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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重生之文化帝国》》 · 贫道花猫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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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镜头上移,“栗田出版贩売”的字样映入眼中。

“咦,还是岛国第四大书店?”杨一有些好奇地嘀咕了一句。

想来藤冈策的各项生理机能好得没话讲,杨一这么小的声音,居然也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一下简直是要把男孩惊为天人了:“杨君,你……难道你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吗?栗田出版贩売的确是我们国内排名第四的书屋呢!”

这一下,连胖总都觉得杨一很是高深莫测起来,要是有人问胖总国内最大的书店是哪一家,他还能说出新华书店的名字。可要是换了老二,胖总就要两眼抓瞎了!

但是杨一这小子……

居然连岛国的书店排名都清楚?还有天理吗?

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得很,他也就知道栗田出版贩売和大阪屋两家,要是再问深入一点儿的东西,就是立刻lù馅的结果。

画面上的镜头前移了一下,罗戈等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回了dv上,大约是手持dv的摄像师上前说了什么,最前面一个接受采访的女孩子就双手捂着xiōng口,不敢置信地看着镜头:“真的是可爱美丽的‘零’殿下,还有神秘莫测的‘壹’君吗?啊!真的不敢相信,这段录像会被两位看到吗?我真是太jī动了……嗯,我想说的是,我好喜欢你们的《云荒.九州飘零》,好喜欢你们的《云荒.墨.偃师》,好喜欢巫惊蛰和越青丘,我会一直坚定不移支持你们的,干巴爹!”

大概是前面的采访惊动了排队的人群,小姑娘后面的人纷纷前后议论起来,不一会儿,得到了确切消息的人们就jī动了,连一贯守序的队伍也有些sāoluàn的迹象。

到了最后,一个年轻的……呃,实在分不清男女的中性小孩子,终于是忍不住和偶像对话的yòuhuò,干脆放弃了自己的位置,兴冲冲扑到了摄像机的镜头前:“嗨!小野助二在这里参见尊敬的‘零’殿下!您的大作,我实在是太喜欢了,请一定要完成《云荒》,拜托您了!”

看到有人已经连位置都不要,剩下的狂热粉们,也干脆舍弃了自己辛辛苦苦坚守的位置,把摄像师一股脑围了起来。

“真是的,我说,请您不要骗我啊!神秘的‘壹’君,真的会看到这个录像吗?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拜托了!如风一样琢磨不透的‘壹’君啊,还请您和‘零’殿下一样,在《云荒》的下一部里,把自己的照片放出来吧!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看到这里,一屋子的人面sè古怪地把杨一看来看去……

实在是没办法不去想歪,画面上的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屏幕,厚嘴chún上下咋吧着,头还越靠越近。

从镜头里其他人都在远离的画面来看,约莫是连摄像师都有些受不了这位大叔了。

吗的!苏晚的粉丝就是超级美少年!我的粉丝就是这种猥琐大叔?

杨一的脸现在是彻底的黑了!

尼玛这就是野间佐和子的大礼么?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妈,也太腹黑了吧?

旁边的罗戈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就倒在了沙发上:“小一你个壁jī!谁让你玩神秘,非要在作者头像那里印上一团黑!这回活该了吧!哈哈哈!”

思阅的总编蒋华锋装作整理西服,低着头拍拍打打,可是你两个肩膀耸动的这么厉害干什么?

还有公关部经历丁瑶,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这一刻也实在忍不住莞尔,化了淡妆的脸上都快笑出了huā儿来。

就连苏晚,这一刻也是忍不住嘴角微翘,想来的前后两个粉丝之间的对比,这差距也太大了一点儿。

镜头上,画面还在继续,不断有人围到了摄像师的身边。而在栗田出版贩売的采访,或者说读者祝福采集到了一定的程度后,镜头跳转,不同的书屋开始出现在画面里,日贩、トーハン、太洋社……

126.腹黑欧巴桑

126.腹黑欧巴桑

“哎,藤冈先生,这就完了?”一盒磁带的读者留言播放完后,罗戈还意犹未尽地直啧嘴——那些岛国的《云荒》漫mí们,实在是太对胖总的胃口了。

尤其是杨一的粉丝里面,一共加起来才五十多人的访谈,就有有三位大叔、七个死宅胖子,还有一个疑似伪娘的人物,先后对他们心目中“神秘而富有yòuhuò力”的“壹”君示爱。

这都什么人啊……这些所谓的粉丝,该不是讲谈社故意找人装扮了涮自己的吧?那位野间社长大妈绝对是没安好心!这两个外事部的采访人员绝对是没安好心!

还有藤冈策,刚刚杨一还觉得小老头儿为人不错,现在看他就只有满腔的幽幽怨气了。

淡然什么的……被这么多小鬼子调戏,杨一现在是无比抑郁加尴尬,一脸的残念,哪里还顾得上摆出沉静如水的范儿。

好在五十多人的采访也就一晃而过,杨一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藤冈那老鬼子又拿出了第二盒dv磁带:“还请多多见谅,这里还有一份。”

见谅?杨一表情复杂地笑笑,状似不以为意。

但其实要是这里没有这么多人,他抽起dv往藤冈策脑门上砸的心思都有了,那小眼睛骨碌骨碌转着,不和自己对视的模样,有半点儿请求原谅的意思么?

不过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而且现在会议室里除了杨一之外,剩下的人看上去,全都对讲谈社的这份礼物满意至极,一幅幅恨不得能先睹为快的饥/渴模样。

“我不会换磁带。”杨一面无表情道。

众人“噢”了一声,藤冈策又是一个鞠躬:“真是抱歉,给杨君带来困扰了,那就让平川来吧。”

一开始拿出dv的三七分就准备接过来,杨一看到躲不过去,一脸残念地换上了第二盘磁带。

bs漫画夜话是岛国的nhk卫星频道,在96年的时候开办的漫画点评类节目,主持人有御宅之王冈田斗司夫,漫画评论家夏目房之介……总而言之,都是宅男宅女们喜闻乐见的人物。而被拿来点评的漫画,也都是具有相当影响力和实力的作品。

比如《七龙珠》,比如《灌篮高手》等等等等经典。

当然也有一些不怎么出名的冷僻作品,但是这些小众作品绝对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要不然也没有资格被拿来点评一番。

因此,虽然这个节目一开始就是不定期播出,而且每一期都只讲评一个漫画,但是因为头上顶着岛国第一专业漫评节目的光环,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御宅们,一看到节目预告,就会早早等在电视机前。

而这一次,bs漫画夜话居然拿《云荒》开刀,可以说,杨一和苏晚的合作作品,在岛国已经是近乎于一种现象了。

至少在漫画方面,是难得的荣誉。

画面上,gainax的前社长冈田斗司夫正捧着一本制作精美的漫画,对着身边的嘉宾说着什么,他身边的这人,短短的平头,留了一层胡茬,白衬衣还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乍一看有几分姜文姜大导演的模样,这不是井上雄彦是谁?

而最边上的一位,就是漫画评论家夏目房之介,他现在也凑在两人身边连连点头,节目最后还有他的专栏“夏目之眼”,那才是资深漫mí们最看重的环节。

“呃,井上君,还有夏木老师,我们这一期节目要讨论的作品,我想二位已经知道了吧!”

“哈,瞧您说的,冈田社长,这一次的待评漫画,我可是非常期待的!”

看到这里,杨一也心中就大致有数了,夏目房之介在这个节目力的作用,本来就是从专业的绘画技巧和分镜手法上,来讲解一部漫画的优劣和特点,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那些电视前的御宅们还不都被吊足了胃口?

另外的特邀嘉宾井上雄彦也是满脸好奇的样子:“真是的,我真是没有想到,一部外国的漫画,居然也能在我们的市场上掀起这么大的风làng!说真的,我还真是妒忌呢!就看看那个画家的照片,被称为‘零’殿下的那个小姑娘,实在是年轻的让人吃惊啊!”

罗戈和思阅的几个高管,都不认识画面上的三个大男人,只是嘿嘿好笑,心忖原来三个男人也是能凑成一台戏的。

但是从岛国过来的讲谈社编辑们,可是很清楚画面上三个男人的影响力的,尽管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个节目,可是眼睛里依旧有挥之不去的浓浓叹服。

镜头里冈田听到两人这么说,就对着摄像机哈哈一笑:“那么说到这里,想来大家都清楚,我们这一次将要点评的漫画是哪一部了吧?”

画面陡然一变,是节目里切换了镜头,正在播放的,就是讲谈社专门为了《云荒》的推广,而特意制作的宣传片。当然,杨一也把元旦上使用过的动画cg贡献了出来。

哗!分镜头出来了,下面的画面,是一些御宅们第一次看到动画宣传片时的反应,握拳的握拳,捧xiōng口的捧xiōng口……还有看着看着,就从茶几后跪爬到电视机前的被秒杀者。

冈田表情夸张地指着屏幕里右下角的画面,那是跪爬到电视机前盯着画面一动不动的死宅。

前社长哈哈大笑着:“噢,这是在干什么?拜贺我们的‘零’殿下么?”

配音里也传来一阵轰然的笑声,然后冈田咳嗽两声:“好了,那么就正式介绍一下我们今天的点评漫画,来自大海彼岸的《云荒》!”

冈田的话刚一说完,节目中另外三个嘉宾中的两个都是明显一愣,其中一人就举起了手。

“诶?您有什么问题吗?小衫君?”

bs漫画夜话这个节目里,除了担当主持人的刚田斗司夫和夏目房之介外,一般还会有一两个漫画界的嘉宾,以及一两个非漫画界的嘉宾。后者的作用,就是从外行的角度来辅助评价当期的焦点漫画,来给观众们一个更直接更全面的印象。

“冈田社长,您刚才说,这一部漫画是从大海彼岸而来?”

三十岁的小衫明是演艺界的导演助理,不久前在朋友的推荐下看过一下《云荒》,立刻就变成了《云荒》的忠实读者。但是工作繁忙的他,也只能在闲暇之余翻翻漫画,对于漫画的来历还真是不清楚。

“唷!冈田社长,这是怎么回事?”一边的夏目房之介就故意很严肃地看着冈田:“为什么,居然还有嘉宾不知道《云荒》是华夏的漫画!”

“哦?居然,居然是海对面那个国家的漫画,还卖到了国内来,真是意外啊!”

电视机前很多收看这一期节目的观众们,原本有很多都不是《云荒》的粉丝,但是看到这里后,还没等到几位主持具体分析介绍漫画内容,就已经对《云荒》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nhk都是活雷锋啊!听到另一位翻译的即时翻译后,就连罗戈,也对这个从未有过交集的岛国电视台感jī起来,这一期的节目放出来,不是变相帮着思阅打广告么?

“好了,不要做出这样一幅样子,还真是很吓人的,夏目老师!”冈田嘿嘿一笑,终于是把谈话拉回了正题上:“井上君,能不能先问你一下,初次看到《云荒》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惊yàn!让人忍不住从心底叹服的惊yàn!”

井上雄彦一脸的严肃:“就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八làng湖和恐山,发自内心的惊yàn!但是《云荒》的世界,却远比现实之地还要宏大浩淼,光是想想其中的世界设定,我就忍不住要赞叹!”

不少《灌篮高手》的忠实读者立刻就惊讶起来,还有光凭设定,就能让井上大神也要竖大拇指的作品?

好奇心无限拔高。

冈田想了想就提示道:“是的,一种宏大的设定,和那些动辄在宇宙星球间的背景不同,《云荒》的故事,明明只发生在一片洪荒之海中,却让人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广阔!我仿佛依稀看到了《十二国记》的影子!”

“这也正能说明作者的心怀之广大啊!”夏目房之介点点头:“不过说到《十二国记》,小野主上自己也曾经说过,她的作品灵感,也有部分来源于华夏的古籍和传说,这么说起来,两部作品显得风格相近,倒也是不奇怪了!”

“不过说实话!就我个人感觉来说,《云荒》的这部作品,似乎那种味道更醇正浓厚一些呢!”另外一个作为嘉宾的书店老板就忍不住发言。

“那种味道!哪种味道?”几个人一起看向他。

“就是那种,仙人的!天上的……”书店老板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形容词,一边用手势加强自己的语气。

到底是冈田见多识广,一语见地:“就像是以前书中所描绘的,那个国家的唐朝?泱泱大气?一种让人见到后就忍不住心折的浩瀚?”

“哟西!冈田社长总算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看到这个小片段,罗戈等人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只有杨一心中忍不住泛起了bō澜。

这种反响,似乎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预期。自己非要坚持把《海贼王》、《钢之炼金术师》……还有其他的日漫都辛辛苦苦“汉化”一遍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达到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侵略效果么?

不就是想要前一世中,那些看日漫长大的一代,能够记得自己民族的某些东西么?在他们享受《云荒》的同时,会对里面提到过的苍梧、大泽,天穆感兴趣;知道最早的灵山不是西方大佛的宝殿,而是十巫的居所;因为看过了《云荒》,而有耐心有兴趣去考据查阅相关的资料古籍……

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是效果初显了。

“的确,我也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夏目房之介就练练附和:“这么说起来,两位漫画家的构思,真是让我感到佩服!”

“诶?说起来,构思什么的,还是那位‘壹’君的功劳吧?”冈田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这两位作者之间,可真是分工明确啊!井上君,夏木老师,你们注意到了吗?”

“还真是这样呢,‘壹’著,‘零’画!这在我们国内的漫画界,可没有这样的情况呢!”

“这个我倒是知道有一个流言哟!”身为特邀嘉宾的书店老板听到这里,就忍不住爆起料来:“近些时间,经常有客人到我的书店购买《云荒》,我听一些中国留学生讲,这个‘壹’君,可是为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放弃了自己动笔,让‘零’殿下代为作画的。”

什么?有特殊的原因?中国留学生中间传出来的流言?

几乎所有的观众,在这一刻都被jī发了强烈的好奇心。

原来那个神秘的,藏头lù尾的‘壹’,果然是别有隐情啊!

看到这里,杨一已经实在是忍不住了,尼玛这也叫最专业的漫画评论节目?

麻烦导播睁大你的氪金狗眼,看看这些主持们都在luàn扯些什么?这是漫画评论?还是壹周刊八卦档?

可是杨一现在看到的,已经是三天前的节目录像了,哪怕现在冲到nhk也没用。

“据那些中国留学生们说,这个‘壹’和‘零’殿下,可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杨一险些一口血喷到lcd屏幕上,思阅众人也是面sè古怪地看着杨一和苏晚。

“壹君从小就有志在漫画界做出一番事业,于是‘零’殿下从小就节衣缩食地鼓励自己的恋人,经过十多年的磨砺,‘壹’君的《云荒》终于就要大放光彩的时候,却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双臂,面容也被毁坏!而‘零’殿下此时毅然站到了前台,为自己的恋人代笔,成为一对让人敬佩的夫妻档漫画家!”

“哈哈哈哈!双手面容被毁,恋人不离不弃!我曰啊,这得多大的仇,才能让人这么编排你啊,小一!”

罗戈差点笑得打滚,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另一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发过言的嘉宾,大概也是被现场的八卦气氛带动,就抢举起话筒:“还真是奇怪呢,为什么我听说的不是这个版本?据说‘壹’君从小就属于那种面目可怕但是很有才华的家伙,为了不影响《云荒》的销量,这才执意不放出相片的!”

杨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要再等一会儿,还不知道有多少稀奇古怪的言论冒出来呢?所以站起来歉意地点点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嗯,你不看完了再去啊?”罗戈好心地招呼他。

回答他的是一个急匆匆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127.私人“馈赠”

127.sī人“馈赠”

宾主用过午饭后,就是正式谈判磋商,双方第一次的合作很愉快,尽管岛国那边的《云荒》才刚刚上市,但是从火热的销售情况来看,开香槟酒庆祝,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下午回到谈判桌上,气氛就正式了很多,藤冈策呈上来的,除了一份讲谈社高层授权的合作意向书之外,另外还有一封邀请函。

意向书是带给思阅文化的,而邀请函则是单独给杨一。

“这是?”杨一好奇地看看手上的信函,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另外还很体贴地附带着一纸翻译。

藤冈策笑着解释:“这是我们社少年漫画部,河上部长让我转交给杨君的一封sī人信件,您看了就知道了。”

杨一笑着点点头,把这封信收了起来,毕竟是sī事,可不好在这种场合下大喇喇拿起来就看。

而剩下的会谈内容,也无非就是讲谈社希望和思阅文化加强合作的意思,不过没有提太多的要求,只是最正常不过的商务合作意向书。

虽然一家是自己国内最大的出版社之一,完全可以用“巨头”这个名词称呼。而另一个则是名不见经传的后起之秀,说得不好听一些,简直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从老板这个位置上的配置来看……

但是这种不对等,却没有妨碍讲谈社用一种平等的姿态,来处理两方之间的关系。

不管是措辞,还是合作意向里面的种种条件,都很公平,甚至算得上宽松了。

不过胖总的心情却一点儿都好不起来,因为这份意向书上,几乎在每个条款上,都注明了杨一的义务和权利。也就是说,这些合作的项目,都是以杨一的加入为前提条件的。

“这个,我在这里要先和藤冈先生说清楚!”胖总心疼得都快要掉眼睛水儿了,腮帮子哆嗦着哀叹道:“现在的思阅,对杨一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签约作家,而且现在他也注册开办了自己的文化公司,所以这种法人间的合作,没有办法让他以这种形式加入进来。”

“啊?自己的文化公司?”藤冈策也是吃了一惊,还以为是翻译或者自己搞错了,再三确认了好几次后,他才咧着嘴巴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就有些为难地看着罗戈:“这个,罗君,如果是这样的话,贵方和我们的合作虽然也一样可以进行下去,但是上面的条款……”

罗戈恨恨地咬牙看了杨一一眼,心中却万分后悔,早知道上午老鬼子放录像的时候,老子就不笑了,八卦有啥好看的啊,害的老子现在又要去求这小子。

“这个当然是没问题的,就算抛开杨一的因素不谈,我们一样在很多方面,有着合作的可能,藤冈先生您说呢。”

“当然!”藤冈策连连点头,但是却借着谈判休息的空当,急匆匆给公司方面挂去了电话。

“是的,就是这样!杨君开办了自己的文化公司,具体是推广运作他自己的作品,这样看来的话,《云荒》系列漫画,自然也是包含在其中的。”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

电话的那一头,赫然就是讲谈社现在的女船长,六代目野间佐和子。

她在电话里听到自己特意接见过的藤冈策,居然火线挂回来电话后,这个出版巨舰的掌舵人,也开始对海对面那个小小的作家有了更多的好奇。

自从丈夫去世,自己接掌讲谈社以来,野间佐和子就一直致力于寻找新的商业灵感,公司在国内的发展几乎已经到了尽头,能保持现在的势头,就已经是殊为不易的事情。

而一旦出现决策失败或者是经营不慎的问题,野间佐和子简直不能想象那种后果。

就是因为这样,她近年来,才会格外关注公司的海外发展战略。尽管之前已经和华夏北方的帝都方面有过合作,但是给讲谈社带来的实际利益却并不太多。

一个大公司没有“名”固然不行,但是只有“名”,却不能得利,那也是一条南辕北辙的道路。

而和思阅文化,准确来说是和杨一的合作上,野间佐和子却看到了名利双收的可能,并且事实也证明了,这种合作对讲谈社是大有裨益的——不管是《云荒》的真正实力,还是这部国外漫画的噱头。

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叫做杨一的少年,似乎有着一般的作家所没有的野心。

或者说,理想?

开办自己的文化公司,主要业务是运作自己的作品,这要有多么大信心,才能支持他走出这么一步?

而且从公司派出去的,先藤冈策一步到达华夏的市场调查员反馈来看,除了《云荒》这部系列漫画之外,杨一的几部文字作品,在大陆的图书市场上也是很抢手的存在。

这么看来,那个孩子的举动,倒不是盲目自大下得无的放矢了!

思及此处,野间佐和子当机立断给予了藤冈策最大的授权:“如果是这样,就把那个少年放到比思阅文化更重要的位置上来,明白吗?根据我们得到的商业情报,思阅文化也是在这个少年加入后,才短时间内就一飞冲天的,这种情况,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于是某位胖总,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海对面一个铁娘子似的欧巴桑给干脆利落地抛弃了。

……

得到了**oss的授权,藤冈策说话间都显得意气风发了许多,郁闷的只有胖总,在失去了杨一这个王牌后,他明显感觉到,岛国那些人的重心已经没放在他这里了。

不过杨一得到的,也并非全部是好消息,比如晚上吃饭后,藤冈策居然表达了希望杨一和他同去下榻宾馆的意思。

听了藤冈策这个请求,少年假装一脸无辜地没听懂翻译的意思,心里面早已经泛起了狐疑,看不出来藤冈策还是老兔子?

不过杨一能假装无辜,藤冈策就更能磨,在门口死缠硬泡了半天后,终于把杨一拖上了他租赁的小车。

据说那是因为他上一次来华有功,讲谈社高层特意批准的福利。

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到了几个人入住的宾馆,进了商务套件,藤冈策才吭哧吭哧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杨君,我有一个过世的老友,他的一个晚辈,非常仰慕杨君的才华,希望能跟在你的身边学习!我也知道这一次是藤冈冒昧了,但是还请杨君看在我这个小辈一片诚意的情分上!”

杨一立刻就愣了,感情自己这就有了国外的崇拜者么?

老师?好遥远的一个词汇。

可是,自己这样子,看起来很像是为人师表的样子么?

有些疑huò地笑了笑,杨一很坦诚地看向藤冈策:“恕我直言,藤冈先生,岛国不是就有很多的漫画专门学校,还有那些大学里面,也有开设漫画学科的专业吗?为什么您要舍近求远?”

藤冈策万般无奈地苦笑:“这不是我的决断,而是那个晚辈意思……总而言之,是我愧对他们一家,所以既然我这个晚辈的父母都不在了,那么照顾好这个孤儿,也是我的义务和责任。”

说完也不等杨一答应,藤冈策对着里间咳嗽一声:“野弥,你出来吧。”

杨一哑然,喂喂,我好像没有答应你吧,老头儿!

藤冈策话音未落,里面的屋子里忽然就冲出来一个短发的少女?少年?小步跑到杨一身边后,直接就是正襟危坐两手抚膝,一个九十度的鞠躬下去:“野弥拜见老师!”

等到这个比杨一还要小几分孩子抬起头来,杨一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家伙是男是女,而且声音也是无比标准的中性化嗓音,顿时就让杨一有些内伤了。

还能来点儿更不靠谱的事情么?

“藤冈先生,你这……”

老鬼子根本就不听杨一的话,比旁边这个自称野弥的小屁孩子还要干脆,鞠躬后干脆就不抬头了:“不管怎么说,还请杨君多多帮助了,野弥的生活费我会每个月按时寄过来的,绝对不会让杨君为难。如果阳杨君不愿意野弥过分接近,那么我在越州租下一间房子,只要在创作漫画的时候能够带上野弥就好了!”

杨一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长的很像保姆么?你还赖上我了?

看到杨一的脸sè也有些不好看,藤冈策挥挥手示意野弥回去,等到小孩子回了他的房间后,这个岛国小老头儿犹豫半天,终于是讲出了实话:“杨君,真是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但是野弥的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个孩子在看过你的漫画后,就一直对我说,想要拜你为师。一开始我也是狠狠训斥过,可是后来有一天,这个家伙居然趁着我工作后在家里割腕……”

眼前一黑,杨一真是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昏过去才好,割腕?这个小孩儿别是有心理障碍吧!

如果说自己是个明星什么的,有人这么疯狂地追捧还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自己在岛国不过是个新人漫画家而已,还是藏头lù尾的那种,就算有人狂热地粉《云荒》,那也应该是找上苏晚才对!

现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不是野弥抱着必死的决断,我是不会同意这种肆意妄为的,但是现在!”藤冈策鞠躬。

还必死的决断?杨一就更是不为所动了:“这样你就更应该送这孩子去看心理医生。”

“不瞒您说,已经送过心理医生了!”藤冈策还是不抬头:“而医生的建议,就是让野弥在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男孩默然,好半天后,才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请问,你去看的那个医生,有行医许可证么?”

128.不被理解

128.不被理解

不管怎么样,当三天后藤冈策离开的时候,那个叫做野弥的孩子,最终还是留在了杨一的身边,这三天来这个孩子就一直跟着杨一,怎么甩都甩不掉。

但除了像是牛皮糖这一点以外,全名是云野弥的这个小孩,其他方面居然是彬彬有礼的很,让干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有任性耍脾气的时候,倒让杨一稍微放下了些担心。

“你是住宾馆?还是自己租房子?”让这么小的孩子,还是一个外国人,独自住在异国他乡,杨一也有些不忍,但是自己家里确实没有了多余的房间,他也只能先这么将就。

云野弥先是用拘谨的眼神,躲躲闪闪看了杨一几眼,确认他没有开玩笑后,才鼓足了勇气:“杨一哥哥不能收留我吗?我一样可以付给你房租的。”

小孩子居然会中文,着实让杨一惊讶了好一段时间。

虽然发音怪异,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要结结巴巴,但是总算能够勉强交流。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么?真的没有地方给你!

一句话本来想要脱口而出,但是看到明明对自己有距离感,却还是窘迫着央求的样子,杨一就不忍心说出来了,转而换了个问题问到:“你多大了。”

“十……十四。”

“怎么不去上学?这个年纪不上学的话,你的藤冈伯伯会有麻烦的吧!”

声音更小了:“之前……之前因为抑郁症……的问题,所以申请了休学。”

杨一无奈地摆摆手,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这小孩子不是想要来学习漫画么?苏晚那里岂不是正好,还都是绘画爱好者,应该能有一些共同语言的吧。

而且一个不爱说话,一个不会说话。

其实杨一现在最想问的,是这个叫云野弥的小孩子,到底是男是女?不过总感觉这么问不太合适,有些伤人的样子,而且他/她?还患了轻度抑郁症,要是受到什么刺jī,自己岂不是百口莫辩。

这么小一点儿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不会对苏晚造成困扰吧?

于是这天就在苏晚家吃过午饭,对于云野弥的到来,女孩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还少有的表现出了安慰和善意,只是她很不擅长表达这些感情,硬邦邦的态度还让苏母抱怨了一番。

苏晚的母亲倒是很喜欢这个岛国来的小孩子,而在听说了云野弥的境况后,就更是同情心大起地一把将小孩抱到怀里:“就在阿姨这里住着,你这么点儿的小家伙,一个人住外面怎么能放心!”

吃过饭,顺利解决了身边的麻烦,杨一本来打算跟着思阅公关部经理,那个非要自己叫她丁姨的女人,去看看各类图书的进货情况,晚上顺带见一见自己的几个高管手下。

但是就在他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苏晚接到的一个电话,却让杨一不得不驻足停下。

“是小晚?吃过饭了?”

苏晚的声音似乎没怎么变,但是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平静下面的些许紧张:“老师好,吃过了。”

电话那头的沈嵩之就嗯了一声:“这些天怎么没有过来听课?你的元旦活动不是已经早就完了么?”

有些淡白的嘴chún翕张了几下,最终还是轻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

这边杨一听出了是沈嵩之的声音,就赶紧准备接过电话帮苏晚解释,结果那边老头儿就从鼻子里哼哼两声:“是不是又天天跟着杨一这小子luàn跑,还在帮他搞那个什么云荒雨荒的漫画?”

老人的这句话反倒让苏晚平息了内心的紧张,迎着杨一的目光眨眨眼睛,然后低声解释道:“不是的老师,是我……”

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杨一抽了出来。

这傻妞,也不看看在和谁说话,沈嵩之的门庭是这么容易拜进去的么,惹得老人家不高兴了,一怒之下清理门户怎么办?

“沈老师,沈爷爷,是我不对,都是我这段拉着苏晚在瞎忙,我这就把她给您送过去。”

听到那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杨一赶紧挂掉电话,拉着苏晚就直奔秀湖边上老人的画室而去。

冬天的秀湖风韵不减,比起夏季,湖水反而更清澈了些,垂柳早早就有点点红褐的芽孢冲出,等着chūn意来撩拨。

这是平常中蕴含生机的景sè。

秀湖凝翠园里的院落,老人正在院子里泼墨挥毫,杨一苏晚两人在助理的引领下到来后,也全然当做没有看到一样,画笔时而晦涩凝滞时而笔走龙蛇,直到一幅画完成了一大半后,沈嵩之才抬起头来。

看到苏晚,眼睛深处就生出几分喜气,而再看到女孩旁边的杨一,脸sè哗啦啦就沉了下去。

不算在任党校校长时的那些“官儿学生”,只说自己退下来的这些年里面,在美术绘画上,前后加起来沈嵩之约莫也收了十多个弟子。

可是能够继承老先生衣钵的,到现在却还是一个都没有,其实这其间也有过个别弟子,不管是绘画上技法还是意境,都达到了沈嵩之预期的目标,只要潜心揣摩学习,以后未必就不是第二个沈嵩之,但是那个学生却走上了大学行政的路线,让老人的一番悉心栽培落到了空处。

本来已经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觉得自己这辈子会带着一身的技艺入土,但是最后却碰上了苏晚。

这个执着甚至是执拗,而且又十分有灵气的女孩,也就成了老人传授衣钵最后的期望。

可以说,沈嵩之是极为看重苏晚的。

“小晚是我的学生,你又过来干吗?”老爷子故意虎着脸,虽然对杨一一直都很有好感,但是就冲他带歪自己宝贝弟子的罪过,沈嵩之今天也不打算轻易放过少年。

你自己要搞什么漫画,老头子我又不拦着你,可是把我徒弟也拖下水是怎么回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还nòng的她连正常学习的时间都没有。

钱是什么?钱你赚的完么?

心里面存了敲打杨一的意思,也就愈发的拿捏起来,训斥完杨一后,也不听他的解释,就对着苏晚点点头:“去把这一幅画补完。”

看着苏晚惊讶又迟疑的样子,沈嵩之笑得就更是和蔼:“随便落笔,不要有什么顾忌,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杨一一口口水涌上来,又吞下去,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

虽然也很是眼馋这幅画,但是眼下,自己明显都惹的老先生不快,哪里还敢多嘴多舌。

“你都把小晚送来了,还不走干嘛?”

沈嵩之没有老学究的酸腐气,但也不是那种理科老教授的严谨正统,硬要拿一个形象比较,就像是那种游戏人间的老顽童一样。

可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故意犯起别扭来,却是最不好对付的。

“沈爷爷!”杨一无奈苦笑,就算他再怎么风轻云淡随性疏懒,可是碰到这种老头儿指着鼻子赶人,也是没有太好办法的,只能装出一脸的可怜相。

这老爷子,当初在知味居刚见面的时候,还是一口一个小朋友,要把自己引为忘年交的样子。现在有了可心的弟子,引荐人就忘到脑后了。

“别装可怜,该干嘛干嘛去!”沈嵩之回头一瞪。

可是这一看,又觉得这孩子确实有些可怜的样子,就转过身来:“要留下也行,以后不许再拉小晚去搞你那个什么漫画!”

杨一蹙了蹙眉头,心中也是无奈,像是沈嵩之这种在国画领域浸yín了一辈子的大师,对于小孩子看的漫画,当然是看不上眼的。

不过这些人一来是自持身份,二来也是气度修养在那里,平白无故也不会对着漫画这些东西非议,最多就是别人说起来,他们一笑置之罢了。

但是杨一这次的确是挠到了沈嵩之的痛处,他先前看好的一个弟子,算是为了权而放弃在绘画上的追求,难道现在又要看到一个弟子,为了钱也荒废了理想和追求么?

虽然知道苏晚多半不会这样,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朝被蛇咬过的沈嵩之是怎么都不肯放松警惕的了。

“空闲的时间都不行么?”杨一mōmō鼻子,有些无言。

不久前还因为《云荒》对岛国读者,对国内的孩子们潜移默化的熏陶成功而欣喜,可是现在革命还远未成功,这就要被人当头一bāng了么?

129.据说每个大师都是怪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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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闲的时间?”沈嵩之不咸不淡地哼哼两声:“什么叫空闲的时间,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小晚就不能用到学习上面?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带过的学生,不管现在的成就怎么样,最起码在学习的过程中,他们的态度都是一丝不苟的,哪里还有时间去分心做别的事情?”

杨一没料到沈嵩之怎么就忽然不依不饶起来,也只好暗忖自己运气不好,撞到了老先生的枪口上。

但是《云荒》这方面却又是不好放松的,杨一原本的计划中,是要在书城的开幕式上发售《九州飘零》的卷三,要是苏晚被老爷子禁了足,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沈爷爷,就算你以前的学生再怎么用心,也不能是24小时连轴的去学画吧?总还有大脑放松的时间……”

岂料沈嵩之根本就不给杨一分辨的机会,很是独裁地摆摆手:“学习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就揣摩绘画的技巧,不用点儿心,怎么能取得成就。”

然后回头瞄了一眼苏晚,看到女孩正在开始对着自己的半幅画出神,不知道是在寻找落笔的切入点,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和杨一的对话上,就也没说什么。

整整衣服坐到了小院的椅子上,也不招呼杨一,自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看起来架势十足:“你那个什么漫画,等到小晚学有大成以后再说,免得分散了她的精力!”

这些日子以来,沈嵩之多多少少的,从电视又或是报纸上,得知了杨一这个漫画的火爆程度,相应作为被推到前台的主笔苏晚,也在青少年中间掀起了一股“零”仙的热捧cháo流。老爷子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种情况,才担心女孩的心还能不能静下来。

少年成名,又因为漫画进账囊中丰实,还会不会在理想的追求上坚定不移。老人很是忧虑。

“但是……”杨一yù言又止:“沈爷爷,我们做这个漫画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沈嵩之放下茶杯拍拍手:“还不就都是为了卖钱?还能有什么目的,你才这么大点儿的小人儿,怎么就一门心思钻到钱眼儿里去了?”

也不看杨一哭笑不得的脸sè,老先生不屑道:“钱够用也就行了!老是nòng那个什么漫画,都是些luàn七八糟打来打去的,娱乐快餐,哪里还有一点儿精神粮食的样子!”

这话未免有些诛心,老先生和杨一一样,同样是把漫画火爆的情况看在眼里,只不过一个人难免对这样的情况忧心忡忡,另一个却想要借用漫画的影响力,来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些东西。

说到底,两个人的终极目标,其实要算是殊途同归的。

但是因为自身经历,以及由此形成的观念局限,一向很有气度的沈嵩之,现在也不免把话说难听了些,直让杨一在心中腹诽不已——感情您老小时候没有看过动漫,所以也不管它对现在的小孩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娱乐快餐?娱乐倒是对的,但要说是快餐,也未必百分之百正确。

谁的眼光和心境,又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呢?在阅读口味上的不同选择,只能说随着一个人的成长,他的喜好也在不断变化,可这个理由对于评价事物本身,并不能算是绝对的依据。

所以杨一站在哪里笑着,却坚定摇头道:“沈爷爷,你这话偏见了。”

“我偏见?”老爷子眼睛一瞪,如果杨一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自己就和他没完。

“快餐不快餐先不说,这是由时间决定的。”杨一笑了笑:“就先说您眼中的娱乐……”

“其实娱乐精神又有什么不对呢?娱乐不mí信权威,不拘泥条框,但是也能在嘻嘻哈哈中传播公理和信念;娱乐有时候会显得刻薄而犀利,但是未必就浅薄和伤人;娱乐就是开一切可以开的玩笑,却不轻易嘲笑;娱乐有些没心没肺,但是娱乐一定有脸有皮;娱乐最是天马行空,可是娱乐也绝不拒绝脚踏实地……”

一口气说了很多,让那边的苏晚也不由得停下笔回望过来,杨一吸了口气,总结道:“所以说,娱乐!和深刻、内涵等等概念,其实是并不矛盾的!”

就像笛卡尔的曾经说过的,人的软弱应该受到上帝的怜悯与了解,任何有生命的人,都不应该鄙视俗世的欢乐。

而非要把这些欢乐,硬生生分成高尚的志趣和低俗的娱乐,杨一不反对也不支持,只是觉得未免太绝对化了一点。

男孩一番话说完,沈嵩之这一下倒是有些愕然,就这么把杨一愣愣地看着,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老先生从前算得上权重,现在则是位高,加起来这位高权重四个字,就足以让其他的人,在他面前尽量保持恭敬的姿态,说话的时候言谈举止都谨慎了很多,更别说是面对面提出反对意见了。

像杨一这样的当面顶牛,在沈嵩之最近十几年的人生中就更是一个都没有的。

偏偏一时半会儿之间,他又找不到语言反驳杨一的观点,甚至还隐隐有被说服的不甘心。

而这无疑让老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板着脸把杨一看了又看,整个儿就像是又酸又涩的柿子,口气有些气急:“歪门邪道,哪有你说的这么深刻,不就是些小孩子看的娃娃书,都被你夸上天了!”

说完觉得不够力度,又加了一句:“你这就是hún淆视听,夸大其词!”

杨一倒是没想到,自己明明还算有理有据的话,反而是jī起了沈嵩之的火气,心忖继续待下去可能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有越闹越僵的危险,他就有些郁闷地准备告辞。

这老爷子,以前还没发现是个别扭脾气。

可是沈嵩之大概是心里纠结上了,怎么都觉得就这么说两句,有些不痛不痒,就意犹未尽地叫住了苏晚:“我也不和你们争!都是些强词夺理的说法,苏晚你要是还想继续学习绘画,以后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要是还放不下你那个漫画,以后就不要来了!”

女孩身子一僵,杨一也是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还给个非你即我的选择难题,这老爷子未免也太死要面子了。

“您这也太……”

“这里好歹还是我的地方!我连这个权利都没有了?”沈嵩之是不想给杨一解释的机会了,觉得这小子果然有几分歪才,等下要是再被抢白几句,肯定更加火大。

“你自己选择吧,苏晚,你不要làng费自己的天赋,不珍惜这种蜕变的机会!”

选择?女孩有些看不懂,怎么一下子气氛就这么僵硬了。

这位老人一直很好说话的啊,虽然只是才跟着他,学习了没一个月的老师,但是他的关怀的悉心,苏晚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而杨一他,不是也和老师的关系很好的么,尽管见面也不多,却总是能够让人忘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可是现在怎么会说闹翻就闹翻呢?

她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了。

自己现在被迫面临的选择,难道是真的吗?它不是虚幻?

一边是幼时就铭刻在内心的理想,几乎从来没有变过;而另一边,则是生命中突如其来的亮sè,所有的改变都来自于他,自己和妈妈的处境越来越好是为什么?那些目光由同情变为羡慕又是因为什么?

那个少年给了自己所需要的近乎一切东西,温饱,财富,尊严……就连现在这个触mō梦想的机会,也是他一力促成。

苏晚的想法简单直接,更何况杨一已经在女孩心中占据了无比重要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后,她对着沈嵩之鞠躬,很轻声地表达自己的歉意:“非要选的话,那对不起,老师……”

“你……你们……好!好好……”正在椅子上端坐的沈嵩之胡子都哆嗦起来了,横铁不成钢地盯着苏晚看了又看,正要指着门口送客,却被旁边的杨一打断。

这是在干嘛?杨一顿时就郁闷了。

这死丫头以为沈嵩之的门庭是公共汽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既然你这么大无畏,还红着个眼睛干吗?

不过又看了看老脸扭成一团,侧过脸手直挥,但却还用眼睛偷看苏晚的沈嵩之,杨一就算释然了,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老一小,老的犟脾气,小的死心眼,也都算得上奇葩了。

一路货sè啊。

趁着沈嵩之还没有真正发怒,杨一赶紧上前点头哈腰:“沈爷爷,我先走了,小晚她也就是一时糊涂了想不开,你该怎么教育她就怎么教育,千万别心软,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杨一像是野狗一样落荒而逃,留下了这对别扭师徒在院子里大眼对小眼。

小小的院落中间,苏晚不开口,老头子也就很是尴尬的接不上话。

自己被一个hún小子顶撞也就算了,小疙瘩而已,亏得自己还大动肝火。这还不算,到了最后,居然还要人家小孩先退一步,实在是让他老人家这个窘啊。

都已经赶跑一个了,而杨一态度极好地做小伏低,不就是为了帮这个女孩开脱吗?

又想想苏晚也是为了杨一,居然会出乎自己意料地选择了远离理想,沈嵩之就再也不好继续拿大:“去继续把画补完啊,就这么沾着干吗!”

苏晚咬咬牙,她现在明白了杨一的苦心,犹豫片刻后,还是回到了画桌前。正要动笔的时候,就听到沈嵩之哼哼了两声:“对了……那个……”

女孩回头,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沈嵩之老脸一红的模样,但是再仔细看去,好像又没什么两样。

老头儿点点头:“晚上回去见到那小子了,就告诉他,他那话还是有点儿小道理的……哦,还有,你要是想要捣鼓那个什么漫画,就去nòng吧,但是一定不能耽搁了正经的学习!”

130.BT漫画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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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老爷子不许小晚再画漫画了?”罗戈乍听到杨一带回来的消息,简直就像是得知自己被小三上位成功的弃fù一样,一张胖脸又急又气,充满了幽幽怨恨。

看到罗戈这幅样子,杨一也不免好笑:“呵呵!居然有人比我还急!”

“放屁!你个龟儿子急个锤子?”罗戈一急,多年没有说过的老家话脱口而出:“讲谈社那边的发售进度已经都赶上国内了,就等着《九州飘零》的卷三,你不是说书城开张的时候,也要上新书撑场面么?那现在要怎么办?”

“一样有办法的啊。”

“有办法?有就快说!现在那还有时间给你磨叽!”胖总的牙齿磨得咯咯直响,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爽杨一那种,好像对什么事都淡然的不得了的态度。

每每看到杨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在和自己一比较,胖总就很是郁火连连。

“罗哥你这个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废什么话啊!哥哥我都急得上火了!”现在眼看着思阅旗下的五本畅销书齐头并进,大有狂扫国内图书市场的架势!本来要是能借着这个势头,在新年前再推出一本新刊,其实无论是那本书,杨一的作品也好,苏晚的漫画也罢,都是锦上添huā的好事。

但要是考虑到岛国那边的反应,以及《云荒》现在的火爆程度,那么无疑是苏晚出手更让人放心的了。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传来了这样的噩耗。罗戈不敢去找沈老爷子叫嚣,就只能指望杨一能不能拿出个点子了。

不过对于罗戈气势汹汹的架势,杨一是一点儿都不吃他这一套的,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窗外:“唉,你这样子好吓人,我这人经不住吓的,一害怕就忘记了。”

胖总越是看不爽他的这种淡然,杨一就越是要装啊装的。

办法是有的,但是你这个态度不好,我不愿意告诉你啊,行不行?

反正你都把工程改造款从财务划拨出来了,书城那边不差钱,我还急什么。

当然这话心里面想想就行了,真要和胖子说出来,立刻就能上演ufc无差别格斗真人版。

杨一也是再三考量了自己和胖总的吨位差距后,才把话又咽了回去。

“哥,你才是哥!杨哥!

杨一耸耸肩膀,有些人就是这样,属驴的。

既然胖总服了软,杨一也就不再拿捏,而是一把拉起罗戈:“走吧,今天不是要去谈收养那个孩子的事情么?”

“唉,唉!”罗戈郁闷了,他还等着杨一给他解决这个难题呢,谁知道这小子大脑思维属兔子的,眨眼间就跳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不过杨一现在拉着他去办的事情,倒也是他一开始就拍板同意了的,要是说不去,难免又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

上一次元旦事件中,被贾理平推出来当做棋子,始终奋战在诽谤第一线的高德喜,最后的结局是刑拘一年,至于赔偿费用什么的,他拿不出来,杨一和思阅也不在乎那一点儿。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有些棘手,他的那个无意中也成了帮凶之一的儿子,在绘画方面比苏晚还要天才的儿子,却因为没有人照顾,倒是让越盐镇的一群干部们发了愁。

所以杨一心中不忍之下,也就动了收留这个孩子的打算。

倒不是做什么烂好人,只是终究不是心冷手辣的人物,看到这种多少和自己有关的惨剧,放任不管实在不是杨一的性格。

最关键是,那个孩子除了绘画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如果不是这样,杨一大可以打着做慈善的名义,捐助点儿钱够那孩子的生活费就行。

……

“两位真是大好人啊!哎,这孩子也是可怜,高德喜那个hún人只想着出人头地,却没想到自己被坑进去不说,还连累了他儿子!”越盐镇镇小学的孙老师,说起来也是地地道道的好心人,在高德喜的判罚尘埃落定之前,就是由她在照顾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没什么,毕竟事情和我们也有关系。”杨一对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看起来像是农fù多过老师的fù女,心中充满了敬意的。

尽管只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而已,但是能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一个学生——还是除了画画外,其他什么事情都是一问三不知,自闭到极点的学生,就足够让人钦佩。

“其实这件事应该去找民政局那边的,毕竟高达这孩子脑袋也是……”孙老师唏嘘地叹了口气,在她看来,杨一和罗戈的举动无疑是以德报怨了,但是却不知道,某个无良的家伙连童工的价值都不打算放过。

罗戈呵呵一笑:“孙老师你这就言重了,民政的那帮子人能管什么用?这孩子要是智力正常也就算了,偏偏是有些缺陷。倒是我们思阅,收养他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

牵着名字极为拉风的小孩出了学校,又到镇政fǔ里开具了相关证明,罗戈这才唉声叹气地看着身边的两人。

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孩子,回去就变成了两个,看着后车厢里,正捧着一本《云荒》看的津津有味,其实什么都没有看懂的高达,胖总就忍不住愁肠百结。

“我们就这么默默地来做好事?这也太……”

太什么?难道还大张旗鼓地召开新闻记者发布会?

现在越少的人知道思阅收养高达的事情,以后就越少一份风险。

“现在回去安顿了这小子,就该帮我想辙了吧?要是敢反悔,胖爷我就……”罗戈本来已经把中华咬到了嘴上,转头看到杨一往后使眼sè的样子,才很是暴躁地挠挠头,又把香烟扔回烟盒里。

“你就怎么?”

杨一的视线根本就没有落到罗戈的脸上,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后排的高达,这孩子你和他说什么,他都当没听到一样,只有在看到画册之类的东西时,才会两眼放光地扑上去。

“我就不怎么样!现在这都是钱啊!那些读者们上赶着往你这儿送钱……沈嵩之那个糟老头子!”

罗戈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到了沈老爷子的那种境界,自然是可以视金钱如粪土的,但是他胖总就是地地道道的大俗人一个,眼看着钞票在眼前飞,就是赚不到,简直就是要要了他的命一样。

“这话你敢对沈老爷子去说么?”杨一的视线还是落在高达身上,目光里意味深长。

后排的小孩子,正用手指凌空描绘着漫画上人物的线条,对两面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

罗戈咧咧嘴,不说话了。

“放心吧,回去你就知道了。对了,先去苏晚家里。”

杨一不急不缓的语气,让罗戈心里面倒是安定了许多,在胖总的记忆里,但凡男孩是这种表情的时候,几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说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很不靠谱的说法,但是罗戈的的确确就是心安了。

……

回到苏晚家的时候,罗戈那庞大的身躯一溜小跑在最前面,看到苏晚正带着云野弥吃晚饭,立刻就恬着脸凑了上去。

嘿嘿笑着:“小晚啊,那个,那老头儿是不是下了死命令,不让你再画漫画了?”

“嗯。”

“这老梆子!”罗戈立刻歪眉斜眼地嘀嘀咕咕起来,又想到自己正骂着的人是自己财神的老师,立刻又赶紧闭了嘴。

“不过老师让我带话给你。”女孩说话的时候,眼睛转向杨一:“他说,你的那话还是有点儿小道理的。也同意了我空闲的时候画漫画。”

这下轮到杨一愕然了,他只知道沈嵩之中午应该是没有真的恼怒,但是却没料到这老爷子居然也是闷sāo型的。

还拉不下面子?这算什么?傲娇的老头子?

等到苏晚吃完晚饭后,杨一才让女孩领着一堆人进了她在二楼的画室,高达一看到满屋的画稿画纸、笔墨染料,就兴奋地抓着杨一的衣角直摇。

“以后晚晚的时间有限,那就她画初稿,然后让高达完成细节,野弥负责监督和上sè……”

“哦,也行……什么?等等!小一我没听错吧,让这个小孩子,还有这个小孩子来做漫画?”

罗戈的大脑在这一刻是真的停止运转了,他原以为杨一要么会去求沈嵩之收回成命,要么会联系其他的人代画,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厮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两个未成年人身上。

一个是轻度抑郁症外加疯狂追星的离家出走外国小孩,一个是连饿不饿都不知道,每天捧着一幅画就能打发掉的智障孩子。

让这样的两个人来给苏晚打下手?

“听我说完,高达这孩子的天赋你也是见过的,元旦上面你看过的那些画稿,连技侦科的警官都分不出来真伪,让他帮晚晚完善细节怎么了?再说他除了绘画,其他什么事情都不会,我这不是使用童工,而是给他带来快乐。”

“我……你……草,谁再说我罗戈心黑,就让他来这里看看。”

“至于野弥小朋友,反正一开始就说是来学些漫画的,那么直接上手,不比在这里无所事事要强?”

“当然,我可以的,请师傅相信我!”旁边的岛国中学生赶紧低声跟了一句。

“怎么样,小晚,让他们给你当助手?你这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团队。”

苏晚粉白的嘴chún轻轻撇了撇:“比起以前,你变坏了。”

说完不再去看杨一,但是眼角眉梢却溢出些难以觉察的笑意。

这模样,引得杨一心里咚的一跳,有些女孩子冷眉冷眼看习惯了,这种偶尔显lù的风情,杀伤力实在是异常巨大,就像是千百只小猫爪子一齐挠着心口。

这么荒谬的提议,居然几个当事人一个都没有反对的。既然是这样,罗戈到最后也是无话可说,只是提出了要看看成品的效果。

于是苏晚当即拿出了一副铅笔的人物线稿,杨一又递给旁边巴巴站着的高达一支针管笔,如同恶魔一样yòuhuò着:“勾勒这个线条,勾勒,知道么?就是按着这个上面描一遍。”

然后就在罗戈目瞪口呆的眼神里,高达无师自通地顺着线条描绘起来,下笔居然是极为流畅!有些细微之处,风格和苏晚的笔触不尽相同,但是却另有不俗的效果。

等到高达描完了线稿图后,杨一又打开透写台的灯光,这次杨一只是刚刚门g上一张绘图纸,还没有吩咐出口,小孩子就立刻扑了上去,一笔一划地又把原稿描绘一遍。

而当画稿最终完成的时候,高达得意地举起了这张半成品图画炫耀着,而罗戈的嘴巴,这时候已经可以塞进去两个jī蛋了。

131.求助热线=杨一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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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即便是重生者,可是也无法预料到所有的事情,比如苏晚,这个命运已然发生改变的女孩子,如果她的命运轨迹一直这么延续下去,会不会终究能够走上万人顶礼的王座。

但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当她站在光辉的顶点回望以前的时候,发现自己最先起航之时,身边的两个跟班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那会不会让人感慨万千又哭笑不得呢?

杨一不知道,罗戈也不知道,胖总只是在好奇了好半天,同样也是犹豫了好半天后,终于在回去思阅的路上,一边从后视镜观察无忧无虑的高达,一边迟疑着问男孩:“这个孩子,你一开始就算计到了他的身上?从高德喜lù陷的时候就算计到了他的身上?”

“是。”

罗戈听到杨一肯定的回答,脸sè未变,但是车子却很不协调的有一个轻微变速。

“好好开车!”杨一无奈摇摇头:“你以为我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惹了我就要抓人家孩子来还债啊?”

罗戈狐疑地看了看他,眼神里分明就是“那可说不准”的神sè。

“其实,我在听完那些用来污蔑我们的画稿的来历后,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但是我首先要说明一点,哪怕……只是哪怕,就算高达的画没有任何价值,我仍旧会提议照顾这个孩子一年。时间又不怎么长,既然碰上了,总归算是某种缘分吧。”

杨一淡淡说完,又看了罗戈一眼后,就转过头去。后座上的高达已经歪歪倒倒打起了瞌睡。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因为他也看见过苏晚曾经的画稿,也是田字格,作文本,数学本,泛黄美术本的杂luàn纸张,订书机订了厚厚的一叠,上面都是国画的基本笔法,还有简单的huā鸟山水。

也许,只是所谓的爱屋及乌,要是没有苏晚对于绘画的执着,那么自己还会同情这个小孩子么?

不过胖总听了杨一的解释,想了半天后倒是认真地看了男孩一回,然后点点头:“这我相信。”

“不相信也不行啊,我们都是一条贼船上的同伙了!”

胖总就鄙夷道:“什么同伙,真难听,我们是同志好不好!”

却没想到一句话惹恼了刚才还好好的杨一:“你才是同志,你一辈子都是同志,你三生七世都是同志。”

máo病!

胖总愣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总结出来这么一句。

……

昨天就想要去跟踪图书进货的问题,结果被沈嵩之一打岔,大半天就这么白白晃了过去,等到杨一今天想起来,准备再去看看的时候,却又接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呼叫。

“喂?杨一!是我,姜喃。”女孩的声音在电流的作用下,显得有些微微的失措,语气里那一抹焦躁极细微,但是却被杨一捕捉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内心叛逆到近乎狂野的副班长,平时要么就温言和语,要么就腹黑无双,少有能看到她像现在这样语气茫然的时候。这种反常,立刻就让杨一疑huò起来。

“恩?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就去伸脚够拖鞋。

那边女孩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我爸,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回家后就一个人喝闷酒,今天到现在也没有起来。”

“啊!姜叔叔出事了?那你快打120啊!是酒精中毒还是什么的?”杨一的心立刻就微微收紧起来,那个面相很有些老派文人气质的中年人,是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伯乐,给予了自己莫大的帮助。

虽然在一开始,这种帮助里面也许带着某些交换成分,带着些许不甚在意,可是对杨一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更不用提后来的一系列的事件,彼此的熟悉度迅速上升,甚至还假借他手,帮着摆nòng了一些算起来是狐假虎威的事情。

所以现在陡然听闻姜建漠出了事情,他还很是真心担忧的。

不过杨一的担心传到姜喃那边后,却引得女孩噗嗤一声,然后就是声调上扬的嗔怪:“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在咒我爸?我的意思是他到现在还没起来上班!情绪上还不对劲。”

杨一顿时哑然,这妮子,什么时候说话也只说一半了?引得别人理解错误了,到最后还反怪是在诅咒。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杨一整理了一下思绪:“你是说,昨天姜叔叔晚上自己喝了酒,今天到现在还没有起来?”

看了看chuáng头的闹钟,上面带着日历,杨一就有些无语道:“这个……今天好像是礼拜六吧?”

“你知道什么?”好听的声音传来,杨一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女孩在那边一定是有些气急了,不知道那一把马尾,是不是也夺目地跃动着。

“往常的礼拜六,老爸都是要去加班的,这都是惯例了,小唐叔叔刚刚还在楼下等了半天呢。”

呃……你的老爸出了问题你就去关心他啊!杨一无奈地翻身下chuáng,既然姜建漠不是生命危险,他也就漫不经心起来。

一个市委书记,怎么可能没有让他头痛心忧的事情,这种问题上你是他女儿都没办法,我一个外人算什么。

还是说真把自己当成了知心姐姐?

不过杨一这话是不敢在姜喃面前说的,也就在心里面小小地腹诽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不清楚就慢慢去猜,猜不出来就去死好了。”

然后耳朵边传来一声极为暴力的咔哒声,接着就是嘟嘟的盲音,杨一对着自己手上的手机,一时间哭笑不得的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还是那个如闲huā照水落落温婉的姜喃么?

看样子事情确实有些大条了。

想到这里,杨一再不犹豫,起来去洗漱完毕,又匆匆倒下一碗老妈昨晚熬煮的莲子汤,抄起还冒着热气的菜ròu包子,就钻出了房门。

……

星期六的早上,交通一点儿都不拥挤,仅仅大半个小时后,杨一就来到了苏晚的门口,女孩已经默默坐在了门口的小长椅上,脚下是两三个凌luàn的烟头。

看到杨一皱起的眉头,姜喃眼中闪过一丝喜sè,对于杨一“怎么坐在外面”,“又抽烟?就不怕别人看见啊”的责问恍若未闻,反而是鼻子微微抽动着,犹如猫儿般围着杨一打量:“菜ròu包!阿姨的菜ròu包,快拿出来吧!”

对于这个女子算是无可奈何了,杨一从单肩包里抽出一个油纸袋,摇摇头递过去:“拿去厨房让黄婶上蒸笼热一下。”

“黄婶今天放假呢,要不然我会在这里……”姜喃盈盈一笑,目光落到了那些散luàn的烟头,无比大家闺秀的姿态,但是嘴里诉说的,却是足以让多数人崩坏的事件。

两人进了屋子,姜喃对于厨房,从来都是陌生的,杨一甚至怀疑她知不知道碗筷都放在哪里。所以热包子的问题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男孩的头上。

至于姜喃,她的任务就是叫醒自己宿醉的父亲。

早上的饭桌上,姜建漠无疑是有些尴尬的,自己喝了一晚上的闷酒不说,第二天还要劳累女儿cào心,女儿的同学张罗早饭,这让他一个书记的面子往哪里搁。

不过好在杨一也是熟人,姜建漠几句闲话家常下来,话题慢慢聊开,最开始的那一份拘束也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今天想到了过来看看你姜叔叔?”姜建漠一口咬下大半个包子,对杨一母亲的手艺也是赞不绝口,看上去是在旁敲侧击地问杨一的话,实则视线已经转到了姜喃脸上。

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自己女儿的手脚,那姜建漠也不要在政坛上hún了。

“还不是您的好女儿担心,怕叔叔喝多了酒有什么不舒服,这不……”

姜建漠虽然知道是女儿的好意,但是听到杨一这么说,依旧是忍不住欣慰地看了有些羞恼的姜喃一眼。

记得最开始回到越州的时候,女儿对自己的态度,是表面看起来无比乖顺,但是只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就总会在背后发泄内心的不满。

和所有得不到足够亲情的小孩子一样,内心世界是yīn郁怪异的。

但是到了现在,女儿居然是开始主动关心自己的情况!就像现在,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流lù的感情却是分明。

前后将近十个月的时间,姜建漠总算是期盼到了父女间裂痕修复的一天,这么一想来,似乎自己在事业上的小小不顺,也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而在享受过这种fù女亲情的温暖,还有女儿娇嗔的眼神后,姜建漠亦是记起了身边的这位小恩人。虽然杨一从来都没有说什么,姜喃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姜建漠就是能肯定,女儿对自己态度的逐渐改变,其中也绝少不了杨一的一份功劳。

“让你们两个孩子担心了,还真是我的不对!”到现在为止,姜建漠内心的郁结终于是一扫而空,很是爽朗地笑了几声:“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有些不顺,被省里的领导说了几句而已。”

杨一的本事,姜建漠是很清楚的,甚至他刚刚才炮制完成的一篇报告,也是得到了杨一的启发,自然不虞在男孩的面前谈到这些事情。

而至于女儿,市委书记就更是故意为之,有心在这个时候提到自己工作的事情。毕竟他们家不是普通百姓家庭,儿女们早早接触到这些事情,也是有利无害的。

何况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姜建漠早就清楚了女儿的性格,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孩子那样,在父母这里一听到什么传闻,就会在朋友同学的圈子里面说出来显摆。

据自己的秘书说,一高里面从领导到学生,还真没有几个人知道姜喃是市委书记的千金。

“省里的事情啊?”杨一没有故作姿态,姜建漠愿意信任他,且也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他自然是投桃报李的。而且能让姜书记都要借酒浇愁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只是说了几句而已:“难道姜叔叔身后就没有什么站得住的大树么?要不然怎么会有人……”

“也不是没有,我既然回到了江南省,自然是有安排的。”姜建漠闻言笑了笑,实在不明白,杨一这小子明明就是个中学生,怎么会对政治上的门门道道如此清楚。

但既然也不是第一次和杨一谈到这些话题,他自然不会遮遮掩掩心有戒备,能讲的问题都讲了出来:“这一次啊,是姜叔叔nòng出的动静大了点,有人坐不住了。”

nòng出的动静大了点儿?杨一心中一动,该不会是自己上次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起过的一些问题吧?现在这个阶段也只有国有企业的市场化改革,以及金融危机算得上是大动静了。

不过自己透lù的对策没错啊,那些政策又不是自己拍脑袋凭空想象得来,而是事后国务院研究室智囊团的建议和总结,只不过发表在中央报纸上,被杨一随口借用而已。

那姜建漠还在愁什么?

132.落水晒经书

132.落水晒经书

“要不,姜叔叔你就把我们当树洞?我看要是再不说清楚,这包子你都能吃出来苦味儿。”杨一很“童真”的眨眨眼睛,换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看他这模样,多半就会被这种扮猪的表演给míhuò住。

姜喃却突然紧皱眉头,轻轻往脚边空吐一口,引来姜建漠不满地斜视:“这孩子,干什么呢?一点儿都没个姑娘家的秀气!”

女孩很无辜地撇撇嘴,又摆出刚开始那一副无可挑剔的仪态,优雅地缀了一口牛nǎi,娇嗔道:“爸,刚才吃到恶心的东西了嘛。”

最后一个“嘛”字,拖长了足足三个拍子,还一边说一边去瞟杨一。

杨一心知自己刚才演过了,本来是想着装天真活跃气氛,结果却被这妖精都看在眼里。什么叫吃到恶心的东西?死妮子你不要话中有话好不好?

不动声sè地瞪过去,却被姜喃回敬了一个更加凶悍的眼神,对于能够在仙鹤和胭脂虎两种变身状态下,来回自由切换的女孩,杨一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好乖乖败退。

“好,那我这个看到驴耳朵的人,就往你这个树洞里面倒倒。”姜建漠呵呵一笑:“说起来,你姜叔还是经验不足吃了亏,所以说啊,什么事都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一口吃成个胖子?杨一心里面明白了几分:“是不是姜叔叔在什么问题上,迈的步子大了点,让一些人看不过去了?”

男孩的这些推测,现在已经不能引起姜建漠的惊讶了,其实他早就已经在心里认可,觉得杨一是可以和他相互交流的人,所以倒也没有lù出太大的惊讶,只是对着杨一挑挑眉máo:“高中毕业了去考公务员怎么样,以后来给叔叔当秘书?”

“姜叔叔,我现在好歹也是分分钟好几万上下的人,你能开得起我的工资么。”

姜建漠这话固然有玩笑的成分,但是一旁的姜喃却从父亲的眼睛深处,看到了那么一丝期许,想来他的欣赏之情是显lù无疑的。

不过杨一的回答,就怎么听怎么显得很是可恶了,姜建漠呵呵一笑也不再说什么,对面的女孩子却在桌子底下狠狠踩过去,顿时就让分分钟好几万上下的人物豁开了嘴。

“你这小子!”姜建漠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腹黑女儿的小动作,只是调侃式地笑了笑:“我这次步子迈得太大,还不都是受了你的唆使!上次被你提示后,我发表了一篇关于国内外金融形势的文章,上了内参,原本是得到了肯定的。不过这些天上面忽然传来声音,说这个东西是杞人忧天,夸大事实……还有省里面,也说了些不赞成的话。”

何止是不赞成的话,简直就是不好听的话。

这个礼拜姜建漠被叫到省委里面汇报工作,曹建国上面的某位常委副书记,对他是好一通非难,虽然碍于姜喃nǎinǎi的强势还是留了几分余地,但是总归是让人比较窝火。

像是什么“现在有些同志,不讲究务实,只会务虚”,还有“放眼天下是对的,但是首先要立足一地”这种话,不知道换着huā样反复提了多少遍,无非就是暗指姜建漠搞不好本地经济,却好高骛远地去研究什么金融危机。

最关键的是,姜建漠能够依仗的自己这一派系的力量,却因为要着眼于一些更重要的事项,所以一时间也顾不上对手的这些小动作,让对方拿着姜建漠立威成功。

也许一时半会儿之间,这种敲打在实质上没有什么损害,但是对于姜建漠的声望和威信来说,无疑是很大的打击了。

“怎么会这样?”杨一就有些想不明白了,整个亚洲现在的局势,和自己记忆中没什么两样,并没有因为某个重生者的蝴蝶翅膀而发生太多的变化。

早在自己和姜建漠谈起这个问题之后不久,香港股市就遭到了国际炒家的打压,虽然这一轮的进攻没有收获预期的效果,但紧接着韩国和岛国就相继被金融风暴席卷。

在这种情况下,国际炒家伺机回头,再次发起新一轮攻势的可能性极大,怎么在这种时候,姜建漠的文章还会引发上层的不满呢。

“这也没什么,其实也未必是来自中央那个层面的指示,多半是省里一些人看到我捞了点儿风头,所以有些不高兴罢了。”

姜建漠能和两个孩子一起用过早点,看起来是很舒心的,昨晚的那种失意和郁结也从身上消失,这会儿反倒淡定下来。

看到杨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就有些好笑,心忖就算这个男孩再怎么聪慧,可到底也没有踏上社会,也许他能够看清国内外大势,但是碰上这种圈子派系的角逐争斗,还是想象的太美好了一些。

“还可以这样。”杨一眉头皱了皱:“说姜叔叔你务虚?像这种经济建设方面的事情,应该是市政fǔ那边的工作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也是把握越州大方向的人,再说领导们要挑máo病,那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杨一呵了一声,半天没怎么说话,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然后就姜建漠就听到了这样的提议:“那姜叔叔,你看我和罗哥正在做的书城项目,要是打着你的名号去市政fǔ要资源要政策,这算不算是你务实的表现?”

嗯?姜建漠愣了一下,打着我的名号?

如果说最开始打着姜建漠的名号,去要求政策照顾,又或是审批贷款之类的事情,那么落到别人眼里,无疑会给人留下拉虎皮当大旗的印象。

不过到了书城临近开张的时候,杨一这么做,简直就是把政绩功劳白送到了姜建漠手上。

——在市委姜书记的大力推行下,东南第一家,也是目前为止国内最大一家综合性超大型图书市场落地越州。

这个事情一旦落实好了,那可是亮堂堂的一笔功绩,姜建漠当然不会看不到这点。

“这倒不用……”姜建漠迟疑了一会儿,眼睛里面的挣扎sè彩很浓厚,但最终还是谢绝了杨一的好意。

杨一耸耸肩膀:“如果姜叔叔不要,到时候宣传方面多半就会把功劳记到曹建国头上,到了那个时候,你别怪我和罗哥‘资敌’才好。”

“你敢!”姜喃在旁边乜着杨一。

“这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某些人会不会主动又无耻地这么去做!”

姜建漠也是神sè变幻,因为杨一现在所说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

图书这个行业里面,在上下游每个环节上,都游都连接了众多行业、产业,形成了独特的产业链,如从造纸和油墨开始,到机械、印刷、装订、编辑、设计、出版、仓储、物流、发行、销售等。

这其中既涉及了劳动密集型产业,也涉及了知识密集型产业;既有工业,也有服务业,还有高科技数字出版和创意产业。

这种可以带动起周边产业做大,分摊大几千人就业压力的项目,放到谁的头上都是好大一笔政绩。

而那些人之所以还没有恬着脸上来要占住这个名头,一来是罗戈的背景使然,二来也怕主动贴上去遭了拒绝后,被人笑吃相难看。

但要是等到书城落成后,在后续的宣传中若有若无的暗示一些东西,给很多不知内情的人一种错觉——这个书城能在越州落地,是市政fǔ大力协调的结果!这种结果就不是姜建漠想看到的了。

平心而论,杨一现在的提议,算是对他最有利的对策了。

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样,姜建漠迟疑半晌后,猛地叩叩桌子:“那行,到时候书城剪彩,可要给我送上请帖,要不然我可和你们两个小子没完。”

……

但是就在姜建漠下定决心的两天后,当他在例行的常委会议上,提出对书城项目的后续建设给予一定的扶持政策时,一直按兵不动的某些人终于开始有所反应了。

“本来罗家那小子两边都不来靠的话,这次也放他过去算了,我们吃不到,他姜建漠也别想捞得着,原来是打算留到最后才亮明关系,幼稚。”

“确实是想得太简单了,难道他们以为放到最后挑明关系,我们就会措手不及,没有对付的办法了……既然他们这么打算,那我去让老卞他们开始动作了?”

“嗯,要闹就要闹大。”

于是在某个yīn云四起的傍晚,刚刚回家的姜建漠还没坐稳,忽然就又接到了秘书的电话,电话还没有放下去,他的表情就逐渐沉重起来。

“喃喃,在家好好吃饭,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小心点儿!”

看到父亲还没有脱掉鞋子就又要离开,姜喃的眉头微顰:“马上就要吃饭了,事情难道很紧急吗?”

“你罗哥和杨一的书城那里,原来国棉厂的职工们在闹事。那些下岗分流的工人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现在不知道被什么人怂恿,全都堵在工地那里,搞不好会nòng成**!”姜建漠匆匆说了几句,就出门冲进了yīn沉沉的暮sè里。

姜喃愣了愣,一时间心也有些luàn了,想要过去看看,却知道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要拖了后tuǐ,有些焦虑地走到窗边看了看后,突然咚咚咚冲到了电话旁边。

“喂,杨一,你那边是不是……”

罗戈的大奔里面,胖总正火急火燎地打着方向盘,他到现在才有些后悔,不应该为了自己喜欢亲自驾车的爱好,一直坚持没有招聘专职司机,现在碰上这种赶时间的状况,他还真是有些应付不来。

副驾驶和后座上的几个思阅高层,更是谁也不敢说话,生怕让一路飙车的老板分了心。

“打了两次,小杨那边一直占线,应该是有人正在通知他这个事情!”张助理挂了电话后无奈摇摇头。

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谁都知道,这是有人背后cào纵这次的事件了。

原国棉厂的职工们,本来是在国棉厂拍卖国有资产,改组合并的时候,就应该被江宁那家纺织厂,还有市民政给安置妥当的,按道理讲怎么都扯不到思阅的头上。

可是现在,就在云中书城即将开张的前一个礼拜,却忽然闹出了这种事情。

要是说没有人在背后出黑手,那简直就是在侮辱一个正常人的智商。

133.两难

133.两难

灯火通明的原国棉厂,现在的云中文化广场上,人cháo汹涌,拉着标语的人群,警察,还有围着看热闹的人群,把偌大个广场都占了个满满当当。

场地中央不少人抱着胳膊,一副冷然的样子,还有更多的人义愤填膺,拉着长长的横幅,忿忿然喊着“还我们一个公道”的口号。

乍一看上去,广场上面居然是堵了不下三百多人,怕是原国棉厂一小半人都在这里了。整个人群的最前面,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瘸子,有了这个人顶在最前面,旁边十几个警察都没人上前,显然是对这样的局面也无可奈何。

原本在冬季的下午5、6点时间里,夜幕已经拉起,光线是不足以看清周围情形的,但是云中广场的大部分设施已经改造完毕,此刻正是一派灯火辉煌的时候,说起来没有这些灯光的照明,那些工人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地集结,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势。

此时此刻,这些璀璨的灯光看起来竟然是有几分讽刺的味道了。

姜建漠和市公安局,还有宣传部的一些人在广场上碰了头,迎面而来的几个人看到姜建漠的到来,原本焦头烂额的脸sè倒是稍微有了点儿好转,但是听到那边猛然爆发出来的叫骂,一个个立时都黑了脸,冷汗唰唰直冒。

“什么破烂的官?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以前把厂里的资产卖给sī企,就没有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现在又把地都卖了!一个厂子分两次卖,我们这些工人却一分钱都没拿到,这是什么世道?”

“就是,以前说是国有资产拍卖,不管我们这些人的事,给的安置费还不够揩屁/股,那现在怎么说?这个场地不是说了当做安置用地的吗?又卖给那些黑心的生意人!”

“找政fǔ!政fǔ的官儿呢?不来给老百姓解决问题?”

而人群中最后爆发的这句话,就是让在场的警察,还有政fǔ工作人员们心惊胆颤的罪魁祸首:“听说是现在的那个市委书记搞的鬼,就是他坚持搞这个什么文化广场,建筑工程里面的油水有多厚大家都晓得,你们还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只管自己捞油水,不管老百姓死活,我们要上告!”

广场中间的喊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姜建漠这边,在场的人里面,几乎是所有心思灵敏的,都嗅到了这次事件里的诡异味道。

原本下岗职工聚众闹事,这也是近些年经常发生的事情,不过大家一般都把矛头集中在原来的单位领导身上,最多也就是株连到负责下岗安置的民政人员,又或是负责企业改组改制的经委方面身上。

但是现在这些国棉厂的人,却直接把姜建漠当成了攻击目标,如果说没有人在里面刻意引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找市委书记、市长去伸冤的多,可是这么明目张胆把父母官当成是讨伐对象,这就让在场的一众人心生惧意了。

听了工人们的喊声,姜建漠还没有说什么,旁边的唐秘书就表情jī动地站了出来:“许中队长,刘主任,这就是你们做的工作?不仅没有安抚好群众,还引发干群矛盾,让人把脏水泼到了姜书记身上!你们这是在渎职……”

宣传部的那个主任一听这话,哪里还稳得住,当下就苦着脸喊冤道:“唐秘书,这实在是意外啊,刚开始我们来的时候,这些人也就是静坐而已,根本没有闹出这些动静来的!”

旁边的许中队长虽然也是心中惊惧,但是表现却比刘主任镇定很多:“是啊,姜书记可以问一下底下的民警们,最开始这些人的确是没有luàn来,只是喊着要还他们一个公道,要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并没有把矛头对准市领导的。”

还有警车在往这边赶,远远就听到警笛呜鸣的声音。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不可能不惊动周围的居民,对面的景福商场上层,已经有不少居民打开窗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一些人从大楼背后下来,准备过来一看究竟。而和处在老城区的那一面,更多的住户直接从家里走出来,站在路边神sè各异地围观着。

“书记!你快下令吧,再抽调一些警力过来,千万不能让这些流言传开啊!”唐铭维焦急地看看自己的书记,又眼睛冒火地扫了一眼远处的人群,忍不住就恳请着。

姜建漠又何尝不是内心焦躁,但是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指派了刘主任过去做思想工作,眼睛还时不时看向老街区那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一次的下岗职工闹事,这些人一不去找原单位领导,二不去找国棉厂资产拍卖的经手主管单位越州经委,却把矛头对准了思阅和自己。

这说明了什么?只怕在场的一个小民警都清楚里面的门道。

这个时候只一味地靠警察,能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只会加剧事件的恶化,让矛盾升级。

既然一些人有心想要闹大,那么就不能怕被牵扯进去,如果害怕造成负面影响而一再采取严厉手段,只怕正好就遂了那些人的心意。

等了没有一会儿,那边罗戈的车子就轻车熟路地驶进了广场上面,车子刚刚刹住,一个féi大的身影就跳了下来,险些一个踉跄扑到在地。

“姜书记,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罗戈看到姜建漠被众人围在中间,赶紧就跑过去,在公共场合的时候,他还是藏起了和姜建漠之间的熟稔。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隐隐一声“姜书记呢?姜书记怎么还不来解决问题”,一下就让罗戈变了脸sè。

他原本也是以为,今天的事件是某些心怀不满的国棉厂员工自发组织,却没料到连姜建漠都被牵扯了进来。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等一下配合我好好做好群众的安抚工作,有没有信心!”姜建漠严肃地看向罗戈,但是仔细看去,眼睛深处还是有着一丝担忧和关心。

彼此间是世交忘年,多的话自然也是不用说的,于是在治安民警和宣传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一老一小当先向那边聚集的人群走去。

看到有人过来,还是领导的模样,那边的人群就静了一下,然后又爆发出更jī烈的呼喊:“叫姜书记出来!让他给我们大伙儿说清楚!”

“不许把我们的安置用地卖给黑心的生意人!”

“你们也不用来哄我们了,今天姜书记不来,我们是不会走的!”

迎着众人的目光和叫嚷,姜建漠带着罗戈走上了一个小小的huā坛,看到他这幅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气势,那些闹事的人倒是不知不觉间声音就小了下去。

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一个便携式扩音器,姜建漠清了清嗓子:“大家先不要闹,我就是姜建漠,有什么事情和问题,今天我们敞开了面对面谈,我在这里承诺,一个人的问题不解决,我今天就不回去过夜!”

喧哗声四起,虽然这些人都嚷嚷着要见姜建漠,但是当他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面对那种长期积累的威势和气度,就没人敢带头起哄了。

一群人在下面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半天,姜建漠也不着急催促。直到最后,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扶着车子上了前来。

“姜书记,我们也不是存心想要闹事,现在只要有口饭吃,哪个愿意来和政fǔ过不去?”这个中年人说完这句话,后面就有人小声附和起来:“就是,就是,下岗了没几个补偿费,现在又把修安置房的地盘给了人家,让我们怎么活。”

“既然大家这么说,那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姜建漠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被对方主导谈话,也不等这些人点头,就不答反问:“国棉厂资产拍卖,还有你们的下岗决定,是前年就做出了决议的,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去找你们的厂领导和经委工作人员呢?”

一些人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总不能说是自己是受了怂恿,所以才挑在这个时候闹事的吧?

倒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一摆手截断了姜建漠的话头:“姜书记,你刚才还说,是要来给我们解决问题的,现在就不认账了?前年拍卖又怎么样?总之还不是你们的工作没有做好。”

姜建漠有些警惕地看了看这个男人,脸上的神sè却丝毫不变:“好,算你说的有道理,就算国棉厂是在我上任前拍卖的,现在也确实该我来解决问题,但是这样的事情,你们去信访办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在这里聚集?”

“信访办有什么用?”底下有人就讪讪哼着:“去一万次也解决不了问题。再说这块地本来就是我们的,你卖给别人了,我们怎么不能来说!”

姜建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那人就道:“国棉厂原本就是国有资产,就更不用说厂里的土地了!这块地从你们厂改制拍卖,就已经被国土局回收备案,怎么能说是你们的?”

“怎么不是我们的?当时改制的时候,职工大会上就提出了这个意见,作为以后的集资建房用地。那时候原来的厂领导也是同意了!现在他们跑到别的地方继续逍遥快活,你们就不承认了?”

姜建漠听到有人这么说,就对身后侧过头去,旁边唐秘书早早上前低声解释:“刚刚我问了刘主任,前年国棉厂改制的时候,他们的厂领导是说过这些话的,但是最关键还是经委的罗主任也放出过这个风声。”

“瞎胡闹!随便向职工许愿,谁给他们的这个权利!”姜建漠就闷哼了一声:“国棉厂的那些原领导,现在都在什么位置上?”

“一个被返聘去了江宁的那家民营企业,另两个都平级调动到了第一纺织厂。”

姜建漠就点点头不再说话,底下的人群看到姜建漠这个样子,觉得自己是占到了理,就越发鼓噪起来:“就是,姜书记你不信就去问问,当初在改制的时候,他们都是怎么答应的,现在好了,你一来就把我们的地卖给别人,凭什么?”

“就是,你们是不是朝令夕改啊!来一个人就是一个说法,干脆把越州都变成你们自己的算了!”

场面一时间又húnluàn起来,这个所谓的安置用地,原本就是既不合法也不合理的说法,甚至可以说,是国棉厂的那些头头脑脑们,还有负责企业改制的经委领导为了一己sī利,擅自许下的空头支票。

但是这些最底层的老百姓们却不会去管那么多,他们有的时候极容易走进死胡同里去,就是只认一个道理——你答应的事情就要办到,要不然就是欺骗老百姓。

而且这些群众还是被有心人刻意煽动而来,想来在之前也是受过人指点的,现在咬住一个理由不放,就让姜建漠也着实头痛起来。

他当然可以在理法上直接处理这件事情,那个所谓的职工大会,还有国棉厂原领导答应下来的条件,根本就没有哪一条法律来支持,就算强压下这次的事件,也没人能挑出什么máo病来。

但是现在最关键的是,即便没有人能挑出máo病来,但是事后肯定也少不了说三道四的人。

譬如姜建漠不讲究工作方法,譬如加深干群对立之类的流言蜚语。

放在往常,姜建漠也不会把这些话放在耳朵里,但是眼下自己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关口,要是引来的非议多了,众口铄金之下,难免上头也会对自己产生能力不足的看法了。

眼下这闹得,还真是进退两难了。

134.思维定势很吓人,毒辣杨一真可怕

134.思维定势很吓人,毒辣杨一真可怕

正当姜建漠犹豫着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罗戈也是一筹莫展,这个时候换了他上去,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反而会起到火上浇油的反作用。

看着下面簇拥着涌动着的人头,胖总就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他吗的一群刁民!”

说起来这次的事情,这些原国棉厂的员工们确实也不怎么站得住理,只不过咬着当初头头们夸下的海口,现在又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再加上有人在背后推bō助澜,也就引发了这一次的事件。

当然,想要凭借这一次的事情扳倒姜建漠,那绝对属于痴人说梦,可凡事都是一点一滴的积累,一旦这样的小问题出得多了,不说姜建漠自己焦头烂额,省里面的领导又会怎么看他?

越州作为东南省的省会,市委市政fǔ出了什么问题,省委省政fǔ可是不用过夜,就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就在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不下,姜建漠费尽了口舌给这些人做思想工作,解释征地问题的时候,远远驶过来一辆出租,上面的小孩随手扔给司机两张十元票子,跳下来就想要往封锁线里面过来。

“哎哎,那家的小孩子?怎么luàn跑呢?”在外面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工作人员,看到杨一下车后就要往场内冲,赶紧上前阻拦着。

“不好意思,麻烦带我过去一下好吗?我认识那边的罗总和姜书记!”浑水mō鱼没了指望,杨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现在的场面还刚开始还要húnluàn,到场的警察已经达到了六七十人,两边各有两队在广场周围维持秩序,疏导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里面还有三十多人的队伍,分散在国棉厂职工的周围,防止意外的sāoluàn。再加上警笛的声音,luàn七八糟说话的声音,政fǔ人员互相叫喊着协调的声音,所以场地中心的姜建漠和罗戈,根本没有注意到杨一的到来。

“你认识姜书记?”这个工作人员正忙得不可开交,心里面也是又烦又躁,听到杨一这话,不免就有些没好气地嗤笑:“你要是认识姜书记,我还认识廖省长呢!当我不知道么,姜书记家里就一个千金,他在越州也没有什么子侄辈!小小年纪还……”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市局治安支队的带队警官就认出了杨一,赶紧过来询问:“哎,这是小杨吧?你上次还和我们王队喝过酒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随后看了一眼场中央,就醒悟道:“是来找你罗哥的?”

这边的工作人员心中一跳,这小孩还真认识那个什么罗总!

不过也没怎么太往心里面去,虽然他也知道罗戈是有些家庭背景的,可是他和罗戈家长的系统互相之间并不统属,所以到底放不放行,还在两可之间。

就在杨一对着那个警官礼貌招呼了一声,想要他带自己进场时,旁边又传来一声有些惊愕的疑问声:“这是……小杨同学?”

杨一转过头,眼前这位胖胖脸的阿姨自己并不认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但是杨一不认识开口招呼的这人,却不代表人家也不认识他,毕竟在上次招待那些岛国人的文电部门宴会上,不少脑袋灵活的机关干部,可是把杨一的样子牢牢记在了心中。

“司主任,这个小孩说是要现在进场……”那个一开始拦住杨一的宣传办人员,在旁边警察和杨一打招呼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意外了,现在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居然也主动招呼起这个小孩,心跳直接就漏了一拍,一时间居然是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是这样的,阿姨,姜叔叔让我现在过来,给他送份资料!”杨一却不知道,自己什么话都没说,就已经把旁边那人吓了个半死。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广场中间,哪里有心情去在乎一个小角sè的感受。

“呃,这样啊……”胖脸女主任听了杨一的说辞,稍微犹豫了一小下,又回忆起那天在宴会上姜建漠对他的亲近,就冲着旁边的警官征求意见似的看过去。

那警官也是有些犹豫,不过想想自己队长元旦那天,和这个孩子居然是喝了个天昏地暗,就还是点头道:“那我带着他过去一下,东西送到了就把他带出来。”

“小一,你怎么来了?”罗戈不像是姜建漠,既然牵扯到了地皮的问题,那么他就不适合出面了,干脆跟在姜建漠身后打杂,所以倒是率先看到了杨一,然后前面的姜建漠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瞥见杨一,也是有些惊讶。

杨一看了看底下闹哄哄的工人,现在已经都聚在了一个轮椅周围,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倒好像是姜建漠欠了他们一样,就抬抬下巴:“等会儿把那个坐轮椅的调查一下。”

“啊?”罗戈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杨一就咧了咧嘴:“不是都说国棉厂的职工境况不好么?他那个轮椅怎么这么先进,应该还是合金可折叠的,罗哥你不觉得有问题?”

跟在后面的那个警官听到杨一这话,下意识就也看过去,再回过头的时候,就有些诧异地摇摇头。

这简直就像是个吃刑侦饭的了,这么húnluàn的场面,他居然能一眼看到某些细微的不合理之处,这份工夫和眼力,让人不敢把他当成是一个小孩子。

怪不得那次连王队和小曲都有些束手,他却能一眼发现问题所在,这一次又是如此,看到元旦的事情果然不是误打误撞,也难怪王队都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这个时候罗戈也反应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那男人的轮椅,就不敢确定地怀疑问:“难道不能是他的儿女亲戚买了给他的?”

“不管是不是自己买的,总归他是没有立场在这里闹事的,还是挑头闹事!”杨一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显然没把自己发现的小细节放在心上:“不说这个了,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说到这里罗戈就蔫了下去,有些苦恼地看着前面被人围在中间的姜建漠,书记大人的身边,唐秘书和刘主任,还有另外两个警官正努力地把他和人群隔开来。

“要是能解决就好了,你看姜叔现在不是也……”罗戈恨恨扫了那边几眼:“都是一群被人唆使的刁民!”

“急什么,罗哥,其实要解决现在的问题不是太轻松了吗?”杨一就有些奇怪,姜建漠没有想到这个办法不奇怪,可是罗戈不应该也没想到啊!

“不急?”罗戈这下简直是怀疑男孩是不是在梦游了,眼下的这个事件,可不像是生意场上的问题,即便行差踏错,也总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官场要远比商场更加风bō险恶,一旦失误一次被人抓住后,那么就是一生一世翻不了身。

而这次姜建漠要是被人算计成功,云中书城还能不能顺利开张都会成大问题,那些人扳不倒姜建漠,还不能拿他罗戈和杨一杀jī儆猴么。

“他们脚下是什么地方?”杨一也是奇了,难道说思维定势是大部分人的通病吗?

“脚下?”罗戈愣了愣:“书城啊!”

杨一一拍手,又摊开来无奈一笑:“招进来啊,把这些人都招进来啊,书城的仓库,物流,还有广场上面的各种服务场所,不都还要招人么?都招进来啊!”

草!杨一这话犹如雷鸣般在罗戈耳朵边上炸响,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上面去?

就是啊,眼下这不都是就业岗位吗?亏得自己还和姜叔愁了大半天。

正在罗戈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的时候,杨一又在旁边淡淡补充道:“都招进来,以后有空了再一个个慢慢收拾,nòng清楚这一次是谁挑头,背后的人是谁,然后给挑头的人随便找一些理由扫地出门。对了,理由不能太正当,比如说脸上有麻子什么的,就用这种理由打发他们。”

罗戈一下就不说话了,那个带着杨一过来的警官也是面sè古怪。

是说他太孩子气了呢,还是说他又狠又毒根本就不像是个小孩?

“小一。”胖总小心翼翼地用胳膊肘碰碰杨一:“我总觉着,自从上次元旦的那件事情后,你好像就有些不太对劲。要不然,等会儿我们去找个心理医生看一下?”

杨一懒得理这胖子,要是经过了元旦的事情,自己还没有所改变,那才是有病了呢。

看到杨一回过来一个淡淡的怜悯眼神,罗戈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准备过去给姜建漠送上杨一的锦囊妙计。

“等一下。”罗戈才刚刚迈步,杨一又叫住了他:“找人注意一下,等到姜叔叔宣布了云中书城招工的消息后,看看这些人里面有谁表现的不是那么高兴,都记下来。”

这一下,跟在杨一身后的警官彻底无语了。

好在听说这孩子也是个不差钱的,应该,是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吧?

135.雾消散后的早晨

135.雾消散后的早晨

时间已经走到了98年1月18号,又是一个天光清亮的日子。

一月的天空,却如同初夏般纯净。阳光很恰当的灿烂着。

姜建漠破天荒地过了7点半才下chuáng,也不急着去洗漱,只是站在窗口心情极好地凭窗远眺。这个季节里,没有台风天气那种大朵洁白如棉huā团一样的云叠dàng而过,也就谈不上什么看云卷云舒。只是看着这天高云阔的风景,偶有飞鸟直入青霄,倒是于姜建漠现在的感怀极为贴合了。

远处还略有薄雾,然后在如丝绸般微凉的清风中弥散消逝,整个城市就渐渐显现在金sè的阳光里。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动dàng,尖叫的警笛和luàn哄哄的人群,再对比着现在的这一份宁静,姜建漠就不由得思绪飘飞,想到了那个男孩出现后,形势急转直“上”,以至于让很多人都大跌了眼镜的情景。

四十多岁的年纪,虽然正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是经历多了人生的跌宕起伏,姜建漠的心态也远比这个年纪的人更为沉敛,不会再像青年的意气风发,总是以为有信心就有了一切。对于以前从不相信的命运一说,他现在也慢慢开始动摇,觉得人这一生中,也许真是逃不过一些命中注定的事情。

就像是和杨一的相遇,这个少年显然就是命运垂青之子,有让人动容的才华和光彩夺目的锋芒,但是这些却全都隐藏在他的普通无奇之中,只有亲身接触过并且细细观察,才能发现他那平常面孔之下的不平常。

提着喇叭站到人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宣布,这些下岗员工的工作问题由他姜建漠解决了!这种为民做主的感觉的确很好,但他也没有忘记了在自己背后默默支持的两个小辈。

杨一这一招见招拆招确实用得妙极,怕是那些背后的唆使者们,也想不到他们的苦心积虑想出来的手段,有人破解起来不过是一句话的工夫。

这算不算是古语有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姜书记!这话可是你说的,要安置好我们这些下岗工人的!”

姜建漠刚刚打下了包票,底下就有人很不给面子地高喊,他们的问题被民政部门和劳动局相互推诿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自然不会相信这种空口白话。

但是对于姜建漠来说,政fǔ相关部门的不作为,反倒是凸显了他这个书记的能力,曹建国一系想用祸水东引的招数,可要是自己疏导好了这一次“洪水”来袭,反过来岂不是让那些人自打耳光?

“绝对不会,我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这个保证,要是不能完成,哪里还有脸当你们的父母官!”

姜建漠满意地看着下面一时间躁动兴奋起来的人群,又呵呵笑着补上一句:“不过这一次安置的范围,主要集中在低保户和特别困难家庭上,那些有谋生能力的人,总不能来和自己的苦兄弟抢饭碗吧?”

“那是肯定的!哪个要是这么没脸没皮,我们自己都饶不了他!”

“真要是能过得去,也不会在这里闹了!”

下面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立刻就有人表明了态度,大多数将信将疑,却不像一开始那么群情jī愤,也有少数几个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再挑事闹腾了。

他们先前敢于在背后鼓动人心,就是吃定了姜建漠没有解决问题的良方,国棉厂的遗留问题还是96年夏秋之交产生的,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哪个部门哪个领导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就知道这实在不是个容易处理的问题。

想来就算是姜建漠,也只能采用一贯的“拖”字诀,这几乎就是惯例的处理手法。

却没想到这位书记大人,也就仅仅为难了那么一会儿,就近乎于快刀斩luàn麻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事情闹不下去,聚在一起的人群自然也就散了,旁边的罗戈已经出来证明过,凡事低保户和特别困难家庭,都可以在第二天凭借相关证明,来思阅文化签订劳动合同。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自然是没有人愿意继续僵持下去。这里面大多数人,原本就只想找一个讨生计的出路,现在这个出路就摆在自己面前,难道还要不知好歹地继续和政fǔ对抗吗?

而路上回来的时候,当杨一把他的具体想法细细说明后,姜建漠和罗戈就彻底没有疑问了。

“仓库算一块,普通营业员算一块,还有防损、保洁、保安这也算一块。!”

迎着书记和胖总的期盼眼神,杨一扳着指头如数家珍:“还有广场上的小摊位,原本我是打算直接招租,坐下来收收租金就好。现在不租出去也就是了,nòng点儿便利店,特sè小吃,饮料摊位什么的。东边最大的那一间玻璃房门店,到时候问问肯德基之类国外连锁快餐有没有兴趣好了,附加条件就是店员要在国棉厂职工中间招聘。”

“你这小子!”市委书记摇摇头:“要不是对也算你知根知底,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早就考虑过这些工人回来闹事了!”

胖总吸吸鼻子,就冲着旁边的姜建漠苦笑:“姜叔,要是这小子早生几年,我铁定不会在现在这个圈子里面hún。”

……

就在姜建漠洗漱完毕,下楼去用早点的时候,黄婶已经把今天的越州日报,秀湖晚报之类的报刊拿了进来,满脸的喜气和敬仰:“姜书记,您又上报纸了!大家都在说你是为民办事的官儿。”

姜建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过手在几个大块的版面上扫了一下,就快速翻了过去。

而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反倒让黄婶对姜建漠愈发拥戴起来,这个江南腹地山村里走出的农家fù女,在城市里见多了社会的不公和灰暗,很多像她这样的人,在某些阶层眼中,只能算是“劳动力资源”罢了,不能算人……甚至就连每年年底回家,都要经历一番如同搏斗的chūn运,而和她一面汽车玻璃之隔的富豪,早早就利用各种更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走在了前面。

所以当机缘之下,她进入了市委后勤服务系统,又被分配到姜建漠的家中后,在近一年的姜家生活里,确实是切身体会到了姜建漠的忧民之心。

就连回到老家,周围的亲朋在茶余饭后,忿忿然指责某些丑恶现象,说出“当官儿的没有一个好东西”的时候,她也会主动站出来,为姜建漠极力辩护几句。

一面啃着馒头,一面随意地翻着报纸,姜建漠没有去看报道上对自己的溢美之词,而是把视线落在了对云中书城的报道上。

——有责任感的文化企业。

这是越州日报的标题,上面先是详细报道了昨天的突发事件,在例行提到了姜建漠后,就笔锋一转,开始介绍云中书城方面在这次事件里的正面作用。倒也没有怎么夸大事实,只是把罗戈昨天的承诺写进了报道里,然后又分析了此举的社会效益以及相关影响。

但是就只算这些,就已经让很多看过报纸的读者对云中书城心生好感。说到这些普通的百姓们,他们的好恶亲疏一向都是最朴素的,心里面自然有杆秤,谁为大家做过好事,那么大家就会记得他。

而在平常人之外,也有一些或是文化圈子,或是机关圈子的人,注意到的却是姜建漠和这个云中书城的关系。

虽然身为越州本地消息灵通的人士,也早早听说过这个云中书城,以及云中文化广场的事情,但是却从来没有传出来,这个项目和市里面哪一方势力有牵扯。

现在却忽然跳出来,帮着姜建漠解围,这里面的含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秀湖晚报的版块上,除了对安置下岗职工的报道外,更多是对云中书城本身的解读,譬如书城的来历,规模,里面的设施,还有未来的图书种类。

甚至就连广场规划,也七分真三分假很是曝光了一些内容。

这些倒恰恰是普通人喜闻乐见的东西,不少的人看过报道后都会津津乐道几句,显然对这么大一座书城能落户越州,老百姓们还是很乐于接受的。

而随着周末的过去,礼拜一的到来,原本只是局限在越州一地的报道,却渐渐有了bō及长三角的趋势,先是越州本地的电台开始策划对思阅的采访,然后是周围的地区报纸,卫星城县级市的跟进,最后连经济领域的专业报纸东南金融报,都介入了云中书城的报道之中。

突如其来,可绝对算得上来势汹汹!

等到东南金融报也报道了云中书城的相关介绍后,看起来很是低调的云中书城——云中文化广场项目,立时就落入了长三角地区各个媒体的视线中,魔都日报,金陵晚报,扬子都市报,纷纷跟进,大有挖地三尺找出真相的味道。

原因无他,除了越州本地媒体的关注,是因为姜建漠在背后推bō助澜的影响外,周围的媒体则是因为思阅文化的名头。

那一场惊动了全国图书界,甚至可以说是文化界的元旦书展还历历在目,很多行内人到现在还在回味着书展的细节,品味着这些红遍了全国的畅销书,把那一次的活动当做了图书推广的经典案例来揣摩学习……

现在又于不声不响之间,就推出了“中国第一文化摩尔”的概念,怎么能不让人兴致盎然?

文化摩尔?

魔都的市长洪田梓面前摆着一份今天的晚报,这对于很少翻阅这种普通报纸,消息来源都是内参之类文件的正部级官员来说,还是很少见的。

“文化摩尔?越州什么时候nòng出了这个东西?”这个据称年底就要进入政治局的市长饶有兴致地随口向秘书问道:“这种大动作,开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有点儿不正常啊。”

旁边的秘书就毕恭毕敬地笑道:“听说是牵扯了两套班子之间的一些矛盾,所以开始就没有怎么大张旗鼓,但是最近因为广场的用地问题,矛盾忽然之间就明朗化了,这才把这个项目直接推到了前台。”

洪田梓哦了一声点点头:“越州的曹建国?有点儿意思。”

“这个……市长,云中书城的项目听说是市委书记姜建漠一手推动的。”

“哦?是市委那边的?”洪田梓一下就来了兴趣。

136.岁月静好

136.岁月静好

新闻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所引发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越州市现在,几乎是人人都在谈论和云中书城有关的事情。

仿佛只要你不说,简直就落伍于时代一样,平白引人嘲笑。

“唉,薛令子,你不是说,你认识开书城的哥哥吗?”越州三中的教师楼下面,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最中间那个,赫然就是薛海清的孙子薛令子。

“本来就是,我和藤儿的漫画,都是我哥哥送的!”小孩子神气活现地站在同学中间,显然很是为自己能攀上“裙带关系”而自豪:“上次安嘉明在我家还看过了的,我的书上都有作者的亲笔签名!安嘉明,你上次看到了的吧!”

小孩子是最喜欢争强好胜的,不过却没有什么功利心,单纯得很,薛令子这么得意洋洋的样子,顿时就引起了另外几个孩子的不满,就撅着嘴嘲笑道:“嘁!上次我姐姐带我去过了的,只要元旦的时候去广场哪里,每个人都能买到漂亮姐姐签名的漫画!”

噢!一群小孩子就起着哄推推攘攘,仿佛揭破了天大的谜一样:“薛令子你又在吹牛啊!”

“不……不是……吹,吹牛!”旁边一个有些结巴的小孩子就站了出来,显然就是薛令子的朋友安嘉明了:“那,那本书上的签……签名,是给薛令……令子一个人的,还写了他的名字!”

啊?一群小孩子立刻就愣住了!居然还是真的?薛令子居然是真的认识那个开书城的哥哥?

“哎,薛令子,那你下个星期带我们去书城好不好?”小孩子之间倒也不记仇,一听到消息是真的,立刻又满脸yàn羡地围上来:“听我姐姐说,书城开张的时候,《云荒》新书也要出来的,我们一起去买啊!”

对于做孩子王,薛令子显然是很乐意的,当下就大包大揽地拍怕xiōng口:“行,到时候我带你们去……”

然后大眼睛一转:“不过没有签名的,爷爷说哥哥现在很忙,没时间给你们都签名!”

好东西只是用来炫耀,不是给大家分享的,这就是孩子气。

孩子们的讨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撮,还有更多的人在谈论着书城,就连白天在单位里绝口不提此事的政fǔ大楼里那些工作人员们,回到家里面,也不免和妻儿闲谈到这个上面来。

“听说这次的那个什么书城,动作tǐng大的啊,王姐的姑娘在帝都那边上大学,昨天打电话给她妈的时候都问到过,还非要她妈给她买本什么漫画!”

“名字你都不晓得。”抿了一口小酒的丈夫就对自己的老婆嗤之以鼻:“你还是不是我们越州人,上次元旦的动静闹得这么大,你还不晓得那个书叫《云荒》!”

“我们医院里面天天忙的要死,哪有时间关心这个!王姐说到时候你要有关系,就帮她姑娘带一本——不是说有领导要过去剪彩的吗?帝都那边还买不到这书,好像连魔都那边也没有卖,就在我们越州有卖的。”

“打住!这事儿早点儿找别人去!要是其他的事情,王姐找来了我没二话,就是这个不行!你都不知道,这个云中书城是姜书记搞起来的,听说曹市长这段时间一直心情不好,我哪敢触这个霉头。”

至于原本就是杨一的读者,还有苏晚的粉丝们,这些天更是过节一样,家中的电话费有些直线上涨的趋势,每每又在什么新闻报道里面,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消息,就会忍不住跳到电话旁边,和死党们兴奋交流起来。

“哎,刚才的晚间新闻看了没有?晚大又要签名售书了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好友更加亢奋的声音打断:“废话,我昨天就从报纸上看到了!到时候一起去啊!”

“好啊好啊好啊!”

“这次一定要抢到一个签名!”

“就是就是就是!”

如果两个女孩现在是面对面状态,约莫是要跳起来抱在一起,哇啦哇啦地luàn叫luàn跳了。

时间于悄无声息中流逝,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书城的图书进场工作已经基本上完成,这些天杨一都在监督苏晚那个“bt漫画工作室”的进度,有了天才白痴高达,还有岛国问题儿童云野弥的帮助后,苏晚赶工的进度几乎快了一倍,《云荒.九州飘零》的第三卷也完成了定稿,明天就会送去去付印。

只是两天的时间,最多也只够满足越州本地的爱好者,外地的书商们想要提货,就只能等到年后了。

而《九州飘零》的第三卷只在云中书城发售的消息,也早早被罗戈放了出去,越州本地的漫mí们得知后简直比过年还要高兴,不过外地的读者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他们自然是不会指责苏晚的,却在各种场合下,把云中书城和思阅文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些天来,漫mí们抗议的信件,简直就要把思阅的公关部办公室给淹掉,每天越州邮政送往这里的信件,都足足有两个大编织袋还装不下。

“又来了?今天还是两袋?”大门口的门卫都和邮政的司机成了朋友,见面后不免好笑地招呼着。

那边司机摇下车窗:“今天都装了三袋了!我说,你们干脆再开一个信件收发部好了!”

……

“小一,苏晚那边也没事儿了,要不要来书城看看,后天就要开张,我这心里面忽然就没底儿了!”

正在苏玩家吃着午饭,接到罗戈的电话后就思忖了一下:“行,我下午直接过去,你在里面等我就行了!”

然后看向白天要去沈嵩之那里学习,晚上回来后还得继续赶工的苏晚:“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两天吧,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女孩想了想,很直接地看过来:“就是因为要准备签名售书,所以让我在家休息?”

这算什么?杨一心中好笑,这个冰冷冷的女孩,果然也是一朵奇葩。

心里面明明是想问自己到底是关心她的身体,还是关心签售活动,却能这么毫无表情,就连声调都没有什么起伏的问出口。

拜托,你撒娇也要撒得有点儿职业道德好不好!

女孩子的娇羞什么的,在苏晚身上,那是一点儿都找不到的。

又冷又楞啊。

“两者都有吧!”杨一假装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不太肯定道。

苏晚无悲无喜地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餐桌,对着旁边的两个问题儿童问:“吃饱了吗?”

“恩!”云野弥很艰难地鞠躬,然后mō了mō自己大了一圈的肚子。

高达不知道什么叫饱,他的眼睛正盯着远远墙上的一幅画,这是沈嵩之送给女孩的见面礼,要是现在有喜好丹青之道的人进来,估计是要在地上捡眼珠子的了。

“我还要盛饭的……”

话还没有说完,苏晚就动作麻利地收起了四副碗筷,看也不看杨一就进了厨房。

这……男孩嘴角抽了抽。

算了,还是晚上去吃胖子的大户吧。

冲着厨房那边打了个招呼,正打算抹抹嘴巴走人的时候,不言不语的女孩又从里面出来,手上是一碗米饭,另一只手上,端着刚刚出锅的甜椒青豆烩虾仁。

原本桌子上的那些菜,早就被两个问题儿童一扫而光,只剩下了一些残羹冷炙。

而杨一本来是想就着这些菜,把盘子清空后就算完的。

看着女孩刚刚炒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美味,还有万年不变的面具脸,杨一忽然有些呆呆的,心头微酸。

云野弥带着高达去后院散步消食,而屋子里,一时间万籁俱静。

杨一大口地扒着饭,心中温暖,苏晚就在桌子对面默默坐着,升腾的热气氤氲了女孩的脸。

宁静心灵的时光,平淡而甜蜜的空气,并不是一场chūn光一场梦。

这个冬日,阳光在,微风在,岁月在,苏晚也在,自己还能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

“老板,书城里面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仓库的货也都是齐全的,就等那个甩手掌柜来了!”

罗戈一张胖脸笑得无奈,不过嘴里还是告诫道:“以后啊,你们看见小一,就真的要叫他‘杨总’了,知不知道!”

身后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有些感慨万千:“老板,说起来我们也是跟着你,看着思阅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本来以为这就很不容易了,结果没想到……”

的确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够光靠写作,就在半年的时间里,积累起了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

眼前的这一片广场风景开阔,他们身后的大楼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是阳光下最闪耀的事物,任何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来指指点点,对这座绝对达到地标建筑标准的大楼心生向往。

“嘁,没想到啥?”罗戈恶狠狠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他/娘的还欠着我一千多万,欠着银行快一千万,也是记在老子的头上,加上工程款,负债整整三千万!你们有啥好羡慕的!”

身后几个人瘪瘪嘴,显然看出了罗戈的妒忌:“老板,人家这五本书三个月的畅销期一过,准能还上欠你的钱,到时候啊,你就等着咱们思阅的金凤凰飞走吧!”

被自己的属下毫不留情地揭破,罗戈顿时就蔫儿了下来,最后只能是满心不甘地哼哼两句:“怕什么,到时候他要自己印书,还不得找老子买书号!再说了,我还有这书城百分之十九的股份,思阅垮了我就吃分红去!”

一群下属面面相觑着,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物,思阅垮了这胖子能吃书城的分红,那他们怎么办?

要不,自己现在就考虑一下跳槽?

137.罗戈和葛黎高力

137.罗戈和葛黎高力

葛黎高力正在这个生活了三年多的城市里,有些心不在焉地信步游dàng着。

三年多的点点滴滴,静水无bō,拨弦踏歌,比起自己从小长大的北国,这里青石白墙的小巷,雕梁画栋的园林,又岂是一曲琵琶语弹得尽的?

只不过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原本以为可以追求一辈子的事业,也不过一戳就破。

江南风骨,天水成碧,只可惜愿与身违。

自从今年六月的时候,错失了那一本《宋朝那些事儿》开始,葛黎高力的生活就渐渐不顺起来。

如果说社里放过了《宋朝》,只能怪李老夫子古板守旧,那么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让葛黎高力实在是郁愤甚至是愤怒了。

原因在于他所接到的一本投稿《戏说大汉》,大抵是受了《宋朝那些事儿》的影响,所以这一本《戏说大汉》的文风也是调侃中夹杂着叙史,完全是以札记的形式写就。

其实跟风也就算了,毕竟这种风气古来有之,但问题是,这本明显跟风《宋朝》的《戏说大汉》,压根儿就没有学到《宋朝》的精华所在,调侃变成了调戏,写史化作了意/yín,这种luàn七八糟的大杂烩,亏这个作者也好意思拿到出版社来。

恪守着编辑的职业道德,好歹算是把整个稿子略略读了一遍,葛黎高力立刻掩鼻扔下了这份投稿,心里对作者充满了鄙夷——连断袖之癖的典故都能安放到武帝身上,由一斑而窥全豹,这稿子怎么可能通过。

可是没想到就是因为刷下了这份投稿,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却从出版编辑的位置上,被下放到了校对编辑。正在他莫名其妙心中不忿的时候,总算有同事看不过去,在sī底下偷偷告诉他,被他否了的《戏说大汉》,就是社长外甥女的作品。

从那以后葛黎高力就心灰意懒,再也没有主动争取过任何任务。

而今天本来不是休息日,但是心情烦闷之下,他还是请了病假,却又不愿意闷在家里,于是一路闲逛下来,却不知不觉来到了即将开放的云中广场上。

看着那边沐浴在阳光之下的云中书城,葛黎高力也是好笑,自己终究是放不下那些书香墨韵,就连毫无目的的闲逛,也能走到这里来。

只不过,要是自己能在这座书城里面工作的话,算不算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了?

估计那个时候,自己肯定会怕死怕得可以——每天都扎在书堆里面,再想死那才有病呢。

就在葛黎高力神思恍惚的时候,从身边擦身而过的一群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听着这几个人的议论,他们竟然好像是和书城有什么关系一样。

“所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至少涉及到书城的主要业务方面,已经完全准备妥当。就是广场上那些饮食服务摊点,相关设备还没有准备到位……”

“哦,那个你不用担心。”一个胖的实在不像话的年轻人摇摇头,腮帮子上的ròu也跟着一阵luàn甩:“那些设备姜书记给物资局三三七处打过招呼,他们会帮着引进一批,主要是把原国棉厂的那些人组织一下,最好能做一个上岗培训。”

旁边的女秘书立刻就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下来。

看到这里,已经愣了半天的葛黎高力终于反应过来,原国棉厂职工安置?这不就是云中书城承诺下来的么!那这么说起来,眼前这些人果然就是云中书城的内部人员了,看起来还是高层的样子。

怎么办?

葛黎高力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自从小时候在内门g草原上,第一次骑上了马背后,就好像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的心脏如鼓点般急促。

眼看着这一群人顺着绿化道就要走远,门g古小伙血液里的大气奔放终于是爆发出来:“哎,那几位同志,麻烦等一下!”

同志?胖总身边一群人没有反应过来,同志这个词汇,在98年的越州已经渐渐变成了稀有事物。

不过等到身后的呼喊再次响起来的时候,罗戈和身后思阅的高层终于是纷纷回头,就看到了一个肤sè黝黑的高大小伙几步冲到面前。

“请问,请问你们是云中书城的领导吗?”有些气喘,却不是因为这区区几步小跑。

同志?领导?这小伙子从80年代过来的么?不过罗戈也在这里,几个人觉得稀奇是稀奇,却不好表lù些什么。

“嗯,请问你是?”罗戈没有回答葛黎高力的问题,只是出于礼貌点了点头,很有些矜持。

“是这样的,我是编辑,越州人民出版社的编辑,我叫葛黎高力!”门g古小伙有些急地快速介绍着,害怕人家一个不耐就转身离去:“但是因为社里面的一些原因,我不想留在那里继续干了,所以刚刚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就冒昧地问一下,不知道你们这里现在缺不缺人手!”

不等罗戈回答,他又急忙补充道:“随便一个岗位就可以了,只要是和书打交道的,不是清洁工什么的就行。”

罗戈和一众下属大约是没有料到,随便出来视察一下,居然也能碰上máo遂自荐的家伙。不过看到这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一脸诚恳的模样,几个人心头还是很有虚荣心上涨的,想来云中书城这段时间的关注度很高啊,就连外社的编辑,也有当街求职的了!

罗戈有些好笑地随口问了一句:“越州人民出版社?那可是省内的龙头老大,你怎么做得好好的就想跳槽了?”

这个问题正好戳到了葛黎高力的痛处,不过到底是北方的汉子,即便被人用手段降职受了委屈,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在人后说人坏话,另外也是害怕给罗戈留下搬nòng是非的印象,就脸sè红涨地支吾了一下。

可是他这个支吾,落在别人眼中就成了心虚的表现,也就把他归为了不学无术hún不下去的那一类人。

有两个人躲在罗戈身后,互相看看,嘴巴努了一下,竟然是偷偷地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葛黎高力哪里还不知道那两人在笑什么,不过误会是由自己引起的,倒也怪不得别人,就只好窘迫地笑笑,又想了半天后补充道:“我可以开工作证明来的。”

罗戈就沉yín了一下,看着这个大小伙满脸期冀甚至可以说是祈求的目光,终究还是心一软:“那你都做的是什么工作?”

“以前是出版编辑,现在是校对编辑。”葛黎高力捏紧了拳头,就算现在不说,在开工作证明的时候,人家一样会写上去,现在那个社长是绝对不会漏掉这一点的。

而要他说明是被人穿了小鞋,这才从出版编辑的位置上降下来的?可是现在说了还有用吗?

听到这话,罗戈终于是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小伙子有冲劲儿不错,但是我们思阅和云中书城,现在都不招人了,你要不去别的出版社看看吧。”

其他人也纷纷失去了兴趣,现在思阅文化和云中书城的职位,随着声名渐长也是一票难求,每天几乎都有托关系拿条子往人事部钻的人,那些人都打发不及,哪里还有时间陪一个半路遇上的máo头小子磨叽。

就在葛黎高力失望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点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却忽然有人奇怪道:“咦?这不是那个什么葛……什么来着?你怎么在这里?”

葛黎高力这时都沉浸在被云中书城拒之门外的失望中,听了这话,居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懵然回头,却不料刚才那个发话的胖子疑huò道:“小一,你认识这个人?”

这时葛黎高力才清醒过来,眯了眯眼睛向来人看去,立刻就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认识,而是太认识了!

这个小家伙,不就是当初来社里投稿的那个么?现在已经是红得发紫的畅销书作家。

当然,没多少人知道而已。

葛黎高力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种当口,自己还能想到这个“悦而读史”的身份问题,收拾了一下心情,刚刚要说话,就听到这个少年耸耸肩,嘴角微翘:“是啊,认识呢,人家眼力可好了。我的《宋朝》第一次投稿的时候,就差点被他给收了!要不是他上面的主编卡住,现在就没有罗哥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脑袋里是什么感觉,反正葛黎高力心中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涌,从小到大几乎就没哭过的汉子,忽然觉得鼻子都有些发堵。

这小子,居然还记得自己,还说自己眼力好。

但是接下来那一众人的话,就让葛黎高力讶异了。

“啊?这小伙子还接过你的投稿?草,还好他们主编是好人!”罗戈也是一阵惊愕,然后倒有些后怕地哈哈笑了起来:“老子要给那主编送锦旗去!”

旁边罗戈的小秘书和杨一也是很熟稔了,知道自己老板有些话问不出来,就甜声道:“杨总,这位先生刚刚还找罗总求职,说是在人民出版社先后干过出版、校对编辑的职务,不过社里现在实在没有位置,所以……”

杨总?

杨总!

这个小秘书后来说的什么,葛黎高力是完全没有听进去的,眼神全都贴在了杨一身上。

他……这个小孩子也是老总,这个发现实在是有些打破门g古小伙的认知。

“哦,这样啊,那就安排到书城去吧!正好你们不要,这位哥们儿可是很有商业眼光的人才哦。”杨一听了小秘书的话,倒是有几分意外之喜,葛黎高力的眼力,他是老早就领教过的,如果不是那位人民出版社的老夫子过于死板,相信根本就不会有思阅崛起的故事发生。

现在虽然不知道葛黎高力为什么要离开原来的单位,不过这种人才,怎么能平白放过呢。

而旁边,可怜的门g古小伙子刚从惊讶中醒过来,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自处,就听到了杨一对他的处理结果,于是又一次让他陷入石化。

云中书城?他动动嘴皮子,就让我进了云中书城?

殊不知罗戈和他身边一群人,现在也满是意外。要知道,杨一可是从头到尾,都把书城的管理交到了罗戈的手上,甚至还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让罗戈感动得意的同时,嘴上对杨一不满,实则却对云中书城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因而他四处挖角挖来的人才,也都是在图书业有自己一手绝活的人物。

今天倒好,在街上随便碰上了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他却大手一挥就要把人留下来,这实在有些离奇了。

“我脸上有huā儿么?”看着两边用那种眼神都把自己给盯着,杨一皱皱眉头。

……

等到三方终于把事情说开,而罗戈等人也知道了葛黎高力是被领导穿了小鞋后,一群人这才释然。

“你小子好运气啊,在大街上都能捡到这种人才!”

而相比于罗戈等人对杨一的调侃,葛黎高力无疑是心情更不平静的那一个。

上次看到杨一——以后要叫杨总了——的时候,他还是个初次投稿的小孩子,现在一晃眼,就已经是云中书城的掌舵人了。

看起来好像是以一种陌上huā开的悠缓姿态前行,但其实在他迅猛的冲刺和风sāo的走位下,当自己再次伸手去够的时候,也只能捞住一抹越州青石巷里微凉的冬日凉风。

这个差距,还真是够大的。

138.此间的少年

138.此间的少年

明天就是书城的开幕。

而今天这个下午,杨敏难得的在家里面收拾着。

倒不是准备参加明天的开幕式,自己儿子这个正牌老板都不去出面,作为云中书城皇太后的老妈又怎么好去搀和呢?

说起来杨敏在两个月前,听儿子说要建一座大大的书城时,其实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

不就是一个书店么?青古街出门往秀湖边上走,过了一条街道,再穿过经历了百年风雨的酥huā石桥,就是越州新华书店秀湖分店。两层的小楼,还是七九年那会儿,自己在刺绣厂当工人的时候建的。

那个时候,自己在每个礼拜天下午最大的消遣,就是和厂里的小姐妹带上宽边白棉布太阳帽,穿上遮住大半小tuǐ的连衣裙;去书店里逛一逛,蝉噪蛙鸣的五月天里,有时还会在水壶里装上半壶橘子汽水儿。

也经常能看到一个戴眼镜儿的帅小伙,据说是早已拆迁的秀湖中学老师,厂里的姑娘们可没少在背后议论过他。

原来以为日子还长,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今年,还有明年,过了chūn还有夏,过了秋还有冬,凝霜的日子过了后又能望见明年chūn到,依旧是桃huā三月柳絮飘的江南chūn。

可是时间啊时间,二十多年的大好光yīn,也就在这么弹指一挥间。

就连自己的儿子,也要开起那么小小的一座书店,每天在里面捧着书,闲看chūnhuā秋月夏荷冬雪了。

杨敏不知道她想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所以当她第一次在电视里面,看到云中书城那壮阔宏大的玻璃城堡时,还傻乎乎地对着杨一笑:“儿子,你什么时候也能nòng起这么大个书店,那老妈绝对不管着你了,你上不上学都不管。”

然后就看到她儿子含着一口饭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只从冬眠时被人从洞里挖出来的蛤蟆一样:“妈……我……这个,我好像和你说过的吧,这个云中书城,它就是我开的。”

杨敏夹了一筷子青菜,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然后忽然一个jī灵,整个人都石化掉了,好好一碗莲子银耳羹,也变成了不咸不甜的怪味汤。

“这个云中书城,就是这个电视上放的这个,是你搞的?”

“是啊,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我想要建个书城,很大的那种!”杨一无可奈何地把莲子汤里面的青菜捞出来,然后挤挤眼睛笑着:“你刚刚可是说了的,我要是能开这么大一个书城,那你就不管我上不上学了!”

尽管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杨敏依旧是斩钉截铁地一搁筷子:“没说,我什么时候说了?你再找个人出来证明!”

杨一:“……”

杨敏也不管儿子满脸郁结加幽怨的神sè,接着就追问了半天,最后终于才确定了,儿子没有发失心疯,也没有故意逗她玩,这座书城,的的确确是属于自己儿子的。

“你这孩子,这也太吓唬人了,怎么几千万的事情,就不和妈说一声!要是被别人骗了怎么办?要是搞不成功怎么办?那不是一辈子都换不清这个钱了!”说着说着,杨敏又jī动起来,声调也直线拔高。

杨一叹了口气,直视着jī活了狂暴技能的老妈,只说了一句话,就像是施展了净化术一样让杨敏安静下来:“我前前后后和你提了不下四次,看你都没反应,还因为你眼界大了,也不在乎那几千万的小钱呢。”

“胡说,几千万我会不在乎,你要是和我提过,我肯定记得!”

“你每次都赶着出去砌长城呢,我说了你就‘嗯嗯嗯’,有印象了没?”

杨敏脸一红,这下不说话了,半晌后才恼羞成怒道:“你是故意挑我出去打麻将的时候说的吧?肯定是!我不管,反正这个学校,你必须要老老实实去上。”

到了这个时候,杨一还能说什么呢,很是无语地点点头。反正有了余浦的关照,上学也只是挂名而已,一个礼拜不过是去意思一下就行。

看到杨一不说话了,杨敏才又难以置信地呵呵傻笑道:“儿子,这个书城真的是你的?那下个礼拜不是要剪彩吗?要不要好好打扮一下。”

自己的这个儿子啊,真是好。因为他写作上的成绩,让杨敏早早从刺绣厂买断了工龄出来,每天早上给儿子煮牛nǎi,做早饭;然后就是去秀湖公园晨练;完了以后路过菜市场,挑挑拣拣好ròu好菜,儿子回来就做午饭,不回来就随便对付一下;然后下午去巷子口的活动室打打麻将;晚饭后还有跳舞的活动……

日子滋润的,真是连做梦都想笑。

她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装模作样问问那些街坊邻居家孩子的近况,再唉声叹气地说自己家杨一好不容易进了一高,还不让人省心,天天折腾豆腐块的文章去投稿,就算稿费能养家又怎么样?以后上不了大学一样不行巴拉巴拉……

然后就等着别人万分惊讶地追问杨一的情况,最后看着那些人明明无比郁闷,却还要表情复杂地来宽慰她的样子,那感觉,就算是输了钱也一样爽啊。

打扮?参加剪彩?

杨一顿时就面sè古怪起来,不过心里却也能明白,大抵望子成龙,就是天下父母的终极期盼了。现在难得自己儿子这么有出息,当然是想在大家面前lùlù脸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看哟,云中书城的老板就是我儿子咧!

就连杨一自己,又何尝没有那点儿小小的虚荣心?每个男孩子小时候都做过英雄的梦,梦中的自己盖世无双,总有一天能够披上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无比拉风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看看那些骤富的煤老板就知道,哪怕再如何不学无术的人,也一样会有这样的意/yín,要不然,你以为他们开着小房子似的悍马,车上还塞着一条大藏獒,这是为了什么?

杨一觉得自从重生后,对于自己的年龄,他都有些认知模糊了,自己到底是十六岁的少年,还是三十三岁的大叔?有些庄子梦蝶的味道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普通男人该有的东西他都有,当然也是包括虚荣心的。

但是最终还是决定隐藏在幕后,就像是沈嵩之在元旦事件后,告诫他和苏晚那样:“这世上喜欢你们的人多,但是绝对也有很多不喜欢你们的人。相比于前者,他们可能更可怕,因为不喜欢一个人一定是有理由的!”

“比如说你们成名太早,名声太盛,又太过年轻,或者无意中影响了别人的利益……不管这些人的理由合不合道理,总之就是讨厌你们了。所以啊,以后能藏拙,还是尽量藏拙的好!小晚已经是在大众面前lù过脸,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否认了,至于你小子,就好自为之吧!”

而且不止沈嵩之一个人这么说,就连姜建漠,也在听完杨一复述完沈老爷子的话后,点点头深以为然:“老人家的话确实有道理,这次啊,就还是算了吧!再说经过国棉厂这一茬事,你这个书城就算是打上我的标签了,难保有人知道你这个大老板的身份后,会刻意针对你。”

所以在决定剪彩的出席人选上,可怜的胖总再一次被推到了前台,反正他身宽体胖,当成靶子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而杨敏现在正收拾着的,是给儿子刚刚买来的一套正装冬衣,据杨一说下午有一个公司会议,她可不愿意因为打扮不成熟的问题,而让人看轻了她的儿子。

……

1998年的一月,还有三天就是农历的新年,在老一辈看来,只有那时才能算作真正的九八年。

外面的世界里,有很多风起云涌正在酝酿,也许下一刻,也许好几个月后,就会毫无预兆的爆发。但是在越州,在这个有着葱郁香樟,连冬天也是小桥流水潺潺泠泠的城市里面,一场气氛怪异的圆桌会议正在展开。

伍石,被罗戈笑称是伍佰弟弟的男人,新华系统魔都的静安店经理,属于扔到人堆里面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人。抽烟喝酒开玩笑,偶尔说一些带荤的小段子,就像是所有社会中下层年过不huò的男人一样,看不出来是hún迹于图书行业的经理人,也很难让人相信,就是在他的主持下,静安店连续三年盈利在魔都新华系统中位列第一。

除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即将被任命为云中书城的总经理外,另外三人也是罗戈多方打探挖来的好手,一个是越州国贸超市文化用品部门的总经理,现在总揽书城卖场大厅事宜;一个是扬子出版社的人事部主任,现在负责云中书城人力资源这一块;最后的一个倒是和图书行业无关,是新兴的一家广告公司里面的财务总监,不过此人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家庭环境,这一次听说是云中书城来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同意了跳槽。

所以当这些在越州范围内,也足以称得上精英的人物们,在看到传说中的大老板杨一进场的时候,哪怕也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物,却还是不免纷纷在桌子上找着掉了的下巴。

伍石和罗戈相熟一些,以前大抵也是在一起厮hún过的酒ròu之交,就目光古怪地盯着杨一身边的胖总,很是怀疑地努努嘴:“罗总,你又在调皮了?把你的侄儿带来吓唬我们呢?我可跟你说,咱们的医疗保险可都是公司出的!”

罗戈就脸sè很是尴尬地对杨一笑笑:“老伍就是这样的人,以后多处处你就知道了,但是他搞图书经营的确有一套。”

哦?杨一挑挑眉máo,连罗戈都不吝溢美之词的人,想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过这个伍石怎么看怎么像是足浴城的经理,和书城应该是沾不上边儿的吧?

不过再看看罗戈,杨一也就释然了,正所谓乌龟看王八,野狗找土狼,能和罗胖子在一起喝酒吃ròu的,又能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货sè。

当下就对小会议室的几个人笑了笑,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径直站上了正中的位置。

这个碰头会是在云中书城旁边的商务行政楼上开的,一共六层,最上面留给了苏晚当做工作室,四楼和五楼,则是杨一预留出来给以后的线上云中书城。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就是三楼,书城的中枢大脑。

随便抬眼望去,远远还能看到秀湖的一片碧sè,秀湖与云中广场之间,是层层叠叠的南方老屋,被纵横交错的水道隔成一方方青黛sè。而相反的方向,则是越州新城区,欣欣向荣,如同他们脚下的书城。

杨一注意到了几个人面面相觑的小动作,却当压根儿没看到一样,只是一边翻着这几个人的资料,眉头轻轻挤在一起:“文化摩尔的概念,不知道大家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直截了当的提问,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开场白,反倒是让几个图书行业的精英们暗暗收起了小觑之心。

“mall的音译,指的是文化产业的一站式服务,而绝对不是仅仅只局限于图书行业!”

短短一句话,就让几个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概念的人,立时对杨一另眼相看起来。原本几个人也怀疑过,如果这个小孩子真是自己大老板的话,那他多半就是红二代之类,又或是哪个富商豪贾的子弟。但是现在,却不免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同时流lù出相应的好奇和诧异。

“老板的意思是,要把这个云中书城,打造成文化加科技、创意、旅游、消费相结合的全新模式?一个综合性的产业链,而不仅仅定义为一座大书城?”

厉害啊!杨一瞟了一眼主动发言的伍石,自己只不过提了一个引子,他就能把思维延展到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方面,举一反三。

比起自己这种除了剽窃创意与概念,其他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作弊者,果然要强出太多。如果不是仗着前一世先知先觉的经验,自己这次,怕是要大大的丢脸了。

139.幕布拉开

139.幕布拉开

昨天下午,杨一和自己未来的经理人团队说了什么,大抵会成为后世阳一文化人人好奇,却永不可解的一个谜题。但是据罗戈的口述,那一天直到夜幕合拢,这个小会议室里面还是群情jī昂,几个经理们甚至还显lù出久已未见的jī情。

而杨一走的时候,显然也是对今天的会面满意至极,脸上也没有什么让罗戈看了就心烦的那种淡然疏懒表情,几分跃跃yù试的样子,倒让罗戈有些好笑。

“明天真的不来?”吃过晚饭后,胖总开拉了车门,然后还不忘抱怨:“你赶紧去买车吧,天天蹭我的车子坐,都没有找你报销汽油费。”

杨一摇摇头,直接忽略了胖总的后面半句:“不来了!小晚要参加开幕式,我得在她家照顾那两个问题儿童!不过我可跟你说,这次的签售会上,千万别再出上次那事儿!”

胖总老脸一红:“出不出这种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我能保证,绝对不让小晚再受那种委屈!”

杨一就耸了耸肩不说话,拉上车门。

罗戈发动了车子,也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半晌,胖总终于是忍不住偷瞟了一眼杨一:“我说,你和小晚不会是……那什么了吧?哎哎,你脸红个屁啊,真以为自己还是普通中学生啊!”

等了一会儿,看到杨一没说话,罗戈才叹了口气道:“喃喃那丫头也是好孩子,唉……”

“你和我说这个干嘛?”杨一的五官在这一刻挤成一团,不太好看。刚才的好心情被罗胖这一句话扫得dàng然无存。

自己重生的这些光yīn里,做了一些事情,但是与此同时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就要忘记一些事情呢?

罗戈难得很深沉地又看了杨一一眼:“行,我什么都没说。”

……

云中书城开业的这一天,正好是周六,早上很早的时间,只有人民广场四分之一大小的云中文化广场上,就汇聚了大量的人群,汹涌如钱塘cháo一般,对着被红sè绸缎围起来的书城指指点点着。而远处书城前的开阔场地上,已经搭建起了不小的临时主席台。

临近九时许,又从远处开来了一溜警车,虽然警笛未鸣,但是无声中却自有一种肃穆紧张的气氛。警车入场后,近百人的队伍迅速分散到书城的各个要点,手持对讲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到这个架势,广场上人们的议论一时间再次上了一个高/cháo,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将要出席书城的剪彩仪式。

“我跟你们说,这次市里面啊,文化广电新闻出版的头头们一个没落下……不信?我嫂子就是文化局的科长,她早就跟我说了,他们局长一个礼拜前就在准备这次的开幕式了。”

“不是不信,我看你是落伍了吧?市局里的那些头头们算什么?就他们也值得上警车开道?是政fǔ里面的官儿要来,说不好就是分管文教口的副市长吴思明!”

“你们完全是不清白,一个副市长要出动刑警支队和治安支队两个单位?是姜书记要来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就引得周围的人一片咋舌,虽然也有人对他的话表示怀疑,却没有当面反驳的。毕竟有关云中书城的新闻,早早就上了越州卫视,甚至连整个江南省,这些日子的话题也是围绕着这个书城展开。

这样的宣传攻势下,市委书记到场倒也不是什么想当然的事。

九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远处又是一排小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专门空出来的位置,等到车里的人纷纷下来后,顿时就让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人群喧闹起来。

文化局,广电局,新闻出版局,教育局,甚至就连地税和旅游单位的负责人也在其中……不过往常这些平常百姓难得一见的头脑们,这时却在主席台下站好,似乎还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这种阵容,无疑又增加了围观群众的谈资,如果说前面那些市局单位的领导们,都和书城的业务有扯不开的交集,那么地税和旅游单位的头头们也来凑这个热闹,就让人很是不解了。

“说不定是人家这个书城的老板关系硬,专门来捧场的呢!”

这边的议论还没有平息,大街的尽头,第三批车队的到来,终于引发了广场最大的声cháo。就连书城的大门,也在这一刻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是身穿一sè深蓝小西装的营业员们,快步在主席台两侧列队,排成了一条欢迎的人巷。

而当先的胖子罗戈,也领着书城的高层们快步迎了上去。

“是姜书记!那天在新闻里面我就看到过的!我说吧,今天压轴的肯定是姜书记!”

“到底是全国第一的书城,也不怪姜书记都要来捧场!就算是魔都那边要是建起这么一座书城,那些政fǔ的头头们还不是一样要来。”

随着姜建漠的出现,书城的高层和市局单位的头脑们也纷纷迎了上去。而在姜建漠的身后,还有他这一派系的几位市委大员,以及市公安局的领导们。

这等重量级人物的出现,无疑让在场的越州市民,对书城的认识又高了一个层次,要知道,就在书城开业的前两周,越州高新科技产业园区,也是刚好挂牌成立的。

可是就连那种足以带动一个城市经济发展的大型项目,挂牌成立的那天,也不过是几个区委书记和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到场,居然还没有这一次来的有派头。

“怎么样,我就说吧,这个书城的老板,上面有人!”

“那也未必,那个什么高新区说得好听,到底能做个什么贡献,哪个晓得?虚得很我跟你说!倒是这个云中书城是实实在在摆在这里的东西,全国第一的名头,你也不想想,连帝都都没有的。”

“……”

这边众人还在争论不休,那边主席台下,几bō人马已经汇集到了一起。

罗戈开始已经迎接过了那些市局的领导们,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就迎上了姜建漠:“姜书记,这次的开业庆典能请来您莅临指导,这是我们全体书城人的光荣啊!”

姜建漠和罗戈握了下手,也是笑得爽朗:“你这小子,今天这么会说话了?明明是你给我们越州增加了一张新的城市名片嘛,哦,还解决了一批下岗职工问题,我倒是要代表市委市政fǔ感谢你哟!”

这个时候虽然有记者拍照,但是因为距离的问题,姜建漠和罗戈的对话他们也是听不到的,看看周围没有什么需要戒备的人,姜建漠就随口问了一句:“小一呢,他今天是不会来的吧?”

罗戈呵呵一笑:“说是在小晚的家里当保姆,再说他这不是遵照您的指示嘛。”

说完就把身边的苏晚推了出来:“姜书记,这就是苏晚,被称为国内第一漫画家的丫头。我们思阅现在的顶梁柱啊。”

然后又给苏晚介绍姜建漠,一开始女孩的表现尚可,不过当姜建漠看到苏晚后有感而发,提起自己的女儿姜喃时,却让苏晚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疏离之意。

好在这种场合下女孩也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于是一番寒暄后,一群领导们就先后走上了主席台,因为来人过多的缘故,居然是在主席台上整整坐满了三排。

“下面有请越州市市委,姜建漠书记,为云中书城的开业典礼致辞!”

“啪啪啪……”掌声雷动。

一直播放着的音乐停了下来,而司仪的开场白,也让书城对面广场上的人群彻底安静。

“云中书城的员工们,还有到场的同志们……”

姜建漠是做惯了这类发言报告的,现在讲起来自然是驾轻就熟,不过这类官话套话大家都不爱听,他也就很快一笔带过,然后重点提到了书城的相关介绍上。

至于资料,自然是罗戈整理后早早送到唐秘书手上的。

“二十多万种各类图书!经营类别涉及社科、科技、文艺、经管、外语、it、生活少儿、高等教育、音像等类别的全品种出版物,甚至还发展至数码科技、验光眼镜等外延文化服务……”

“不是吧!二十多万种?”广场上的人群不免有些呆住了,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一时间喧哗的犹如菜市场一样,纷纷议论着这个书城的规模。

也有人不怎么相信,就嗤声道:“还不是作秀,说了吓唬人的,就算是全国第一的书店,也没有那么多书吧!”

但仿佛是为了为姜建漠的发言证明一样,那边书记大人的讲话还在继续,书城正面玻璃幕墙的电子屏上,就开始打出一列列的书名、书号,从000001这个数字开始,飞快地往上翻动。

“古人有云,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古今往来,书籍都是人类的精神食粮,而云中书城,就是我们越州的知识园……”

姜建漠的讲话还在继续,但是就这一会儿的时间,电子屏上的书目,序列号已经到了002076这个数字上面,这种摆明车马的作风,倒是让下面的观众们不得不相信书城的藏书事实了。

而随着书名的不断展示,渐渐地,广场上的人们也不由在心中涌起些自豪,这个全国第一的书城,这个藏书量二十多万册的书城,真的就是属于越州人自己的文化广场了?

长三角的这些城市里,其实又有哪一个不是常年笼罩在魔都的yīn影下?不管是经济,还是文化,几乎没有能和那个庞然大物比肩的可能性,而所有的政策,也都向着那里倾斜。

可是现在,就在毗邻魔都的越州,终于也有能让那个特大城市俯首的事物了,这怎么能不让在场的人们为之骄傲?

140.书,都是书

140.书,都是书

开业仪式进行的时候,越州卫视自然是要进行直播的,杨一这时正在苏晚的家中,有一搭没一搭和云野弥扯着《搜神记》故事。

原本他是想在书城那边的商务楼上,给这两个问题儿童空一个房间,然后再找个保姆照顾他们。可是苏晚的母亲一来对两个小家伙很是同情,二来心里面也存了报答杨一的心思,就坚持着把两个孩子留在了家中。

“话说拓拔野……”杨一漫不经心地回忆着《搜神记》的内容,大部分都快记不清了,也只好随口胡编luàn造。

不过就是这样,就已经让云野弥这个抑郁儿童佩服得不得了:“杨一哥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真是的!就连我最喜欢的《十二国记》,也没有办法比你的《搜神记》更宏大了!”

“这个不是我写的。”杨一现在已经不需要继续抄袭国内的作品,这些后世的传奇之作,只要等到他去发掘原作者就好,也不需要全部占有:“是我一个朋友写的,现在只是粗略的开头,以后完本了就会找我去给他出版,你喜欢,我把漫画改编权交给你好了!”

“那怎么可以!不行的不行的,能够听到这么好的故事,野弥就很开心了!”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就好好跟着你苏晚姐姐学习,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是的!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杨一没有发现,自己提到苏晚的时候,这个岛国问题儿童的眼中,又泛起莫名的神情。

就在这时,电视机的画面上,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sāo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杨一心中一紧,立刻就抓起电话,紧紧地盯着屏幕。

不会怕什么就来什么,又重演上一次的事件吧?

今天可是姜建漠临场坐镇的啊。

……

广场上,治安支队队长王刚也是吓了一跳,刚刚这辆黑sè的轿车,居然直接就冲着市领导的停车区开了过去,而那边恰好是划分给他们治安支队的区域。

如果让这辆车影响了这次开幕式,回去以后支队里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要挨板子。

要知道在前几天局里派发任务的时候,自己可是和刑侦队的雷仁强争了个面红耳赤。随着元旦书展那一次出完了任务,回来后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王八蛋说漏了消息,把思阅文化给到场民警每人一个红包的事情捅了出去。这一下局里面就闹翻了天,后来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其他支队的队长副队们,看自己的眼sè都很不对劲,非说治安支队是亲娘生的,其他部门就是后娘养的。

这一次自打云中书城方面来人联系,而市委上边也发下出警的命令后,局里面几个支队之间就闹翻了天,刑侦,经侦,甚至就连特警队和交警队也掺和了进来。

现在这个时候,出一场任务人家还给发一个三百大元的红包,这种好事情,要上哪里找去?

于是几乎是抢破了头,又凭着和罗戈之间的sī人关系,王刚才从雷仁强那里分了一半的名额指标,也是因为这个事情,他没少被刑侦的那帮人记恨。

如果现在真的是出了什么岔子,等一下回去之后,除了自己队里的同事,估计是不会有人帮自己说话了。

但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从小车上匆匆下来的,居然是几个怎么看怎么不像中国人的家伙,当先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来后就很是窘迫地站在了原地,居然是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办起来。

不过很快就有书城的工作人员上前,在王刚的陪同下,把这些人带上了主席台,这个时候姜建漠的发言也到了尾声,于是罗戈干脆让刚刚那人坐到了姜建漠的身边,接过了书记的话筒。

“こんにちは、誰,我々は……”来人一开口,顿时让广场上沸反盈天起来,居然是岛国人?这未免就有些夸张了吧。

云中书城规模再大,再如何开国内文化摩尔之先,也不可能惊动到外国人啊?

可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就是有国外友人前来参加了书城的开幕仪式,这样的情形,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万邦来朝的味道了。

不过紧接着翻译的发言,就让底下大呼小叫的围观者们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各位好,我是岛国讲谈社的藤冈策,今天前来是代表我社,特意为阳一文化云中书城的开幕……”

“讲谈社?这是个什么东西?也是杂志社吗?”

“啧啧,这还没正式开业呢,人家的合作伙伴都主动过来祝贺了?不过这样说起来,这个讲谈社应该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公司才对,要不然会巴巴上赶着来讨好云中书城?”

“呃,讲谈社是日本最大的出版社之一。”一个有几分怯怯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说话的小姑娘看到身边的人都看过来,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姐姐就在日本留学,她在一家书店里面打过工,这也是她告诉我的。”

这个小姑娘的话就在众人的低语和八卦中传播开去,一时间,云中书城这四个大字,竟然是无比的闪耀起来。

而等到藤冈策也匆匆致辞完毕后,罗戈就带着姜建漠和市局领导们,作为云中书城的第一批顾客,去参观这个他们sī下里口口相传了很有一段时间的地方。

而台上的开业表演却在继续着,不同于人们常见的那些俗套,请来走xùe歌手在台上或歌或舞。在杨一的要求下,今天的表演早早就安排了让人耳目一新的节目。

比如他让林西在魔都请来的街舞团队,这个时候,街舞作为一种青少年街头运动,还远远未在国内兴盛起来,就连越州这种沿海城市,平常亦是难寻一见,所以才托林西在魔都的留学生里面找到了几个爱好者。

又比如像后世的十二乐坊一样的民乐演奏,当然,是砍掉了短旗袍和lùxiōng装的删节版。

还有古装的布袋戏,川剧的变脸……

总而言之是几乎集合了这个时候已经式微,却又足以引发人们兴趣的传统艺术和最现代的表演。

按照某位杨总的话来说:“让那些俗不可耐的东西趁早点儿别来,走xùe什么的,完全可以让开业仪式直接下降两个档次。

广场上的欢乐在继续,而姜建漠这时也在罗戈的陪同下,来到了书城的内部。

“藤冈先生,你们怎么会过来的。”

“这是野间社长的意思,让我务必转达她的心意!”藤冈策很是羞赧地一低头:“只不过没料到,贵市今天实行了交通管制,所以不得不得绕了一些路才赶过来,还请您原谅。”

姜建漠身为主人,自然是不好让国外客商过于难堪的,何况眼前这位,他也是在上一次的签约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就笑着打圆场:“藤冈先生言重了,你是思阅,是云中书城,乃至是越州市的客人。对于客人,我们只能说给您造成了不便,怎么还好让你道歉呢。”

说说笑笑,就进入了书城内部,六级台阶之上,整个书城大厅一览无余。

尽管姜建漠和他身后的人们,已经尽可能地去想象这座国内第一书城的不凡,但是在这一刻亲眼所见之下,还是感觉到了无比的意外……和震惊。

台阶的尽头,这座书城以煌煌之势骤然入眼,竟然是牵扯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无边无尽的书的海洋,站在大门口,根本就看不到最里面是什么模样。

有的只是书,都是书,还是书……不同的区域,不同的类别,斜的书架,横的书架,螺旋的书架,甚至还有从天huā板上吊着的书架,根本就没有以往那些书店里面墨守成规近乎于死板的摆放设置,与其说是书架,看起来更像是后现代的家居设计。

这些书架上,一本本崭新的书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书香墨韵天成,让人手不释卷。

而每隔十多二十步的样子,旁边就有背靠背的原木长椅,这些长椅上现在已经套上了厚厚的沙发垫,这种贴心而人性化的设置,无疑让人心中熨帖。

这时姜建漠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旁边的一面电子屏上,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内嵌在柱子里面的电脑屏幕。

“这是?”一群人就饶有兴致地围了上去。

“哦,这是给顾客查询图书使用的,上面已经锁定了系统,顾客可以很方便的在上面寻找自己想要寻找图书的所在区域,书架书号。”

“这点子,想的可够周到的!”姜建漠笑着摇摇头:“又是那小子的主意?”

罗戈连连点头:“要说主意的话,那可都是小一提出来的,他动嘴,我跑tuǐ。”

141.书,还是书

141.书,还是书

“诸位领导,请这边来!”卖场的总经理傅莉莉招呼着姜建漠为首的一干人众,同时让手下两名领班给每人发了一个红包,里面的钱倒不多,只有两百元而已。不过既然作为书城的第一批顾客,那么总是要体验一下,在这个全国第一的书城里面购物到底是什么滋味。

如果是其他行业的开业仪式,那么这两百元充作彩头的购物金就有些不够看,小一点儿的东西这些头脑们未必看得上眼,可是如果金额再多一些,就算书城方面敢送,姜建漠这些人也是不敢收的。

千里之堤毁于蚁xùe,有些不起眼的小事情,往往就是对手向你发起致命一击的隐患。

但是在云中书城,两百元的现金却足以做很多事情,比如买一套商务印书馆的《资治通鉴》,又比如将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收入囊中。两三本书卷,绝对够不上惹人非议的理由,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拿来搅风搅雨,但是却能够装点这些领导们的门面。

这大抵也算得上图书的作用之一了。

姜建漠就在傅莉莉的带领下,来到了综合查阅区前面,这里与其说是查阅区,倒是更有几分国外咖啡厅的风格,简约素白的卡座沙发很好的利用了空间,这是为排队等候的顾客设计,而中间背对背摆放的,是一溜二十台崭新的电脑。

相比于刚开始看到的,那些散落在每个图书大类区的查询电脑来说,这里的设施更加全面,倒也无愧于综合查阅区的称谓。

这种模式的购书流程,还真引起了其中几个人的兴趣,能够在文教阵线里坐上领导位置的人,倒也不全是走关系攀门路的人,对于书籍,多少还是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情的。所以当营业员领班带着他们进入了综合查阅区,为他们示范了一遍cào作后,这些头头脑脑们一个个很是意兴盎然地在电脑面前摆nòng了起来。

“哟,《国史大纲》居然还有八三年版的!”新任教育局局长的冯博兰就有些惊喜,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冯局长,我们云中书城的图书,号称全国最多最全,可不是故意nòng出来的噱头!”罗戈很是热情地笑着,这位接任了习红军位置的局长,虽然和他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在区教育局里的官声却是很好的。

那边跟随姜建漠过来的市委秘书长叶秀芳闻言也点点头:“的确很全,这一套《全球通史》,就有两个原版,三套译本,罗总你们这个云中书城,果然是很有些了不起啊!”

图书行业和其他的领域不太一样,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什么过于血腥的纷争的,也就在开拓之初需要披荆斩棘一番。话虽如此,但是当人们看到云中书城这种有些横扫一切的汹汹来势,还是很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书城人的jī情和志气。

全国最大,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领导们在这边兴致勃勃地选书挑书,另外几个跟进来的电视台记者们,眼睛就完全不够看了。

相比于市里面的头脑们,这些有很多机会穿行于魔都的时尚楼宇之间,南京路淮海路几乎逛腻了的无冕之王,居然是第一次觉得,原来在自己的家乡也有足以让人惊叹的新事物,相信随便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就是足以刊登到魔都日报头版头条的新闻了。

因为那里没有,而这里有。

就是这么简单。

摄像机在无声地记录着,几乎贪婪地把书城里每个最细微之处都定格在了录像带上,而相机的咔嚓声更是不绝于耳。

……

今天虽然是周六,还是临近年关的周六,但是姜建漠等一干头脑们却依旧有很多事情要忙,越是接近年底就越是如此。

所以在领着他们又参观了二楼的音像制品区,数码电子产品区,以及文体用品区后,一行人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去三楼的贵宾阅览室和公益图书馆看看,但是却依旧很满意地抱着各自挑选的书,从书城侧面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这里。

而直到这时,书城的开业仪式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相比于能够抢先一步进入书城的领导们,在广场上等待着的老百姓们倒也没有什么怨言,两千年之前的国内社会,远没有后世那么多诸如“让领导先来,让领导先走”的黑sè幽默段子。

再加上云中书城为大家所准备的表演活动,确实是相当惹眼的节目,不仅最大程度的吸引了观众,还很好的贴切了“中国文化”这个标签。

一时间,这里倒不像是某个图书市场的开业庆典,居然有些像“同一首歌”的现场了。

只不过区别就在于,云中文化广场上的人们,都是自愿前来,并非被指派了任务。

最后一个南派功夫的表演结束后,正当广场上的人们还意犹未尽的时候,主席台上,司仪没有预报下一个节目,而是喜气洋洋地宣布了书城正式开业的消息。

广场上的人们一愣,多半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表演中没有回过神,可是等这些后知后觉的家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汹涌的人cháo挟带着,不由自主地往书城大门口涌过去。

不用走路,真的像是被cháo水冲得随bō逐流一样,两只脚甚至都不用沾着地,就往书城那边飘了过去。

这种架势,无疑把王刚还有雷仁强这些警察们吓到了,刚刚才喘了一口气,觉得把市委领导们安全送走,自己这就算圆满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可是当他们面对着这种程度的人cháo时,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任务完成?笑话,这分明是刚刚开始好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两位支队长也迅速识时务者为俊杰,几乎是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有某种基情的存在。只是一个对视,两人就默而不宣地“暂时”放弃了彼此间的龌龊,转为精诚合作起来。

“老王,你带队在几个出口维持秩序,广场上的治安就交给我们了。”

“就这么说。”

累,很累,非常累——这就是越州市局治安巡警支队和刑侦支队所有警员们的共同心声。

这种程度的身心俱疲,不比遇上重案要案来的轻松,甚至犹有过之。

至少在破案的时候,自己的嗓子是不用喊哑掉的。

到了最后,在场的警察和书城工作人员,甚至不得不拉起了警戒线,只有一批读者出来后,才能放下一批继续进入。

只因为书城里面,早早就达到了极限客流量,如果忽视掉货架上的书籍,那么这里和一个全部商品三折优惠的集贸超市,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没有人出来,就没人能进去。

怪不得愿意给干警们开出每人一包小熊猫,外加第二天晚上知味居包场,还有每人三百元的大红包呢。

“到底是资本家啊,怎么算他们都是稳赚不赔嘛!”一个二愣子小警察嘀咕着。

引用多年后,升任云中书城市场部总监顾洁的话,就是“我知道我在干活儿,但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引导顾客,整理书架,从仓库提货,还要时不时帮助和父母走失的小朋友找妈妈……

整整一天的时间,几乎就没有歇脚的空隙,哪怕是连中午吃饭的时间,书城里面仍旧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这种情况下,这些营业员们又怎么抽得出来时间去吃午饭。

而就连想来应该是比较轻松的收银员,说到开业第一天仍然是心有余悸:“数钱数到手抽筋!”

过手的钞票到底有多少?没有人说得清楚,只记得大约不到一个小时,就必须要把手中的大票往财务室里送交一次。

大抵是国内第一书城的名头,还有书城里琳琅满目的图书,很好地jī发了顾客的购买yù望。又加上时值新年,大人们总是要给孩子买些礼物的,除去新衣服新玩具这些东西,一本崭新的图书,在他们看来意义更大。

所以儿童文学图书区的员工,就是所有营业员里面最累的那一批人,往往是刚刚从书柜里抱出来一包新书,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就被身边的伸出来的大手小手一抢而空。当然这里面不会是人人看过就买,但是再放回书架上的比率却也不多。

一本口碑好的畅销图书,几乎是半个小时就能达到五十册以上的销量。

而书柜里的一级储备量又能有多少?无非也就是三五百册上下。

至于书城里面,到处可以听见这样的对话:“哎,是张姐啊,你也来逛书店!”

“哎哟,今天一家都来了,我老公被家里的几个小孩拖到数码区那边了,光买书还不行,说是还要买个文曲星,你也陪千金来买书?”

“是啊,买书肯定还是要支持啊,总比给她买零食强多了!我自己都淘了两本,以前早就想找的钩huā织máo衣的书,这还是以前八几年才有的,现在想买也买不到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

“……”

142.签售专用场地

142.签售专用场地

对于能够找到一本自己心仪已久的图书,人们的心中无疑是喜悦的,而文化消费也总是让人心甘情愿掏荷包的那一种。

比起在其他方面huā钱时的犹豫,越州市的市民们今天是不吝一掷千金了一把。

书城里面一直都处于全天爆满的状态,但是在大厅最中央的一块区域里面,却被不锈钢的栏杆,还有洁白的小书柜围出了一个面积不小的区域。

聚集在这一块区域前面的,至少有近三百多人的队伍,这还是因为场地已经挤满,实在是容纳不下更多人的原因——不远处就有人举着《云荒》的漫画海报,又是兴奋又是焦急懊恼地冲着这边跃跃yù试。

只因为场地中间的那个女孩,是精心打扮过的苏晚。

签名售书的活动被杨一坚决地定在了书城内部。

作为一个披着重生者光环的家伙,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既是风情万种,却也残酷血腥,无数位面之子注定会屹立在这个世界的巅峰。而他杨一,只不过是一条穿越了时光的小小游鱼,带着其后十多年的记忆从新被投入了命运长河的某一段,没有jī起一个细碎的涟漪。

前面哪一个地方有沉默而凶险的暗礁,又有哪一个地方有湍急莫测的漩涡,他大致上都知道的。同样,他也明白哪一段河水清澈平缓,哪一段浅滩是可以鱼跃龙门。

在书城里面召开签售会,一是为了确保女孩的安全,二来不乏有为云中书城这个“签售大厅”做广告的意思。

前者罗戈极容易想明白,毕竟在室内,突发情况远没有lù天的场合那么不可预测和不可控制。而至于后者,在听了杨一的解释后,饶是罗戈也算越州皮厚心黑的新生代无耻之徒,还是不禁在心里暗暗叹着一个“服”字。

“罗哥你想啊,要是我们把这里专门做成知名作者,文学家专门的签售场地,平时就封存起来,只有召开签售会的时候,才对外开放,你说会怎么样?”

罗戈眼睛亮了。

杨一眉头蹙了蹙:“嗯,还要把后面的汉白yù墙面,做成是永久名册一样的东西,每一个在这里签名售书的作者,都能把名字镌刻到上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还得设定一个入选标准,比如作品特别畅销的商业化作家,要么就是特别有口碑名望的名家!”

罗戈兴奋了。

“文人,不喜欢名的到底还是少数,这个噱头应该还是能能吸引他们的,互利互惠而已。”男孩很认真地总结道。

罗戈无语了。

“对了,元宵节的时候,要不要让小晚把沈老爷子骗过来?不用拘泥于开图书签售啊,画展也是一样嘛!”杨一打了个响指。

罗戈傻眼了。

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个少年,这些点子也许算不了什么惊采绝yàn闻所未闻,但是却极有针对性地抓住了那些文人作家的心理。

就算是被不少人看成天下气节第一的文天祥,也曾作诗“留取丹心照汗青”,可见声名之于文人墨客,从来都是无法抵御的存在。

这个小子……

而今天的苏晚,也很有幸地成为了第一个在这块文碑上留名的作家。

……

三百多人,人头攒动,还有排成长龙的队伍,从活动区的最外面,一直排到了文化外延产品区。

罗戈送走了姜建漠等人,就急急忙忙带着伍石一群高管,来到了签名售书的区域,看到眼下这种摩肩接踵的场景,饶是伍石在魔都厮hún过,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这……太夸张了吧!又不是明星的演唱会,这小姑娘的死忠读者居然能有这么多?”

罗戈一副“你真没见识”的眼神乜过去:“才三百多人而已,要是放在外面,这个数乘以十都不奇怪!死忠?小晚的死忠还得在这上面加两个零!”

几个高管不是第一次听说苏晚的号召力,但是亲眼见到了这种人气后,还是忍不住默默无语。

旁边的傅莉莉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哎,罗总,我听说书城正式开业后,阳一文化的业务也要开始启动了吧?那以后小苏到底是思阅的人,还是阳一文化的人?”

罗戈眼皮跳了跳,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怒道:“不知道,问你们大老板去。”

几个人落在后边,对着前面的féi大身影挤眉nòng眼。

落座之后,这一次没有新闻记者提问环节,苏晚的名气已经足够大,现在是那些记者们主动追逐着女孩,而不需要反过来借助这些人的报道来提升名气。

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是强大的,而当他拔高到某一个程度以后,同样是强大的。两个极端,前者是自我的强大,而后者则是别人眼中的强大。

所以在让女孩和她的粉丝们打了个招呼后,签售会很快就进入了实质性的环节。

经过好几次在镜头前的曝光,虽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苏晚无疑是适应了这种环境场合,淡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笑容,偶尔拽一拽遮住眼角的发丝,引得那些小姑娘大男生们一阵“哇塞”,“啧啧”的轻呼。

每每这个时候,苏晚就会抬起头笑笑,很有名家的风范。但是神情依旧有挥之不去的疏离,似乎她的身边总是有ròu眼捕捉不到的孤寂,还有若有若无的冰风清啸。

而这恰恰就是构成了女孩吸引力的最重要原因。

这种现代社会中,已经是越来越少见的特质,往往会让男孩子忍不住心疼,小女生们忍不住想要亲近。

就连四个云中书城里的高管中,其中四分之三的老男人也有瞬间的失神。

三无冰风少女的魅力,杀伤力是没有年龄界限的。

“晚大,晚大!苏青丘!苏青丘!”

最近在苏晚的读者中,有人用《墨.偃师》的里面主角之一越青丘来比作苏晚,居然很快就在这些人中间流传开来。

“晚大,能不能给这张照片上也签个名,谢谢你了!”

一个bōbō头小女孩上来的时候,手上居然是一张苏晚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眉目宛然,桌绝如仙。

苏晚看了这张照片,倒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杨一早就提醒过她,随着名气的上升,她这个被公认为“国内第一美少女漫画家”的人,曝光的程度也是难以想象的,任何公共场合下的lù面,都有可能被人sī自拍下照片。

“这也是没办法的!”杨一说这话的时候,不免咬牙切齿,前一世的感情废柴自然清楚,会有多少猥琐男捧着女孩的相片夜不能寐,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命令所有的人都不许yy苏晚?

别人只会把这种话当个屁放掉。

“要是有人拿着你的相片来要签名,小女生就给签,男的就把相片要回来,他不给你就告他侵犯隐sī和肖像权……”杨一很认真地教导着,似乎全然没有半点儿sī心,满脸的纯洁和正义。

苏晚不说话,心跳得有些快,更多是盈满心头的喜欢和好笑。

“认真点,我在教你出名以后怎么自我保护,这些都要记清楚的,知道吗?”

看着眼前的照片,明明是自己,怎么却会觉得有些陌生呢?不过想到杨一的“教导”,她就心情极好地唰唰唰签上名字,脸上流光溢彩。

光彩夺目的苏晚顿时引起了一小阵sāo动,后面的人就纷纷往前面挤过来。

“哎哎,你怎么回事儿啊?排队懂不懂?”

“就是,什么素质,还想要晚大的签名!”

“哎,哎!四máo,看,晚大的亲笔签名!我拿到了哎,先走了哟!”

“草,无耻,你昨天还说保证叫我,我曰啊!”

“拜拜,拜拜!哈哈哈哈!”

……

签售会进行到后来,居然还发生了一个小chā曲,一个看上去秀秀气气的男生,也就是比苏晚小一点儿的样子,在等着女孩签名的时候,涨红了脸看看女孩旁边。

一个胖子正眉飞sè舞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侧身在拨打电话,吩咐着什么。还有连个保安,却站在苏晚的身后,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这个男生紧张和亢奋交织之下,一边颤抖着往前挪了挪身子,然后很是突兀地扑上去抓住苏晚的手,张嘴就要往女孩的脸上凑。

“啊!”

尖叫声不是苏晚发出,而是等在后面的粉丝方阵里面,一些小女孩的惊呼。

而事情发生的时候,罗一张胖脸刚刚惊愕地转过来,小眼睛鼓得圆溜溜,活像一条受了惊的大胖鳝鱼。至于卖场经理傅莉莉,手中的电话都滑落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后面一个女生极为彪悍的冲上前来,对着猥琐男的胯下一脚勾了过去。

一秒钟之后,反应过来的保安这才把弯成了虾米的猥琐男带走,而后面那个女孩子,则是英姿飒爽地站在罗戈面前。

“胖子,今天要不是我在这里,晚晚岂不是就被亵渎了?”

罗戈刚刚还在拍着xiōng口庆幸,要是被那个疯狂粉丝得逞,杨一还不知道要爆发什么样的邪火。现在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女生,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默默,你怎么又跑来了!和你爸说过没有?”

143.破土的榕树

143.破土的榕树

时间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前行,如果有人哪一天觉得这三根粗细长短不一的指针,走动得像是受惊的兔子又或是慵懒的猫,那么这个人多半是心里藏了心事。

杨一现在就觉得这几根指针快得不对劲,明明还有两天就是98年的新chūn,可是这个当口,魔都那边的朱威廉却打来了电话,告诉少年自己对合作开发榕树下的项目有了兴趣。

远山上有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这种可称为壮丽的早霞,犹如西斯莱笔下的油画,柔软的笔触极为温和,sè彩不是chūn夏之季的明亮,带着微微泛白的内敛力量。

朱威廉忽然发过来的这个信号,无疑从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书城那盛大的开幕之后,所引发的一系列的余震。

距离越州半小时车程的魔都,近百年来一直就是这个古老国家的金融中心,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金戈铁马冰河入梦。而这里的人们最关注的话题,大多也都是上交所那些牵动无数人神经末梢的跳跃数字。

但是在云中书城破天而降的第二天,不少报纸的头版头条,却破天荒地放上了一条和经济领域没有直接关系的新闻。

甚至没有多余的文字描述,就只有彩sè的大幅照片,还有四个让人一看就微微眩晕的大字——云中书城。

惹眼到极点的标题。

而这个时候,不少报社的新闻中心还在组织人手,准备继续跟进报道。

只有具备了热点话题潜质的新闻素材,才会得到这种特别关注,但是越州的云中书城,无疑已经就是当下的热点话题了。

普通的书店开张,绝对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就是因为加诸于其上的“全国最大”,“超级综合性”,“领先业内平均水准xx年”的诸多光环,这才让云中书城一跃而入走进了人们的视线。

而与这种突如其来相对应的,就是先前几乎没有关于它的任何报道,前面的沉潜和现在的勃发,两相冲击之下就构成了让人目眩的冲击力。

……

“朱威廉?榕树下?”罗戈拍了拍手上的传真,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物。

杨一耸耸肩膀:“快了,也就是最近几年,在国内上层职业经理人的圈子里,就会有他的新闻开始流传。”

罗戈眯了眯眼睛,有些疑huò不解地打量杨一:“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这小子就像个神棍一样?什么事情都知道!还都是**不离十的那种!”

乍一听到胖总这话,杨一也不免有些心惊炸máo的感觉,连忙检讨自己的大意。

重生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自己还是颇为小心翼翼的,随着现在顺风顺水惯了,居然也经常很不小心,就在人前lù出类似于先知先觉的信口言论。

这实在是身为重生者最大的破绽啊。

迎上罗戈意味深长的探究目光,杨一漫不经心地撇嘴:“因为我之前就和他有过接触,并且因为看上了他手里的一个东西,所以稍微投入了一些关注罢了。”

罗戈又看了看杨一,觉得大抵也是自己多心,就接受了男孩的这个说法,然后冲着传真努努嘴:“你看上的就是他这个榕树下的个人网页?”

“是。”

“有什么名堂,说来听听!”罗戈一下就来了兴趣——对于所有能赚钱的机会,胖总一向都很有兴趣。

“想加入?”杨一一眼就看破了罗戈的企图。

胖总很是不屑地嗤了一声:“你这不是废话嘛?”

“加入可以,但是有可能一开始不赚钱,你可要想好啊,罗哥!”

罗戈一下就瞪大了眼睛:“不赚钱你还折腾得这么起劲?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说的是一开始不赚钱而已。”杨一绝对和这个féi大钱串子有些交流不能了:“再说如果能够办成这件事情,最后赔钱都不是不能接受的。”

罗戈的眉头挤在一起,显然在努力消化着杨一话里的意思。

“如果你要加入,那么只能作为榕树下没有公司董事权的股东存在。”杨一沉yín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告诉罗格。

对于榕树下,杨一还是有着一种特殊感情的,或者说,在涉及到偏文学化的领域中时,他身上那种潜藏于心底的美德就不由自主地显lù出来:审慎。

就是审慎,这种品质,对于一个得到命运垂怜后,应该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重生者来说,看起来似乎有些可笑而不可理喻的,但是杨一认为一个人总要坚持那么一点儿东西。

自己代表不了华夏文化,他那些所谓的理想,也许更多流于表面和肤浅,但是就连肤浅的东西也不去做,又怎么能进入更高深更高尚的层次?

而榕树下网站,在杨一的计划中,是要打造成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新世纪里对文学梦还有一些追求的人们的网上乐园。

如果真的想前一世那样,属于国人自己的文化在东西侵蚀中慢慢消融无存,那是何其的悲哀?

其实真有那一天的到来,那么华夏文化本身也许并没有什么损失,那只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的悲哀。文化保留了自我,人们却早已经把祖先的面目遗忘干净。

“没有公司董事权的股东?”罗戈探出脑袋死死看着杨一,男孩和他对视,目光清澈。

“好,算我一个,我还不信跟着你干发不了财!”这死胖子终究还是忘不了赚钱的事情。

杨一这时候也没了办法,真要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未免显得矫情,而且这胖子多半也不会信。但是坚持不要他加入进来,对于两人的合作来说,又会生出些微的瑕疵,毕竟罗戈现在是云中书城的第三大股东。

“走吧,去邮电局。”杨一叹了口气,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

“去邮电局干嘛?”

“注册网站啊,然后等着把榕树下这个个人主页放到我自己的服务器里,要不然我可不放心。”

罗戈很是怀疑地掸了掸手中的传真:“就从人家这位朱老板传真上的话来看,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sè,上面明明是说想要投资与合作,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吃定了他?”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做网站你不准备申请材料什么的吗?”罗戈有些跟不上杨一的步子,很有些悲哀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在后面一溜小跑的叫道。

……

给姜建漠打过电话,然后钻上了罗戈的车子,两人在政fǔ家属楼下面接到了姜建漠的秘书唐铭维,然后驱车径直向邮电局宿舍楼开去。

“小杨,东西都带齐了吧?”唐铭维上了车子就招呼道。

杨一打算自己建立网站的想法,早早就和姜建漠打过了招呼,其实就算是没有榕树下这回事,线上云中书城的计划也是马上就要启动的,只不过多半就会拖到年后。

但是现在朱威廉在这个时候发来了传真,那么也就顺带把网站的申请材料交上去,等到年后直接办理就好了。

说起来还是沾了姜建漠和唐铭维的光,即将见面的邮电局局长彭苗,居然还是唐铭维的远房表姨。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关系,想在还有三天就是除夕的时候登门谈论公事,未免就太不近情理了。

“带了,唐哥。”杨一拍拍身边的单肩包,用了将近三年的东西,重生后他没有换过的随身物件里面,也就这个红/卫兵挎包了。

为此老妈杨敏还一再嗔怪过儿子,可是杨一在这个问题上丝毫也不让步——跟老妈也说不清楚,难道还能告诉他,这种包包过了2000年,就会使人人追捧的时尚品么?上面那个大大的红五星,中间“革/命委员会好”的主席语录,还有下面“北京市革委会发”的出处说明,无一不昭示着这是红/卫兵进京时候的历史见证。

这样的文物,傻子才会扔。

……

三人来到了邮电家属院,彭苗早早就接到过唐铭维的电话,所以当他们被主人迎进屋子的时候,水果瓜子摆满了茶几,热茶也是刚刚好入口。

“姨,这是我两个朋友,罗戈罗总,不用介绍的吧?这个小家伙叫杨一,姜书记千金的同学,也算是书记的忘年交哦。”

罗戈罗老板,昨天刚刚在市里出尽了风头的人物,彭苗又怎么会不认识,当下就连连握手招呼着。而当唐铭维介绍到杨一的时候,这个看起来似乎比姜建漠要大上一些的中年女人,眼睛里就带上些询问的意思了。

“小杨同学?是姜喃的同学啊,那一定是学习成绩很好了吧!来来,都进来,快进来坐!”

还在连连把三人往屋里让,接着就看到了杨一手上的礼物,有些嗔怪地看向唐铭维:“铭维你也真是的,带着朋友来还带什么东西。”

“姨你可别怪我,我都是上楼的时候才知道他们还拎了东西的。”

寒暄着进了屋里,几个人又分宾主落定后,彭苗就给三人上了茶水,冲着罗戈笑道:“罗总现在可是我们越州市的名人了,谁都知道江南的越州,现在除了秀湖之外,又多了个云中书城。城市名片啊,这可不是说说就有的!以后出去跟人家一说,我彭苗也认识打造越州名片的老总了,那真是有面子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