不舒服。

罗戈听到朱威廉不甘的疑问,也是满心不解地看向杨一。的确,就像是朱威廉所说的,要是杨一想要开办一个线上文学网页,他随随便便请人制作的这个“新丝路”,怎么看都不比榕树下来的差,甚至很多地方都要远远超出。

而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杨一还对榕树下念念不忘,罗戈就实在是理解不了了。

“盯着不放?”这句话淡淡的,杨一不再去看屏幕上显示的网页,反问道:“我开始的一百万投资,朱总认为合不合理?”

朱威廉心里面无言以对,但是嘴上却依然反驳道:“不是具体数值的多少,也无关合理与否,只要是做生意,就总要货比三家,难道不是吗?”

杨一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摇摇头一笑:“我也是货比三家以后,觉得投资榕树下最好。”

“你……”

朱威廉脸上无奈笑着,眼睛深处却有怒火在燃烧,但他偏偏又拿杨一没有办法。

这种新兴的个人主页,只要自己愿意注册开办,那么人人都可以成为老板。而且页面风格,内容策划这些东西,人家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自己就是再如何愤怒,也拿这种事情办法不多。

至于杨一紧盯着榕树下不放,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一来网页网站这种东西的发展,可不像是自己抄书一样,只要把名气换掉,内容稍微改一改,就能有必然成功的把握。对于只记得榕树下名气,却不知道影响力是怎么扩散出去的杨一来说,按部就班自然就是最最稳妥的手段了。

而且一个成功是由无数个必然和偶然结合而成,自己虽然nòng出了比原版更像原版的“新丝路”,但是究竟能不能发展到前一世榕树下的那种高度,根本就是一个未知数。

对于不想冒险的杨一来说,那就只有入主榕树下一个办法了。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朱威廉的嗅觉敏锐度,还有胃口,都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险些就让他的一番准备付之东流。

“既然是这样,那杨总和罗总就去好好经营你们的‘新丝路’吧。我们之间关于榕树下的问题,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朱威廉彻底没有了待下去的想法,这一次他固然失策了,可是也不代表对手就一定赢了。

只要挨过美国联美方面的指控,然后再把榕树下好好做大,到时候一样能够获取相当的利益,说不定那个时候自己的所得,还要远远多过现在。

尽管朱威廉不想承认,但是现在的事实就是,他已经有些陷入到意气之争的味道。

“都到了现在这个样子,朱总还是拒绝我们的投资吗?”杨一没有用胜利者的姿态发问,目光里只有探究:“我以为朱总看到了‘新丝路’后,就应该知道接受我们的投资,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朱威廉气急反笑道:“你们还真的打断强买强卖了?”

杨一正sè地摇摇头:“那也是朱总利用我们在先,如果不是这样,我多半会选择继续提高价格。”

“呵呵。”朱威廉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摇摇头:“那就这样吧,祝二位的新丝路能够成功,以后有机会再见。”

“朱总还想着把榕树下卖给贝塔斯曼吗?”杨一在后面叫住了转身yù走的朱威廉,然后好整以暇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喂,你好,里森博格先生……只听声音就认出我来了?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呵呵!是这样的,我最近遇上一些问题,可能和贵公司的计划也有一些关系,具体来说就是李博伦先生,你的投资顾问……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了?”

随着杨一的通话进行,朱威廉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愕然起来,他原本是想不管不顾就此离开的打算,也因为杨一故意泄lù出来的内容,而打消了个一干二净。

这怎么可能?虽然眼前这两人和贝塔斯曼方面有生意往来,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但是绝不应该能够左右到这个500强的战略层决定才对!

但是听杨一这个口气,显然又不是故作声势。

里森博格是谁?除了艾科.里森博格,贝塔斯曼直接集团中国区ceo,朱威廉想不出来还有其他的人。

总不会是杨一随便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用来吓唬自己的吧,到了彼此这种身份地位,还用这样的小伎俩未免让人笑话,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杨一的通话还在继续:“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哪怕贵方收购了榕树下,能够开展起线上阅读的业务,可是和你们最想要得到的出版发行权也毫无关系……对的,您能清楚这一点就好,所以我们要不要约个地方谈一谈,当然是有好处的,比如思阅专版的畅销书,我们还可以在折扣问题上讨论一下,又或者我们三方一起运作榕树下,有了思阅文化作为盟友,你们离独立出版发行的目标岂不是又近了一步?”

等到杨一通话完毕,朱威廉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只因为他现在知道,自己最为得意的一手“借势抬价”,现在却成为了自己最大的败笔。

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榕树下感兴趣的投资者,却没料到这个投资者和杨一的交情居然匪浅。现在如果连贝塔斯曼也被杨一说服,那么短时间内,自己的榕树下只会是无人问津了。

一个网页的维护和发展,也是需要持续注入资金的,自己虽然有能力支持一时,但是还能支撑一世吗?

而且真的等到“新丝路”做大后,榕树下还能价值几何,那就实在不好估计了。

与其真的让这小孩三管齐下,到最后自己麻烦缠身不说还一无所获,那不如现在就同意他们的投资计划,更何况他们一开始也答应了不干涉自己的执行权,这就已经保证了最起码的权利。

稳了下快要失控的情绪,朱威廉又重新坐到了沙发上:“原来两位和贝塔斯曼方面也有接触啊,我要早知道是这样,肯定不会有这么多bō折发生。”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一口闲气憋在心里还发泄不得的情形,自从朱威廉的直投广告业务开展起来后,已经是三年多没有遇到了。

三年多的时间,从魔都排不上号的小人物,一举hún到时尚前沿行业中,几乎算是二线圈子的人物,cào作了联美卖出案后,更是站在了二线圈子的最上层。

这三年,是朱威廉最志得意满的三年,也正是这种极为顺利的发展,让他这一次有些掉以轻心。

“哦,我也觉得是这样,要是朱总昨天见面的时候,就说明李博伦先生的身份……”杨一故作遗憾地耸耸肩膀。

“呵呵,昨天没有挑明李的身份,也是商业秘密。既然大家以后都是合作伙伴,这些小事就不提了也罢。”朱威廉到底是有几分道行,在杨一的chún枪舌剑下,还能勉强抵挡为自己遮住脸皮。而隐瞒李博伦身份利用杨一的事情,到了他这里,也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

杨一看了朱威廉片刻,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的确,既然大家以后都是合作伙伴,确实应该向前面看,那么干脆叫上贝塔斯曼方面,我们三方一起商议一下关于线上阅读和网络文学的合作事宜?”

“理应如此。”朱威廉这时已经完全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杨一的提议表示赞同后,又像是不经意的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了,两位开始所说的美国联美方面,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刚才和杨一的斗法没有让朱威廉失态,但是现在罗戈不小心漏出来的一声笑,倒让他尴尬了好久,就故作不屑地辩解道:“让两位见笑了,但是这种无稽之谈,我总应该nòng清楚来历,毕竟这是对我的一种污蔑和诽谤。”

150.合纵连横

150.合纵连横

和贝塔斯曼的会谈倒是很顺利,因为杨一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四大传媒巨头之一的庞然大物,到底想要从中国这里获得什么。

市场,巨大的拥有十多亿人口的市场!即便是贝塔斯曼已经是拥有百亿欧元年收入的公司,但是仍然不可能对如此巨大的市场视而不见。

这和后世欧洲五大联赛,还有美国nba抢夺中国市场是一个道理。

不只是贝塔斯曼,甚至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够忽视中国市场。据别只在于他们能不能挤进来而已。

自从贝塔斯曼在3年前开拓了中国市场的那一天起,他们的中国区高层,就无时无刻不在为能够成为独立的出版公司而努力。但是政策上的壁垒,让所有美好的愿望都只能是一纸空谈。

贝塔斯曼在中国,始终是一个仅仅在工商局注册的、与国内出版公司合作的“上海贝塔斯曼文化实业有限公司”。没有出版权,它就始终受制于人,全球总部更是难以为这个海外公司制定切实的规划。尽管在之后的数年间,贝塔斯曼以各种合作方式chā手了图书产业链的每个环节,但是它始终受合作伙伴和政策的牵制,无法发力。

所以当杨一现在,最早提出了合作出版这个概念后,再加上思阅文化这半年来bī人的席卷之势,这才让贝塔斯曼愿意坐在谈判桌前,和一个绝对不是同一级别的对手展开了谈判。

“线上付费阅读?”在听取了贝塔斯曼方面派来谈判的人选,里森博格特别助理莎朗的提议后,杨一很果断地摇头:“女士,你对我们的国情太不了解了,消费习惯和用户粘滞度不是说养成就养成的,这里面甚至还涉及到法制观念的培养……所以你之前的建议都是很好的,但是付费阅读就不用再提了。”

开什么玩笑?这些家伙觉得在美国的线上业务开展的不错,就想照搬到国内来?这算不算外国人的拍屁股拿主意?

杨一当然知道线上付费阅读这种商业模式,在前一世的世界中经历了怎样的坎坷,至少他是不打算做这个先行者的。

不过放开这个话题不谈,三方最后还是达成了协议,杨一还有罗戈拿到了榕树下最大的股份,他们付出的,就是帮助贝塔斯曼选中的图书进行出版发行的工作,而朱威廉依旧是榕树下的执行总经理,没有人会干涉他的工作。

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合理的蛋糕分配方案。

……

“我真是想不通,你都nòng出来‘新丝路’了,怎么还非要那个榕树下。”回越州的路上,罗戈还不忘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尽管现在随着五本新书——算上书城开幕那天就是六本——的码洋回笼,思阅的现金流情况已经得到了极大的好转,但是对于平白付出了一百五十万的代价,罗戈还是觉得心中不爽。就更别说每年无偿提供给贝塔斯曼的十个免费书号了。

“别叫唤了,罗哥!亏你还是在出版行当hún迹了这么多年的老总级人物,眼光放长远一些好吗?”

“你这个是网上的玩意儿,虚不虚啊?反正我是觉得心里面没底!”罗戈一摇脑袋,两腮上的ròu就像是沙皮狗一样:“你自己刚刚还说了,国内的网上付费阅读搞不起来。”

杨一没和罗戈争论这个问题,面对后世那种完全可以说是猖獗的盗版现象,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只靠部分人的良心和自觉么?

既然是现象级问题,那就不是自己可以cào心的了。杨一摇摇头,把这个纠结自己的问题抛之脑后:“你要是觉得心里面没底,就多拿一些云中书城的股份好了,当做那些免费书号的补偿金。”

“我们之间还说这个?”罗戈轻嗤一声:“要是算钱的话,我就不会陪你发疯建书城。”

“那你也没前天那种风光的机会!”杨一毫不客气地反chún相讥,面带不屑。

罗戈听了这话,立刻就气势汹汹瞪过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忽然嘿嘿一笑,居然隐约有几分相知莫逆的味道。

这胖子从最开始杨一连连碰壁时的慧眼识珠;接着是在杨一的劝说下,运作《云荒》的忐忑和惊喜;又到杨一提出建设云中书城,所流lù的犹豫和保留……

但是在云中书城那可以算得上是艰辛的筹建过程中,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阻力,反倒是jī起了这胖子的志气和逆反心理。而就是在这个艰辛的过程中,以及元旦书展和书城开幕式上的凤凰一鸣天下惊后,让罗戈对于杨一是再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在今天的谈判上,当杨一需要思阅提供无偿的书号,来换取贝塔斯曼对榕树下的放手时,胖总压根就没有提到补偿的问题。

想来能让姜建漠欣赏,又和林西那种志趣颇高的人成为忘年交的年轻胖子,的确是有值得相交之处。

“先不说这个,总而言之,榕树下的先期发展,还是离不开朱威廉。”笑过之后,杨一又恢复了散淡但却心思沉敛的模样。

不过罗戈立刻就听出了杨一话中深意,眨了眨他那指甲大点儿的小眼睛,面sè诡异地看向杨一:“你又在算计人家了?什么叫先期离不开?你那意思,就是中后期就可以不要他了?”

杨一很肯定地点点头:“贝塔斯曼在中国做不长久,就算它是世界五百强,就算它现在风光一时无两!国家的政策摆在这里,它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的……”

说到这里,杨一忽然一滞,要是贝塔斯曼采用了日后的“模式”,根本就不去涉足实体出版,那又会怎么样?

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杨一接着道:“至于朱威廉,我不能说他多有害。但是很明显,这个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等到榕树下发展起来后,我是一定会清除他的。”

前一世中,朱威廉是因为维持不下榕树下的运转,才把网站卖给了贝塔斯曼,当然这里面金钱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而这一世有了自己的干涉,榕树下不会因为资金问题而难以运转,并且可以预见的是,这个网站还会发展的相当迅速。如果是这样的话,朱威廉还会出售他手上的那部分股份么?

算了,不去想这么多。

更何况,现在的榕树下已经不是原来的榕树下,而是融合了新丝路的新“榕树下”,而杨一还在里面另外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版块——星辰界。

榕树下自然还是走原来的发展路线,把文学坚持到底。

而新开辟的星辰界,则是杨一用来发展中国式新幻想小说的地盘。

“中国式新幻想小说?这是什么?”谈判的时候,莎朗女士不由得好奇地向杨一请求解huò。旁边的朱威廉,也是似懂非懂地看着杨一。

“《魔戒》,《冰与火之歌》,《时光之轮》……等等类似的东西。”杨一笑眯眯地对着莎朗解释道。

“哦!这真是个好主意!”贝塔斯曼中国区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啧啧称赞道:“不过这类作品虽然有着极其庞大的读者群和异常良好的销售前景,但是从题材方面考虑的话,是不是会过于狭隘了?要知道即便是整个北美和欧洲加起来,每年有出版价值的——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幻想小说,还是很少的,非常少!”

“无所谓,只是榕树下的一个版块而已。”杨一知道,想要在短时间内让莎朗明白这个独立版块的存在意义,实在是太困难了。

难道我会告诉你们,所谓的中国式新幻想小说,其中所包含的选材之广泛,岂是你们这些鬼佬能够想到的?

你们能想象后世的全民穿越第一纪元么?能想象全民重生第二纪元么?能想象随身带着老爷爷老nǎinǎi么……呃,好像没有老nǎinǎi。

但是这不重要,你们能想象随身带着平行稳定空间么?能想象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面无限穿行么?能想象脑后chā管把游戏当现实么?

所以说啊,你们这些西方人的想象力简直弱爆了。

在杨一的打算中,他是准备把星辰界经营成前一世中类似于“九州”的大本营,或者说,脱不去文学气息的幻想小说大本营。

而另一边,至于以后是抢先收购幻剑还是什么的,还在重生者的考虑之中,说起来,最早的幻想小说站点,就像是文学城,黄金书屋,西路bbs之类,约莫也是即将一一出现了,但是在这个网络幻想小说的史前时代,想要一直屹立不倒直至成为“神教”之类的存在,那可就要付出太大的心血。

现在这么一考虑,杨一这才觉得自己的时间果然是太不够用了。

“以后用文学化、个人化的星辰界,来和商业化、大众化的模式打擂台,那该是多有意思的场景,尤其是两家的幕后老板还是同一个人……”想到这种可能存在的乌龙事件,杨一就实在是忍不住,嘴角微翘了起来。

“你思chūn啊?”罗戈把杨一送到他往常下车的地方后,,看到少年忽然陷入了痴呆状态,就使劲儿拍拍他的肩膀:“到地方了,还舍不得下去?今天要我送你回去?”

151.这个包包,要十几万呢!

151.这个包包,要十几万呢!

新年,杨一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溪止是越州远郊的一个行政区,和越盐,雾峰,竹归并称越州四大古镇。

而这里,也是杨一的老家……准确说来,是杨一母亲杨敏的娘家,杨一那个从不被承认的父亲,是外地的倒chā门女婿。

距离越州市大约三十公里的车程,回去一次,也就是半个小时而已。不过这个时候,城乡间的那条二级公路还没有修建,所以每当遇上雨天,时间往往就会拖长一刻钟左右。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了专门包下来的依维柯快客中,杨一总觉得车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大舅杨卫红,二舅杨卫东,大姨杨琼,小姨杨婕,还有杨蔓杨铭杨琳,似乎都在彼此之间用目光无声交流着什么。

而至于几个舅妈,还有姨夫们,就更是明明白白把疑问挂在了脸上。

杨一母子主动包下了一辆依维柯快客,载大家一块儿回家过年,这就已经很出乎某些人的预料了,而看到了车子上大包小包给七大姑八大姨们带回去的礼物,就更是让人意外。

这之前一家人也是年年一同回家,在杨敏还没有离婚前,那个侯姓男人就已经是占小便宜成性,从来不会带什么东西回去不说,就连车票,有时候也会让杨一的大舅或是二舅代买,然后装作完全想不起来的样子,从头到尾再也不提这件事情。

到了母子两相依为命的时候,虽然还不至于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但是杨敏也是没有多余的闲钱,用来给老家的族人买礼物什么的。

就连压岁钱,也都是五个兄妹中出手最少的。

甚至就连老家的那些族中小孩,每每接到杨敏的压岁钱时,兴奋的劲头都少了很多,有个别早熟的,甚至还会在父母面前抱怨:“表姑给的压岁钱好少。”

倒也怪不得那些小孩子们嘟嘴吐舌的,平常都是五十元甚至是一百元的红包,和杨敏那张干瘪的十元票子比起来,实在不是一个级数。

不过好在留在古镇老家的那些族中亲眷,倒是很有些刘姥姥的庄稼人义气,知道母子两相依为命的艰难,不仅不会怪罪杨敏的少礼,反而还会约束自己家孩子,让他们不要在人前说这些让人难堪的话。

甚至有几个舅爷叔公之类的老人,还每每在母子两离开的时候,在他们的行李里塞上满满的干菜腊ròu之类。

“二姐,这是……”杨一的小姨杨婕和杨敏在一个厂里工作,自然是早早知道了杨敏辞职的事情,不过因为小姨夫章钦敬和大姨夫马俊一样,一直都是很瞧不上母子两的人,所以杨婕虽然奇怪姐姐的辞职,但也没有上门追问。

这里面唯一知道一些内情的大舅杨卫红,因为在江宁宾馆工作的原因,虽然知道一些隐隐约约的传闻,但是因为涉及到了越州的市委书记,倒也不好在家里面谈及。

只是告诫着自己的老婆何英,不许再对母子两有什么闲言碎语蹦出来,而儿子杨铭也是被他一再约束。

但是现在一家人都在这里,而满车的礼物也是亲见的事实,杨卫红不好说,杨卫东到底有几分矜持,大姐杨琼一向是个少言寡语的,这一下杨婕就有些忍不住先问出了口。

不过她又是兄妹中最小的一个,平时性子也急,这时候倒也算合适。

杨敏坐在依维柯车厢里的第一排,旁边杨一正带着耳机,听着“自己作的曲子”。要是在往常一家人包车的时候,这里的位置可轮不上母子两来坐——虽然杨卫红几兄妹是不会说的,但是两个舅妈的嘴巴着实厉害的很,往往就把这一排的位置占了下来,让杨铭和杨琳这两兄弟坐了上去。

听了自己妹妹的疑问,杨敏就笑道:“给二舅爷,三舅爷还有七叔公他们带的东西,往年都是他们照顾我们母子,这么多年了,也该我们孝敬一下老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杨婕,现在一时间居然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起来,旁边的小姨夫章钦敬就拉了自己老婆一把,对着杨敏笑道:“二姐这是发财了?怎么大包小包带了这么多东西?这个车子,杨婕说也是你包下来的?”

杨敏呵呵了两声,对着自己的妹妹,她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但是对自己这两位姐夫妹夫,她就不会那么真情实意了,现在听到章钦敬问起,也就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发什么财哦,也就是小一投了几篇稿子,被出版社收了,这也是小一稿费买的。”

杨卫红心中就是一个咯噔,又想到在江宁宾馆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件,据说是一本卖给外国人的书,都有自己这个外甥参与其中的身影,莫不是……

而杨卫东虽然也是机关干部,但是一来不在市委市政fǔ的大院里面,二来也不是文教科卫这条线上的人员,自然对于“市委书记和小朋友”的故事,是没什么了解的。

听了杨敏这话,就不免有些惊奇道:“小敏,去年暑假的时候,你就提到过小一出版了本书的吧?现在是那本书重版的?还是又重新写的?”

“重新写的。”面对自己的二哥,杨敏还是态度十分的好,只是今天上车前就被儿子反复交待过——可以臭显摆,不能说实话,要不然今天就不回去了——看到儿子一脸认真的小模样,还有自己在家中隐然越来越少的话语权,杨敏也只能委屈巴巴地答应下来。

“上次我不就说了吗?小一能挣点儿稿费,这的确是好事,但是你总要想到以后啊!孩子到时候上大学了又要一大笔钱,你们母子两现在大手大脚的,到时候碰到了要用钱的时候,又要怎么办?”

还是一副臭烘烘的脾气,但是杨一心中好笑的同时,也不免大为感动。自己的这个舅舅,其实还是很担心母子两生活的,甚至就连自己未来的前途问题也在他的考量之中,只是每每说起话来,却总是改不了这种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而杨卫东说起别的还好,一提到大学的问题,杨敏也是气苦,近来儿子时常逃课的事情她也是常有耳闻,不过最后问起来的时候,这小子居然拿回来一张据说是他们校长的亲笔签名,这就让她毫无办法了。

自己因为不相信这张纸条,打电话过去询问的时候,那边的老校长可不就是一板一眼地告诉自己,说是杨一的事情全都由他负责么。

“小一说大学的学费他自己挣出来,我就懒得cào心了。”杨敏无奈一笑。

旁边章钦敬刚刚想要打探母子两的情况,不料却碰了个软钉子,现在听了这话,就呵呵笑道:“杨一好像只是个特招生吧?怎么,走偏门上的一高,也能打包票考上大学?一高的升学率还不是百分百吧?”

一家人听了这话,神sè各异,杨卫红杨卫东皱了皱眉头,脸上隐隐很有些不快了,倒是马俊和两个舅妈在旁边帮起腔来,不过也没有章钦敬这么lù骨。

杨一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些事情,带着耳机摇头晃脑,很久没空听这些古风新民乐,现在闲了下来一首首品尝过去,又碰上窗外的巷子里西风萧瑟,居然难得是合了这首《十面埋伏》的意境。

“行了,你怎么晓得小一上不了大学?一张乌鸦嘴!”杨婕听到自己老公埋汰姐姐的儿子,面子上也有些抹不开,一边是小时候带着自己长大的最亲近的姐姐,另一个是自己的老公,虽然的确是势利眼了些,可毕竟是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的人。

两边这么别扭起来,她夹在中间也是很不舒服,不过事情是自己老公先挑起来,她倒也没有什么忌讳,就眼睛一斜把章钦敬瞪回了座位上。

这个时候,大家等了半天的杨蔓终于是从楼上下来,一家人看到人到齐后,自然就是招呼着司机出发。

而在车子里待了半天,挤在一起也不知道窃窃sī语说着什么东西的杨铭和杨琳,看到杨蔓上车后,就连连招呼着:“姐,坐这儿来,杨琳新买了《云荒》的九州飘零卷,是最新的第三集。”

杨蔓在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下,眼神又从靠着车窗听歌的杨一身上掠过,lù出些微不可察地复杂表情,就在杨敏身边坐下,对着身后的两兄弟挤出一个笑容:“坐后面我晕车,回去了下车再看吧。”

外国语中学的管理极为严格,杨蔓是直到今天才刚刚放假,自然也就没能参加云中书城的开业庆典和签名售书活动。

听了杨蔓这么说,杨铭杨琳两兄弟就“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而杨蔓刚刚坐下去,左手硌到了杨敏的提包,随意瞟了一眼之后,就不禁睁大了眼睛。

又拿起来再仔细看了看,终于是忍不住轻轻惊呼起来:“二姨,你这个……这个是爱马仕的包包?”

虽然杨蔓的声音不大,但一车人还是听到了杨蔓的惊呼,杨婕就从后一排探过头来瞪着女儿:“你姨买个新包你也大惊小怪的。”

后面的大舅妈何英往前瞟了几眼,没太听清楚杨蔓说的什么牌子,就冲杨蔓笑道:“你二姨又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还把你也吓到了?”

“不得了”三个字,倒是咬得特别重。

“爱马仕的女包,我上次在同学家,看到她妈妈挎过一次,说是要十几万呢!”

咯吱一声!二十年驾龄的司机师傅手一抖,方向盘都差点儿甩出去,好在及时刹了一脚,这才没有酿成追尾事故。

而车厢里面早就是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身体都没有动,但是目光却都如同jī光shè线一样,死死集中到了杨敏的脸上。

“啊,啥……啥?小蔓你又瞎扯,小一说他买这个包包只用了五百不到哎?”

这个时候,杨一还沉浸在“西山半峰雪,九霄烟霞约”的音乐世界中,哪里知道自己在老妈生日上撒的谎,居然在无意中就被杨蔓这么当众揭了开来!

152.小孩子什么的,最容易临阵倒戈了

152.小孩子什么的,最容易临阵倒戈了

钱是什么?钱不就是个王八蛋么。

很多没钱的人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上,但其实不过是聊以自嘲而已,就像是前一世的杨一。

但是一旦有了钱之后,这个王八蛋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好东西,可以实现很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心愿,可以让生活丰裕富足,可以让人多一些笑意,少几分愁容。

比如给母亲买一个绝对算是奢侈品级别的包包。

杨敏对物质的要求不算高,虽然也有女性爱美的天性,但是衣服多半是暖和就好,平时也不喜欢化妆,对金银首饰更是没有太多的感觉——母子两没有钱的时候如此,有了钱以后也还是这样,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她也有自己抵御不了的喜好,那就是包包。提包也好,钱包也罢,杨敏就是喜欢这种柔软皮革精心缝制的物件。

抚摸起来顺滑,有着让人mí醉的质感,以及那些皮革特有的味道。

所以杨一才会借着老妈生日的机会,托胖子在魔都的爱马仕专卖给老妈买了一个经典款提包。算起来,那还是杨一刚刚收到第一笔版权费时候的事情了。

而杨敏收到了这样的礼物后,自然是满心的喜欢,又在问了杨一包包的价格,得知是五百块上下后,虽然脸上装出一片ròu痛和心疼,但是因为儿子的出息和孝顺,眼角眉梢还是迸出掩饰不住的喜意。

杨敏是常年拮据惯了的人,陡然间用上好几百块的东西,自然还是很有些不习惯。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儿子的一片心意,心疼了那一阵时间后,也就过去了。相反的,后来杨敏还逢人就显摆一下自己的提包,倒不是因为价格的问题,而是因为送她这个包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现在陡然间听到杨蔓说这包价值十几万,杨敏就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后有些大脑当机的失笑道:“小蔓你看错了吧?这……这个包,你哥说才500块左右呢。”

几个男人还在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包,听到杨敏说“才”五百块,有些无语地咽了口口水,但是随后立刻就信了杨敏的说辞。

肯定是杨蔓那丫头看错了,女士提包嘛,不都是差不多的一个样子,小女生又分得出来什么好坏!

虽然两母子的生活境况得到了很大改善,这种情况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可要说杨一花了十万块给他妈妈买一个包,就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这时候前面的司机也呵呵笑着回过头来,扫了后车厢几眼,又从后视镜里把杨敏和杨蔓之间的提包看着:“小姑娘肯定是看错了吧,十几万?我这个车子都才十八万不到,你那是什么包包?就能换我一辆车了?”

老司机这话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连连点头,两个舅妈脸上那种不自然的表情也少了很多,口气还带着几分颇酸的余味附和道:“真的,真有那个钱花十几万买个包,还不如自己买一台车算了。”

“这丫头,吓我一跳!我也说呢,哪个人没事儿干,花这么多钱在这上面,那真是脑壳有病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杨蔓听到长辈们都这么认定,也不好在自己拿不定的事情上多做争辩,嘴巴张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心中的狐疑却总是盘绕在那里——这个包的款式,质地,那上面小小的“……”标志,和自己同学母亲那一款提包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啊。

……

车子行驶了不到一刻钟,就从省级公路上拐入了还是泥土铺就的一条岔道,这个时候车里面就有些颠簸起来,因为不太方便戴着耳机,杨一就摘下了耳塞,伸伸懒腰看起窗外的风景来。

“哥……”看到杨一摘下耳机,杨蔓迟疑着轻轻碰了碰杨一的胳膊,却没有得到回应。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杨一是真的没有感觉到,还是假装不知,杨蔓就不好再去继续招呼。

不过杨蔓的小动作,坐在中间的杨敏倒是都看在眼里,就小声笑着问她:“要不你坐到二姨这来,和你哥哥聊聊?”

杨蔓稍微犹豫了一下,也就扶着司机的座位半站起了身子,等到杨敏挪到最边上的位置后,杨蔓还带着些许矜持,用手撑着座位坐了下来。

这时后排的杨琳发现了前面的异动,就瞪大眼睛捅了捅身边这个气味相投的表哥,又用眼睛示意杨铭看前面。

两个人看看前排,又互相对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总觉得今天怎么就这么反常呢?连家中最受娇宠,也是四姊妹中唯一女生的杨蔓,都主动去找那个杨一了?

杨铭和杨琳比起杨一来,也只不过小了半岁而已,虽然小时候大家也是经常在一起打闹嬉戏,没有什么隔阂,但是随着杨一从不承认的那个父亲恶习的渐渐显露,还有杨一家道的败落,这两兄弟就在自己母亲时常耳提面命之下,渐渐就把杨一排斥在了三个人的圈子外面。

到了大家都进入初中以后,幼稚浅显的世界观渐渐形成,自己主意也多了起来,再去看杨一的时候,已经不太把他当哥哥看待……等到两三年一过去,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就完全不觉得杨一是哥哥了。平时虽然还算不上颐指气使,但是彼此也生疏得很。

至少哥哥这个称呼,这两兄弟已经好久没有用过。

所以当他们现在看到这样的情况——平时比自己还要不屑杨一的杨蔓居然一反常态,上车就坐在杨一母子两身边不说,现在还主动去接近杨一,就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到底都是怎么了?

不过现在杨蔓的面前没有后视镜,也就没看到杨铭杨琳两人满脸古怪的神sè,等到她最后完全坐下来后,就又轻轻碰了碰杨一的胳膊肘:“哥……”

重复了好几遍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转而倒是来了一句:“你听的这个,是什么磁带啊?”

哥?杨蔓第二次这么叫杨一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平时早就习惯了三个弟妹的排斥,实在是需要打招呼的时候,也就是一声“喂”,或者“哎”带过,所以杨一刚刚怎么都没有想到,杨蔓的那一声“哥”,叫的就是他。

又被自己的老妈隔着杨蔓拍了一下脑袋,杨一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旁边两人都看着自己,杨蔓还微微有些局促,杨敏则是一脸母亲大人的威严:“刚才蔓蔓叫你呢,怎么不答应?”

“啊?哦!”杨一闻言一愣,随后疑惑地转向杨蔓:“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就是问一下,哥你听的是什么磁带?”杨蔓踟蹰了一下,还是不太自然地笑问。

哥?杨一一愕,好稀奇地称呼,这都多少年没有听别人这么叫过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很是好笑地看着杨蔓:“你刚才叫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杨一的小表妹本来是脸一红,不过前些年在这个哥哥面前的矜持,也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总归还是留着一些。听到杨一打趣自己的反问,就哼了一声嘟嘟嘴:“叫你哥哥你没听见啊,耳朵不好使还听什么歌!”

这丫头,居然还是个傲娇属性,杨一弯了弯嘴角,也不再去逗她,直接就准备抽出自己内侧衣兜里面的随身听。

哪知道后面杨铭杨琳两人注意了前排好久,以为杨蔓是因为想听歌,才和杨一搭的腔,立刻就伸长了脖子笑道:“姐,我这儿也有啊,上个月刚买的爱华,透明壳子的呢,还能自动翻转带,给你听。”

这两兄弟说不上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因为杨蔓往常都是和他们在一起,现在陡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总感觉心里面有些不太舒服。

大抵和小朋友抢玩伴的心态,是有些相似的。

可是后面的杨铭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杨一从口袋里抽出来一个磁带大小的小铁盒,银白的合金外壳,上面两三个小按钮,旁边吊着的耳机线上,还有一个液晶屏的线控。

嘶!杨琳当即就不由自主地吞下了一口口水,自己还全无知觉。

也是爱华的标志,但却是杨铭杨琳两人眼馋了无数次的超薄合金单放。

杨一倒是没注意到后排两人的怪异表情,只是把磁带抽了出来递给杨蔓:“《云荒》的漫画配乐,要听么。”

倒不是杨一在自己弟妹面前也要装13拿大,只不过因为经历了后世的mp3,mp4时代,下意识就没把这个小机器看得有多么重要,买来也仅仅只是为了怀旧而已。

想想自己中学时,人手一台随身听,从课桌里牵出耳机线,又在衣服里面绕上一大圈,最后由领口冒出来塞进耳朵的青葱岁月,杨一就实在没有办法忘记这个小东西。

只不过以前也只能求着要好的同学,等他们吃晚饭又或是出去活动的时候,才能借他们的机器过过瘾。有时候碰上抠门一点儿的,还要自己准备两节五号电池。

像是现在手上的这种超薄款,那简直就是能够让全班同学都yàn羡不已的存在,那时的杨一当然也没有这种机会能够亲身体验一次。

把机器和磁带递给还有些发愣的杨蔓,又无意中回头瞄到了杨铭和杨琳的眼神,倒是让杨一摸不清状况了。

随后才注意到,这三个弟妹的目光焦点,居然都集中在自己的爱华单放上,杨一这才陡然间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自己前一世中,看到同学手上的类似的机器后,那种无比羡慕渴望的眼神么。

呃,这倒是自己的疏忽了!

杨一稍稍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本来这一次带回去的礼物中,就有给舅爷和叔公的孙辈们带去的随身听,可是却偏偏忘了杨蔓他们。

“这个你喜欢,就那去吧。”杨一对表妹笑笑,又转向后排:“本来是给老家的思思和小健他们也带了这东西的,却忘了你们的,不好意思啊。要不这样吧,等过年以后回市里了,我再一人送你们一个。”

几个小孩子而已,说起来杨蔓他们前一世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但是重生后,杨一却总感觉他们更像是自己的侄女侄儿一样。

很是微妙奇怪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样,前一世里面对这几个弟弟妹妹的疏远和积恨,重生后却大抵是基本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好笑和压根儿懒得计较的那种心态。

“啊,啊?”手里面刚刚接过单放的杨蔓,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发怔了,她以前都是在闺蜜那里才有机会见识一下这种超薄的随身听,也都是羡慕的不得了,现在却突然听杨一说这机器是自己的了,不免一时间大脑空白起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如果说不想要,那简直就是撒谎,小孩子在物质方面的要求不像是成年人,对于不喜欢的东西,再贵都懒得看一眼;但如果是喜爱尤其是他们心仪已久的宝贝,那就很难说出不想要这类的拒绝之语。

所以看着自己手上小巧精致的机器,再看看杨一很是随意而又温和的脸孔,杨蔓忽然觉得微酸。

心底最后的那一点儿矜持,还鼓动着自己推辞一下,但是对于超薄单放的渴望,拿在手上光滑单薄的手感,又让她实在开不了口说不要。

“哦,你就送这么个旧东西给妹妹啊!”

就在杨蔓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杨敏就在旁边打趣道:“怎么说也要三个新的才对吧,还把弟弟妹妹的新年礼物都忘记了,该罚!”

被老妈这么一抬杠,杨一只好举手投降:“这个就是给小蔓现在听的,回去后三人每人一台新的。”

“新什么?刚才还说了不要luàn花钱,你们又来!”车厢就这么大点儿,坐在更后一排的杨卫东自然也是听了个明明白白,虽然惊讶于自己妹妹和外甥的大手笔,却还是站出来假意不高兴:“他们又不是还小,要什么新年礼物?再说杨一是他们的哥哥,又不是长辈,哪有道理要杨一送东西的!”

死老头子!

二爹好烦人!

二舅真是的!

三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倒是心有灵犀地同时腹诽起来。

153.来意不明的故人

153.来意不明的故人

“二舅,这是我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chā手了吧。”就在杨蔓三姐弟忿忿然腹诽着杨卫东的时候,杨一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回过头来笑道。

旁边的杨敏也给儿子帮腔:“小哥你也是的,管他们小儿们做什么,他们姊妹的事情自己解决。”

杨敏和杨一都这么说,杨卫东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扫了儿子那边一眼,虽然杨琳不和他的视线对上,但是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还是瞒不过杨卫东的,就哼了一声:“学习学不好,又不能像你哥那样发展一门特长,有什么脸要礼物。”

杨琳一时间面如火烧,特别刚刚还是杨敏和杨一给他们解围,就更是让他有些窘迫了。

杨蔓看到这情况,就赶紧打断道:“妈,哥送我的随身听,我可以要吧!”

章钦敬刚要说话,就被自己爱人一胳膊肘子顶了回去,然后杨婕这才看向杨一:“小一,这个东西要上千块钱吧?又不是什么便宜的玩意儿,就在车上给你妹妹听一下就行了,不用又送她一个。”

和二舅杨卫东差不多,小一杨婕也是面黑心软的人,只不过杨卫东习惯高高在上的摆谱,而杨婕的嘴皮子功夫是一绝。以前杨敏每每有事情求到自己这个妹妹头上,她肯定是要把杨敏数落个痛痛快快,但是最后该出的力气一点儿都不少,多半还是“超额完成任务”。

“小姨,你就别管了,我刚刚说了嘛,我们小孩子的事情,自己会有分寸的。”虽然知道自己是学生的外貌,但是亲口装嫩扮纯洁说自己是小孩子,杨一还是一阵两腮发热。

杨婕本来是还想着说什么,但是前面司机师傅忽然骂骂咧咧了一句后,然后一脚把车子刹在了路边。

被这个突发事件一打断,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就转移到了车外。只见前面的小路上,一辆黑sè小轿车正横在中间,小车前面是一辆迎面而来的农用车,上面载满了山货。

现在两个农民打扮的一男一女,正站在小车的驾驶室外面陪着笑,点头哈腰说着什么,一脸无奈而惶恐的表情。

而在道路两边,还有几个乡民骑着125的摩托在一看究竟,虽然旁边的空处足以他们通行,但却没一个人有离开的意思。

“哎,前面的师傅,能不能把你的车子动一下?你看我们这……”包车的司机师傅从驾驶室跳了下来,就往小车旁边走去,而杨家两兄弟也跟在后面。

可是司机师傅的话根本就没有得到回应,小车的驾驶室车窗压根儿就没有摇下来的意思,倒是那一男一女,在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后,又是连连弯腰,扒在小车窗外面不停说着好话。

“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撞车了?撞车了就报警,把路堵到算怎么回事?”杨卫东到底还是个机关主任,说话的时候,不免带上些质问和指示的味道。

那两个乡民打扮的人看到杨卫东这副架势,心里面也有些敬畏,就无奈赔笑道:“这位师傅你不晓得,我们也是没得办法。你看我们就是把他们的车子擦了一下,他们就拦到路不让我们走……”

“你们擦了人家的车子,也是应该有个说法吧。”杨卫东眼睛打量了一下,立刻就发现驾驶室车门外那一道不算太明显的划伤,这个发现让他眉头皱了皱。

那两个乡民打扮的男女,看到杨卫东的表情后,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下就连连喊冤道:“错车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占道,基本上是停下来等他先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到我们头上啊!再说也就是擦了这么一条杠,他非要两千块的油漆钱,这不是……”

两人本来想要说“这不是讹人么”之类的话,不过看起来很是畏惧车里的人,也就忍住了没说出口。

但是杨卫东已经大致nòng清楚了事件的争议所在,就对着那小车窗户敲了敲:“麻烦一下,能不能出来说个话?”

半晌,没有反应。

杨卫东忍住心里的不快,又敲了敲了车窗,这一次,黑sè的玻璃才慢悠悠摇下来。

“师傅,你看这个事情,你们是不是自己协商了解决一下,不要把路堵到了是吧!大过年的,人人都赶着回家,你们这么堵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嘛……”

杨卫东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忽然看清了车里人的脸,立刻换上了几分笑容:“这不是海龙?你也是今天才回家?”

驾驶室的男人摇下了车窗后,听到杨卫东的招呼,脸上也是一喜,睁大了眼睛一边打开车门一边笑道:“我还以为哪个呢!刚才也是气到了,没发现是老哥你,真是不好意思!”

两边这一寒暄上,依维柯上面的杨家人也纷纷从车里下来,围到了小车边上。而黑sè小车里,被杨卫东叫做是“海龙”的男人从驾驶室下了车,后面的车门也同时打开,一个身穿皮草大衣的女人和一个短发的女孩从两边走出来。

“哟,是卫东哥!”那个一身皮草的女人看到了杨卫东,当先就热情招呼道,然后又拉过另一边下车的短发女孩:“剑剑,叫卫东叔叔!”

那边一男一女看见两辆车上的人居然相互认识,脸上的表情更苦。不过现在这条乡村公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们也没办法飞了过去,只好面带忧sè地站在那里,看着黑sè小车里的人和杨卫东等人一通招呼。

“卫东叔叔好。”那个女孩子倒是极为爽朗,听了自己母亲的招呼,立刻就爽脆地叫着人,倒引得杨卫东连连笑着夸赞。

杨一对这种事情其实是最不感兴趣的,可是架不住自己老妈的八卦天性,又加上车里面的空气的确有些闷闷的,就干脆借着这个机会下车换一口气。

只是没料到,他刚刚往那边人堆里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一个让自己极为意外的人。

杨剑,那个短头发的女生。

是的,这个女孩的名字就叫杨剑,爽朗大气像个飞扬的男生名字,但这的的确确就是这个女生的名字。

小时候回溪止过年,自己身边除了杨蔓三姐弟外,就是这个叫做杨剑的女孩子,剪着短短的头发,有时候还拖着清亮的鼻涕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小易哥哥,小易哥哥的叫着。

再大了点儿后,舅爷和叔公他们的孙辈也一一出生,身边多了思思,小健等几个孩子,可是杨剑却依然一见面就围到他的身边,杨一家的老辈们还纷纷笑着,说阿剑这辈子就是他的跟屁虫了。

直到她的父亲杨海龙前些年从老家的古镇里走出来,到外面闯dàng淘金,一别三年之后,就再没怎么听过杨剑一家人的消息了。

现在看到这个女孩子居然就这么踏破时光,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杨一不由得有些恍惚起来——很多人的一生,都在行sè匆匆中奔向未知的未来,等到他们历经了风霜,倦极归巢的时候,回望自己的过去,尽管一再努力回忆,却依然会漏掉很多美好的细节。

就好像现在,要是杨剑没有出现在杨一的面前,重生后的他,多半是不会再记起这个名字了,还有这个名字的主人。

但是现在yīn差阳错,杨一又重新遇上了她,虽然无关于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但是杨一却依然蹉跎不已,仿佛这一段故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人承受不起。

只是杨剑虽然在她母亲的招呼下,一一给杨一这边的长辈打过招呼,但是视线却没有落在杨一兄妹身上。只是稍微转了转,灵动的目光有一个难以觉察的停滞,然后就瞟到了一边,大大方方地笑着。

“嗬!你们这是一家人集体出动啊!”杨海龙和杨卫东杨卫红一一握手。他本来就是溪止古镇上三大姓之一,杨家宗族里面的人,老屋也在杨一七叔公的旁边,打小和杨一这一大家人就是邻居。

现在出去闯dàng了三五年后,一朝衣锦还乡,能在路上偶遇到年轻时的邻居街坊,自然心情也是极好的。

“海龙,你看你都开上大老板的车子了,这事是不是就算了,也都是一个镇上的。”众人纷纷见过面,打了招呼后,杨卫东就率先开口道。

本来按照道理,屁股决定立场,他应该是偏向杨海龙一家的。但是那两个乡民一身朴素到极点的衣服,满是风霜的脸孔,还有他们看过来的那种卑微而讨好地笑容,又让杨卫东狠不下心说出违心的话。

好在杨海龙虽然出去闯dàng了这好几年,但似乎对杨卫东,还是很买他面子的。听了杨卫东的话,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很大气地冲那边两个乡民摆摆手:“算了算了,今天有我卫东哥帮你们说话,我也不计较,走,走走走!”

“海龙你还是老样子啊,爽快,没的说!”杨卫东对于自己面子很好使,看起来也是极为高兴的,就拍拍杨海龙的肩膀:“哟,你这个车子还是伤了。放心,等回了市里交给我,保证给你把车子补好。”

154.过往和谋算

154.过往和谋算

“卫东哥你这话说得!”杨海龙呵呵一笑:“我还用你给我补车子?”

不等杨卫东再说什么,杨海龙就大手一挥:“都说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让你给我补漆,那算什么事!”

“不是,海龙你听我说!你也晓得我是干什么的,我给你介绍个地方,老板不会要你钱!”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说了,卫东哥你就不管了。”杨海龙似乎对于杨卫东所说的不要钱,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看向了杨家众人:“这是蔓蔓吧?丫头这么大了,不过这其他的几个小子,我就认不出来了哦!”

发现杨海龙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似乎很是大气的样子,杨卫东也不好多说,听到他问到几个小辈,就对着杨一几人招招手,一一给杨海龙介绍到:“这个是老大,以前叫侯易,现在跟了他妈姓,叫杨一;这个是大哥家里的,杨铭,这个是我家的老幺杨琳。”

“哦,哦!都是帅小伙子啊!”杨海龙呵呵一笑,当即就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叠青蓝sè大票子,然后一人数出五百块往杨一他们手中塞去。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还没有拜年的时候!”杨卫东一见杨海龙这个架势,也是吓了一跳,就连连招架着,不让他把钱塞过去。

“怎么了,我给侄儿侄女一点儿买文具的钱,你也要管?”杨海龙眼睛一瞪,一下甩开了杨卫东的胳膊,然后拉着杨蔓的手笑道:“来,闺女,不要听你舅舅的话,这里你海龙叔说了算。”

如果是放在往常,有人见面就甩出这么五张新崭崭的大票,杨蔓杨铭他们自然是要暗喜的,虽然也一样会极力推辞着,但是最后只要父母们一发话,这钱就拿得当仁不让了。

可是刚刚在车上,杨一还答应了送他们一人一部超薄随身听,那可是更加贵重的上千块的东西,这么两相对比之下,再看到杨海龙这钱也就不觉得兴奋惊讶了。

更何况,杨一送他们的单放,那就是名正言顺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这五百块钱,几乎可以肯定会被父母收走,就更让杨蔓他们觉得可有可无。

“来来来,你快点儿让我侄儿子他们把钱收了,我好去开车让路,等下回去先到我那里喝一杯,要不老是在这里算什么事!”

杨卫东这下也是无可奈何,但是这五百块钱,终究还是太多了些,并且又不是以压岁钱的名义给出来,自己想要还上这个人情都不好nòng。

又和杨海龙两人你来我往了半天,两家人都有些不耐地时候,杨卫东终于是拗不过杨海龙,只好对四姊妹点点头:“既然是你们海龙叔叔的一点儿意思,就收下吧。”

杨蔓姐弟三人听到家中最有话语权的二舅发话,也就顺水推舟收下了这个见面礼,唯独杨一笑了笑:“谢谢叔叔了,这个钱我不能要,还是等初一给叔叔拜年去的时候再说吧。”

杨一这话一出口,不仅是杨海龙滞了一下,就连旁边杨剑母女,也是微微错愕地看着男孩,仔细上下打量起来。

三个孩子都收了,只有杨一不收,这就未免显得格格不入起来。杨蔓三姐弟还好,毕竟是学生,对于这种人际往来中的小问题看不清楚,但是杨卫东杨卫红等人,就觉得有些打脸的意思了。

自己的孩子都收下了,就他一个不收,这不就显得自己很有些见钱眼开一样么。

刚刚因为杨一和自己儿子女儿的和睦友好,而带来的一些好感,这会儿又一下dàng然无存起来,觉得自己这个外甥果然是有些不知好歹。

倒是旁边的杨海龙一楞后,微微眯了眯眼睛,就对着杨卫东笑道:“算了,小孩子有点儿个性也是正常的嘛,那我去开车,等回去了再好好聊。”

那边杨剑和她妈妈也是又盯着杨一看了看,心中似乎是各有想法,和杨一这边打了招呼后,又钻进了车里。

……

两边各自上车后,这边杨卫东的脸sè就不太好,虽然杨一也是说要给杨蔓他们礼物,但是到了他们这些成年人眼中,五百块和一千块的差别也就算了,最主要却是关乎面子的问题。

让一家人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他杨卫东更是好像有多见钱眼开一样,这让他对杨一刚刚的表现异常不满。

不过对于杨一的做法,他又不能直接开口就说是错的,就只能上车后就一直黑着脸,心中却是在考虑,还真是要让杨琳和这个外甥少些来往才好。

前面的杨敏也觉得儿子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似乎有些不太恰当,上车后就很是瞪了杨一几眼。不过大家都忍着没有说什么,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心中却在期盼早点儿到了家才好。

感受到了车里的气氛不对,但是杨一却没有说什么。

毕竟自己刚才的推论做不得真,虽然这个杨海龙一开始抓着那两个乡民不放,后来杨卫东出面后,就立刻不去追究的表现有些奇怪,但说不定他就是为了争这一口气呢。

可是不管怎么样,在自己的印象里,这个海龙叔和自己这一大家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才对。以前杨剑在自己身后做小跟屁虫的时候,还经常听到他呵斥女儿不要和自己玩到一起。

那为什么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前说不上好,中间又有四五年的时间断了来往,现在甫一见面,他就如斯热情?

真的只是因为衣锦还乡,想要在乡亲街坊面前显摆么?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为什么他从头到尾只对二舅一个人热情有加,对其他人就是显得随意很多?

甚至在看向自己和母亲的时候,根本就是敷衍而过。虽然他脸上堆满了笑,但是跟在罗戈身边的时间长了,杨一一眼就看穿了这种属于商人特有的应酬式笑容。

的的确确很是热情,让人如沐chūn风,但再深入仔细观察一点,就会发现其中夹杂的其他东西。

摇摇头也懒得想太多,不管怎么样,既然这个便宜叔叔其实无心和自己母子两扯上关系,那也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意。

而在依维柯前面远远行驶着的另一辆车子里,杨剑的母亲就对杨海龙瘪瘪嘴:“还真是没有想到啊,那个侯易倒还算硬气,就是不收这个钱。”

“你没听杨卫东说,那小孩已经改名字了。”杨海龙无所谓地嗤笑一声:“孤儿寡母的,懒得跟他们计较罢了。再说这次回来要办的事情,还是落在杨卫东身上!你别看他们屋里几个老家伙都还在,但是说到当家做主,还是这个人说了算。”

“是不是啊?以前他们屋里的七叔叔说话还是蛮有点儿分量咧,你不要搞错对象。”

杨海龙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自己老婆的话,而是这条乡村公路的路况实在不算太好:“那个老家伙?说是去年就检查出中风,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另外几个差不多也都是这样。要不你以为,我还会这么给他杨卫东的面子?溪止的书记区长都是和我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他一个小主任算什么。”

皮草女人听了这话,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忽然回过头去,盯着坐在后排默默不语的杨剑提醒道:“丫头,我和你爸爸说的事情,你不要在外面luàn讲,晓不晓得?”

短发的女孩子正在出神之中,没注意母亲是在和自己说话,直到那女人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边,她才遽然间反应过来,有些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本来杨海龙倒是不打算和女儿说些什么,不过看到杨剑这幅模样,立刻就语气严厉起来:“杨剑你妈妈说的话,都要给我记在心里!特别是那个什么杨一,你们以前经常还在一起玩的吧?现在你趁早点儿不要和他搅和。”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然后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就又叹了口气后,调子放缓了些解释道:“这个杨一,我在打听他们一家的情况时也顺带问到过的,学习成绩不好,家庭条件也是不行。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对你以后没有好处。”

杨海龙自从经商后,难得这么细致又严肃地和女儿谈此类问题,现在看到父亲很是认真的样子,杨剑抿抿嘴,然后点头答应了一声。

这个女孩虽然名字洒脱飞扬,打扮、喜好、言行举止也都是爽脆利落,可是童年时自己一家人的艰难,以及父亲经商后生活境况的变化,让她的心境和思想远远比同龄人更为成熟。

虽然刚才路上的偶遇,在看到杨一后也是心中一跳,但是很快的,她就把这种异样的情绪抛到了脑后。

也许有些伤感和怀念,会想起小时候自己跟在他身后,跑动跑西毫无怨言的傻傻模样;也许脑海中会偶尔闪过,当他跟随父母搬到城市里的第二天,自己站在那个空dàngdàng天井下的委屈和孤独。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个世界并不公平,大大的世界里还有无数的小圈子并存,当这些小圈子偶尔触碰时,发生的故事不是和谐、理解和交融,而是无形的鸿沟和彼此间人们深深的无奈。

就像现在,在多年以后的重逢之时,自己终于可以把那些记忆忘却,从此再不回头地前行。

155.合家欢喜

155.合家欢喜

依维柯快客上,杨卫东的脸sè不算太好看,感觉自己在久久未见的老街坊面前被落了面子。但今天是二十九号小年,一家人团圆的日子,还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不快,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杨蔓先前和杨一搭讪,心里面最想了解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但是又被杨一送随身听、路遇杨海龙一家先后打断,一时间也就抛到了脑后。

等到她上了车子后又重新想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古镇在望。

车子开到了杨一这一房的老屋前面,早早有舅爷和叔公家的亲戚帮着把屋子整理过——青石的庭院纤尘不染,地上还有未干的水迹,显然是刚刚打扫过不久;大门和窗棂洗得干干净净,扫尘这一项已经被人完成了,但是上面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来是等着杨一他们自己去贴上chūn联,还有神荼、郁垒之类。

溪止古镇的年风俗和市里面又多少有些不同,或者说在江南省,哪怕就算是相邻的县城,都没有一模一样的新年习俗。除了腊八粥,祭灶这些共通之处外,剩下的活动就显得随意很多。而像是贴chūn联和年画之类,从二十八到大年三十中午之前,倒是任意一天都可以的,所以老家的族人也只是帮着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却没有越俎代庖地做这些事情。

这边车子刚刚进了镇里,后面就跟上了一群小孩,等到进了杨一家的老屋后,就更是围上来一堆,险些让车上的人都下不来。

伯伯、叔叔、姑姑、姨妈的一通luàn叫,又从杨卫东手里分到了糖果和装着5元票子的红包,这群孩子才嘻嘻哈哈地散了开来,不过也还有几个没走的,都是杨一这一支大族里面的晚辈。

“小健,思思,又在到处luàn跑啊!”回到老家,杨卫东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往两个孩子口袋里塞了一大把的糖果,就搂着两个小孩假意板着脸:“都是新衣服吧!还不到中午呢,就nòng脏了,看爷爷不说你们!”

被叫做小健的那个男孩子,一张圆嘟嘟的脸虎头虎脑的,此时正迫不及待地剥开了一粒大白兔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道:“二伯,是爷爷让我和思思在门口等你们的!让你们回来收拾好了,就赶紧过去大屋那边。”

旁边的思思是个女孩子,比起小健倒是文静了许多,这时候两只手都伸在衣服里面的大兜中,捏着满兜的nǎi糖,却还不好意思拿出来就吃。听了自己弟弟的话,也是脆声道:“是啊二伯,我们过去吧,爷爷nǎinǎi,还有三爷爷三nǎinǎi,还有七姥爷七姥姥,都在等你们呢。”

听到一大家都在等着自己这一票人,杨卫红杨卫东两兄弟就赶紧招呼几个小辈搬了东西,又给司机师傅上了烟道过谢后,把东西腾进了屋子,然后带上各自的礼物就往大屋那边过去。

杨家这一支人口在溪止镇上不算大家族,统共也就五房,彼此间住得也不远,就看到两个小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沿着小河走了不到百米后,又过了一座石桥,就进了一家和杨一这一房差不多的院子。

院子里面已经是坐满了二十几口人,四个老人围着当中的一张大桌子正在码长城。旁边还有两张桌子,就是杨卫东这一辈的兄弟连襟姑嫂妯娌,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各自聊着感兴趣的话题。还有四五个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两个稍大一些,正在院墙边的树下翻着一本书,另外三个小的正朝院子外面丢着擦炮。

“哎,是卫红卫东回来了!”杨一这边刚进了屋子,里面一个眼尖嘴快的女人把手上的瓜子一放,就满脸是笑的迎了上来。

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中间一桌上面的老人们,也笑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把杨卫东一行人看着。一时间大院里欢声笑语,热闹却不喧嚣,倒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二舅,三舅,七叔!”这边五姊妹牵着自己的儿女上前,先给几个老人一一见过了礼,然后才纷纷把手上的礼物送上去。几个老人笑得嘴巴都有些何不拢,就拉着几个晚辈上下打量念叨着。

“哟,你们看蔓蔓,八月份回来过的吧,这才半年时间,就成大姑娘了,几多文静。”

“琳琳你又长高了?哪里还像是读初中的,都快成高中生了。”

旁边就有人笑道:“七姨妈你这话说的,小琳明年中考完了不就是高中生了,还有半年时间,晃起来快得很!”

话题这一转到小孩子的学习上面,总是很能引发长辈们热议的,这个话匣子一打开,几个老人干脆也放下了手里的麻将牌,杨一的七叔婆就搂着几个兄弟中唯一的女孩杨蔓,老脸笑出了一团褶子:“蔓蔓啊,在学校成绩还好吧?听说你那个外国语中学,可是越州最好的学校啊!学习不吃力吧”

杨蔓听了这话,有些羞赧地笑道:“还好啦,婆婆,只能算一般般吧。”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就看了旁边的杨一一眼,又给拉着自己的老人解释道:“七姥姥,一高才是越州最好的学校,我们外国语只能算第二。”

院子里的老人都是上了年纪,又很少走出古镇,以前听说自己的外孙女上了外国语,是越州最好的学校之一,也就下意识忽略了那个“之一”,以为外国语高中就是最好的。

不过现在听到杨蔓这么一说,倒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还是呵呵笑道:“越州第二也蛮了不起嘛,是不是?你看市里面总共有多少学校,二十几所高中有没有?”

“哪里止二十所?”旁边有对这个明白点儿的人就接话:“所有的区都算上去,还有子弟高中,差不多有块四十所了。”

“哟,那蔓蔓在这么多高中里面,上排名第二的学校,真是蛮了不起了。杨铭和杨琳也要向你们姐姐学习啊。”

老人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杨铭和杨琳就苦着脸连连点头,强忍着老人们的摧残。

过年的时候,小孩子最怕的就是父母长辈还盯着学习方面的事情不放,不过现在是几个爷爷nǎinǎi一起上阵,他们就算再不乐意,也得耐着性子装乖。

“小一,你在学校也还好吧?”旁边的七叔公眼睛从杨蔓三姐弟上扫过去,就看到了人群里面不声不响的杨一,心中也是犹豫了一下。

这种场合下要是不对这个孩子说两句,倒显得他们厚此薄彼一样;但是一旦提起学习,杨一的成绩又向来不甚出众,总觉得会让这个孩子难堪。

不过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对着杨一点点头:“在哪个学校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努力就行了,一定不能灰心!你也晓得,现在你妈妈就靠你了咧。”

这话一出口,杨蔓三姐弟的神sè就古怪起来,他们身边几个大人也都是这样,最后还是杨婕快人快语:“七姨妈,杨一上的是一高,学校比蔓蔓还好呢。”

这位七叔公还没有明白杨婕话里的意思,还连连点头:“哦,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猛地一愣:“小婕你说什么?一高?小一上的是一高?”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几个老人都直愣愣地把杨一给盯着,大脑里面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来弯。

旁边还有人在自顾自聊天,但是很快就被院子中间的这种安静传染,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过来,不知道发生了生么事请。

“你说小一上的学校是一高?就是蔓蔓刚才说的那个越州最好的高中?”七叔公的眼睛越瞪越大,声调也渐渐拔高起来。

杨婕这时倒不说话了,而是扫了自己二姐一眼,杨敏看到妹妹看过来,当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就赶紧代替杨婕笑道:“是啊,七叔,小一是在一高读书,不过他是特招进去的,算不上什么。”

听了杨敏的话,旁边一些人这才nòng清楚刚才那一阵安静是因为什么,顿时就惊讶起来。一个个也不去继续聊天了,而是啧啧称奇地看向杨一,还有的就直接冲杨敏问到:“特招进去的?是因为什么被特招进去的?”

还有的直接冲杨一咋舌:“不简单啊,小一,不声不响就被特招进了一高里面?还以为你在三中读书呢。你发展的什么特长?也给我们说一下啊。”

二三十人的目光汇集到了杨一和杨敏的身上,男孩还无所谓,不说他前一世,单单这重生的半年来,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被人瞩目的时候,所以这时一派沉稳安静的模样,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倒是杨敏,很少在一大家人面前被这样关注,也从来没有成为中心的经验,一开始还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好在都是自己家里人,在加上又因为母以子贵的虚荣心,一会儿的工夫,倒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别看嘴上连连谦虚,心里面早已经是恨不得仰天大笑。

“他哪有什么特长!就是写了点儿豆腐块文章,碰巧被一高的老师看上了!”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扬眉吐气的女人,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得瑟,可是眼睛却都快看不到了。

虽然老家的这些亲戚们,也没有像马俊章钦敬那样看不上母子两,而几位老人更是相当关心他们的生活,但是和家里面其他几个学习比较好的孩子比起来,总归还是有些区别的。

就像是杨蔓,因为是女孩子,加上成绩又好的缘故,每每都会得到些额外的小奖励;而杨琳,则是因为杨卫东的缘故,一些长辈对他也相当亲切。

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杨一却一下子成了最受关注的那个人,连带自己也族人一脸惊讶而yàn羡地看着,杨敏心中的那个满足啊,简直是无限拔高。

“发表文章?嗬!还没看出来小一这么狠气!”

“写的是什么文章啊?能让一高都特招!是发表在报纸上,还是入选了什么作文选里面?”

“这还真是……四姐你这下是不用担心了啊,杨一现在这么有出息了!”

接受着众人的羡慕和祝贺,杨敏这下是彻底合不拢嘴了。趁着这个机会,她又拿出了给几个老人和小孩准备的礼物。

等到这些礼物拿出来,收获的就不单单是意外和夸赞了,小半个院子都倒抽一口气,看着杨敏一样样摆出来的东西。

“这是给二舅爷和三舅爷,还有七姥爷泡酒的药材,这是虫草,这个盒子的是人参。还有枸杞黄精什么的我们这里也好买,就没有配齐。”尽管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但是禁不过自己老妈又是瞪眼又是掐胳膊,杨一只好苦笑着上前给几位老人解释起来。

“这……哎哟,真是糟蹋钱,泡个药酒而已,有些土药材就行了,还买这个东西!”杨一的二舅公不善言辞一些,一时嘴巴翕动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剩下三舅公和七姥爷连连嗔怪着,不过老脸上倒是眉花眼笑。

既然被老妈拿枪顶到了前台,这会儿再不情愿也要把戏演好才行,对着几个老人笑了笑,又拿出两个抱枕模样的东西,给两个老太太一人送上一个。

“这是个什么稀奇东西?枕头么?”杨一的七姥姥笑得合不拢嘴地接过来,手上就是一沉:“哎哟,这个枕头怎么这么重?”

“不是枕头,这个是保健按摩器!”杨一笑着让老人靠在了椅子上,然后打开“枕头”上的开关,只听到一阵嗡嗡的蜂鸣声,就看到老太太整个腰背都振颤起来。

“哎哟!哎哟哟!好舒服!”体验了一把新鲜玩意儿的七姥姥舒服的眯上了眼睛,极为享受地哼哼着:“就跟牛医生给我推拿一样!”

旁边二舅nǎinǎi看的好奇心动,也迫不及待让杨一给她演示了一把,竟然是连麻将也不打,干脆指挥人搬了把躺椅坐到一边享受去了。

再等到杨一把几个小孩子的礼物,一一分到他们的手上后,大院里已经是叽叽喳喳闹成了一片。

多数是面带感激和满足,对着母子俩满面带笑说着感谢的话,不过这么一大家的人,也总有几个心眼不太阔畅的,就免不了酸溜溜地旁敲侧击母子俩的情况:“四姐(小敏),你们这是发了财哦,这么多的东西,还都是很有点儿贵的,这加一起要花好多钱啊?”

“也没花多少,再说杨一的稿费也够。他说是舅爷爷舅婆婆,还有姥爷姥姥平时对他好,以前不能孝顺他们,现在自己能挣钱了,就非要带点儿东西回来。”

杨敏呵呵笑着把功劳都推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然后听到大家一阵马屁驴屁羊屎蛋儿屁,把杨一夸成是少年英才似的人物后,才异常满足地假装谦虚。

不过即便是在这样暗爽不已的情况下,她倒是还记得儿子的嘱咐,更何况杨敏也知道人多嘴杂的道理,就更是不会把真实情况说出去了,只是笑呵呵地打着太极拳。

当然也有拉着杨卫东到旁边打听询问的,甚至还有人借着说话招呼的空当,拐弯抹角去套杨蔓杨敏这些小辈的话。

不过就算是杨卫红,也只是隐约觉察出了自己外甥那判若两人的变化,但是对于母子两具体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清楚,哪里又说的清楚,只好是含含混混地笑了一阵,就这么搪塞过去,还引得几个有心打听的人大为不满起来。

156.快乐暂停时

156.快乐暂停时

因为杨敏和杨一的华丽亮相,二十九的小年这一天,杨家大院里面的气氛格外热烈,就连五个最小的孩子,也都围在杨一身边不肯离开,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一个小小尴尬了。

别说小健和思思这几个七八上十岁的小孩,就连杨铭和杨琳,杨一也觉得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现在却一下子成了nǎi爸似的人物,这叫杨一情何以堪。

不能怪小孩子势利眼,其实孩子们的心最小,装不下太多的东西,谁对他们好,他们就黏着谁,最最本能单纯的举动而已。再加上杨一大范围的礼物,和散财童子也差不仿佛了,几乎是一下子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和最受欢迎人物。看到小孩子们纠缠着杨一,他们不但不说,反而还笑呵呵地鼓励甚至可以算是唆使,实在是让杨一无奈了好久。

不过好在离吃中饭的也不太远,一家人又各自聊了没多一会儿,丰盛的菜肴就端上了桌子。

因为只是小年,所以辞年这个步骤倒是省下了,一盘盘的年菜摆满了三张桌子。按照规矩,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剩下一桌就是孩子们的,多少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可是今天饭菜上了桌子以后,二舅公却破天荒地对着杨一招招手:“来,小一,坐到这一桌来!”

其他几个老人都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杨卫红杨卫东,还有他们这一辈的男人也仅仅只是稍有异sè,随后就自己入了席。旁边女眷那一桌反应稍微大一点儿,杨一的几个表姑和表舅妈相互看了几眼,从彼此的脸上都发现了不自在的神情。

反响最大的,却还是小孩子的那一桌,小健上午从杨一那里捞到了不少好处,除了一个他还不怎么会用,但是却依然珍如重宝连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的随身听外,还有这个时候的小孩子很少吃到的吉百利巧克力。有了巧克力后,他连杨卫东给的nǎi糖全都掏了出来扔到一边。最后还从杨一那里搜刮了不少了零钱,等到出了一趟院子后,就换回了整整五盒擦炮。

所以现在看到杨一被叫到了中间的大桌子上,他第一个就不干了:“为什么要让杨一哥哥坐那边?我要和一哥哥坐一起嘛!”

看到一群小孩都眼巴巴看过来,杨铭杨琳他们也是不解又羡慕的目光,家里的主心骨二舅公就正言道:“现在小敏也是辞职了,那就是小一在养家。我们屋里的规矩大家也都知道,开始养家的就算是男人了,就要坐到主桌上来。”

环视了一圈看到没人提出异议后,他又转向小孩子的那一桌:“今天你们的哥哥算是给你们做出了榜样哦!不过呢,我也不求你们现在就能像他一样,该好好学习的还是好好学习,不要想太多,知不知道?”

听到当家做主的老爷子这话,一家人倒也都认可了他的说法,就纷纷上了桌子。

滑嫩的白斩jī骨头里还带着血sè,咬一口满是土jī的醇香;东坡ròu是在陶罐里面煨了一个上午,入口即化绵软鲜香;清蒸火腿鸭子原味十足,杨一前世里高中出去闯dàng后,就再也没有品尝到过……

还有黄鱼,八宝菜,带鱼,鲜贝,醉枣,海蜇头,桂花藕,白切牛羊拼。桌子的四角上还摆着黄sè的米糖,枣红的发糕,褐sè的糖糕,翡翠的青糕。

整个江南系的家常年菜几乎一样没少,杨一真的是很久都没有这么食yù大开过了。

“小一,能不能喝一杯!”二舅公把杨一拉在身边,举着自酿的十年陈花雕问道,但是也没等杨一同意,就笑着给他满上了一杯,显然是对这个忽然间就出息了的孙辈喜欢的很。

溪止古镇的风俗就是如此,一个大家族的爷孙两代人之间,倒是不怎么分内孙、外孙、侄孙的区别,只要是一个家里面的小孩子,老人们都疼得厉害。

不过这些老人以前对杨一是单纯的关怀,而现在却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并且杨一也知道,自己的二舅爷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礼物,才显得尤为热情。说起钱的问题,这个老人可是在后院的大桂花树下面,埋了整整三个敞口坛子,加起来快有上千枚的“袁大头”,还是一sè的民国三年稀有版,里面甚至还有二十多枚甘肃兰州造币厂的稀有货sè。

光是这些,就足以在现在换来几十万的票子,所以老人现在这样的举动,也只是真心喜欢杨一而已。

想到这个老人在前一世临走前,给一大家晚辈分遗产的时候,还特意把那些甘肃版的银元留给了自己和母亲,杨一心头就满是热乎乎的感激和尊敬,当下也不矫róu推辞,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今天肯定要陪着舅爷爷和姥爷们喝好的。”

“好好!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家伙不一般,喝酒都这么爽快!”杨一这位舅公的观念中,只要是喝酒爽快的,那就是耿直之人,杨一这么一答应,就更是让他喜欢了。

一家人吃得开心,尤其是杨敏脸上神采飞扬,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午饭吃完,大家又接着摆起了长城,几个姑嫂妯娌拉着杨敏到一边说话,杨一倒是准备出门去走走。在他的记忆里面,古镇好像是在两千年前后就被人承包开发,做成了类似魔都周庄的那一类旅游点。

那个时候的溪止,酒吧和青旅满镇里面都是。一到了晚上,就是灯火通明的华景,虽然也别有一番风味,但到底还是失去了水乡的隽永和历史的内蕴,和那些商业化的阳朔西街,丽江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干脆趁着这一次回家过年,好好在古镇里感受一下。

不过就在他收拾了停当,塞上耳机准备在江南的音乐中信步于江南水乡古镇的时候,大门口那边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杨一眉头微微一簇,心里面总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因为这个在二十九小年都迫不及待上门的人,就是刚刚路上碰到过的杨海龙。

“哎!是海龙啊,我还说等一下过去你那边坐坐,倒被你抢先了啊!”杨卫东因为手气不好,被自己的爱人从牌桌上赶了下来,在旁边观战。正是百无聊赖之中,就看到杨海龙上门,立刻就热情的迎了上去。

“天英叔好,海英叔好,凡江叔好!”杨海龙进了院子,当先就给这一家的几位长辈问了好,彼此寒暄过后,这才拉着杨卫红杨卫东兄弟到了一边,稍微说了几句,就看到两兄弟脸sè有了变化。

似乎是很有些震惊的模样,杨卫红又在一边连连摇头,倒是杨卫东沉yín不语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了杨海龙几句,就不再说话了。

而杨海龙还在旁边亲切热情地笑,又给两兄弟点上了烟后,口沫横飞还连比带划地冲着门外指指点点。而他对面的杨卫东面sè闪烁不定,杨卫红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三个人谈了没多一会儿,杨海龙看到兄弟俩都在犹豫,就又去旁边拉来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杨一二舅爷的儿子,杨一的表舅杨卫国,另一个是杨一七姥爷的儿子,杨一的表叔杨学军。

这下,五个大男人凑到一块儿,这就很有些显眼了,院子里的女人们似乎也觉察出了什么,一边打着麻将,还一边纷纷回头,看着角落里吞云吐雾的男人们。

到了最后,就中间主桌上的几个老人,也是时不时往那边看上一眼,显然是有些好奇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大约谈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杨卫东他们似乎是也没能拿出个主意。互相迟疑着商量过后,杨卫东眼睛看着杨海龙,脑袋却冲着几个老人那边晃了晃。

得了杨卫东的示意后,杨海龙稍稍思忖了一下,就点点头往老人们打牌的桌子上走过去,但是他的脸sè,却明显没有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好了。

站到了二舅公的身后,杨海龙先是毕恭毕敬散了一圈烟,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二舅公杨天英身后,小声说着什么。

起先杨天英还没有太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杨海龙说这话,手上也没有停下来。

可是等到一圈牌打完,他却示意几个老人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去,和杨海龙专心攀谈起来。

那边杨海龙在和老人谈话,这边以杨卫东为首的男人们,也在小声而激烈地说着什么,到了最后,声音居然是越来越大,倒显得像是要吵架一样。

157.杨一也成打劫人

157.杨一也成打劫人

院子角落里,家中男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中间的桌子上,在和杨天英谈了半天后,显然是杨海龙说了什么话,有些激怒到杨天英的样子,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也看不到了,拍拍椅子的扶手就摇了摇头,面sè虽然还称不上铁青,但是也绝对好看不到那里去。

两人又说了没几句,杨天英干脆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冲着大门口就大声道:“行了,这个事海龙你不用再说,今天是过年,我不想闹得大家不高兴,你还是先走吧!”

大过年的日子,一开始又是如此喜庆热闹,杨天英居然在这个时候下逐客令!

而被人端茶送客的杨海龙,显然也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状似无奈地站了起来,对着杨天英笑笑,又走到一边和杨卫东打了个招呼,倒也算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等到杨海龙走了以后,杨天英还犹自不平地生着闷气,想了一想,居然也不继续打麻将了,而是把杨卫东几兄弟叫到了身边,大声问道:“刚才海龙小子和你们说的也是这个事情?”

杨卫东几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嗯,就说了这个。”

“胡闹,他搞这个东西,你们一开始就不需要听他说,直接请出去!还撺掇他来跟我说,这有什么好说的?这一片房子,各家归各家,都是传了十几代几十代的,祖祖辈辈就活在这里。现在说要买就要买,他杨海龙是个什么东西?还来打我们祖宗的主意?”

“二舅,你也莫急嘛,人家也不是巧取豪夺,是来和我们商量买地,你就算不愿意,好好拒绝也就算了。”

杨天英听了杨卫东这话,反而是愈发地恼火起来:“什么叫商量?你没听出来他话里面的意思,反复提到个区长,区委书记是什么意思?吓我,我杨天英是被吓大的?你叫黄海过来,看我怕不怕他这个区长!”

面对自己这个老而弥坚的二舅,即便是杨卫东身上勉强也算有几分官气,但是现在却是毫无作用的,只有苦笑着点头附和,至于杨卫红,杨卫国等人,根本就是没有chā嘴的机会。

杨天英几句话一出口,杨一就nòng明白了里面的关节,原来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

这个杨海龙,还真是别有心思。

买地?买老房?如果说他是发展房地产,杨一反正是不信的。

至于杨海龙的真实目的,男孩却猜到了几分,看来这个在外面闯dàng过的男人,是看上了家乡的旅游资源,想要一口气盘下来吃独食了。

不过按照杨一的记忆,老家是在两千年前后才被开发出来的,现在才1998年而已,怎么就有人打这里的主意了呢!

等等!前世中一个印象模糊的片段猛然跳进了杨一的脑海里,那是2001年的谷雨时节,自己和一个同学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他忽然告诉自己——杨一,听说你的老家被搞成一个旅游景点了,你知不知道?

当时自己惊诧之下,就和他很是聊了一会儿,最后还从他那里得知,说是开发商有个儿子在镇里打了人,那个富二代小子叫杨建云云……

自己看到屏幕上传过来的名字是杨建,还在心里想过怎么叫杨“jian”的人这么多。

现在想起来,会不会是自己的同学也不太清楚,把杨剑误以为是杨建,理所当然就认定了是个男孩?

如果是这样,那就应该是杨海龙最终还是得手,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把开发的进度放缓了一些而已。

心里面还在怀疑着,但是看到二舅公等一票老人气愤填膺的样子,杨一自然也有些感同身受。

更何况,他从见过杨海龙的第一眼开始,就对这个看似和气热情,实则充满了暴发户气质的男人没有好感。

这个人固然是对人热情,但是那不过是出于商人的习性,只要明白了对自己是毫无利用价值的东西,也一样是敷衍而过。

最重要的,杨海龙的心思太重,很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从他路上刻意交好杨卫东,然后回家后不等歇息就找上门来,以及杨天英挑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后,杨一对这个男人就愈发的没有什么好感了。

开发古镇搞旅游?眼光倒是很有些超前了,但是从行事手段上来看,也就是暴发户利yòu威bī的那一套。

和家里人交代了一句,杨一一边若有所思,一边沿着横贯古镇的小河往外走。

路上很安静,虽然杨一知道,小时候的溪止一直都很安静,可是在年关将近的时候,这种静谧尤为明显。四周的青砖白墙黑瓦,泛出红褐sè芽孢的垂柳一条河都是,清澈见底的小河,潺潺泠泠的流水就是最大的声音,可是却分外悦耳。

走在这样的江南,一切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让杨一于恍惚间却产生出一种剥离感,仿佛自己是在以俯瞰历史的角度,将眼前的古镇生活收于眼中。

前世那个失败的自己,在遥远的水泥森林中浑浑噩噩,和无数人拼杀以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生存资源的时候,也曾经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梦里面有江南的水乡,有酒旗有刚才品过的花雕,有雨打芭蕉有燕子回到乌衣巷,有自己脚下的石桥和桥下的虾蟆游鱼。

可是那年的彼时再回到老屋的时候,却已经成为了另一家主人灯红酒绿的夜店,轮廓还在,但里面所有的东西已经和杨一无关。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杨一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才是自己需要珍惜的!他不想在这一世也重复以前的故事,包括若干年后回到这里的时候,入眼的又是一片陌生的歌舞升平。

回过神来,杨一脑袋里面忽然冒出个主意,既然是做文化产业,谁又规定就只是图书音乐影视游戏?

就像自己给大舅杨卫红所计划的路线一样,既然华夏饮食也算文化产业的一部分,那么旅游呢?

握紧了拳头,杨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然后快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却嘟嘟嘟了好半天,那边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你好,请问你找哪过嘛?”

韵味悠长的川音,让杨一一阵好笑,然后很礼貌地先说了一句“你好”,才咬字清楚地发问:“请问罗戈在吗?”

“找罗戈?在在,你等一哈哈儿嘛!”那边的女人似乎是不习惯说普通话,回答了杨一后,就大喊:“罗娃子,找你滴电话,啷个回事嘛,过年还有生意要搞!”

这边杨一心里面一阵亲切,就听到罗戈的声音:“你哪过?晓不得今天是过年啊!还找到屋里头来。”

“罗哥!”杨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拖长了声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没有预料到的那种惊喜声音:“哟,是小一啊?怎么现在给我电话,这拜年还早了点吧?”

“不是拜年,到了初一拜年的时候,我自然会再打给你的。”杨一笑了笑,然后正sè道:“罗戈,我问你个事情,你来过我老家这里没?就是溪止古镇这儿!”

“来过啊,越州的四大古镇,我怎么可能没有去过!”听声音就能想见,这胖子一定是眨巴着两只小眼睛,一脸mí糊的模样。

听了罗戈肯定的答复,杨一就吸了一口气后问道:“那罗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那里的风景?很好啊,越州四大古镇之首,绝对是名不虚传。”

杨一的念头又坚定了几分,也不再继续试探,就直接摊牌道:“那你觉得,我们要是再成立一个负责旅游开发的公司怎么样?把事业做大,做成一个大文化产业。”

“啊?小一你是不是中午喝酒了?”那边的罗戈显得很是意外:“怎么忽然想到这个上面去了?”

“罗哥你先别管我怎么想上去的,就说说你现在的看法,搞这个文化旅游产业,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罗戈应该是在皱眉思考的样子,等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文化旅游,这个东西倒是可以搞一搞……”

然后话头一转,就显出了胖总老成持重的做派:“不过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临时拉个架子,怎么和这个圈子里面熟门熟路的老人拼?第二,云中书城刚刚走上正轨,还没有产生足够的效益回报,你就又转到了别的方面。这个摊子,是不是铺的有些太大了?”

然后稍微犹豫了半秒钟,又补上一句:“小一,听你罗哥一句话,有些时候,有想法有jī情是好事,但是路总归要一步一步的走出来,不能总想着一蹴而就。”

听了罗戈的话,杨一一点都没有不高兴,事实上,罗戈的话已经算是很委婉的了。要是换一个人,多半是会给出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之类的评价了。

158.大画饼和小女生

158.大画饼和小女生

罗戈的劝诫很有道理,这也是他在社会中闯dàng了这么多年的经验之谈。

胖总所提到的两点疑问,每一个疑问都切切实实地击中了杨一的短板之处

第一没有人手,就无法搭建起这个旅游开发公司的框架。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办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又怎么能解决接下来面对的诸多问题呢?一个公司草创之时,这种对人才的需求显得尤为重要。

而罗戈所说的摊子铺开太大,就更是点出了思阅和阳一文化现在面临的问题,先不说书城刚刚开张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等到开年后,紧接着就是稳固顾客抢占市场的重要时段。还有和贝塔斯曼的合作事宜,与萌芽杂志社的合作问题,以及榕树下的战略制定,这都是要一一花费极大的心思去解决的。

除开这些,还有完全是属于杨一的一些琐事,比如抢占岛国的漫画资源,有些热门的动漫,杨一不过是只闻其名,实则并没有看过,这也是函待解决的一个麻烦。

另外还有搜刮国内即将冒头的畅销书,那些最早一批在榕树下为人所知的网络经典,虽然这个平台现为杨一所掌控,但是在这里写作的作者们,却没有和阳一文化又或是思阅签订什么协议。

如果到时候自己的后园里面长出了别人的庄稼,杨一又要和谁去说理去?

另外算上过年后,就要帮大舅规划的进军餐饮业计划;还有正式去拜会季棠郸,跟随大师学习的安排……

这何止是摊子铺得太大?简直就是一盆水泼出去一样,哪里都有,却哪里又都没有。

再回头想想刚才罗戈所说,就连杨一,也不由自主挠挠头苦笑起来。

“罗戈你听我说一下这边的情况。”杨一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简明扼要地给胖子介绍了老家这边的状况,老人们对故土旧宅的依恋,杨海龙那充满了铜臭和野心的想法,以及大文化产业的模糊概念……

“倒不是我想起风就是雨,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矛盾很尖锐,基本上可以预见,开年以后那个杨海龙就要行动了……”

“呵呵,小一,人家做生意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是么叫铜臭?你自己打算接下来这个盘子,就是搞慈善事业啊?”现在两人完完全全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彼此也相当熟悉,说起话来也少有什么顾忌。

听了罗戈戏谑地反问,杨一倒也不急不躁,只是笑着“哦”了一声解释:“那个杨海龙主要就是为了圈钱,他的开发模式,应该是比照白领青旅的模式——占地,装修,宣传运作,然后出租店面和政fǔ分钱,这样一来商业化的氛围就太浓了。更何况,他在开发的时候,是要以不少原住民搬迁为代价的,就像我舅爷那种,很多老人接受不了这样的方式。”

“嗯,那你呢?”罗戈知道杨一还有后文:“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杨海龙是想要占据溪止风景最好的沿河老街,倒也不会涉及到整个镇子的搬迁,他还没有这个能量。不过即便是这样,等到开发完成后,受益的也不会是镇上的乡亲,而是他本人,以及租下沿河店面的那些个体户老板。”

杨一说到这里话头一转:“我的意思,是着眼于整个溪止古镇,不搬迁一家一户,而是对整个古镇做一个规划,尽量保存和复原水乡的原始风貌。至于我们在这里面所起的作用,只是引导和监督,比如在卫生方面,以及旅游资源的分配上……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人家来镇里游玩,总要吃饭休息,那么那些人家可以做成家庭饭庄,那些人家可以做成家庭旅馆。会手艺的乡亲就发展工艺品经营,热情会交往的就安排为导游……”

罗戈那边渐渐来了兴趣,连连点头道:“嗯,继续,继续。”

“镇里可以开发的东西很多,把吃住行三个大的方面解决后,那些没有特长的,就安排到卫生队里,年底大家还可以按人头拿到旅游收入的分红……总之,就是在发掘资源的基础上,尽量保持这里的原汁原味。罗哥你信不信我?”

“这有什么信不信的,我都快成你的人了。”

“滚!”杨一这一下很是淡定不能了,无端端就想到了红楼里面的一段——这胖子有天生的奇趣,一经他人挨身,便觉遍身筋骨瘫软,又兼赘ròuféi油颇多,使人如卧棉上……

麻痹的二十一世纪腐女!

杨一恶狠狠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回到原来的思路上:“罗哥你也听我一句话,这种旅游模式,在现在的资源还没有普遍开发的时候,也许没有足够的竞争力。但是等到‘古镇商业化’这种模式烂大街后,我们的溪止,不说是国内独此一家,也绝对是少有的原生态精品旅游点!那个时候,估计光是这个镇子,就能让你数钱数到手软。”

杨一前面说的话,罗戈本来还在细细思考,但是一听到最后一句“数钱数到手软”,立刻也不淡定了。

只听见罗总在那边咬着牙花子迸出一句:“小一你给我交个底儿,咱们要是搞这一块,现在要投入多大?什么时候能有回报,到时候又能有多大的回报?”

三个问题,个个都直指核心——钱的问题。

杨一也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罗哥,我一没有做市场分析,二没有做风险评估,这些东西哪里能说出个准数?但是能保证的是,以后一定能赚钱!”

开玩笑,前一世里面,阳朔光一条西街,每年都要从那些小资手中掏出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而丽江一个古城,每年的旅游收入又是多少?

而溪止的各种资源更好,地理位置更加优越,抛开各种自然产物不说,就连各种文化资源,放眼全国也是少有。

宰相祠,文公庙,还有曹公在石头记里面提及、被称为“雪làng笺”的极品宣纸,镇西头有全国最大的竹乡,南面是碧sè接天的莲花菱角……

守着这些东西还不能赚钱,那要有多么低下的智商才行?

“你保证?”

“我以少先队员的身份保证!”

“龟儿子板板!”

两个人商讨了一阵,罗戈明知道杨一给自己的是好大一张画饼,可又被重生者无耻的形容词所打败,譬如什么全国第一镇,什么绝无仅有,什么游人如织,什么天生一个聚宝盆……最后终于是流着泪哽咽着应道:“别说了,别说了,我干还不行么?反正被你撺掇着发疯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一句:“吗的,自从认识你以后,我总觉得自己的智商直线下降!”

杨一心中暗笑,所谓弱智光环,难道不就是重生者的天赋技能么?

两人既然打定了主意,罗戈自然是要出谋划则的,胖总在电话里面沉yín一阵后,慢慢说出了他的打算:“这件事情,看似是商场上的无难题,其实还是官场上的问题!”

“罗哥请指教!”杨一现在清醒得很,如果说到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分析一下国内外大势,装装神棍,那么自己勉强还算是合格的,可是具体到某一地的人情关系时,就只能听从胖总的建议。

罗戈在那边也不矫情:“溪止是桐江区的下属单位,区委书记马正芳是官场上难得一见的妙人,不怎么争权,很有些无为而治的意思,但是人望官声都很不错,也没有贴上那个派系的标签,算是个好官。现在的区长黄海,虽然是曹建国提拔的人,但是这个人怎么说呢,‘刻薄而寡恩’,‘能同甘苦不可共富贵’,所以背后不满他的人倒是一大堆,所以要这件事情,还要落在副区长孟昶的头上!”

“呵,罗哥,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刻薄而寡恩,你也会吊文了?”杨一嘿嘿一笑后反问道:“既然有黄海这样的人拦路,怎么又要找到一个副区长头上呢?”

罗戈满不在乎杨一的调笑,只是悠悠然说了一句话:“黄海马上就要退了,而那个孟昶,他的爱人叫姜隽。”

“姜叔的……”杨一的口气惊喜不定。

“远房表侄女。”

杨一情不自禁狠狠握了一下拳头。

“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小一你把这个事情做一个详细的计划,我大概初七回越州,到时候一起去孟区长家走一走!不过你还是先提前给姜叔打个招呼。”

“恩,罗哥我知道的,那你忙。”

没想到自己一路上头痛了半天的问题,在罗戈这里三言两语就得到了破解,这让杨一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之所以临时起意做这些事情,并非为了金钱方面的考量,如果只是为了钱,使劲儿抄抄抄就好了,那才是一个重生者最应该去做的事情。

可是就像杨一一直以来,那些萦绕不去的,听起来有些可笑的梦想,尽量保留一些原味的,纯正的华夏文化,不管是曲线救国也好,还是利用再次融合于时代也罢,总而言之是尽一份人事和心意。

就像一直在做的漫画修编,还有现在的古镇开发。前一世里面见多了那些不夜城似的古镇,到处是金máo鬼佬和小资酒吧,几乎如同一个模子下复制而出,哪里还有半点“古旧”的气息。

倒是眼下这个契机,似乎能够让还是嫩芽的阳一文化,能够把根系扎得更加广大一点。

……

“嗨,侯易!”

一声脆嫩的招呼,但是听起来却有些迟疑不定。

沉浸在美好展望中得杨一没有回头,他对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他才醒转过来,这好像,是在叫自己吧?

离自己三步之外的红梅树下,居然是童年的玩伴,女孩杨剑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目光里面包含了很多的东西,耐人寻味。

“呃,是你啊,杨剑。”杨一有些发愣,似乎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小时候抓着自己衣角不放,nǎi声nǎi气叫着“小易哥哥,带我去玩”的假小子女孩。

转眼小学,两人一起走在古镇安宁静谧的江南老街上,四月熏风,chūn光灿烈,自己甩着红领巾,一手还攒着一只大大的蚂蚱在前面跑,她在后面咯咯笑着追。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杨一的外婆去世,他也从古镇去到了母亲身边,从此和女孩见少离多。直到初一那年的年底,再次回来的时候,却听说女孩已经跟着家人去了外地。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也足以构成一个缅怀的小小理由,杨一从记忆中脱身而出,看向杨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想念:“好久不见了,还好吧?对了,我现在叫杨一,一二三四的‘一’,不叫侯易。”

“杨一?”短发的女孩子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笑了笑:“哦,对,听说你早就改了名字的。”

杨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女孩虽然在笑,但眼睛里面却没有从前那种喜孜孜的意味,总有几分疏离。

也不奇怪,认真算起来,都分别五年了,最近三年更是毫无联络。而处于成长期的孩子,都是容易忘却的,他们会不断碰到新的风景,新的朋友。旧日的风筝,要么就是堆放在杂物箱的最角落那里,要么就是早已断了线。

“怎么在这里,出来逛逛么?”杨一忽然觉得没有什么话可以说,这一次的重逢,似乎只是意外大过惊喜。

倒是旁边的杨剑心中滋味杂陈,刚刚她在看到杨一的时候,就很是犹豫了到底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在内心的冲动和驱使下,还是叫住了杨一,可是现在却有些后悔起来。

明明父亲都对自己说过的,不要再和这个男生有来往,为什么鬼使神差之下,自己还会这样做呢?

“哦,是啊,爸爸中午吃过饭就出去了,我妈又是抱着麻将就不放的牌篓子。”

“呵呵。”杨一笑了笑,这丫头,还是那么口无遮拦。

倒是杨剑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内心对自己的这种状态有些气恼,就笑着转移话题:“以前你搬走了以后,好多同学还跟我打听你呢。不过后来听说你从你妈妈的厂子弟小学毕业后,就考上了越州市三中?”

“嗯。”

“三中以前也挺好的……”说了半句话,杨剑就不知道接着说什么了。

虽然很想要在以前的玩伴面前不落下风,尤其是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杨一现在的情况后,杨剑的心情就一直很是复杂。

怀念?怜悯?不屑?对自己以前巴巴跟在他后面的羞恼?可能都有一些。

说道心理的成熟,杨剑不会逊sè于杨一在一高的那些机关干部子弟同学,甚至说她堪比一些已经踏入社会的小年轻也不为过。

毕竟这几年一家人跟着父亲东奔西走,她所见识到的东西,远不是天天学校——家庭两点一线的学生可比,早已经初具了chéng人的世故。

所以现在偶遇之下,因为一时间的失据,反而更想要在杨一面前凸显自己的优越感,这才说出了“三中以前也很好”这类话。

“以后也会好起来的。”杨一笑了笑,毕竟是自己待过三年的学校,说没有感情,那也是骗人。并且现在三中是薛海清主政,想来在老头子的管理下,三中重回市重点的行列,应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但是对于杨剑来说,杨一这话就不太平和了,隐约有和自己叫板的架势,就像是两个谁也不服谁的孩子斗气。

自己刚刚的话里面,就是隐含着三中现在不行的意思,他却偏偏说以后会好起来,为了那点儿可笑的面子么?

159.又是一个无法缅怀

159.又是一个无法缅怀

“三中以后会好?”杨剑笑了笑:“你们三中学生都是这么想的?那是不是以后还指望能赶超一高和外国语啊?”

我们三中学生?杨一有些奇怪,随后就明白过来,这个女生约莫是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学校吧。

不过杨剑的语气里,这种莫名的敌视口吻是怎么回事呢?

但是两人分开了这么久,有很多话都不好像以前那样随便就说出来,杨一也只是摇摇头:“那倒不是,三中的水平大致在什么位置,大家也都知道,想要赶超一高和外国语还差了点。”

“哦。”没有过多的语言,杨剑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其实她本来还想笑言一句“还算很有自知之明哦”,但是看到杨一这幅淡淡的样子,似乎说到三中,那只是和他无关的某件事物时,就有些不好接下去。

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爱理不理的,似乎还很清高一样,难道他觉得自己还会像小时候一样,跟在他身后跑东跑西吗?

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杨一了,不,那个人叫做侯易,他们除了相貌,根本不是一个人。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碰到的所有男生一样,要么就是像孔雀开屏一样显摆自己,要么就是假装深沉,但是说穿了,心里面的目的和前者也没什么两样。

就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来吸引自己么?杨剑忽然有些好笑,这算不算这个年纪男生的通病?浅薄而幼稚,用尽各种小手段,总归就是想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身上。

以前果然都回不去了啊。

“对了,听说你爸爸想要买下整条沿河的老房子?”杨一忽然想到杨剑的父亲杨海龙,就随口问了一句,想要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没想到杨一的话更是让杨剑不屑起来,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碰上有人这么问,当然是会觉得小小的虚荣。但是杨剑在父母的教育下,对于这种问题却是警觉的很。

怎么,我爸爸能买下一条街的老房子,你就会来讨好我吧?不动声sè地笑了笑,杨剑矜持道:“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中午的时候,你爸爸找到我舅爷家里面了,听他们谈到过这个事情。”杨一笑了笑,心忖还谈崩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两家之间会彻底的疏远。

杨剑的心思现在却是完全走入了一个误区,误会了这话可能是杨一家里人让他来打听的。刚刚自己父亲回家的时候,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sè明显也不怎么好看。

这就让她的自尊越发的凸显起来,虽然大家都是一个镇子的街坊乡亲,但是毕竟亲疏有别,杨剑肯定是要站在自己父亲这边的,就偏过头看了看杨一:“好像是说你那个舅爷爷食古不化,还把我爸爸请了出来。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啊?”

感觉到身边女孩越来越有攻击性的话,杨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叫我们家的待客之道?这个,好像是我舅爷不愿意卖房子,你爸爸又有些强买强卖的意思,到了这份儿上,两边谈不拢也是很正常啊。”

很正常?杨剑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但恰恰因为这样,她就更是生出了些火气。事实上要是能够驳倒杨一,她反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口气憋在心里面吐不出去:“你是这样想的么?也对,在三中里面读书,眼光又能好到哪里去?我爸想要买下老房子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你懂不懂什么叫资源开发?要是你们听从我爸的意见,以后会有很多人来这里旅游你知不知道?”

声音刺破了悠远宁静的空气。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杨剑初具规模的小胸脯有些急剧地上下起伏着,然后又嗤了一声:“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吗?”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站在如月如yù的小石桥上看向他们过来的方向,各自的气场似乎都与对方格格不入。杨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挤出一个笑容:“算了,不说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多少见面的机会,那我走了。”

然后也不等杨一答话,就这么潇洒地转身,比苏晚还要短上三分的碎发在寒冷的空气里跳动,然后消失在桥的那一头拐角处。

……

杨一没想到只是出门闲逛而已,就碰上了这种乌龙事件,看来大家都是这样,在不断前行的过程里,渐渐就忘却了过往。最多不过是那么两三件印象深刻的事情还在脑海中,其他的都可以干干脆脆的放弃。

既然这样,那就彼此挥别吧,就算是自己,也一样要向前看的不是么?

再次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几个老人看起来已经消了气,又围着大八仙桌酣战起来。小孩子们一窝蜂跑出去,隔上十多分钟或者是半个小时,又一窝蜂地跑回来,很有眼sè地痴缠着赢了钱的长辈,待到讨来几张一块两块的票子后,就再次涌出院子。

杨蔓几个姐弟,还加上七叔公家刚刚上了初一的两个小孩子,正围了一张小桌子在打双升,看起来还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之所以说他们是一本正经,因为一人面前正摞着一叠票子,当然只是一两块钱的,数目大了的话,就该有长辈发话找麻烦了。

“哎,杨一哥,过来一起玩啊!”因为一家里稍大点儿的孩子有五个人,男孩子杨阳,女孩杨月,两人是一对双胞胎,所以打双升的时候,就只能空着一个人在旁边心痒手也痒地观战。

这两兄妹一直在古镇上长大,养在几个老人身边,所以即便是他们的爸妈叔姨里面,以前有对杨一母子看不上的,却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身上。反而是受到老人们的言传身教更多一些,很是把杨一当做是哥哥看待。

而现在叫着杨一的,就是双胞胎中的哥哥杨阳,他为了显示男子汉气概,照顾自己的妹妹杨月玩好,就强忍着在一边观战。一会儿亢奋至极地看看杨蔓的一手好牌,一会儿又唉声叹气地鄙视着自己妹妹的手气,显然是难熬得很。现在陡然看见了杨一,哪里还不像是捡到宝一样:“杨一哥,快来快来,我们打六个人的双升!哈哈哈,总算能玩了。”

这幅猴急的模样,引得院子里的大人们一阵好笑。

要是放在平时,杨一是绝对没这个劲头和几个小孩子凑到一起搅和的。不过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他也不想扫了大家的性质,加上杨阳这个小子也是有趣得很,就无可奈何地被杨阳拖着坐了过去。

“来来来,加两副牌,快快!”杨阳嘴上喊着加牌,自己就已经跑到旁边拆开了两盒全新的扑克:“我和杨一哥,对了,是玩两边的,还是打三边的?”

两边就是分成两拨人马,一边三人,三边自然就是三拨人马各两人了。

杨月倒没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只要能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她就很是心满意足了,而杨蔓三姐弟那边,倒是一下子犹豫起来。

杨铭和杨琳以前一直和杨一不对付,要是换在以前,他们肯定是叫着打两边的,然后就和杨蔓组队准备下三人战场了。

但是这段日子以来,家里面有关杨一的风向变得厉害。而就在早上回来的路上,杨一还一人许下一台随身听,虽然还没有兑现,但是这种大气的态度,却已经让兄弟两很是尴尬了,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歉疚和感动。

nòng到现在,如果打两边的话,和杨一当对手他们固然会很不自在;但要和杨一在一起做队友,同样也是尴尬……

杨蔓一眼看破了两人的心思,就主动发话:“还是打三边吧,杨一哥带上杨阳就行了。”

游戏这才得以开始。

两圈下来,几个人还不觉得怎么样,只是暗忖老大不愧是老大,就连运气都这么好,好几次手上都是一大把的天主,简直让人没法玩儿,而作为杨一对家的杨阳,片刻间面前就堆满了一摞最小面额的纸币。

直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等到接着打下去的时候,心思最灵活的杨蔓就反应过来了,接着杨铭也看穿了形势——自己这位大哥,感情居然像个老赌棍一样,好牌必定是要通杀的,就算是臭牌,也能在几个辗转腾挪之间,把手上的分数基本上都跑掉。

到了最后,杨一和杨阳一路打到了第二圈的“第一圈的“5”、“6”上面徘徊。

至于零钱,杨蔓他们已经没有零钱了。

一圈人鼓着眼睛看向杨一,简直就没有任何语言。就连周围被吸引过来围观,到了后来还帮着出谋划策的大人,也是无语地看着杨一和杨阳面前的一对纸币。

别看都是纸币,加起来也快有近两百的数额。

160.第一个新年

第一个新年

“杨一哥你太帅了!”杨阳哈哈大笑着把自己那一份儿战利品拢到面前,喜滋滋地清点起来,嘴里马屁luàn飞。

倒是杨一,看着几个弟妹们无语又哭丧的脸,就淡淡一笑:“好了好了,这钱你们拿回去吧。都收拾一下,待会儿洗手吃饭了。”

啊?你不要啊,几个人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杨一,确定他没有说笑以后,顿时一哄而上,活像是土匪一般。

但是在旁边大人们笑yínyín的目光里,这气氛,还真有几分兄友弟恭啊。

……

二十九过了以后,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在这一天里面,按照规矩早上到最年长的老人家,然后在除夕钟声敲响前,是不能出门的。

例行还是其乐融融地打牌闲聊嗑瓜子,然后看电视的看电视,烤火盆的考火盆。不过家里面几个孩子在杨一的带领下,倒是一举霸占了几个火盆,在上面兴致勃勃地nòng起了烤ròu。

“哎哎哎!你们倒是会玩啊!”杨家大儿媳,杨卫国的爱人看到满院子的青烟,还有烤ròu时的滋滋声和一阵阵ròu香,很是没好气地训斥:“等下中午还吃不吃饭了!”

结果没等到孩子们辩解,那边几个老人倒是先发话了:“他们兄弟姐妹玩得好就行了,你管这么多干嘛!有杨一在,还怕有什么问题?”

一家人这算是看出来了,感情杨一今年是坐稳了长孙的位置,成了老人眼睛里的香馍馍。

中饭以后开始辞年,然后在几个老人的带领下给老天和祖宗上香。

下午没有像平时一样的活动,因为辞年一直要持续到晚饭的时候。

到了傍晚,四面八方的鞭炮开始陆续炸响,起初只是有一阵没一阵地在小镇里零散响起,没过多大会儿,响彻天地的鞭炮声音,让人们抵着耳朵说话都有些听不清楚。

又是一顿觥筹交错,杨一这一桌上,几个叔伯舅舅们为了一口酒的问题挣得面红耳赤,而小孩子那边更是闹腾,时不时还跑到旁边女眷们的那一桌,把自己这边抢光了的菜肴换过来。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杨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年味儿了,坐在二舅爷旁边也是分外觉得心情舒畅。

这边大人们还在喝酒的时候,那边小孩子已经是早早下了桌子,眼巴巴地等起来。年夜饭后面的活动,才是他们一年中最最期待的时刻——发压岁钱。

一个个挨着领下去,先是给几个舅爷叔公们磕头,领了红包以后,就是杨卫东那一辈。

老人们的压岁钱是要用红包包起来的,而中间这一辈却是直接发票子,于是每人五十一百地领完,轮到了杨敏的时候,又让一家人眼睛有些发直——直接就是每人三张崭新的四伟人。

这一下小辈们算是乐坏了,拿到了钱的,就脆生生叫一声“谢谢姑姑(姨妈)”,还没有领到的,眼睛盯着这边眨也不眨。

在一屋子族人眼神互撞的无声交流中,最后还是二舅爷杨天英半认真半玩笑地问了一句:“小敏,别人都是崽儿卖爷田不心疼,你倒是反过来了?”

老人满面红光的问话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着几分探究之意的。

“这个倒是用不上小一的钱,平时家里面用钱都是他拿,要是发红包也要小一出钱,我也不好意思当蔓蔓他们的长辈了。”杨敏喜气洋洋地笑道:“二舅你放心,这是我买断工龄的钱。”

“嗬!别人都是留着这个钱养老,四姐你倒好,直接拿来发压岁钱了!”一个和杨敏关系一直很好的杨家媳妇就羡慕道。

旁边七叔公看着一大家和和睦睦的样子,就笑呵呵地接口:“那没办法,你要是羡慕,赶紧也给你们卫家生个小一那样的儿子!”

老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倒是把杨一的那个小舅妈羞了个满脸通红。

拿完压岁钱,小孩子们就笑哈哈地钻进了院子,一个个抱着珍藏了许久的烟花爆竹,叫着嚷着,就连杨蔓几个大一些的孩子,脸上也满是跃跃yù试的表情。

等到真正开始放烟花的时候,杨铭杨琳终究还是没忍住,也加入到闹腾的行列里,杨蔓也正想着去凑热闹的时候,却看到杨一静静融入了夜sè中,一个人转到了后院里面。

看着杨一的背景,杨蔓忽然心中一动跟了上去,自己的这个哥哥,打从去年暑假的时候,他的身上似乎就笼罩着一种引的人意犹未尽的神秘感,就连言行举止,也充满莫名的味道。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他却跑到后院里面干什么?

……

浑没有觉察到自己被人跟踪,来到了安安静静的后院小院子,杨一给自己点上一只烟。

就像是对面海岛上的那位情歌王子所唱的,“每当最喧闹的时候,涌上最深的寂寞……”杨一知道自己不是矫情,矫情是矫给别人看的,而他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手上捏着电话,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拨出去。

如果给苏晚打过去,那么还有那个跃动的马尾巴精灵呢?外表安静如水,内心却如同不羁的风的姜喃,自己和她算什么关系?以后又要怎么样。

因为一个异性在意自己而高兴,那叫幸福;因而几个异性在意自己而高兴,那就是虚荣。

男人很喜欢群香环伺的感觉,但那也不过是身为雄性的虚荣心和大男子主义,或者要不就是弟弟决定大脑。可真相是,大部分的男人,还是会遇到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尊严和面子的人。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杨一似乎是遇见了两个?

所以犹豫了半天,杨一还是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拨出这一个或者是两个电话。

苏晚从来就只有她妈妈陪伴,而姜喃,虽然父母健在,可是享受到的亲情还未必能有苏晚那么多。

还真是,为难啊。

所以两难之下,杨一只好是咬上了一支香烟,可是才刚刚点上火,旁边就有人轻声惊呼:“哥,你,你居然偷偷抽烟!”

有些惊讶,但是没有惊慌,杨一苦笑着回头看去,居然是杨蔓这丫头蹑手蹑脚地跟在自己身后。

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既然看到了,就不要说出去……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是不良少年好不好。”

杨蔓看上去还是很不能接受自己偷窥到的这个事实,嘴巴翕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灵机一动之下,忽然歪着脑袋撅嘴道:“要我不说出去也行,不过哥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然后又惊觉自己怎么在杨一面前撒娇——虽然自己的确是他的妹妹——就赶紧不去看杨一:“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告诉舅爷去!”

“呃,你说了看看。”杨一有些头疼起来,看样子,和兄弟姐妹和和睦睦什么的,倒也不全是好事儿。

“什么叫我说了看看,答应就是答应,不答应就算了!”

“那你总要问出来吧?”

杨蔓一喜,问题到了嘴巴边上,又犹豫了半天,才试探道:“那个,哥你是不是和苏晚很熟悉?就是那个画漫画的苏晚,我们以前的同学?”

然后不等杨一回答,就先堵上了他的退路:“你别想说瞎话!去年夏天的事情,我们三中的同学人人都知道。然后还有人在元旦书展上看到了你的,说你帮着苏晚识破了一个骗子,看上去非常熟悉的样子!”

呃?这要怎么解释,杨一倒是在事后就预料到,可能会有熟识自己和苏晚的同学,看到了那个时候的一幕。不过这么长时间来,就算偶尔去学校的时候有同学问起来,也被自己敷衍过去。

倒是现在对上这个完全可以死缠烂打的表妹,好像有些不太好糊nòng啊。

161.上阵父子兵

161.上阵父子兵

该搪塞的还是得搪塞过去,因为杨一深知眼下的苏晚在少男少女中的号召力,说她是后世里面郭四娘和“我不是萝莉”夏达君的综合体,也是不为过的。

尤其是在元旦书展上面的照片曝光后,像是魔都,羊城这些一线大城市的孩子们,因为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岛国的最新漫画,不知道是从哪里最先流行的说法,苏晚的粉丝们——已经不能把这些人看成是单纯的读者了——彼此间都是用“凌波零”或者“零殿下”来称呼她。

这种狂热的追捧,让杨一可不敢透露自己和苏晚的真实关系,尤其是在杨蔓眼冒星星的这样告诉杨一:“哥,你不知道,我现在也是苏晚的粉丝哎!《云荒》的宣传海报我每张都有的。你要是真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就带我去见她一面好不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带你见她?不告诉别人?

我信你才有鬼!

杨一假装无奈地笑了笑:“上次那件事情只是机缘巧合,那个出版社的老板我也认识,正好就是我投过稿的那一家。但是人家现在是当红漫画家,我怎么可能和她搭得上话?”

“是么?”杨蔓怀疑地紧盯着杨一眼睛:“你暑假那次可是帮了她大忙的,她不至于这么大的情分都忘记了吧?”

“哦,她已经还了我这个人情啊,好几次我投稿的时候,都是她帮我说过话,要不然你以为我的稿费这么高。”

“你投稿?说起来,《云荒》的上面好像都写得清清楚楚,苏晚只是作画的那个人,还有一个作者的笔名叫做‘壹’,壹!一?这里面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杨蔓越说眼睛越亮,仿佛自己就是巾帼版的福尔摩斯,已经渐渐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杨一这一下是头痛了,有时候有一个能干的妹妹……呃,是很聪明的妹妹,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脑袋里面心思电转着,可是脸上一片惊诧又好笑的无语表情:“拜托,你的中文的确不怎么好,我名字里面的‘一’,和那个漫画上的‘壹’,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不好,这是两个字,不是繁简体的区别!我记得我们小学和初中的语文老师水平没有这么差的吧?”

杨蔓死死盯着杨一的眼睛,可是某人身为重生者,要糊nòng一个十六岁的伪萝莉,问题还是不大的,杨蔓自然也没能看出什么破绽。

好半天后,杨蔓才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努力,不过随即她又念头一转:“好吧,我们不说苏晚了,你‘说’和她不熟,‘就当是’和她不熟吧!不过,哥你发表的文章能不能让我瞻仰下?什么名字,是发表在杂志上,还是单独印成了书?”

太难了,真是太难了。

女人啊,还是要傻一点儿才可爱,像杨蔓这种心眼儿多的,杨一实在是担心她以后能不能嫁出去。

但是如果杨一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作家,这时候多半也要左支右绌无言以对,可问题是杨一不是普通人,他有最为可靠坚实的后盾——思阅出版了这么多书,在里面随便挑一本出来就可以了,反正只是糊nòng一下杨蔓,她又不可能亲自去找那个作家查证。

“这个啊,叫《xxxx》。”杨一很是随意地想了想,然后从思阅近段时间出版过的书里面挑了一本,成绩不好不坏,算得上是二线的‘常销书’了。

“哦,好像听过,但是没有什么名气的说。”杨蔓心有不甘地嘟噜了一句,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没事就去玩儿吧。”杨一笑着摆摆手,算是应付过了这一次遭遇。

……

守过了新年的钟声,度过了一个喧嚣而红火的大年夜,等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天气居然有些yīn沉起来,朔风四起,昨天还高悬着的冬日暖阳一下不见了踪影。

不过这有些糟糕的天气,却没有影响到古镇上居民的心情,杨一一大早刚从床上睁开眼,就听到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炸山一般的轰鸣,每次都是接连三响。

这也是溪止镇上的习俗之一,大年初一早上开门的时候,要点放三个大爆竹,以求新的一年也能像这爆竹一样花开三响。

先要给舅爷叔公们去拜年,按照顺序,自然还是二舅公家为。几位老人家中都跑遍后,才又重新回到二舅爷家,初二初三则是三舅爷和七叔公,慢慢轮下来。

只是到了中午,快要开饭的时候,却不料杨海龙再次不请自来,这个时候,桌子上才刚刚摆上饭菜。

手上提着两瓶这个时候送礼少见的茅台,还有一个网兜里面是几条香烟。除了杨海龙之外,杨剑母女两也出现在了门口,各自拎着大包小包,核桃粉,珍珠牡蛎口服液之类的中老年补品一大堆。

而在他们三人身前,还有两个和杨一舅爷们年岁差不多大的老人,看到满院里的欢腾景象,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倒像是很有几分羡慕的神sè。

“哎,是老哥你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要不就在我这里一起吃点儿?”看到为首的老人,杨一的二舅爷杨天英也不好坐着了,就从座位上出来迎了上去,他这一起身,其他的人自然也都是坐不住的。

而杨天英说这话倒也不算失了礼数,今天是大年初一,按道理讲,是应该给家里的老人们拜年,然后留在辈分最高的老人家中吃饭。

别说其他的街坊乡亲,就连同族不同支的年轻一辈家里面,也是不用去拜访的。

而这两个上门的老人,和杨一这一族是早早就出了五服,也不过是口头上有个亲戚的名分,却不知道怎么会在吃午饭的时候来到这里。

事实上就算是二舅爷家中今天开饭的时间早了些,但也根本用不着同辈的人来拜访才对。

“哎,天英你们今天吃饭倒是早啊,我们这来的不是时候!”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当先的老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带着身后的人进了院子后,还连连指挥着杨海龙把礼物放了下来。

“看老哥你说的!”杨天英赶紧摆手:“什么叫不是时候!你任何时候来我都欢迎,还带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一边连连把两个老人往酒席上拉,一边假装生气道:“你这搞的不像话,都是一辈子老兄弟了,还讲究这些道道!”

面子功夫极为到家,但是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哪一个不是饱经风霜成了精一样的人物,看到杨海龙一家也堆着笑跟在后面的架势,不止杨天英这几个老辈,就连杨卫东兄弟都揣摩到了几分来意。

这为首的两个老人,一个是杨海龙的大伯,一个是杨海龙的三叔,和杨天英一样,也是杨海龙这一族里面当家话事的族长式人物,现在又领着杨海龙一家这么大张旗鼓地上门,要是还猜不到他们的来意,那就干脆去当白痴好了。

“天英,我这次来呢,主要是带海龙来给你陪个罪,他前天来说了些不应该说的话。年轻人,又是在外头闯dàng的,火气还是冲了点。还请你老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了,你看行不行。”

说完又对着身边的杨海龙使眼sè,旁边杨海龙连忙站起来:“天英叔,前天我确实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过分了,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有人家的长辈带上门赔礼,杨天英也不好揪着不放,就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是个说过了就忘记的人,心里头装不下东西,海龙你莫要想太多。”

一家人都看着这边,大约是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有些人就露出轻松的表情,最边上的小孩子们还满是好奇地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是杨一,看着桌子对面的杨海龙叔侄,觉得他们这个做派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前天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问题,即便杨海龙一家不来,看二舅爷的样子,也是不会在心里记多久的。现在他们大张旗鼓地跑上门来,反倒显得有几分刻意。

又有些不解地瞟了一眼被拉到女眷那一桌上的杨剑母女,正好杨剑也是回过头来打量着这边,视线和杨一对上的时候,显然有几分讶异。

一桌子都是老人和中坚一辈,就杨一一个人夹杂在其中,自然就显得尤为眨眼。

而杨剑显然也是清楚老家这边的规矩,眼光中的不解也就不足为奇。

“好,好!我就晓得老弟你不是爱计较的人。”杨海龙的大伯显得极为高兴,等到杨天英表态后,又寒暄几句,话头忽然一转:“老弟,今天来你这儿呢,第一就是让海龙给你赔个罪;第二呢,就是帮我这个侄儿来当个说客。”

话一出口,桌子上的一圈男人都面有异sè,显然是有些没想到,杨海龙居然还不罢休,请出了家里的长辈来说项。

倒是杨天英,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的来意,神sè不变地看着对方:“说客?不会是你老哥也帮着海龙,想要让我把老屋卖给他吧?”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是呢,还请老弟听我把话说完。”

彼此都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言语间也就少了很多拐弯抹角,杨海龙大伯也不否认:“的确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上一次他也是心急了,没有把里面的情况给你说清楚。海龙想要买下沿河的这一条街,也都是为了我们镇子好……”

“等一下,老哥哥你先莫讲大道理,我就是问一问,你们自己的老房子,你们一家住了十几代人没动过的地方,是不是也要拿给海龙搞什么开发?”

杨海龙大伯丝毫没有停顿,呵呵一笑道:“那是肯定的,我们自己都不搬,哪好意思过来劝别人。我这里把话说清楚,海龙搞这个旅游开发,第一个动迁的就是我们自己一家人。”

当然,他还有些话是不会说的,譬如自己这个侄儿,已经许诺会在越州市区的秀湖边上,给搬出去的家族中人每户一套全新的房产。如果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这么爽快就同意了侄儿的建议。

杨海龙大伯这么一说,杨天英倒是有几分犹豫,如果真按照杨海龙所说,他买下这条街是为了整个溪止古镇,而且他们一家又带头搬迁,这倒有几分大公无私的做派。只是千百年来栖居于此的乡土观念,让他绝不会如此草率就做下什么决定,稍微想了想后,就对杨海龙大伯道:“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决定不下来,要不这样,还是等这个年过完了,我们再拿到宗祠大会上说一说。”

“天英啊,也不是我等不及故意催你,一来海龙找来投资的外地老板不愿意等,人家已经说了,溪止不行,就到雾峰竹归那边投资,我们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二来沿河老街上的十几家人,我们也都找他们提到过这个事情,不少人都同意了,剩下的那一部分呢,都在准备看你的动向。”

杨海龙大伯一脸诚恳地看着杨天英:“我们这边过个年就是个把月的事情,但是人家外面做生意的老板没有这个习惯。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看到别的地方骑到我们溪止头上?”

162.小部落战争

162.小部落战争

“不管是什么老板,总没有不让人过年的道理吧?”杨天英花白的眉máo蹙成一条横杠:“要是等不及,就让他去雾峰竹归那边去,我还不信那边的人也不过年。”

杨海龙这个时候在旁边赔笑道:“天英叔,人家在外面做生意的人,根本就没有过年的习惯,你看我们这个时候坐在家里面烤火喝酒,人家说不定正在火车飞机上跑。时间就是金钱,肯定是等不起的。”

杨海龙的三叔也适时帮腔道:“天英哥,我们这越州四大古镇的名头,叫了也不是一天两天。其他三个地方的人,不管是嘴巴上还是心里面,对我们这个第一的名头可一直都没有服气过!其实几个虚名也就算了,关键是人家那边要是谈成了,以后旅游的人一多,那都是实打实的钞票。我们不能把送上门的致富机会往外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