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重生之文化帝国》》 · 贫道花猫子 · 2026-07-26
几个人七嘴八舌,杨天英这个时候终于是被说得拿不定主意了,就转过头给自己的兄弟和连襟使眼sè。
杨一的三舅爷和七叔公彼此看了看,也有些为难,觉得这种事情,又哪里是只言片语就能作出决定的。
就在大家都犹豫不定的时候,桌子上一直默默听着事态发展的杨一轻咳嗽了一声,对自己的二舅爷露出一个极为童真的笑容:“舅爷,卖掉老屋什么的,我们都还好说,毕竟已经搬出了镇上,不过你们也卖掉的话,以后住哪里?”
一群人本来都在沉默的气氛中,各自想着心事,现在陡然听到有人发话,立刻愕然抬起头来。
杨海龙看到居然又是杨一,眼睛眯了眯,神情有些yīn沉,旁边他的大伯露出几分意外,把杨一上下打量了了一番,不动声sè地笑道:“天英,这是你哪一房的孩子,都能坐到这一桌来了?”
杨天英倒是巴不得把话题岔开,一听有人问起来,就呵呵笑道:“大房四丫头的,是我们家里的小作家,稿费都能养他妈妈了。”
这个答案显然是有些出乎杨海龙一家人的意料,主桌上三个人有些愕然地把杨一看了又看。那边杨剑母女坐的稍远一些,没有听清楚杨天英的话,但是刚刚杨一说话的时候,她们的注意力也是被吸引了过去的,现在只是觉得,这个男孩怎么一下就成了焦点一样。
不过杨海龙撺掇着自己的大伯过来,计划也好,说辞也罢,都是早早定好了的,虽然对杨一横chā一腿有些意外和隐隐不快,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放心吧,小家伙,卖老屋的钱,肯定能够你舅爷爷们在越州市里面买房了。如果他们不愿意去市里,在河头那边再起房子也是一样嘛。”
真是好算计!杨一心中暗笑几声,现在看起来,拿市里面的房子换这里的老屋,似乎是他们稳赚不配,但是等到了后世房地产业发展起来后,保管能让人悔之晚矣。
越州一套房子到了奥运那一年前后,能卖到两万一平,看起来是涨了**倍的价格,可是同样等到那一年的时候,溪止镇上的房子根本就是无价也无市。
都被划到文化遗产名录之上的东西,所有权是你的,可是却没有处理权。
而至于说在河头再起一栋房子,那根本就是在古镇的范围之外,建起来也是普通的乡村民居罢了,哪里能和现在这些老屋的价值比肩。
杨一能看得到的事情,杨天英自然也能看出一半。之所以说是一半,因为老人不会知道以后的政策,这些具有历史研究价值的文化遗产,基本上断绝了土地流通的可能性,就算当地政fǔ允许,也没人会傻到卖给你。
老人们不屑的只是河头起房子的补偿意见。
“这个事情,的确不是一时半会儿想得好的,我们还是先吃饭,起码也要一家人正式商量一下对不对。总不能说把饭菜放到一边,就先讨论这个事情吧?”不管杨天英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是被人一再催促紧bī也有些不高兴了,就端起杯子发话。
杨海龙看了自己大伯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而他大伯和三叔也没有举杯,而是双双站起来笑道:“哎,今天是初一,哪有赖在别人家里面的道理。那天英你们吃饭,我们也回去了。”
……
拒绝了杨天英一再的挽留,几个人出了院子,杨海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大伯,你怎么不和他们说清楚,我这个投资计划,都已经交到区政fǔ了。他们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说这么多好话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我们这里镇上不管事,到了宗祠大会上,他杨天英还是很有些发言权的,你现在跟他搞僵了,他到时候撺掇别人不同意……”
“不同意又怎么样,只要政fǔ发话,他们还敢不顾大局?”
“把人都得罪光了怎么办?我们就算人能搬走,祖宗祠堂也搬不走!”
这下杨海龙才不说话了,他知道大伯能在这件事情上帮自己说话,就已经是很不容易,如果触及到老人的底线,那么他也是不会干的。
看到杨海龙无话可说,他大伯才又想了想:“算了,这件事情确实也急不来,这两天我们多跑几家人,能多拉一些人占到我们这边,到时候也好说话。不过这个天英始终是个麻烦……咦,刚才我看他对坐在主桌上的那个孙儿蛮看重,那个小孩以前和剑剑是同学吧?”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侄孙女:“剑剑,那个小家伙以前是不是和你同学的?是的话,你可以找他说说话,让他去给他舅爷吹风嘛。”
杨剑听到自己大爷爷这么说,心里面顿时就不乐意起来,虽然刚才杨一出现在主桌上让她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意外而已。
自己早已经不是他的跟屁虫,甚至够可以让他仰视了,现在还要去委曲自己,去找他低声下气?
本身根本就不怎么样,装深沉很多人都比他装的好,现在自己找上去,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心里面不太舒服,嘴巴上也就懒得答应了,她的母亲倒是看出自己女儿的不情愿,就笑着哄道:“乖女儿,你爸爸为了这件事情有多辛苦,你也是都看到的,现在就算请你为我们家出一份力好不好。”
杨剑瘪瘪嘴,这才算是勉强同意。
……
而杨家大院里面,等到杨海龙一家人走后,气氛无疑再次沉默下来,只要是明眼人就看得出来,这一次杨海龙是打定主意要出手了,就连自己家的老人都请了出来当说客。
“二舅,其实这个事情,倒也不是不行,你们不想搬出去,就把越州市的房子给卫国他们住,你们住到卫国家里面,这不也差不多?而且小孩子到城市里面上学,教育水平还是好一些的。”
听到自己大哥这么说,杨学军也颇有些心动地对着杨一的七叔公道:“爸,这个办法也可以啊,阳阳和月月现在也都是上中学了,要是能转到市里面,以后对于上大学肯定有好处!”
“舅爷,七姥爷,你们要真的决定买房子的话,也别卖给杨海龙,我认识一个老总,肯定能够出更高的价格。”看到自己的表舅表叔们有些禁不起yòu惑,杨一连忙chā话。
自己直接劝他们不要卖,未必是有效果的。既然这样,如果他们铁心想去做城市人,那还不如自己把这个房子买下来。
féi水不流外人田嘛,不外如是。
“啊?小一你还认识大老板?”桌子上静了一静,杨卫国噗嗤笑道:“现在混得可以了哦,那你的老板朋友,能出多高的价啊?”
几个人也纷纷好笑地看着杨一。
“刚刚杨海龙不是说等面积置换吗?”杨一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我这个朋友肯定能够一比一点五的换,怎么样?”
“一比一点五?”几个中间一辈的大人刚刚还在好笑,现在却张着嘴巴异常惊异地把杨一给看着。
杨卫国咽了口口水,很是不确定地追问道:“你是说我们这里一个平方,换越州市区的房子一点五个平方?”
“对啊,就是这种一换一点五,保证是中心市区里面。”
一群大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杨卫东才怀疑地问:“杨一,你在哪里认识的这种朋友?别是坑小孩子的骗子。再说了,就算人家是真有钱,你就能给别人做主么?”
杨卫东这话一出口,倒是让几个人的兴奋之情冷却了一下,只有杨卫红疑疑惑惑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因为他知道,搞不好杨一刚才所说的,还真是正儿八经不掺一点儿水分。
“罗戈,云中书城和思阅文化的老板,这半年多来在越州这么有名的人,二舅你总该认识吧?”杨一笑了笑,深感自己把这胖子拿来当枪使,还真是越用越顺手了:“他就是我出书的那个出版社老总。”
胖总虽然在这半年很有些声名远播的架势,但对于很少关心文化圈图书界的乡民来说,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杨卫东绝对不会不知道。
剩下几个人看着杨卫东的表情,大抵也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外甥(侄儿),好像还真是没有撒谎。
这个时候,杨天英终于是发话了,要说老人的目光总是更加深远一些:“小一,你这个老板朋友,为什么舍得出这么高的价钱买我们这里的房子?”
“因为有利可图啊,要不然他们这些大老板又不是搞慈善的,怎么会舍得用市区的大房子换乡下的地?”
杨一这一句话,总算是惊醒了他的这几个表舅表叔们——是啊,要是无利可图,人家一门心思找到自己要买老屋干嘛?
那个杨海龙这几年在外面闯dàng,眼界见识还能比自己差?
杨天英看到几个人从杨海龙的利yòu中惊醒过来,这才赞许地看了看杨一,然后拍板道:“好了,现在也别管我们的老屋值不值钱什么的,总之我这个屋子,是不会卖的。当然,你们有谁想要搬到城里去,我也不反对,毕竟也是为了孩子着想……这个事到此为止。”
163.一个人的战略部署
163.一个人的战略部署
杨天英虽然说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可是杨海龙一家人却不会这么想。
自从初二开始,大家都相互走亲戚拜年后,杨海龙的活动就没有停止过,一条街上十几个大家族近二百户人家,他居然是家家都走了个遍。
整个溪止加上沿河老街,也不过八百多户的人家,全部人口还不到三千,往往是镇东头丢了一根针,不用一顿饭的工夫就能传到镇西。所以还不到大年初五,溪止镇上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杨海龙收地买房的事情。
住在沿河老街上的人家,自然是犹犹豫豫抉择不定,而那些事不关己的镇民,反而是议论地更加热闹,其中也不乏眼红老街住户的人。
“哎,你说那条街上的,怎么就这么好运气呢!这不是坐在家里,天上就往下掉馅饼么?”走亲访友茶余饭后的时候,就有人忍不住啧啧yàn羡:“要是我也住在那边,这一次岂不就是可以换到市区里面的房子了?”
“就是,这运气也太好了!听说就是因为那边有七座石桥,两边的老房子保存得也好,杨海龙才看上了那里。唉,这也是各人有各命。”
“听说还有的人不想卖,真是苕得不行!守到个祖屋还能挖出来宝贝?”
“哪里是舍不得,除了几家有老人的是真心不想走,剩下那些人,还不都是想多买几个钱?”
镇上居民平时谈论的时候,都是这种羡慕嫉妒恨的口气占了大多数,偶尔有人说到这是祖宗房产,一家人的根,就会引来旁边一群人的嗤笑,诸如老土,不会算账之类的评语满天luàn飞。
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下,倒是让杨海龙又说服了不少人。
不过也不是万事顺心,至少在杨一这家人面前,杨海龙前前后后五次上门,甚至还私下同意用市区一点二平米来换这里一平的面积,也没能让杨一家人松口,反而是坐实了杨一的说法——这里的土地和老屋果然值钱。
几次碰壁下来,渐渐就把杨海龙的耐性消磨了一个干净,因为他在外面闯dàng发迹的过程里,冒险和投机倒把的时候,倒是比正正经经做生意的时间还多,所以绝大多数商人所信奉的“和气生财”这一条金yù良言,他可没有多深的体会,后来几次上杨天英家里,渐渐又有些故态复萌的迹象。
“这个杨海龙还真是不得了,最后走的时候,说得那叫什么话?”杨天英的大儿媳就忿忿不平道:“初一的那次还以为他是来真心赔罪的,现在看起来,还是为了算计我们的房产。”
“像他这种打野食的人,还有什么真心不真心,就是为了个钱。”杨天英哼了一声:“前几天又在拿区政fǔ到处说事,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服气?到了宗祠大会上,管他哪个来了,也要按照我们溪止的规矩来。”
虽然杨天英嘴上说得硬,可是杨一却依然从他的神情里发现了一丝忧虑,杨海龙这几天越来越强硬的态度,还有镇上现在卖地卖房很划算的一边倒舆论,都成了杨天英忧虑的源头所在。
虽然他在宗祠大会上有不少的发言权,可是这毕竟也算是一种狭义的民主,拥有发言权的老人可不止他一个。
如果从现在镇里的风声来看,倒是有不少同样在宗祠大会上拥有发言权的耄老,看上去是很支持这一次镇里的开发的。
“舅爷爷,我们溪止的地方志,你上次不是说在你这里的吗?能不能给我看看。”看着几个老人这些天很是头痛的样子,杨一自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今天整理材料的时候遇上了一些困难,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这位舅爷爷家看到的溪止地方志,就过来问起这事。
杨天英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杨一,想了一会儿就皱眉道:“这个东西是我们老辈人轮流保管的,现在好像是在你志安表舅爷爷他们家里面,你要这个干什么?”
杨一这个舅公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杨海龙现在在动迁的事情上催bī得紧,反而惹得老人不快,就愈发坚定了不卖地不卖房的决心,这几天也是因为这事儿经常一个人生气,现在听到杨一问起和这件事情毫不相干的问题,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关注。
“能不能帮我借来看看啊舅爷爷,可以帮到你们也说不定。”
“帮我们?帮我们什么?”杨天英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有些笑不出来地摇摇头:“行了,小一你别掺合,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如果到时候非bī得我们卖老屋,只要你帮忙引荐一下你那个老板就行了。”
虽然杨一这一次回家,让几个老人很是刮目相看了一把,但是他们也不认为杨一就真的能够在这件事情上面有所作为,可以和一个在外面闯dàng过,而且还有着不俗人脉的成年人过招。杨一的自告奋勇,只是让杨天英有几分欣慰之余,更多的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最主要就是因为杨家大族里面,有不少老人被杨海龙和他大伯说动,如果不是这样,哪怕是政fǔchā手干预,宗族观念极强的古镇人也不会有多少人来买账。
“舅爷爷,你就帮我去借一下行吗?其实我要查这个,主要还是整理一些资料给出版社的老板看看,他对这方面也是很感兴趣的。”
无辜的胖总再次中枪。
杨天英嘴巴动了动,稍微思忖了一下,最后还是叹口气出了门。
虽然有些不耐杨一的纠缠,但是在老人心中,觉得就算起不到半分作用,可是多看看书
,说不定能够对杨一的写作有些帮助,那也算是好的了。
……
整理了一天的计划书,又结合溪止地方志上面的资料,以及后世各种旅游推广的营销方案,终于是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了一个大概,而杨一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初八,杨家大族举行宗祠大会的日子。杨海龙早早就放出话来,是要在这个族会上,决定沿河老街的未来命运的。
而从这些天外面的舆论风向来看,这个人的计划更是十拿九稳会成功。
但同样的,杨一经过这些天的准备,刚刚又和已经回到越州,并且拜访过孟昶的罗戈通过电话,腹中也是有了计较。
那么所有的一切,就等着明天的揭晓了。
而身上陡然一轻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从大年初三就开始工作,一连五天都在埋头伏案,居然是比自己搞“文学创作”的时候还要累上几分。
走出自己的房间关了门,杨一又习惯性地沿着小河悠悠散步,想要舒缓一下这段时间来绷得紧紧的大脑。
只是刚刚走到每次在上面歇脚的石桥上时,杨一才准备像往常一样坐到小桥的护栏上,两只脚在河面上晃晃悠悠放松一下,就发现了几天没有看到的杨剑也在这里。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打招呼,就算是儿时最亲密的玩伴,那也只是一段过去时而已,何况杨一现在委实很少和同龄人有交流,更多的还是罗戈,葛黎高力,思阅的一些编辑等等三十岁上下的人物。再加上他敏锐地觉察到,这个女孩也是变化很大的样子,就更没有招惹的想法了。
所以在杨剑看过来,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准备擦身而过。
“你们家里还是不打算买地?”
几乎快要走到桥的另一边时,倒是身后的杨剑主动开口了。
虽然得到了家中长辈的指示,不过两人的重逢毕竟算不上友好,更何况因为杨海龙的缘故,让他们更是在一开始,就站到了几乎完全对立的位置上,所以杨剑对于杨一的感觉,就和杨一对她的感觉一样。
有陌生,也有感怀,以及小小的失望——而最后一种感情,杨剑显然更多一些。
不过随着杨海龙的说服工作越来越顺利,不少族中说得上话的老人,出于为自己儿女子孙考虑的缘故,都站到了赞成卖地动迁这一边来,于是杨剑的母亲倒也不再催着她来使“美女计”。
至于这个下午的相遇,完完全全就是一场巧合而已。
“恩,毕竟是一家人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心里面总是有几分牵挂的。就这么卖了,大家都有些舍不得。”
杨剑笑了笑,觉得不管自己现在和杨一说什么,比如经济发展,比如到城市能够接触更广阔的天地,似乎也都没有什么用。有些人总是安于现状,一辈子不思进取。
不过好像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没能像自己一样,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经历了很多人要到二十多岁才能经历的事情。
杨剑平时看起来还是那个清清爽爽的女孩,但是几年来一边到处借读,一边跟在父亲身边,看着他在长三角辗转腾挪,从身无长物到现在的百万家产,她的眼界和心气已渐渐远超同龄的女生。
所以杨剑的骨子里,其实早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变得相当傲气。
而对于一个把父亲当做崇拜对象的女生来说,另一个和自己父亲不对付,并且看起来毫不出彩又小家子气的男生,无疑就是惹人生厌的了。
轻轻撇了撇嘴,杨剑显得很是成熟的笑了笑:“这样啊,那是要说你们心怀故土呢,还是坐井观天?”
164.口舌
164.口舌
看着面前厚厚一叠材料,上面的钢笔字不算多么挺秀潇洒,只是很工整。但是对于一个后世用惯了电脑的重生者来说,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róu了róu酸涩发胀的手腕,杨一把最后一张材料纸放到最下面的位置,然后归整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这些东西,又想到昨天下午杨剑的话,不免有些唏嘘感慨。
小姑娘的话里面有些看不起和嘲笑的敌意,但是他却不怎么生气。因为杨一多多少少看出来一些,这个女孩不再是那个不知忧烦为何物的缺心眼丫头,他不知道杨剑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儿时的玩伴,现在成熟了一些,也很能分清人情世故。
她所属的阵营,是她的家庭,而她的家庭现在因为利益之争,杨一一家人是争锋相对的。
两边都有维护自己利益的理由,都有不能输的理由,虽然杨海龙是主动进犯的一方,但是当这种碰撞发生的时候,自然是早早就把对错抛到了脑后,只想着怎么赢取眼前的胜利。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是而已。
所以当深受自己家庭影响的杨剑,时隔三年后再次碰到以前的朋友时,亦只能冷面相向。
……
中午早早吃过了午饭,正午十二点的时候,杨家祠堂的外面,已经挤满了人群,溪止三个大姓中间,杨姓人家独占了近一半快两千的人口,但是这些人当中,也只有成年男人能够参加宗祠大会,再加上这次主要是针对沿河老街两边的住户,真正能够发言做主的,也不过是一百多人而已。
而剩下的女人孩子们,走街串巷闲话家常,又恢复了年前的生活。
杨一自然是也要跟着过来的,按照这里的规矩,他倒确实是有权利进入祠堂里拜祭——只要是能够在家里面坐上主桌的男子,都有了进入祖宗祠堂的权利,但是若说在宗祠大会上面发言,却还远远不够格。
事实上杨天英也没打算带上杨一,只有他们老一辈的三兄弟,外加杨卫东,还有他的大儿子杨卫国去了祠堂那里。
而杨一没想到自己旁敲侧击了半天,杨天英也没有松口带上他的意思,反而还招来了一顿半是严厉半是语重心长的训诫:“行了,小一,我也知道你的心情,不过每年头上的这个大会,不是说家家的男人都能参加的。你有这份儿心意就行了,还是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带好你弟弟妹妹就行。你要想去的话,等到十五号我们一家人再自己过去。”
说完带着家中的男人们往祠堂那边过去,看着几个老人肃然的背影,杨一觉得自己可以想见他们那种如同赶赴战场般的心态,隐约有几分壮烈。
但他还是偷偷跟在了后面,有没有发言权是一回事情,但不管怎么样他是有权力过去一观的。
一个半篮球场大小的场地上,两边各有一颗遒劲的古树,最西面的位置,坐西朝东是一片占地不小的建筑,两边有照壁排开,里面是门厅、两厢、廊庑、正厅、寝院,一sè的青石条铺面。在江南水乡这种河网纵横,寸土寸金的地方,杨家宗祠可谓广大了。
而现在,杨家大族的十七支的家族长辈,全都聚集在了祠堂的门口,在带着各自的族人拜祭了先祖之后,又从里面鱼贯而出,在祠堂前面的场地上摆开了架势。
这种宗族内的会议,最年长一辈的人都一字排开祠堂门口坐下,而年轻一辈就在场子上站着,还有一些可以参加大会,却没有半点儿发言权的小年轻,就或站或蹲地围在祠堂最外面的位置。
不过今天除了祭祖之外,还有关系杨家大族内的重要事务商讨,所以杨海龙也破天荒的在前排得到了一个位置。
杨一站在人群里面,到没有躲躲闪闪,反而是正大光明地站在了前面一些的位置,和那些叔伯辈的人们挤在一起。这样一来,自然是不免有人拿奇怪和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不过现在宗祠大会已经开始,最重要的祭祖仪式已经过去,倒没有大呼小叫地把他揪出来。
那边的商议已经开始,为首一个老人说了几句后,就点名让杨海龙站起来发言,把有关在沿河老街两边收地买房的事情给大家解释清楚。
杨海龙站起来后,先对自己身前的一排老人见礼,目光在杨天英和另外几个人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就转向场地上的人群,笑呵呵道:“今天在宗祠大会上要说的事情,其实大家基本上也都知道了,不过按照我们杨家的规矩,还是要拿到这里来讨论的!所以呢,我就再跟大家具体解释一下。”
说完就弯下腰,把自己脚边一个黑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叠复印好的材料,递给自己家中一个兄弟,让他满场分发下去,等到发了差不多的时候,才举手示意着说:“大家先静一静,这些材料,就是关于收购房产的具体条款,房子,庭院,水道,还有公共用地,上面都有明确的收购细则。”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又笑道:“上面的条款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都nòng清楚。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现场为大家解释。总之有一条,公平公开,童叟无欺。”
这句话说完,还刻意把视线对上看过来的杨天英等人,胜券在握似乎呵呵一笑,眼神中蕴含了意味深长的信息。摆明今天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也显得很是有恃无恐。
“海龙,你先给大家解释清楚,买了沿河老街的用途,有不少人只晓得你想买地,其实也不清楚你买了是干什么的。”杨海龙大伯在一旁淡淡吩咐着,给自己侄儿壮声势。
杨海龙点点头,看到一些人已经匆匆浏览了下一合约材料,就高声道:“大家都知道,我杨海龙这些年在外面闯dàng,吃过不少苦,也nòng了点儿小钱,全国各地也都跑过一遍见识过。每次在外面到什么旅游景点的时候,就发现一些地方比我们溪止差远了,但是就是人气旺,那里的人凭着搞旅游,也都是家家富裕。所以我就想,我们溪止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就不能也开发个旅游产业呢?”
“我们这里不是一直有人来旅游吗?”杨海龙身前的一个老人问道:“先不说魔都几乎月月都有人过来,就连羊城那么远的地方,也一样有人听说过我们这里,还用专门把祖宗产业卖了搞旅游?”
“十一叔,那不一样,人家那里都是有组织上规模的。远了不说,就说魔都舟庄,一天能接待多少游客,能赚多少票子?我们溪止条件更好,为什么就不能赶上人家?”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前面一群老头儿也互相交换着意见,然后等着杨海龙的下文。
“为什么非要买沿河老街呢?主要就是做一个口碑,做一个品牌,让外地的游客一提到溪止,就想到‘哦,那里有一条沿河老街很出名,值得去看看’。要不然像现在这样大家各搞各的,赚的都是零散钱,没得意思!”
杨海龙的说辞一套一套,不过这些古镇居民自然有他们衡量价值的朴素标准,有人就在下面质问道:“就算大家把地卖给你,开发出来还不是你赚钱,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听到镇民的质问,杨海龙点点头对着那边喊了一声:“说得好!”
然后耐心解释道:“大家都以为我做这个东西会是赚了你们的钱,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搞着这件事情,同样是需要投资的?别的不说,单单只算老屋居住面积和市区房一比一置换,这就没让你们吃亏吧?还不说其他的补偿。”
顿了顿,杨海龙又笑着分析:“其实这还是其次,刚刚我说了,最主要还是把我们溪止的名气做起来,到时候虽然一说溪止就是‘沿河老街’,但是他们来了以后,回不去其他地方看看吗?搞旅游就是要人气旺,只要人气旺了,那就什么都有了!”
旁边杨海龙的大伯适时chā了一句:“海龙这个买卖,卖了房子的人不吃亏,就算不是住在沿河老街两边的人,也会受益无穷。总体来说绝对是有利无害,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要是姜还是老的辣,杨海龙大伯这一句话,立时就受到了那些不住在沿河老街两边居民的拥护——卖房子和自己不相干,而且到时候家乡人气旺了,自己也是受益者,怎么看都是好事儿啊!
于是底下簌簌索索就议论开了,不少原本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无关的人,现在也被调动起了积极性,和周围人盘算着事成以后的“钱”景。
“而且!这里的老屋和市区新房等面积置换,除了能把户口转到市里面,孩子上学,看病什么总比在镇上好很多吧?”杨海龙抓住为人父母都是为了下一代的心理,不予余力地蛊惑着,不过在这一点上,倒的确是惹得不少人心动。
一个家中有小孩的男人就挤上前问到:“海龙,你只买沿河老街的房子?我们这边木巷的房子你不要?”
尽管杨海龙一直在做工作,今天又在宗祠大会上重复卖地换房的好处,可还是有不少沿河老街的住户没有下定决心。
相反的,也有不少不是沿河老街的镇民,对于杨海龙的提议大为心动,只可惜自己的房子人家没有看上,现在趁着族会的时机,就当众问了出来。
“大家都是镇上的老乡,都是杨家人,我也不想厚此薄彼。”杨海龙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的资金也是有限的,算是给大家起个示范作用,其他的地方,就只能等到以后了。”
一边说还一边拱手致歉,脸上满是无奈。
不过他这表情却也不是装出来的,要是手头资金充裕的话,杨海龙倒是真会把整个溪止都盘下来。这个古镇对于眼界开阔心思活泛的杨海龙来说,简直就是未经打磨的璞yù一样,倒时候真的把旅游业发展起来后,谁还会愿意把房子卖给他?
虽然杨海龙几乎快要舌绽莲花,不过对于少部分祖祖辈辈就在溪止长大出生,然后又魂归这片土地的人来说,还是不怎么愿意。
这一类人里面,最多的就是一些老人,虽然看起来杨海龙开出的条件相当公平合理,不过却对这些乡土观念极重的老人没什么yòu惑力。
“海龙,不是我们不想支持你,不想看到镇上发展起来,确实是祖宗的家产买不得。”
杨海龙连连点头,似乎很能理解这些老人的心思,不过随即又话头一转:“三叔公,你们完全可以这样嘛,和自己的儿子换房子。就像你的房子在沿河老街,但是阿庆兄弟的房子在门碑口上,父子两把房子一换,您老人家还是留在镇上,阿庆兄弟就可以带着一家人到城市发展,这个方法你们说怎么样?不说两全其美,也能解决不少问题吧?”
杨海龙到底是做过生意,早早就想出了相应的对策,这话一出口,被他称为“阿庆兄弟”的那个男人,也在底下跃跃yù试地看着自己父亲,显然是大为意动。
165.进逼
165.进bī
杨海龙这边巧舌如簧地鼓动着大家,一边许下重喏,一边给大家描绘城市的好处以及古镇开发后的前景,倒是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讨论中来。
而他刚刚提出的父子换房,亲戚换房的主意,倒也让不少人眼前一亮,有的老人自己不愿意离开,但却还是很希望儿孙辈们能够走出这个水乡小镇的,现在有了两全其美的办法,也把自己的儿孙们招过来仔细商议着。
“行了,海龙,你想买别人的老房子,我不会说一句话,也不干涉。但是我自己的房子是不会卖的。”
杨天英等了半天,就是想要看看还有没有人对杨海龙提出意见,不过眼下这一片热火朝天的议论,看上去居然是没有几个人不动心的,就让杨天英沉不住气了,这才表示了自己的意思。
“哎,天英叔,我记得卫国大哥的房子也是在木巷那边,你们家小健和思思就不想去城里面上学么?”
杨天英不动声sè地摆摆手:“你卫国大哥要是想去城里,就该他自己去想办法,我这个老房子虽然也是留给他的,但是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杨海龙心里面已经是颇为不奈了,眼中有yīn沉的神sè闪过,然后求救一样看向自己的大伯。
如果杨天英不同意买房的话,那么他的三弟杨海英,还有连襟兄弟杨凡江,都是肯定不会卖的,再算上他们这一支里面其他的晚辈,加起来就是整整八家人。而且这些人的老屋,还都是在沿河老街上位置最好的地段,譬如桥头,廊棚这些黄金地段。
如果不能买下这些关键地段的老屋,那么这一次的开发无疑会失去相当的意义。
并且开发完毕以后,就更是为这些钉子户做了嫁衣。
杨海龙大伯是清楚侄儿的计划的,知道杨天英要是不松口同意卖房子的话,杨海龙的赚钱大计的确就难以实施了。
虽然不愿意像bī迫一样强求人家卖房子,但是又觉得自己侄儿提出的等面积置换房子,倒也不算让族人吃亏,而且还是很多人都支持的办法,再加上又是亲疏有别,他就打圆场道:“天英,不是我为了自己侄儿子说好话,他的这些说法,的确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一来亏不到大家,二来还能为我们溪止的发展做贡献。你看这……你是不是还是支持一下海龙这个事?”
“不是我不支持,海龙愿意买谁的房就让他去买,我肯定不说二话。但是我们自己家里的房子,的确不想卖,还请老哥谅解一下,总不能搞什么强买强卖对不对。”
杨天英这话一出口,杨海龙大伯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宗祠大会虽然是族中商议重大事务的地方,可也不能bī着人家卖掉祖宗的房产,这种事走到哪里都是说不通的。
不过又想起来的时候,自己这侄儿许给儿子的好处,他还是咬咬牙道:“事情不能这么说,如果说海龙买房子是他自己的私事,那么买不买在他,卖不卖是你,要讲究个两厢情愿是不是。但是现在搞的这个事情,明明就是为了大家,你还只顾自己家里,那就不好了。”
“嗬!老哥你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我不敢接。”杨天英鼻子哼了一声,脸sè也有些难看了:“这还真是奇怪了,我杨天英在溪止住了一辈子,祖祖辈辈就是这里的人,现在临到老了,还有人要把我赶出去?这还真是稀奇了。”
“天英你这话就没有意思了,什么叫赶你出去,我说的话,是想让你多多考虑一下,为我们这块土地也尽一份力量。海龙他也没有说霸占你的房子吧,还不是合情合理地提条件,你要是觉得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现在一开口就是赶出去,太难听了吧。”
旁边杨海龙也帮腔道:“是啊,天英叔,条件还可以再提,大家一个族里的人,不要把话说这么死嘛。”
“我就是不想卖房子还不行?感情我自己的房子我自己还不能做主了?你们这不是要把人赶出去是什么?难道不买我这个房子,你就不能开发旅游了?”
杨海龙大伯无话可说,毕竟心中还是不愿意和族亲翻脸,但是杨海龙心里面却恨恨不已,暗道你不卖给我房子,到时候我把这里开发起来了,你不是白白跟在后面捡便宜?
于是压下火气赔着笑解释:“天英叔,现在这个旅游开发,讲究统一规划,整体布局,你的房子钉在这条街上,那不是跟一块好布上面打了几个补丁一样?”
杨天英讥讽地看了他一眼:“大不了我把房子也按照你们的装修样式翻新嘛,那不就没有问题了。”
杨海龙心中暗骂一句,终于把自己大伯交代“留两份余地,不要翻脸”的交待抛到了脑后:“不是这个问题,我承包这条街,是要和区政fǔ那边签订协议的,还有别的人夹在里面,政fǔ那边肯定是不会同意。”
“政fǔ那边不同意你就不要搞了。”
杨天英也是正在气头上面,说话也就冲了一些,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话说出来,却是让那些有些想要卖掉房子的人,心中不太舒服了。
杨海龙又是个比较会察言观sè的人,看到杨天英火气上来后说话露出了破绽,就故意大声煽动道:“哎,天英叔,我现在也实话实说,当时区里面给我的要求,就是打造江南文化一条街,你现在一家不同意动迁,肯定会拖累整个工程的进度,拖累别人愿意搬迁的住户。本来还准备是在五一之前完成开发,劳动节的时候看看效果,你这……”
然后又给场子里面使了个眼sè,底下立刻就有人吆喝起来:“天英叔,你自己不买房子,就和其他人换一换嘛,不要耽搁我们去城里,我老婆还指望着我家康康过年完了能进市小学的,你现在这么一搞,我们家小孩怎么办?”
有人开了这个头,自然就有人附和:“是啊天英叔,我还指望海龙早点儿把工程搞完了,到时候也在镇上搞点儿副业,你这么一整,我到哪儿搞补贴去?你给我们家发啊?”
这些打小就在一个地方长大的人,几乎或多或少都有些从众心态,而且杨海龙又许以重利,现在一个人开了口,自然就有无数的人开始附和起来。
这里面老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一来是他们之中,真心想要离开镇上的人不多;二来杨天英不同意卖自家的房子,这根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总不能说是为了大家伙儿,就强行非要人家接受动迁。
但是他们却也没有出言支持杨天英,因为杨海龙早早就给这些族中的耄老打过招呼,说是开发完成后,整个杨家大族都会得到不少好处,而且说的有理有据,让他们也无法怀疑。
这两厢比较之下,他们也就采取了三不政策,不支持,不反对,也不去干涉。
至于杨天英和杨海龙之间的纠缠,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吧。
看到族里话事的老人都不出声了,场子上面的人就更加闹腾起来,里面多数都是准备换房的人,少部分犹犹豫豫还在观望,但是也颇为心动。
可是杨天英这么一nòng,无疑是卡住了他们的希望,这就引发了不少人对杨一这一家的不满。
“天英叔,你自己不换就算了,也不要妨碍我们吧!要不就像海龙说的,你和我们这里哪一家愿意去城里的,把房子换一下不就行了!大家都按面积算嘛!”
“就是就是,天英叔,我想换市区的房子,要不我们两家换一换。我那个房子你也知道的吧,比你家还大,我不要你补差价!”
杨海龙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气焰也有些跋扈起来:“天英叔,你也看到了,不要因为自己的私利,就影响大家,影响整个镇上的发展啊。”
“我有什么私利?”杨天英听了这话脸sè铁青,而地下的喧嚣哄闹,更让他觉得愤然不平起来,心头有些火大。
杨海龙嘿嘿一笑,很有些气势汹汹地站起来:“这还不清楚?天英叔你不就是想着等到我把这条街开发出来后,你就跟着捡便宜嘛?到时候这条街上肯定是人气最多最旺的地方,你们家随便干点儿什么,不都会赚得盆满钵满?还不用花半分钱来装修改造。”
一听到杨海龙的质疑,场子上一下就开了锅一样,不少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杨天英,不过摄于他族中话事的身份,不好多说。但是另外一些有几分地位的人,又或是愣头青们,都啧啧啧地议论不休,仿佛杨天英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一样。
“海龙,你这话就有点儿过了啊!”站在圈子前面的杨卫东沉声反驳一句,从场子里站到族老的面前,回过头对着场上的好几百号人正言道:“其他的事情先不说,我杨卫东就在这里问一句,我二舅在家乡这么多年,从他五十岁开始当了族老话事,到现在十六年的时间了吧?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大家的事?有没有在背后搞过龌龊的小动作?”
杨卫东这么肃然正sè地问了一句,倒还真没有人能够答的上来。杨天英在杨家大族里面也是颇有些声望的人物,刚才一些人因为他碍到了自己换房进城,言语间这才有些不敬,现在被杨卫东问到以后,倒是没有人能反驳一句。
不过杨海龙的反应也够快,看到杨卫东站了出来这么一说,就呵呵笑道:“卫东,我也不是质疑天英叔的人品,刚才我说话确实没经过大脑,急了点!”
然后又话头一转:“但是既然天英叔从来都是为大家着想,那为什么这一次非要拦着大家伙儿的好事呢?只要他一松口,区政fǔ那边马上就能批复,工程立刻就能动工……多的不说,起码今年五一劳动节,你们就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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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龙,我二舅早就说了,你要开工,只管上!我们不会干扰一分一毫,如果你觉得我们家的房子夹在中间搞的风格不统一了,我们也可以按照你的要求重新装修。至于说区政fǔ那边,不会因为这个事情给你设置障碍吧?政策问题上面,我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杨卫东本身也是政fǔ机关的工作人员,知道的事情也比自己二舅多一些。
“卫东哥,话不能这么说,这个事情本来就是要统一规划的,比如说改造下水道,还有电路铺设,卫星电视线,电话线网线……你们一家八栋房子,全部是分散在一条街上,到时候我们的施工成本要加大多少你知不知道?”
杨海龙这么一说,杨卫东倒是没法辩驳了,因为这话倒也是事实,如果不能统一规划改造,这么隔一段就要被打断的施工的确是费时费力。
“要不,你给我们家都统一改造,然后我们把对应的施工费给你行不行?”
杨卫东这么一说,底下马上有人鼓噪起来:“还说你们不是想要占便宜,等到海龙给你们改造完成了,你们一家人就舒舒服服坐在家里收钱,又省心省力,真是会算计!”
在自己老家,大家最讲究的就是个名声,被人这么一说,杨卫东也有些拉不下脸,也不管自家还有长辈在场,就做主道:“如果你们这么说,到时候这个房子改造好了,我们绝对不拿来做商业用途!要是我们一家人里面,谁私自搞副业了……”
说到这里一顿,环视场中一圈后,斩钉截铁道:“那就欢迎大家来把我们的房子砸了!”
“嘁,说得好听,到时候我们还真的去砸啊。”
“就是,你们真的搞副业了,那个还拉的下面子去要你们关门?”
旁边杨海龙也话中有话地笑了笑:“你看,卫东,这个事情涉及到大家的利益。你这空口无凭,别说我了,大家也都是不信啊。”
看到杨天英一家人一时之间被堵得说不上话,杨海龙更是步步紧bī道:“再说了,你也别以为我就是赚了钱的,到时候这条商业街开发出来,还是区政fǔ统一组织招商分配,是要作为商业用途的。你们一家人夹在里面算什么呢?对抗政fǔ政策,拖累地方经济发展?要知道这一家店面,到时候都是要收租金的,租金税收按人头算在农村提留款里面的,是可以给大家减轻负担的。”
“还有这事儿?”
“哎!要是能折算成提留款,那也减少了不少负担啊!这多好!”
杨海龙的这一句话,犹如在人群中丢了个炸弹,立刻就引发了闹哄哄的议论。
而因为这一句话,此刻支持杨海龙的人更多了些,几乎绝大部分的青壮都站到他那一边,一些人纷纷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杨天英这一家人,表情多有不屑。
“海龙叔,我想问一下,你说的这个租金还有商业税,到时候是全部用来折算提留款,还是只折算一部分?”
一个少年人的问话极为突兀地响了起来,声音很大,居然是压下了场上的议论。
而这个声音周围的人群也在愕然一愣后,纷纷让了开来,看着一个少年施施然走到了祠堂门口。
“这是哪一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虽然祭祖已经完了,但也不能这么没规矩吧?”一个老人看了看杨一,就很是不快地顿了顿手杖高声问道。
那边杨天英已经是黑了脸:“小一,说是叫你不要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完全是胡闹!”
从大会召开来,他的心情就很烦躁,后来更是被族亲指责怀疑,心中的压抑可想而知,所以现在对杨一的口气就格外的重。
不过这个时候,却也不能让族人说自己家没有规矩,他就黑着脸给旁边的老人们解释道:“杨一这孩子已经是上了家里面主桌的人,也算是有资格来祠堂了。”
旁边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认为这是杨天英的开脱之词,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公然质疑,略略点了点头,就等着杨天英把杨一训斥下去。
倒是旁边的杨海龙赶紧道:“几位伯伯叔叔别见怪,杨一这孩子的确算是小大人了,我过年去天英叔家里面的时候,看到他的确是在主桌上面。”
一圈的老人面有异sè地看看杨一,又看了看杨海龙,这才点点头。不过显然这种异sè不是因为杨一的年纪,而是因为杨海龙的大度。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杨一也不禁佩服,在这个时候帮自己说好话,反而给人留下一种宽容大度的印象,两相对比之下,就更是显得自己家不顾大局小里小气了。
不过该问的话还是要问,对着杨天英连连示意自己离开的严厉眼神视而不见,杨一又笑着问了一句:“海龙叔,我想问一下,你说的这个租金还有商业税,到时候是全部用来折算提留款,还是只折算一部分?”
“这个,那就是镇里面的事情了,我只是给大家在区里面争取到了这个政策,但是具体实施细则,我说了又不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哪怕只折算百分之一的提留款,那也算是折算了对不对?”
杨海龙呵呵一笑,心里面是颇为不屑的,心忖老子刚刚才把你舅爷和舅舅打趴下!人家都是打了小的蹦出来老的,你这倒是反其道而行之,真是可笑。
“难道百分之一的折算就不是折算了,还不是大家的福利对不对!”杨海龙呵呵笑着:“现在商业街还没有开工,就给大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一项好处,难道这还有什么不妥的吗?”
底下有人不耐烦地吆喝道:“行了行了,你一个小屁孩子懂什么,快点下去,不要在这种场合胡闹!”
这些人里面,小部分对于换房尤为渴望的人,早已经对杨天英一家人很是看不过眼,他们不敢对着犹有余威的杨天英嚼舌头,可是对上杨一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没有太多的顾忌了,话里面火药味儿十足。
倒是杨一,对这些话只当是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杨海龙笑道:“当然有不妥,还很是不妥!最起码我知道,虽然这个招商是由区政fǔ统一组织,但是开发商也有不少话语权吧?而且店面的租金也应该是交给你啊?海龙叔怎么不把这一点说清楚?”
“租金问题?”杨海龙还能保持笑容,但是心里面已经把杨一恨得咬牙切齿:“这当然是我的收入,要不然我投入了这么多开发资金,总不能亏本赚吆喝吧?再说你也别纠缠这个事情,最重要的还是我给大家带来实惠。”
“哦,是嘛,但是我怎么觉得大家亏了呢?”杨一提高了一些音量,直视着杨海龙道:“每个店面的租金是多少能不能给大家公布一下?算了,我知道你也不会说实话,还是我帮你公开吧,沿河老街的每个店面,装修以后都是三千一个月吧?啧啧,都赶得上我二舅工资的两倍了!”
杨一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再一次轰然,纷纷表情诧异地盯着杨一,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大冬天感冒了烧坏了脑袋。
只有杨海龙遽然一惊,差点儿就炸出一身白máo汗,因为杨一所说的价格,正好就是他设定好的心理价位,早早就和魔都那边的一个大商人谈妥了,每个店面租金三千一个月,租期五年。
可是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瞎蒙?
当年告诉杨一溪止被开发消息的那个同学,家里面就在镇上租了个店面卖精品宣纸,顺口也就提到了租金的事情,却不成想自己随口提到的八卦,还能在时空倒流的某一天里,帮到某个重生者。
杨一当然是不会说自己贿赂了时空管理局,只是笑眯眯地追问:“海龙叔,你这一个店面只要两个月,就能顶我舅爷一家人半年的收入,所以我说不妥有什么问题吗?二百零三栋老屋,一个月六十万,一年六百多万!除去税收和各种款项,还有你打点关节的花费,三年就能收回投资,还真是好买卖,怪不得怎么着都要买下我家的屋子。”
这个时候杨海龙已经从慌luàn中回过神来,眼睛里凶光毕露地看着杨一:“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懂就luàn说话!我这个店面的租金最多只有一千出头,你胡luàn嚼什么舌头?”
“是么?原来你做这个工程这么不赚钱啊?”杨一假装惊叹着:“一千多的租金,这么一算起来,那就要九年多才能收回成本,这里面加上银行的贷款利息,都要快十年了!原来海龙叔你还真是一心为了我们溪止哟,居然十年不赚钱,也要把家乡的建设搞上去!”
杨一现在是心中大喜,没想到前一世无意中从同学那里听来的消息,还能起到奇兵的作用,杨海龙为了撇清楚杨一泼的“污水”,一时激动之下,也没有细细思考过租金的合理性,倒让杨一抓了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一个月一千块的租金,低是低了点,可也算不上太离谱。
只是这个回报和投资比起来,就实在有些离谱了。要是他刚刚报上一个两千块的数字,说不定大家立马就会相信他,而且也不会因为这个数字产生什么妒忌的情绪。
而旁边的杨天英,现在已然是带着几分意外之喜看着杨一,他实在是没有料到,这个外甥孙一出马,立马就闹出了翻云覆雨的架势,比自己这些老人可强的不是一两分。
那边杨海龙也是心中咬牙懊恼,可是话已经出口,他只好是尽力弥补道:“你晓得什么,以后这个租金肯定是一年一涨,难道镇里的人气起来了,我还是傻乎乎只收一千块啊?”
这个解释出来,倒也有不少人信了他的话,纷纷点头,觉得应该也是这么回事儿。
有些鄙夷地哦了一声,杨一歪歪嘴角一笑:“看起来海龙叔的实力还是不行啊,要不我给大家介绍一个老板吧,愿意换房子的,一比一平二置换市中心房产;不愿意换房子的,人家能让整个镇上的人年均收入超过三万,是三年之内哦!以后这个收入还会翻番。”
听到这话,不但场子上的一票大老爷们儿都呆住了,就连杨一身前那一排老头们,也有几个性子急躁的,一时间齐刷刷站了起来。
167.强力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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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英,你们家还有没有规矩了!这是什么地方,让他一个小辈在这里胡嚼luàn说。”
那边几个老人站起来,有面sè不善地瞪着杨一的,也有脸带不悦看着杨天英的,剩下的一排人虽然没有站起来,但是看他们的态度,也说不上好到哪里去,总归是脸sè铁青的居多。
看着这些族中老人的怒气冲冲的态度,杨一心中一阵尴尬,他先前以为这些人站起来,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惊喜,这才情不自禁地起身。
哪里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有相信他所说的东西,而是把他当成了不懂规矩而又瞎捣luàn的小孩子。
这算不算装13不成反成傻13?
那边杨天英也是一阵气急,他们自己家人知道杨一讲的不是什么瞎话,但是拿在宗祠大会上空口无凭的说出来,未免让人觉得可笑。并且现在杨一都快引发了老一辈的众怒,赶紧把他带走才是最应该去解决的问题。
但是还没等到他说话,旁边却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等一下,我们能不能说两句?”
声音是从最外围的位置传进来的,刚刚人们的注意力都被杨一“大放厥词”所吸引,也没人关心圈子外面的事情,现在陡然听到这个声音,纷纷往外面看过去,大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可是等到说话的人一冒头,场上立刻鼓噪起来:“哎哎,这是哪里的人?怎么跑到我们宗祠大会上来了?”
“就是,这是哪家的亲戚?不是我们族里的人吧?”
两千年前后的时候,南方沿海一带的乡村里面,各个宗族的族规家法已经大不相同,有的家族还恪守着祖宗传下来的的族规家训,但凡哪怕是一点儿小事,也不能越雷池一步。当然也有家族在一辈辈人的繁衍中,族规家法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像是从前那样严厉苛刻。
而具体到溪止杨家,就有些取自中庸的意思,没有过分而不近人情的严厉,但是也不会容忍有人随随便便把族规全然不放在眼里。
就像是现在的宗祠大会,不要说外人外姓,就连族中的女人和小孩子,那都没有参加的资格。
所以在杨家人发现开口说话的人不是族亲后,一个个立马就激动起来。
而祠堂门口坐着的老人,更是有站起来招呼族中的年青小伙子,准备把说话的那个胖子给赶出去。
一时间群情激愤,而在那个胖子发话后,杨姓镇民们又发现,他身边还有七八个人,居然也不是族中的族亲,就更是有些火大,一些激进点的人全都气势汹汹地围了过去。
“等一下,你们什么意思,这是区里面的孟区长!”
看到杨家镇民面sè不善地涌上来,跟在胖子旁边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儿的人急了,赶紧拦在前面肃然道:“那边杨家的老爷子出来几个说话的!孟区长下来你们溪止视察了。”
平时溪止的镇民们虽然不太把镇上的干部当回事,但是面对更高一级的区政fǔ官员,却还是有着相当的敬畏,不少人就回头看着祠堂门口的老人。
而那边的族老们一听到是区政fǔ,也没法继续端坐不动,十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在中间一个老人的带领下也迎了上去。
“二伯,这些人中间有几个我认识,的确是区政fǔ的人,上次区委书记过来视察的时候,我看见过里面的一个。刚才说话的这个人,我去区里面打报告的时候也有印象。”趁着两边人马互相迎上去,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凑到中间老人的身边小声介绍道。
场子里面,原本围着那七八个人的镇民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这边十多个老人也迎接上去。
刚刚发话的秘书模样的男子,就当先站出来,对着老人们笑道:“杨家的老人家们,你们都好,给你们拜年了。这位是我们区里的孟区长,主管区里的财政和经济。这位是我们越州的文化名人,思阅文化公司和云中书城的老板,罗戈。”
杨一听到这秘书的介绍,一时间没有憋住,心中揣摩罗胖子在外面还挺像一回事儿的,扯虎皮涂金粉,怎么唬人怎么来。
他要是文化名人,那自己又算什么档次?
不过杨一没有对这话产生什么敬畏,却不代表镇民们也是不为所动。这边中间最有话语权的老人就连忙伸出手,和儒雅而不失精干的孟区长握了握后,又转向旁边的罗戈:“欢迎欢迎,几位领导怎么也不在家里面过年,这才初八,就下来检查工作了?”
当先的孟区长呵呵一笑:“都已经初八了,我们政fǔ机关当然要开始工作,要不然岂不是尸位素餐,要被老乡们戳脊梁骨了?”
一时间对于这些大人物的来意捉摸不清楚,中间的老人就赶紧笑道:“孟区长这话言重了,就算我们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老百姓,也晓得您为区里面做出的贡献!这个,按道理父母官下来检查,我们是要好好接待的,但是恰好赶上宗祠大会,孟区长你看……”
后面请人回避的话,这老人也没有明说出来,但是态度却已然很是明显了。
“哦,我也要先为这个事情给您们说个抱歉,今天过来呢,还真是为了你们杨家的事情。”
这位孟区长话一出口,周围听见这话的人,莫不是惊疑不定,尤其以中间的这些老人为最。而他们脸上也不止是诧异愕然,还泛出几分隐隐的不快。
对于政fǔ官员的敬畏是一回事,但他们想要chā手干涉族中的内务,那就有些不能容忍了。
不过也有几个心思机敏,脑子转得快的,想了想区长身边这胖子刚刚说的话,就有些眼神古怪地看了看躲在最后面的杨一。
说是为了杨家家族里面的事情而来,难不成还真是为了这个小孩子?这想法实在有些可笑,但是又萦绕在脑中徘徊不去。
“那孟区长的意思是?”中间的老人脸上没有半分神情表露,但却在心中快速地盘算开来,暗暗猜测这个政fǔ官儿的来意。
孟昶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些老人的犹豫和戒备,极有风度地笑道:“哦,是因为我身边这位罗总,对于你们溪止的自然风貌和历史遗产很感兴趣,所以想要我做个中间人,希望能在你们这里搞些旅游开发的项目。”
是海龙请来的人?宗祠大会通过他的意见也就行了,还专门把人在这个时候拉来是什么意思?
不少人大抵都是上面这种想法,有些误会了孟昶话中所指的含义。
“哦,这事情,海龙刚才也拿到宗祠大会上说过,大家大致上都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对于置换房子搬迁进城的条件也基本满意。有几家不想走的,大家正在给他们做工作。”
虽然有些不快杨海龙把外人也招到了宗祠大会上,可是既然这些人要么是顶头的父母官,要么就是即将来投资的大老板,让杨家族老们也不好说什么,干脆把刚刚讨论的结果说了出来,也好让这些政fǔ的官儿,还有想要投资的老板放心。
却没有注意到,背后杨海龙的脸sè,已经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倒是变幻了好几次了。
“嗯?”孟昶呵呵意外地一笑:“换房子?搬迁进城?我们罗总可没有把乡亲们赶走的意思,老人家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孟区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收房买地也是他们提出来的,现在又说不用动迁?
这边孟昶也意识到大家都误解彼此间的意思,就笑了笑解释道:“这位罗总呢,是你们杨家一个孩子的朋友,叫杨一的,他在这里吧?还是让他和罗总来给你们解释清楚吧!”
一群人顿时就彻底傻了眼,这是个什么情况?来找杨一的?杨一?不就是杨天英家,那个刚刚在这儿捣luàn的小孩么?
一时间这些老人们接不上话,杨天英也没想到,自己外甥孙居然是招来了一个区长,还有些晕乎乎地没想好说辞。倒是早已经四下打量了半天的罗戈招招手:“小一,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儿过来见见孟区长。”
随着罗戈招手的方向,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祠堂门口那个男孩身上。
还有一些好事者的视线被前面的人遮挡住,小村镇居民好围观的习惯作怪,就也顾不上族老和政fǔ领导都在这里,纷纷往前面挤过去。
互相极为兴奋地使着眼sè,却不敢nòng出太多的声响。
“孟区长好。”上前对着孟昶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杨一也没有多说什么话。虽然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不过初次见面,他也不好表现地太过随意。
倒是孟昶很有几分不满地“嗯”了一声,故作不悦道:“我听叔叔说,你都叫他姜叔叔的!这么算起来我们应该是同辈才对,你这么客气搞什么?传到我叔叔耳朵里,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杨一一滞,没有想到姜建漠的这个侄女婿,倒是一点儿都不见外,心中也无语得很。这么一来,不就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么。
尤其是两三百号人直愣愣盯过来的视线,简直如有实质,让杨一也有些鸭梨在身的感觉了。
旁边的老人们虽然心中波澜四起,但脸上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看了看旁边不亢不卑的杨一,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至于底下那些年轻一辈的杨家族亲,也就没有老人们的这份儿定力,一个个拿眼睛在杨一身上梭巡,目光里几乎是赤/luǒ/luǒ的羡慕嫉妒恨。
而最后面的杨海龙,现在根本就不敢现身,虽然他也的确是在区长黄海在一起吃过饭,不过那也只是通过人层层引荐,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请动了区长一次。并且在那张桌子上,他虽然是主人,但却要算坐末席的那一个,区长黄海从头到尾也没和他说上三句话,也就是碰杯的时候矜持笑着示意而已。
现在这个副区长孟昶,却是一上来就摆明车马,和杨一熟络的不得了的样子,这怎么能不让人心惊。
而且其中最最关键的是,区长黄海是马上就要在仕途上走到头的人,而这个孟副区长,年轻力强又手握财政大权,主管一区的经济发展。等黄海走后,被扶正的呼声也相当之高。
这种他当初请了好几次,人家却连面都不给见,只是托人传话婉拒的人物,怎么会和杨家这小子认识?
杨海龙忽然觉得,好像事情并不像自己计划中的那么完美了。
168.喧宾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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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杨一还在踌躇着,虽然人家不计较,还摆明给自己撑场面的架势,但是他却不好借坡下驴,毕竟两者年龄身份的差距都摆在这里,太过随意的话,会不会给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看到杨一还在犹豫,孟昶怎么能不知道杨一在想什么,就极为热情道:“呵呵,还不好意思啊?你在喃喃哪里可不是这么拘谨的吧?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官儿太小了,不值得你喊一声大哥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杨一再不表示一下,倒显得自己矫情了,就很是干脆地笑了笑:“孟大哥好。”
孟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却回忆起了自己那个市委书记的叔叔,前两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屡屡提到的话语:“罗家那小子这次的动作,据说又是那个杨一撺掇的,既然是这样,你对这事也上点儿心,搞得好了肯定是你的政绩。”
自己当时还很有些诧异地追问:“二叔,既然是一个小孩子的主意,你怎么……”
“我怎么还这么重视对不对?”姜建漠呵呵一笑:“其他的我也不好多说,我就给你交个底,罗家小子的那个出版公司,还有这半年来炒的火热的那几本畅销书,还有去年这个云中书城,都是这小子搞出来的。”
“啊?二叔,这个,你刚才好像喝了快一斤酒吧?”
大过年的节日里,大家又都兴致很高地喝了不少酒,孟昶就借着这个气氛,半开玩笑半怀疑地打趣姜建漠,换在平时他是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你觉得我像是喝多了说胡话?”姜建漠摇摇头一笑:“我平时有没有这么开玩笑的时候?”
孟昶一时间就迟疑道:“这倒没有……”
“是从来没有!我现在明确告诉你,刚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在开玩笑!”姜建漠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基本上没人知道这个事情,你不相信也不奇怪。自己去问问罗家小子不就都明白了!不过我在这里先给你说一句,到时候见了面,你就当杨一是你的弟弟,有事情就多交流一下,肯定是没有坏处的。”
因为是姻亲的关系,孟昶身上早早就被打上了姜建漠的标志,而对于这个市委书记的表叔,他自然是要言听计从的。于是带着姜建漠的嘱咐,孟昶这才会对初次见面的杨一如此热情。
“这还差不多,怎么样,把你罗哥急匆匆地叫过来,又有什么好点子了?”孟昶一边笑着,一边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就很是随意地一挥手:“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几位老人家看能不能这样,我们也不要开什么宗祠大会了,就开一个村民代表大会怎么样?”
孟昶这么一发话,杨家族里的老人们也不好说什么,既然是改变了这次大会的性质,那么这一行人来主持会议倒是理所当然。
于是赶紧指挥着杨家的青壮,在祠堂里面抬出了几张桌子拼凑起来,又把后面的椅子摆好,不多会儿也摆出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
就在祠堂这里忙luàn的时候,镇政fǔ的一些人得到了风声,本来是放假放到大年初十,现在也赶紧召集人马,在镇党委书记和镇长的带领下,匆匆赶到了祠堂这里。
又是好一阵寒暄后,孟昶的秘书这才临时客串起了会场主持人,安排众人一一落座。
“孟区长,你就给我透个底儿,这次来真是为了他们老杨家的事情?”在宗族观念极强,三大姓就占据了镇上百分之九十九人口的溪止,镇党委书记和镇长的话,有时候还不如各大族里的族老管用。而且溪止行政面积又小,镇里的情况也简单,有时候倒让镇上的一些干部觉得自己来这里简直就是无所事事。
现在这个镇长周志安,本人就是镇里周姓的族人,对于另外两族的族内事务基本也是不怎么过问,现在看到孟昶居然不打招呼就过来,很有些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想要打听点儿动向。
“透底?透什么底?”孟昶对于这种颇有些无赖作风,又是土生土长本地人出身的基层干部,也是又好笑又好气。而且人家大了他十好几岁,想要板着脸都不行,就摇头笑道:“周镇长你静观其变不就行了?今天这个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你们溪止腾飞的开始。”
“哦?”听了这话周志安微微动容,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嘴上答应,心里面多半是不以为然的。
但是现在由区政fǔ分管经济的副区长说出来,就不由得他不信了,而且孟昶在区里的风评也是颇为不错,算是一个有能力也有野心的干部,想来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大家静一静,现在我宣布,溪止古镇村民大会正式开始,请孟区长讲话。”
也没有话筒,音响之类的设备,秘书说完就坐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随之聚集到孟昶身上。
“大家好,今天呢,本来是杨家宗祠大会的日子,我这个外人说实话不应该掺和。但是又因为其中的一件事情,关系到政fǔ的规划和未来溪止的发展,所以我不得不在这里提出来。”
简单的开场白后,孟昶对着身边的罗戈示意了一下,然后直接挑明道:“这个事情,就是我听说,有人打算把古镇上的沿河老街买下来,想要搞旅游开发。虽然现在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原则上我们是不支持私人垄断旅游资源的。”
孟昶这话一出口,也在主席台最边上捞到一个位置的杨海龙,脸sè一下就变得煞白。
虽然他在杨家的宗祠大会上,信誓旦旦自己的计划是通过了政fǔ审批,而且官方也是颇为支持的。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黄海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个具体答复,只是模棱两可而已。
现在就算是在一个普通的村镇买下这么一大片的土地,也要经过层层查核审批,就更别说是在这么一个古镇上。而且对于旅游资源的处理,也都是承包开发,共同受益为主基调,倒是没有私人买卖的先例。
而他自己借着房屋买卖的借口搞开发,就有些打擦边球的意思了。
那边孟昶有意无意中封死了杨海龙的路子后,就对地下的居民大声道:“正因为这样,所以我身边的这位罗总,特别找上我,提出了和大家合作开发,共同受益的一个计划……对了,还没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都是镇上的人,离市区也不远,应该有人知道今年我们越州市新建的云中书城吧?”
“知道,那怎么能不知道?全国最大书店啊孟区长,那可是我们越州的骄傲。”
“就是就是,还有报纸上说,我们溪止,越盐,雾峰,竹归,再加上云中书城,是越州的五座文化村镇!”
孟昶呵呵一笑:“大家都知道,我就不用多费口舌了,这位罗总,就是云中书城的老板!”
底下立刻卷过一阵风吹稻田般的簌簌议论,显然对于罗戈这种大老板能够来到溪止,还是很有几分意外的。
而孟昶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罗戈身边的杨一后,又笑道:“这一下云中书城和你们溪止结成帮对,算不算强强联合啊?”
这话顿时引起底下村民的一阵哄笑,不少人对于富态可掬的罗戈,已经是生出了不少好感。
“我呢,就是给你们两边牵头搭线,然后具体的东西,还是由罗总来给你们说一说,然后有疑问的,也可以当场问出来,让他给你们解答嘛。”
到了现在,场上村民的兴趣已经被完全激发起来,个个都张大了耳朵紧盯着罗戈,等着看这个胖子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惊喜,而有一些和杨海龙家交好的人,也纷纷意识到,今天的这个事情,果然是有些来者不善了。
举了举手,示意底下的人静一静,罗戈先是站起了团团拱手给大家见了个礼,然后才坐回位子:“现在我就给大家粗略说一下,毕竟这个事情是关系到整个溪止古镇,到时候还要周家和顾家的乡亲们也通过了才算数。”
旁边周志安就嘿嘿一笑:“就是这个理!孟区长,这个罗老板对胃口。”
听到周志安的话,场上又炸起一阵哄笑,然后就听罗戈道:“我们阳一文化的计划,大致是这样的,先组织人手,对古镇的资源做一个调查统计,然后由我们统一规划开发,统一调配资源。开发完成后,把和旅游业相关的项目,对应安排到各家各户,主要是吃住行,以及古镇旅游管理处这四大块。具体地说,就是我们安排哪家哪户去做什么事情,到时候你们除了上缴每年的管理费和税收外,剩下的就是自己所得。”
罗戈话才讲到一半,立刻就有人跳出来问到:“罗老板,你这个吃住行,怎么保证分配公平啊?还有旅游管理处,又是干什么的?”
罗戈把手虚虚一压,止住了底下的躁动后,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吃住行这三块,具体由我们对各家各户的考察,以及居民们自己的申请来互动决定。就好比风味农家饭,先由对做这个生意感兴趣的居民提出申请,然后由我们统一聘请餐饮业的大厨和国内有名美食家来评审,通过的自然就可以开设餐馆,至于没有通过的,那就对不起,请你再去选择别的行当。”
“要是有人没有通过,又私自搞这个名堂的呢?”
“既然是我们双方合作开发,共同致富,那肯定是要签署合同的,私下扰luàn规则的,我们就要按照毁约去起诉他了。”
罗戈看到没有人有异议后,就接着道:“而这个旅游管理处,就是统一管理除开吃住行这三大块以外的行当,比如土特产的买卖,还有镇上卫生安全的维护,镇外风景点的管理,这些都是由旅游管理处来安排决定的,但是在里面工作的人员,也都是古镇的居民,我们绝对不会安排任何一个外来户来搞这个事情。”
“真的?罗老板你可要说话算话!这些东西都交给镇上?那你们赚什么?”
“管理费啊!我开始都说了,我们帮助你们开发,并且对外进行宣传,你们就安安心心在家里做生意,像是交税一样,给我们一定的管理费用,这才是大家双赢的模式嘛!”
罗戈这么一说,一些人倒也很是动心,而也有人质问道:“如果我们搞这个不赚钱怎么办?到时候又要给你们交什么管理费,又要交税,不是赔死了?”
胖总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这个没关系,我来的时候,听说有人是想要一比一,等面积置换大家手中的房子,我这里也可以这么办嘛!一比一点二,就像我这个小兄弟杨一说的,市中心的房子,想要出让的就赶快。当然,如果愿意留在这里的,我保证大家伙儿的收入,能在三年之内达到人均三万的水平!”
按照越州现在的房价,中心城区的一套房子需要20万上下,如果有一百户居民想要置换,那么思阅和阳一文化就要拿出来两千万,这对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阳一文化来说,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这还是98年刚刚开年的时候,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没有被催热,如果等到了今年七月之后,中央作出党政机关一律停止实行了四十多年的实物分配福利房的做法后,他们就更没有能力去等面积置换镇上的房产了。
所以只能在居民收入的问题上,给大家画一个大画饼,利用他们对故土的留恋,以及呆在家里也能赚钱的天然优势,来击败杨海龙。
杨海龙只需要给沿河老街的一百户人家置换房产,而杨一和罗戈面对的整个古镇八百多户,万一这些人真的铁了心换房进城,到时候拿不出钱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169.急转直“上”
169.急转直“上”
“三万?罗老板你说一年三万?”
犹如热油锅里面泼进了冷水,这一下场子里是止不住沸腾起来,今年年前才从报纸上看到的报道,九七年全国农民的人均纯收入不到2200元,他们越州因为是东部省份,又坐拥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勉强也不过七八千上下。
现在有人说能够让他们在三年内,把人均收入提高到三万,那还想什么,直接就跟他们一块儿干啊!
而对于杨一和罗戈,这个目标倒是不难达到,至于打定主意想要置换房产的村民,他们同样欢迎。
罗戈是根据在全国各地旅游之后的见识,知道这个地方的老屋在未来是有价无市的东西,而杨一更是不用什么luàn七八糟的市场分析,就知道这些老屋日后的价值。
不要说一比一点二的置换,就算是一比二的置换,一样是稳赚不赔。只不过一来资金制约,二来都是乡里乡亲,这些窝边草,杨一还是不屑去吃的。
“就是一年三万,是人均收入!这些也可以和大家写进协议,达不到这个水平,差额就由我赔给大家。”
趁着底下的村民们议论纷纷,罗戈轻轻咳嗽一声:“小一,这话可都是你教我说的,到时候真要赔钱了,我这辈子就赖上你没完。”
后面一排老人也在小声交谈着,孟昶另一边的镇干部同样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趁着没人注意,孟昶就对偏过头对罗戈笑道:“怎么,你不会是到了现在心里面还没底儿吧?这不是坑害我吗?”
罗戈嘿嘿一笑,眼睛看着孟昶,嘴巴却向着相反的方向努了努:“我都被这个小子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每次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市场调查,没有目标分析,也没有风险评估,就连预期收益报告都没有,就敢拉着我下水!我现在能活着,倒也算是个奇迹了!”
杨一撇撇嘴,罗戈说是这么说,可是现在有了什么动作,自己却想甩都甩不掉——榕树下的投资他就硬生生chā了一脚,自己正在构想的《云荒》动画改编,他也从苏晚那里得到了消息,恬着脸非要分一杯羹,还振振有词:“你和你的小晚儿吃ròu,起码也得留口汤给哥哥我喝喝吧!”
“怎么,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发家史是这么一回事呢!”孟昶兴致勃勃地笑道:“那这次我看你们还是很有准备的嘛。”
“准备?”罗戈“嘁”的一笑:“我跟你说,我保证这小子拿出来的又是一叠莫名其妙的材料。”
这边罗戈正说着,杨一果然拿出来一叠厚厚的材料,本来是要丢到罗戈面前,听到这话,又一把收回来,直接递给了孟昶:“孟大哥,你看看我整理的一些材料,还有关于整个溪止旅游开发的的想法。”
杨一和罗戈还有孟昶在这边谈笑风生,周围村民们看过来的眼神却都变了,开始杨一喊出来一比一点二置换房产,还有人均三万收入的时候,他们只不过把这话当成了一个笑话听。
但是现在,谁要是还把这个当笑话,那他自己就是傻瓜了!人家大老板都敢写进合同打包票的事情,这还用怀疑吗?
而那个什么区长居然让这小子喊什么?孟大哥!
别看这些村民们对镇党委书记,镇长之类的官员没有敬畏,不过是因为他们也是三大族里面的族人,溪止这里世世代代就是族规大过法律,加上这些人也拉不下来脸在族亲、尤其是族老面前摆架子,所以才会有镇长说话不管事的怪事发生。
可是这不代表他们不清楚一个区长的能量,人家可不是溪止三大族的人,要对付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民,那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朴素而又带着农民式狡诈的处事手段。
所以当他们看到这个三十多岁的区长,明明比杨一大上一辈,却坚持要他喊“孟大哥”的时候,一个个开始对杨一的不屑和好笑,变成了现在的敬畏有加,甚至在议论杨一的时候,看到少年偶尔把视线转过来,都不敢和杨一对视,而是掉过头去。
不过等杨一看到别的地方去后,他们议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一个个都啧啧感叹不已。
也有不少心思灵活的,早已经在暗暗盘算起来,等一下这个会开完以后,是不是要再提点儿什么东西,去杨天英家跑一趟才好。
人家怎么就有这么个能耐的外甥孙呢!
场上的村民们还在讨论着,特别是区政fǔ和镇政fǔ官员身后的那一排杨家族老,一些开始对杨海龙不怎么感冒的老人,现在却对罗戈的这个计划充满了兴趣。
因为不用他们搬离祖居,这就是足以吸引绝大多数老人最优厚的条件了。
“嗬!资料很全啊?”趁着大家还在热议,孟昶翻了几页杨一给他的资料,眼睛随意扫了扫。
本来他虽然是严格按照姜建漠的吩咐,对杨一给予了最大力度的支持,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姜建漠长辈和市委书记的双重身份,并非因为自身对杨一看好。
而当他听到罗戈说杨一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的时候,也不禁对自己二叔的判断怀疑起来。
可能这个孩子文学才华有一点儿,但是说到由他一手支撑思阅和云中书城,未免还是过了吧?
但是所有的怀疑,在他看到这一份有关溪止旅游开发的计划书之后,就完全烟消云散了。
翔实无比的资料,周密妥帖的计划,大胆到有些出位的营销手段……
“这……小一,这些东西,真的是你写的?”孟昶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到,虽然这样有些不太礼貌。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区政fǔ经济和信息化局,还有外事侨务办公室的那些人,不说是一群废物,也可以给他们一个庸庸碌碌骂名,而完全不用担心骂错了他们!
“恩,这几天一直在整理这些东西,应该对以后的开发有点作用。”
“何止是有用,有了这个东西,我就有信心以政fǔ部门的名义正式介入,全力配合阳一文化来把这件事情当成重点项目来做了!”
孟昶极为兴奋地在这叠材料上面掸了掸,看得出来,他也是极为高兴的,有一种意外之喜的兴奋:“非常用心的一份计划书!不止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而且也非常有料!里面一些想法非常超前,又不失可行性!”
三个“非常”,让多多少少知道孟昶性格的罗戈也不禁有些诧异,就连姜建漠和胖总聊到自己这个侄女婿的时候,也常说孟昶是沉稳老练,有大将风度。可是现在却为了杨一一份计划书而激动,这就让人万分好奇了。
“这个,里面写了什么,我看看?”说着就想从孟昶手里把材料拿来看看。
杨一在旁边一把揪住罗戈的胳膊:“哎哎,罗哥,莫名其妙的东西而已,你看什么看。”
而另一边的孟昶也极为配合到:“就是,这还真是莫名其妙,我都看不明白,没什么好看的。”
作茧自缚的胖总一脸弃妇模样,可是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架势,别说场下的村民,就连注意到这边的镇政fǔ里的人都连连侧目。
一个须发皆白地老人终于忍不住,凑到杨天英身边打听着:“天英,你这个外甥孙,还认识区长?”
因为杨一给自己长了脸,杨天英从最开始的气愤,到杨一初次出现之时的烦躁,一直变为现在的得意洋洋。正在美滋滋地享受别人愕然又yàn羡的目光,听到有人问起,就端着架子咳嗽两声:“天穆老哥,你要问这个嘛,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晓得小一和旁边那个老板关系好得很,也可能是这个罗老板介绍他认识的孟区长吧。”
“哎,小一还真是出息啊,以前还经常跑到我们院子外头,偷墙边上的那一架葡萄,一转眼的工夫,就这么大了!”
“呵呵,是啊。”看着族中也是很有些话语权的杨天穆,现在也拐着弯和自己套近乎的模样,杨天英心里面简直就像三伏天吃了个井水镇的西瓜,别提有多舒心。
而此刻,前面的胖总终于是说尽了好话,把杨一的计划书拿到了手中,看了两页后,就忍不住评价道:“资料倒也还算详尽了,不过相关规划就有些粗糙了吧。”
孟昶笑而不语,说到开发项目的细则规划,杨一他一个孩子,人力有时而穷,当然比不了一些专业公司的专业部门,不过就这份计划书来说,已经是瑕不掩瑜。
而最关键的地方,还在于后面的推广手段。
“咦?配合《云荒》的新书来做宣传?这倒是哦……诶,诶!小一,你说《云荒》漫画的取景都在溪止,这就过了吧!”
转头看了看杨一,罗戈送上一个“够无耻”的眼神,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下一页。有关推广的计划,他才刚刚看了一个开头呢。
170.开会啊开会
170.开会啊开会
“手头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起来才是傻子呢!”杨一瘪瘪嘴。
这个主意,早在他第一次生出开发溪止旅游的念头时,就不可抑制地冒出来过——千年历史的古镇,精致的小桥,落雪的庭院,桃花飘飞万千芳华的郊野……也许再过千年后,这个镇子还是这样。
如此的景致,哪怕是随便取个景,然后配以电脑处理,放到《云荒》的前面当做推广宣传画,绰绰有余了。
然后凭借苏晚现在的号召力,远的不说,就在长三角地区的粉丝们,可以想见是一定会来亲眼一观的。
这可是《云荒》的取景地!没有人比杨一更清楚那些萝莉正太们的潜在消费能力。
“诶?这个思阳杯新概念作文大赛是什么意思?”孟昶同样清楚苏晚的影响力,他虽然是不看漫画这种东西的,但是架不住自己那个还在读小学的儿子喜欢,而且这种火爆了全国的畅销书,又是出自他们越州,怎么都不可能不去关注的。
正因为十分关注,所以才知道苏晚和《云荒》这两个名词所代表的影响力。
但是计划书上面其他的一些东西,孟昶就不是十分清楚了,比如这个什么新概念作文大赛,听起来倒是很有噱头,可是毕竟还是局限在学生范围内……
“哦,是和萌芽杂志社联合举办的一次作文大赛,《萌芽》老哥你知道吧?”罗家和姜家的关系不同一般,所以对着和自己同辈的孟昶,罗戈也显得稍稍随意。
孟昶“咦”了一声,有些惊讶道:“怎么不知道,我读书那会儿,就指着这本杂志活了,你们倒是有想法啊,还能和《萌芽》牵上线?”
罗戈嘿嘿一笑:“还不都是这个小子的鬼点子,说是要互相借助影响力,就整了这么个计划,虽然我还是保留意见,不过小一都已经和人拍板定了下来,就只好由着他折腾了。”
“我们罗总还号称是越州慧眼,这有点儿名不符实啊!难道你只会发掘商业化的畅销书?”孟昶慢悠悠喝了口水,给胖总扫盲道:“我们读书那会儿啊,谁手上要是有一本《萌芽》,那可要被同学围上两三个礼拜,就连班上最漂亮的女生,也会私下里问你借书看。这杂志的名气可是大得不得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
孟昶很是不同意罗戈的说法:“可别这么说,人家到底是老牌青少年文学杂志,他们现在欠缺的,只是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我看小一的想法就很好!到时候就在溪止举行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人文风景全都齐了,难得的好点子。”
“还是孟大哥看得长远,今年七月份的初赛,正好是学生高考完以后,在这个时间点上做好宣传,可以拉到不少暑期游客,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今年的国庆宣传。然后明年四月份的复赛完毕后,我们直接把那些被特招的学生再请过来,配合大学直通车这个话题,隐形宣传溪止的旅游……”
“好!隐形宣传这四个字形容得好!”孟昶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掌,肯定道:“明年的四月,那个时候高考正好就是全社会的热议话题,在那个时候推出新概念作文,还有大学特招的噱头,肯定能引起不少人的瞩目,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宣传溪止旅游,的确是润物细无声啊!”
“嗯,我的大致意思就是这样!”杨一笑了笑后又指指材料上接下来的内容:“至于接下来的梦里水乡茶话会,江南小姐选美……这都是没什么新意的小手段了,不过聊胜于无。”
聊胜于无?这就是杨一故意谦虚了。
如果说在2000年以后,国人见惯了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在98年的时候,这些把文人名士,江南秀女请进来的做法还是不多见的。
人们往往一想起江南,就是钟灵毓秀文章风流的书生士子,还有温柔多情红袖添香的吴越少女。
只要组织策划得当,在小桥人家,斜阳西下的水波里,船家的橹搅碎了古老的童话,暖sè调的金红夕光下摇橹人远去……亘古不变的镇子,灵动空蒙的水乡,才子佳人,依然不失为吸引视线的好话题。
“好,好!杨一这个策划我个人是没问题的,到时候老弟你再找人把这个完善一下,然后拿到区里面讨论,基本上走个形式,想要通过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孟昶是真的很高兴,作为手抓经济建设大权的副区长,他所管辖的地域里面,明明有溪止,竹归两大越州千年古镇,可是旅游这个健康绿sè的新兴行业却总是没办法发展起来。
区里面直属的几个单位,相关的调研报告倒是打了一份又一份,可是来来去去却总是招商引资啦,加大投入啦这些让人听了就腻味的老话空话,根本没有一点儿干货拿出来。如果不能在旅游和农业上面做文章,本来就缺乏工业和高新产业基础的地区,想要发展是异常困难。
为了这个事情,他也找过专家,也去过舟庄之类的地方取过经,可是要说拿出一套适合本地的规划方案,却是没有什么头绪。
但是今天本来是帮人撑场面,却无意中得到了这样的宝书,孟昶心情当然就很舒畅了。
底下的讨论大致有了结果,一直作为话事人接待政fǔ官员的老人就走下场,明显是代表了杨家大族准备发话了。
底下的讨论也静下来,那老人很满意地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当中坐着的孟昶:“孟区长,大家对罗老板的共同开发,还是都很有兴趣的,我这里有两个问题,如果能给我们分析清楚,不管周家和顾家怎么说,反正我们杨家是肯定会跟着你们干的。”
孟昶点点头:“老人家请讲,我保证让罗总仔细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
“罗总说能够让我们整个溪止的乡亲都参与开发,都能有收益,这一点能不能实现?大家都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过就算是在旅游区,也不是人人都能靠这个吃饭吧!”
不少人同样带着些怀疑看过来,不患贫患不均,溪止古镇也就这么大的地方,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思想,在这里可是行不通的。
罗戈一开始只是说了个大概,还都是和杨一通话的时候,少年事先提点过他的内容,只靠那些东西,哪里能让对私产、分配这些东西异常敏感的村民们满意。
不过这时好在有杨一的宝书撑场面,罗戈就呵呵笑着举手示意了一下,眼睛却快速在材料上面扫过:“这个问题好说,我先给大家算个帐,溪止镇上现在一共八百一十二户人家,三千九百零六口人,杨姓一千八百八十六人,周姓一千零一人,顾姓九百二十三人,其他杂姓九十六人,按照我们的规划,在饮食这一块,需要五十户到八十户左右,住宿这一块稍微多一点,要一百户,而导游、船只、镇外的摩的和巴士这一块,没办法按照户头算,但是把可以解决的就业人口,折算成以家庭为单位,也在五十户左右……这些数据,大家有没有问题?”
“搞旅游,我们这里也没人懂,不晓得每样要投入多少人手,不过罗总对我们溪止还真是蛮了解的啊!我估计周镇长也没你这么清楚吧?”
一阵呵呵的哄笑声,这些人都是杨家的族人,又知道镇里面的干部是不管事的,笑起来也就没有多少顾忌。
台上周志安也在笑,一副傻大黑粗的模样,但是心思却全放在了罗戈手上的那一叠材料上。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材料不是这罗老板自己带来的,而是那个杨家的小孩子交给他的。
这种情况,那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啊。
看到场子上的镇民没有反对,罗戈又接着念道:“还有雪làng宣纸,溪止土布,越绣,云岩印泥,越竹笋,溪止竹笛、竹席、竹扇,黛湖大白鱼、青yù螺、红翅máo虾、水晶莲藕,老贡井豆腐,南山板栗、山核桃,青溪三香茶……”
一口气念了这么多,罗戈顿了顿,然后笑着问道:“全不全?”
“全,罗老板你这是搞地下工作的啊,情报太全了!”
“呵呵,既然是在溪止投资,肯定要下点儿工夫对不对!”胖总极有面子地一笑:“这么多的特产商店,每一种允许三到五家经营,这就是一百户对不对?”
“然后还有卫生,治安这一块,折算成家庭计算,又是二十户!还有镇外的竹海和黛湖,开发出来后也是要招收人手参与经营管理的,和卫生治安方面加起来也有四五十户家庭了。”
“再说大家也不能全部都去搞副业,把田地都荒废了吧?”孟昶就在旁边适时补充道:“难道大家都去搞副业,那到时候粮食和ròu菜还去外面买?别的不说,就说那八十户经营农家饭的乡亲,那就开不下去了吧?”
“这不就是分配不均了?”有性急的就在下面喊道。
孟昶摆摆手:“完全不参与副业经营的家庭,镇里的福利分红肯定会优先重点照顾。这是一个道理,对不对,大家要共同致富嘛。”
“但是没有参与副业经营,还拿分红,这不是不劳而获嘛?”
有个小年轻就不服气地质问道,却招来了老人们严厉地目光。
孟昶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解释:“第一,他们把就业机会让给了大家;第二,他们生产出来的粮食和农副产品,也是镇上旅游业顺畅经营的保障,怎么就不应该拿分红了?大家听说过华西村没有?”
“这怎么没听过,孟区长你也别把我们当乡巴佬,就在江yīn那边这么有名的地方,怎么会没听过?”
“好,听说了就好,人家就是搞的经济统一管理的政策,而且劳动力统一安排,福利统一发放,村镇建设统一规划……就是因为这样的统一,他们才能够把劲儿都往一个地方使!人家96年都是全国大型一档乡镇企业了。我们虽然不搞企业,但是发展旅游不是一个道理么?”
……
初八这天的村民大会,从中午一直开到了晚上六七点,先前还只是杨家的人,后来另外两大族的人们听说了这个消息,也纷纷赶到杨家祠堂那边。
既然性质已经变成了村民大会,另外两族参加进来也是无可厚非,大会开到最后,积极性完全被调动起来的村民们,干脆在镇里面摆上酒席,热情万分地办起了接待宴会。
只能说是罗戈开出来的条件太过优厚,三年之内,人均年收入超过三万,而且还是签订合约,收入达不到这个标准的百分之百补偿差额。
光是这个保证,就让溪止镇上的居民们陷入了一种近乎狂欢的气氛中。
而和罗戈一左一右,全程陪同在孟昶身边的杨一,无疑也掀起了居民们在背后热议的làngcháo。
171.很现实的结果
171.很现实的结果
过年前后,杨一只是在杨家内部引发关注,宗祠大会上,他倒是让族里不少人都记住了自己,不过在村民大会召开完毕以后,杨一这个名字,渐渐有传遍整个溪止古镇的趋势了。
不少清楚内情的人还好,只是对杨一看不透,外加一些啧啧称奇的好感。毕竟在罗戈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消息中,他来溪止投资旅游,是自己“小兄弟”杨一的一力邀请。而且副区长孟昶同样也对这个男孩亲近有加。
至于那些不怎么清楚内情,只是道听途说的人们,对杨一简直就是敬畏不已了。
“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那个区长,拉着杨家那小子就像是自己人一样……”
“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那个区长,拉着杨家那小子完全就是自己人一样……”
“你们晓得什么,昨天孟区长为什么拉上杨一?那是人家区长自家人!”
“你们不知道吧,人家孟区长来,本来是给杨天英他们家拜年的,他们有亲戚关系!”
事情就这么越传越离谱,很好地演示了一次流言蜚语的强大威力。
而这种流言蜚语附带的结果,就是这两天来,到杨天英家和杨一老屋里面拜访的人越来越多,前脚才刚刚送走一拨人,后面在门口等了半天的马上就见缝chā针地挤上门。
椅子还是热乎的,老寒腿都能直接坐上去。
而往常这个时候,经常会来院子里面找食吃的野猫留鸟,也是徘徊老半天,却找不到一个下嘴的机会,只好怏怏地窜去别家。
没办法,人来人往的太热闹了,根本就不是往年安安静静的样子。
而至于杨海龙,同样也在某天深夜,几乎是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偷偷踩上了杨一老屋的门槛。
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想法,杨海龙在初八晚上的接待宴上,也趁着敬酒的机会接近过孟昶。他知道想要独自吃下溪止的旅游资源,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可能,而他隐约提出的意思,只是想要分一杯羹,和罗戈合作开发而已。
“这个啊,关于开发商这边,你就要和罗总自己去商议了!”孟昶推辞道,罗戈和杨一联手给他送上这么一大块政绩,有些东西他肯定是要投桃报李的。
杨海龙实在是心有不甘,急躁之下,就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非要按照罗总他们的开发模式,我也可以啊,区政fǔ难道就不组织一个招标会吗?”
孟昶呵呵笑了笑,和杨海龙敬过来的杯子碰了一下,却根本就不喝下去,连嘴唇沾一沾的工夫都省了下来,眼神里有些若有似无的深意。
被孟昶这么一看,又气又恨,又被三分酒意mí糊了脑子的杨海龙瞬间清醒过来,赶紧一口干了杯子里面的酒水,然后连连点头哈腰退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背上炸起来的汗máo也没能顺下去,只是往杨一身上看了又看,心里面充满了苦涩和不忿。
而在当天午夜拜访了杨一,以及留宿在杨一家中的罗戈后,第二天领着一家人又去正式邀请罗戈的路上,杨海龙还在叹着果然是世事无常。
旁边他的爱人,跟着他在商海里打拼过,也是被人称为女强人的厉害角sè,现在却能发现她眼睛里面浓浓的忧sè。
路上碰到不少的小孩子在外面玩耍,有大一点儿懂事的,就知道对他点头打招呼。还能偶尔碰上女儿以前的同学,这些孩子不知道镇上局势的变化,看见了他后,还很是礼貌,甚至是有些恭敬地站住脚步。
而他看到了镇口桥头上,那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时,杨海龙的目光就是一滞。
然后低声询问道:“剑剑,过年前你大爷爷跟你说过的事情,还记得不记得?前一段时间你找过那个杨一没有?”
杨剑咬着嘴唇不说话,虽然家里面是让她多和杨一接触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顺势影响到他,进而影响的杨天英的决定。
可是却因为她自己的傲气和自以为是,把明明可以改善的关系,nòng得有点儿无法挽回。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现在父亲这么问起来,却让她难以回答。
他没时间等着女儿的回答,因为那边两个人已经看到了他的存在,杨海龙只能赶紧几步上前,脊背都有些微微弯了起来:“罗总,你看等一下,能不能请你赏光,去我们家吃顿便饭。”
然后把眼光看向了旁边的男孩,嘴角露出和蔼的微笑。
他第一次碰到杨一,并且还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递上去的时候,虽然没有表现的很明显,但是内心的确是居高临下的。
却没有想到,才刚刚十天出头的工夫,自己和这个少年的位置,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好几次不算太隐晦的针对,步步紧bī着人家卖房子……每每想到这里,杨海龙的背心就会无端冒出一身冷汗,甚至这两天连睡觉都没有睡好过。
心里那个悔恨啊。
杨海龙的目光看向杨一,他昨天晚上上门的意思,只单单是想去赔罪,还不敢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当时眼前这个胖子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而杨一也没有表现的紧咬不放。
所以他才敢在第二天,又全家出动,看看能不能说动罗戈和杨一,让自己也参加到这次的开发中来。
只是杨一却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只是自顾自淡淡对着罗戈指点:“在木巷和青巷中间,最好还要打通一条水道,这样整个镇子就被分成了八块,可以取乾、坤、巽、兑、艮、震、离、坎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以前修建镇子的时候先辈们是不是这么考虑的,但是现在做开发,当然还是要物尽其用的。对了,罗哥你能不能联系到越大的建筑系教授,让他们来实地考察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就算没什么发现,也能在开通水道的时候,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的。”
杨海龙的嘴巴翕张了两下,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听这个男孩的刚刚所说的东西,就可以窥一斑而见全豹,能够被少壮派区长和一个大老板看重的人,可笑自己还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看。
罗戈看看杨一,又看看旁边的杨海龙,心里面也是恶趣味地笑,估计到杨一这小子又是扮猪扮得太深刻,以至于让眼前这男人一脚踩空了。
不过杨一可以随着心情决定给不给杨海龙脸sè看,他罗戈还是要保持一下风度的,笑了笑就对着旁边的杨一努努嘴:“这个还要看小一了,我的行程都是他安排的,他不发话,我可不敢到处luàn跑。”
luàn跑?难道你一个大老板害怕mí路了不成?杨海龙心中苦笑着,却还要满脸笑容地看向杨一:“小一啊,你看,这个是不是可以赏个光,也来海龙叔家吃一顿便饭吧,说起来今年过了年还没有请过你们呢,真是失礼。”
一个中年男人,一番话可以说是讨好,甚至可以说是低声下气。杨一看到杨海龙这幅样子,心里浮起八个大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昶表现出来的亲近和看重,以及旅游开发工程的yòu惑,两重压力加在一起,让杨海龙对着杨一的时候,就连假装事不关己地躲开都不行。
他自己倒是能一走了之,可是只要有孟昶做区长一天,他族里面的长辈,就要提心吊胆的过一天。
“随意吧,罗哥想去的话我们就一块儿过去。”杨一没有像杨海龙想的一样,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什么难堪,反而是让杨海龙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对杨一也不禁有些感激起来。
“那你们聊,你们聊,我这就回去准备,等一下还请罗总务必赏光,小一你也一定过来啊。”
请动了罗戈,心事又放下一半的杨海龙,在回去的路上点了一根烟,脸上是男人们受挫的时候,通常才会有的失落神情。
“剑剑,这几年你跟着爸爸妈妈在外面跑,也是委屈你了,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把学籍转回来,就在老家好好读完高中吧?”
……
“这就吃好了?我们家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杨剑心知肚明自己爸爸的意思,可是她却没有选择的权利,父亲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家庭。
而她常常自诩为比同龄人成熟,眼界更高更远,现在犯了错误之后,自然也是要为这个错误买账的。
只是她心中仍然不舒服,为什么你杨一明明认识这么多大人物,明明和我一样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在我面前玩这种可笑的藏猫猫的游戏?
装深沉装低调?那好,我承认你装成功了!
心里面总还有个疙瘩的杨剑,说起话来自然也是带着棱角的。
“还好吧。”杨一有些轻描淡写,杨海龙让自己的女儿过来缠着他,罗戈那死胖子居然还挤眉nòng眼的推波助澜,这让杨一有些不爽,杨剑的话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还好?自己父亲一大早去山那头村子里买来的野味,三叔叔到竹林那边挖的冬笋,百草肚,竹荪,榧子……满桌的山珍连大手大脚惯了的母亲都有些心疼,说是送到市里面的酒楼,一桌菜没有两千块拿不下来……
这个男生一个还好,就带过去了?
心中不忿,但是又被父母一再交代,必须要和杨一打好关系,所以也只能轻声问:“是真的不好吃?那我跟三婶说一下,你想吃什么专门做。”
“不是这个意思。”杨一反应过来,连连摆手,看着杨剑明快却不失妩媚的脸,也是感慨万分。
果然是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估计杨剑平时也是被人捧在中心的人,这从前几次的接触中就能看出来了。
现在却因为家庭的缘故,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看自己脸sè。与其这样,还不如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对大人们的事情毫不关心,过年就开开心心的玩耍。
这样才是花季的孩子们应该有的生活吧。
172.金点子公司
172.金点子公司
“对不起。”
“嗯?”杨一一愣,不知道这个女孩子说对不起干什么。
“我说对不起!”杨剑指节掐紧,小拳头握得有些发白,喊出这么一句后,又觉得自己情绪失控了,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那天我说你们坐井观天,你别放在心上!”
一个比同龄人成熟,但是又成熟得不到家的女孩子,自己哪里会计较这么多,她也未免有些以己度人了吧。杨一笑了笑,心里面却生出些开玩笑的心思。
虽然杨一不怎么喜欢自以为是的女生,不过毕竟还是小时候的伙伴,要真是落井下石上去痛踩几脚,他也做不到。
可小惩薄戒一下倒是可以的,免得这小姑娘常年被人捧着,看似思想成熟,实则对于人情世故的看法过于偏激。
于是就笑道:“道歉的话,总要有几分诚意吧?就嘴巴上说说?”
“那你说怎么样才算道歉,行不行?”杨剑牙齿都咬碎了,自己虽然三四年里面转了三个学校,可是不管在那个学校里,相当不错的外貌,加上和周围人比起来好上太多的家庭,都是自己无往而不利的法宝,被男生捧着都觉得腻味了,哪里对异性这么示弱过。
还记得自己有一次面对一个高年级男生的追求,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孔雀开屏么,今天的打扮很帅啊。”
那时候周围的人还以为她立刻就会沦陷。
谁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让气氛急转直下——在那个男生兴奋期望的目光里,在周围人唯恐天下不luàn的起哄中,杨剑冷冷笑道:“但是孔雀开屏的时候,后面可是光屁股的!”
一阵掀开教室顶的哄笑,还有周围人深深的赞叹和佩服,让觉得这句话又尖锐又深刻的杨剑得意的不行。
可是今天,面对着杨一不咸不淡的态度,还有他从来不说,但其实远比自己家更为强势更为高高在上的地位,杨剑觉得自己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算了,开玩笑而已,那天你说的话,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杨一忽然意兴阑珊,杨剑又不是自己的女儿,她怎么样自然有有她的父母去管,自己这算是瞎cào的什么心。
说完就准备去里面看看罗戈,虽然说不管杨海龙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和自己商量,不过在外面待得没什么意思,早早把这里的事情了解后,也好安排回越州的事情。
“你,你是生我气了?”杨剑立刻又慌luàn起来,她的父亲再三交代过,如果能拿下这次的开发工程,不说以后的收益,就算在区政fǔ哪里,也算是挂了号露了脸,所以一定要哄好这个男生。
现在自己性子一起来,好像又把他开罪了。
“真的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随便骂我都行。”杨剑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的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中间见识过好几次大厦倾覆的时候,那段时间里,父母天天愁容满面,整个家都是人心惶惶。
那些经历给杨剑的印象很深,她也不想再次经历相同的事情了。所以才会态度立马驯服无比地道歉,哪怕心底还有一丝不甘。
“是不是你爸爸让你这么做的?”杨一好奇,这个女生,说她还小吧,又能为了家庭姑且算是忍辱负重;说她成熟吧,有些思想和行为准则又多少可笑。
这种矛盾的综合体,多半只能是归咎于家庭教育的失败了。
“没有,是我觉得有些话不该说,所以要跟你道歉。”
“好了,你没必要这样的,真的,没有这个必要。”杨一笑了笑,然后认真给她解释:“我知道你爸爸很想参与这次的开发,但是这个事情,和我说了没用,和罗哥说了也没用,我们是要综合考虑的。在商言商,人情关系就不要拿来说事了,那也没什么用。”
杨剑很是失落而茫然地点点头,忍了忍后,又还是追问道:“你真的能参与这次的开发?那个罗总真的会听你的话?”
“没什么听不听的,我也就是给他一些参考意见而已。好了,你一个小孩,总是关心这些不好。”杨一心忖女生和女生之间果然还是有差异的,有些女生的成熟懂事,就让人觉得可怜可爱,而另一些,却让人无语又头痛,不知道这种差距是天生形成,还是后天熏陶。
……
和罗戈离开了杨海龙家中,拒绝了再三挽留吃晚饭的请求,两人回到了杨一的老屋里。
“和村民代表大会代表,还有三姓的族老们都商议好了,协议也都草签了一遍,你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回去好安排人手。”
杨一刚刚还在出神,听了罗戈的话,就摆摆手:“明天一块儿回去吧,我也有事情要办。”
“你不在这里过了十五再走?”胖子就很是奇怪地看着杨一,溪止这边,元宵节就是除了除夕新chūn之外,分量最重的节日。
“来不及了,早点回去早点儿开工。”杨一一想到马上就要兴起的网络文学大cháo,心里面就静不下来。而且云中书城已经走上正轨,但是线上书城的计划,却还停留于纸面之上。
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时不我待。
“那好,有你回去也能帮我分担一些事情,既然打定主意要准备搞新项目了,那我这段时间就重点跑区政fǔ那块,争取一些政策上的东西。虽然有老孟在里面照应,但是有些东西你不去喊饿哭穷,总不能让人家把饭菜喂到嘴边吧。”
杨一自然是点点头同意到:“当然要这样!书城那边有伍石那些人,思阅有葛黎高力,对了,这小伙子还行吧?”
“小伙子?”罗戈面sè古怪地看着杨一:“好像你有多大似的,不过这小伙儿还当真是很不错,据说是文科出身吧?可是脑子活,什么东西都是上手一遍就会,年前我让他跟着赵总编实习,等到假期过了思阅框架改革以后,我准备让他担任编辑二部主编,专门负责抓畅销书这一块。”
“哟,和讲谈社那边沟通的不错啊,都准备开始改革了?”杨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极为开心的,这意味着思阅又一次走在了国内出版社的前面。
“嗯,老赵还是总编位置,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一部改为经史文哲类的常销书,二部主抓畅销书,三部负责动漫……诶,你知道不,去年年底的一个月,思阅收到了快二十多部漫画的稿子,里面有些很不错,要不要你给把把关?”罗戈一说起思阅的发展壮大,心情就极为舒畅,渐渐跑偏了话题。
“行,回去后我带着小晚去看看,就这些吗?”
“还有,四部是教辅类书籍,五部是女性专刊和一些杂项……这是藤冈那个老鬼子请他们的高层管理根据国内情况,专门提出的改革方案。”
“你决定就好。”杨一笑了笑,罗戈的壮大对于自己,也是双赢的作用,自然要大力支持:“那这么一来,思阅和书城都不需要担心了,至于榕树下,暂时也不会出问题,还在轨道上……”
杨一所说的轨道,自然是前一世的轨道,只是这个网站的发展速度变快了些,但是方向却是不变的。
“那我们现在要重点关注的,就是这个旅游开发项目了!”杨一最后总结道。
罗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个项目,涉及到我们的一个战略铺开,想要把你的阳一文化做大,这就是很关键的一次战役啊!”
“所以,我的意见是,让杨海龙加入进来。”
“嗯?”胖子满脸诧异地看着杨一:“我可是听你家里面人说,这个杨海龙一开始心思就不正当,态度也嚣张得很,你怎么还会?”
“一个不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杨一耸耸肩膀。
“什么意思?”以图书出版业的平均水准来看,胖总无疑达到了文盲的平均评估线以下。
就因为这样,杨一只能耐着性子科普扫盲:“捷罗姆.大卫.塞林格在《麦田守望者》里面说的,意思很清楚,成熟男人不能任性妄为。”
“你也算是成熟男人?”罗戈嗤之以鼻道:“máo长齐了?还是已经破那什么了?”
“胖子!”茶杯在桌子上瑟瑟作响。
罗戈很知趣的不说了,然后不以为然地jiān笑道:“算了,你还是说实话吧,别什么男人啊,事业啊什么的,是不是要算计那个杨海龙?”
“呵呵,虽然他是bī着我舅爷家强买强卖,不过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个打击也够大的了。我看上他,主要是因为……”
“他那个叫杨剑的闺女?”有些人嘴巴就是贱啊贱。
杨一不说话了,淡淡地把罗戈看着。
刚才他发火的时候,罗戈还敢继续嬉皮笑脸,现在什么都不说,反而让胖总忌惮起来,立刻就老老实实使劲儿抿着嘴。
“主要是因为我找人打听过,他这几年在外面,做的生意很多很杂,但是最重要的几样都有了——包工程,然后转包;倒卖过bp机;当过小商品中间商;还和人去过北边坑过北极熊……”
“很杂啊,也很有能力!”罗戈抚摸着他的三层下巴,沉yín道。
“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一把好枪,所以说干嘛不接纳他?更何况真要撇开他,我们又得去贷款吧?我们出点子,他出钱出力,很公平!”
“你这小子,真他吗坏透了!”
173.敛财的城堡
杨一坐在罗戈的大奔上往市区而去。并不是很平坦,只能够勉强通过小车的乡间道路上,两边落着一层浅浅的白雪,清晨七点半的如水光芒懒洋洋洒在这片大地上,世界灿烂,如同奔向天国一般。
“这条路,就是必须首要争取的福利。”罗戈一边龇牙咧嘴心疼他的车子,一边恶狠狠从牙齿缝里面迸出来一句:“到时候区政fǔ不给修路,我打死也不往这里撒钱。”
杨一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男人就应该开大SUV,谁让你喜欢这种小车子的。”
“SUV?什么玩意儿?国外最新的豪车?”罗戈愣了愣。
杨一这才反应过来,SUV这个多功能运动型越野车的概念,现在还没有引入国内汽车市场,耸耸肩膀换了个说法:“越野车。”
“嘁,不就是吉普吗?”罗戈不屑一顾,然后对着杨一挤眉nòng眼:“这次你小子的风头你出够了,你看那些家里面养着丫头的人家,看你的眼神就和看唐僧ròu一样。”
这话不算太夸张,最后几天不要说杨一的老屋和杨天英家,就连三舅爷杨海英和七姥爷杨凡江家里,也是人来人往,一家人为此是个个面带红光,这个新年过得可谓扬眉吐气了。
但是杨一依旧还是不顾一家人的挽留,执意跟着罗戈一同赶回市区,除了手头上越积越多的事情外,还有很多人情往来也是要处理的。
姜建漠,苏晚,薛海清和余浦这一对老友,沈嵩之,季棠郸,云中书城的几个高层,甚至就连治安支队和王刚和思阅文化的一些大小编辑,也都是需要去意思一下的。
杨一这才深深体会到,所谓重生后就可以躺在钱堆上,装13地笑看云卷云舒,那根本就是骗人的。就像高中的老师们,总是说同学们坚持一下,到了大学你们就解放了云云,但实际上想要出人头地,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比起高中只多不少。
初十是在姜建漠家吃的饭,书记大人从位于江南省西南内陆的夷城老家回来后,似乎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见到杨一的时候目光里面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不过心思全部放在即将来的繁忙事务中,杨一也没有过多关注到这个中年男人。倒是半个多月不见的姜喃,好像还是没有太多变化的样子,语笑嫣然,娴静如昔,偶尔也黑化一下,往往就会让杨一左支右绌哑口无言。
晚上则是回到了苏晚家里,因为岛国的新年和国内不同,小鬼云野弥倒是不用赶回去,加上只要有画在视线内,就是超级乖宝宝的高达,苏晚一家今年这个chūn节,倒是比往年热闹了许多,而再加上杨一和罗戈后,苏晚的母亲更是喜气洋洋,从中午就开始准备起晚上的饭菜来。
一二号是拜访四位老人,溪止的土特产外加万元上下的小件文物,几乎是无往而不利。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的老知识分子,钱不钱什么的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一块钱的礼物也好,十万元的东西也罢,只要是代表了真心实意,就能让他们在心底高兴上老半天。
不过贵得离谱的东西,他们自然是不收的,而只要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老爷子们也绝不会矫情推辞。
三号跑完云中书城和思阅文化的高层,十四号给林西和《萌芽》的赵长天大过电话问候,而十五号,又是一场战斗的降临。
……
“音像区那边都准备好了吗?”问这话的是伍石,他旁边站着书城的大厅经理傅莉莉。
罗戈这一次挖来的几个人,都是文化产品营销行业里的老手,没有了在国企时的条条框框,再加上杨一偶尔透露出来的一些后世中的全新经营手段,让他们觉得眼界一新的同时,更是为更够亲身参与到一座文化城堡的崛起而兴奋不已。
按照伍石的话来说,就是又找回了年轻时候创业的jī情。
经过年前十几天的磨合后,现在云中书城的这一套班子,在某些方面虽然还有些欠缺,但是却已经能够完胜国内现下绝大多数图书卖场的管理层。就像现在伍石和傅莉莉,两个人的沟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伍石的问话,很有几分风韵的傅莉莉根本就没有花时间查阅,直接从抱着的一摞材料里面抽出几张递给书城的总经理:“全都是按照杨总的建议,在音响专区里面,一共开辟了十六个试听位置,其中四个规划在前后门的位置,另外的十二个,大部分布置在流行音乐区,也兼顾到了古典音乐和教辅类音像品这两块。”
“嗯,都调试过了吧。”
傅莉莉点点头笑道:“全部调试好了,没有任何问题,试听用的CD和磁带也都准备完毕。所以音像品专区的经理和营业员们,这一次的斗志很高啊,说是要称霸越州的音像品市场。”
“有了好点子,能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又配以合理完备的奖惩制度,怎么会让人斗志不高呢?”伍石踌躇满志地站在二楼突出来的过道平台上,俯瞰着一层大厅汪洋浩瀚的书海,笑着感慨:“其实又何止音像品专区,你看看底下的这些人,不过就是经历了一次开业典礼,然后忙忙碌碌了整三天而已,就对书城有了这么大的归属感。现在正好趁着元宵佳节的机会,一举打垮市里面的大小同行,让我们的书城称霸整个越州乃至江南省。”
“伍总,你的野心也不小啊。”傅莉莉莞尔一笑,黑sè的西装长裤,一派女强人模样。
“我的野心?”伍石有些自嘲地摇摇头,又给傅莉莉比划出一个小手指头尖儿:“和我们那个小老板比起来,我的野心连他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不是吧,难道杨总还打算把书城的这种模式复制到其他地方去?”傅莉莉有些怀疑地疑惑道:“先不说其他方面,就是一个成本问题,也注定了我们这种超级大卖场模式,是不可能在国内推行啊?”
“那你就要自己去问小老板了。”伍石耸耸肩膀:“反正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但是要怎么才能实现这一点,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着傅莉莉还在面sè古怪的发怔,伍石就呵呵一笑:“这些问题不是我们该关心的,还是先顾好眼下吧,音像区没问题,那那些文体产品,电子数码产品,眼镜这些外延专卖区呢?”
“文体和办公用具区的报告材料在这里,开业前我们的市场调查中,所缺少的产品类别已经全部都补齐,电子数码和眼睛专区也都通过了检查,货源充足……不过”
“不过什么?”
傅莉莉想了想,有些yù言又止的样子。
伍石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傅经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
“呃,不是,我就是奇怪,为什么电子数码区那边,明明是所有的设施都配套完毕,可是为什么除了文曲星这类学生用品,其他的场地还空着呢。”傅莉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她以为这是伍石别有打算,而自己突兀发问,难免会给人多事的感觉。
但是却没有料到,听了她的疑问后,伍石反而摊手一笑:“这我也不知道了,你要是好奇,还得自己去问小老板。”
“这也是杨总的布局?”傅莉莉完全没有料到,她一直误认为,这是伍石在和相关厂商的进场问题上还没有谈妥,所以才拖延了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书城到了正式开业的时间,虽然年前也曾经惊yàn无比的高调亮相,但是那主要是为了宣传上的考虑,以及借着年前赶集这种大好时机,在消费者心中树立形象而已。
而年后的元宵节,才是云中书城拉开帷幕的序章。
薄雾,明光,车子的鸣笛,不绝于耳的人声,早上八点半的时候,虽然还说不上人头攒动,但是比起前几天的广场的街道,却多了很多的人气。
就连空气,似乎也因为人群的缘故,也不再冰凉清冽,而是温暖的很多。
五号的时候,按照一般的情况,各个单位都已经开始了新一年的工作,就连有些高中,已早早在初八初九就重新开课,然后今天又放假一天而已。
元宵节没有过去,就意味着新年也还没有结束,人们的自然也还处于稍微有些懈怠的心理环境中,但是却又没有什么地方好去。按照习俗,倒是有去寺庙上香供佛的活动,不过这么多年下来,越州的居民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审美疲劳的。
而云中书城适时推出的元宵书市,无疑就吸引了众多居民的目光。
就像是现在,离八点半还差两三分钟,书城那宽达三十多米的卷闸大门,已经开启了一半,能看得到里面有工作人员在紧张地忙碌着。
“还真是给面子噢,前两天一直是yīn天,今天刚好晴了!”一手端着豆浆哈气,一手拿着最后一个小笼包的女生跺跺脚,对着同伴笑道。
“快吃吧你,还有心思废话,等下拿着这个人家可不会放你进去。”
“唉唉,急什么!虽然今天人也很多,可是总没有开业那天那么恐怖吧,还担心进去要排队啊!”
到这个女生一脸近乎白痴的天真,她的闺蜜就恨铁不成钢地掐了她一把,又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你知道个屁啊,我表姐就在书城上班,她们那个音像区,过年后又nòng了一批可以试听磁带的机器,免费呢,到时候我们一人占一个位置,抱着书听歌,那该有多美!”
一听这话,先前的女生立刻急匆匆四下张望起来,终现了目标,然后跑过去把还剩半口的包子和豆浆一股脑扔进了垃圾箱,又拉着闺蜜在大门口排起队来。
时针指向半点半,半开的大门全部卷了上去,等在门口的人们一拥而入,而在广场上那边,还在有人不断地赶过来。
三百,五百……一千,很快的,书城里面人流多了起来,一开始只有青少年专区和畅销区的图书有人光顾,然后慢慢的,国外优秀图书专区、综合大区、历史军事专区……就连社会人文和各类专业图书区,也呈现出人来人往,时而驻足的景象。
而这个时候,二楼音像卖场里面,十六台壁挂式CD——磁带双用试听机的前面,已经站满了人,甚至还出现排队的情形。
没有出现傅莉莉所担心的,有了这些试听机,消费者们只听不买的情况。相反的,在被自己喜欢的音乐打动,并且成功被激发起购买yù后,这些学生和青年人组成的大军,反而爆发出一种令人惊愕的购买力。
往往是以前没有注意过,或者说是因为缺少了解,所以不怎么感冒的歌曲,在能够试听的情况下,无意中就进入了这些人的耳朵。
而就是这种意外,却成就了无数个美丽的邂逅,或者说,是这个新年中又一份小小的惊喜。
台试听机器前面,经常会传来这样低声的、却又充满激动的轻呼:“哎哎,居然这么好听!要不是可以试听,我还一直不知道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是这些小孩子们一年中手头最最充裕的时间。刚刚过了年,就算大部分孩子的压岁钱会被父母收缴上去,但或多或少也总有留下来的部分。
而就是这种五块十块的零花钱,构成了云中书城今天第一波消费热cháo。
174.两个反思者
“《云荒》全线告急了,《九州飘零的一卷已经没有货了!”负责青少年图书和漫画区的营业员组长又是兴奋又是慌张地一路小跑,到了傅莉莉的经理室门口,还在一边努力平复着呼吸,一边报告道。
听到这个消息,傅莉莉也满是意外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怎么会?年前清点库存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千册的吗?加上书架上和货柜里面的零散书,一千多册就这么卖光了?这还不到11点!”
那个组长就苦笑着肯定道:“真的是卖光了!我刚才从财务室过来,听到曾会计说营业额都上了五万,还不算三楼那边的VIP消费区。”
这下傅莉莉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高兴肯定是高兴的,可是今天下午怎么办?让买不到《云荒》的学生们失望而归吗?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连《云荒》都没有的卖,还算什么越州第一书城!
而且她傅莉莉昨天还和伍石打过包票,各类图书的存货量绝对没有问题,可是这一转眼不仅出了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到时候自己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不过思忖了没一会儿,傅莉莉还是咬咬牙,然后拨通了正在行政楼那边全局指挥的伍石电话——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让他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至于事后自己是被扣除奖金,还是口头批评,她现在顾不了这么多。至于在下层营业员和伍石之间隐瞒消息,傅莉莉是没有想过的。
“喂,是伍总吗?我是傅莉莉……”这个三十多岁,平时在员工面前不苟言笑的铁娘子式人物,虽然觉得脸上难堪,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原原把情况报告上去。
“对……对的,就是这样,仓库那边本来是一千册的存货量,加上已经拆开大包装的散本,是一千零六十七本,现在已经是一本不剩了……我自请批评。”
“呵呵,你的失误我们先放一边,傅经理你组织一下人手,物流那边马上就会有新书运过来,另外还要稳住没有买到书的读者,告诉他们《云荒》马上就会上架。”
“啊?啊!有书了……好的好的,诶,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那边挂了电话,伍石心中却有些不敢相信,事情果然向着杨一预料的方向在发展,一千本的存货量还真是不够。
如果不是他提前让思阅旗下的印刷厂开工,现在大家肯定都是焦头烂额了。
“小一,刚刚老伍给我电话,《云荒卷已经卖脱销了,印刷那边昨天出厂的新书已经装车,马上就能过来。”罗戈和杨一正在赶往书城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胖子就一巴掌拍在杨一的肩膀上:“这不应该啊,我们年前三天的销量,还是借着小晚她签名售书的东风,也不过买了五千册,今天这怎么……你越来越神了!”
“开车呢,罗哥你注意点儿!”
神?杨一淡淡弯了一下嘴角,这有什么神不神的,只是自己身边这些人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罢了。
按照往常的经验,畅销书上市的时候,销量函数一定是曲线递减,第一天不是节假日的情况除外。这样算起来,年前赶集的日子里三天销售5000册,那么年后一天能达到1000册也就很了不起了。
罗戈是做出版行业的,对于图书销售虽然不陌生,但是也绝对比不上伍石等人。而伍石虽然是新华书店的分店经理,但是cào作和一般畅销书性质大不相同的当红漫画,他也没有相应的经验。
其实说穿了什么都不值钱——第一,在年前赶集的那几天里面,虽然也是居民消费力最强的时候,但是这个最强,是针对chéng人,也就是家庭里掌管经济大权的人,很多学生和孩子虽然惦记着《云荒》的漫画,可是那个时候手上没有钱,父母又不给买的话,他们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而现在这些孩子们有了自己能够支配的余钱,自然不能按照常理去预估销量。
至于第二点,就是这些天的宣传轰炸,云中书城元宵书市大酬宾,打折降价回馈读者的活动,让几乎是全越州读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有钱又有时间,消费者们要买书的话,自然不会像以往一样,选择在离家最近的地方消费,而是专程来到云中书城购书。
这就相当于整个越州市的图书市场,元宵节这一天的蛋糕,全都被云中书城吃到了嘴里,当然会吃到嘴角流油肚子滚圆。
杨一给罗戈解释的时候,车子正从书城面前经过,今天是难得的冬季好天气,明亮的光通天彻地,书城就在这光中安静的矗立着,沐浴着光辉和流彩,犹如云层之上的一座纸墨圣殿。
罗戈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看到眼前的奇异景象,视线在恍惚中,也忍不住喃喃感慨:“书城,真的是云中书城啊。”
杨一也微微转头,在车中凝目而视,思绪同样有些飘飞:“是啊,云中书城,我们的书城。”
……
在罗戈和杨一为了元宵战役而忙碌的时候,远在北方帝都的林西,现在正因为自己的一个月前的当机立断而兴奋着,当然,也在深深感谢着那个叫杨一的少年。
他为《国风》的音乐带,和杨一在元旦的时候,配合《墨.偃师》发售的音乐带并不完全相同。因为需要照顾到漫画的意境,所以在选择乐曲的时候,《云荒》音乐带所收录的乐曲,有三首更偏向电子风漫画风。
而林西手上这一批音乐带,换下了那三首东瀛动漫风格的曲目,而是另外选择了偏向纯民乐的三首曲子。
但这不是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风cháo音乐的老总杨锦聪,居然看上了他手上这一批古风新民乐,一开始这位南岛上的音乐老板,只是想着充当一个终端销售的角sè,吃下这一批磁带。
但是在听说这些磁带完全是属于林西个人的物品后,他却动了另外的心思。
贴牌!
就是贴牌,贴上风cháo音乐的牌子,然后打着国风、古风的名头,一定能在岛内掀起一阵中国民乐的风cháo!
作为不同政党和体制下的南岛,和大陆的文化联系却没有断绝,虽然各自侧重点不同,但是在最为内核的文化本质上面,认同感还是相当强的,而且甚至可以说,南岛上面所保留的极少数传统文化,比大陆这边还要更加纯粹。
譬如由传统的福建布袋戏发展而来的南岛偶戏,在岛上的受欢迎程度,放在听不懂闽南话的大陆是不可想象的,这些布袋戏的配乐,也向来是御宅受众们最喜闻乐见的文化产品。
而杨锦聪手上的这一盒古风民乐磁带,比起霹雳布袋戏中脍炙人口的经典配乐来讲,完全就是毫不逊sè的存在,如果能够贴上风cháo音乐的标签,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可以和霹雳多媒体开展合作呢?
“林先生,这一盒磁带,很坦诚的告诉你,我可以说是志在必得。”杨锦聪带着无框眼镜,看上去其貌不扬,但是一口清淡的台普加上温文的举止,很容易就让人对他生出好感。
即便是在说“志在必得”这种明明很强硬的话,可是听起来更多却还是商量的语气,大概和他本身就是一个优秀的音乐人有关。
林西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商人,对于杨锦聪的话不仅没有太多的反感,反而是因为他对这张专辑的重视和在乎而觉得开心:“杨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我自己也是无比钟爱这一张专辑。但是您想买下这批磁带没问题,可要说到贴牌销售……”
“您不是说在和贵公司签订合约的时候,他们已经放弃了一切版权,包括发行权利吗?”杨锦聪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一个优秀的音乐人遇上一张优秀的纯音乐专辑,爆发出来的磁场一点都不比恋爱中的男女要弱。
“问题是,我也只有销售权而已啊……在我们魔都音像和这张专辑的版权人解约后,所有的权利都已经被版权人收了回去。”
杨思聪郁闷了,他实在是不能相信,居然会有发行公司会放弃这么优秀的音乐专辑。
“那林先生可不可以帮我引荐一下,我想和这张专辑的版权人面谈一下!”
这个请求林西当然不会推辞,很爽快就答应下来,然后又问道:“那这一张《国风》磁带,杨先生……”
“要了啊,我全部要了,不是有5万盒么?全部给我,您希望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付款,这都由您自己决定好了,我需要的就是尽快拿到这批磁带。”自己的要求得到满足后,杨锦聪也毫不犹豫,更何况他本身就对这一张民乐专辑极为看好,当然是不会故意设置什么障碍。
两个多月一来,一直压在林西心头的心病终于得以解决,让他觉得肩膀上简直就是一松,如同挣脱了五指山的猴子一样,一呼一吸都是自由的空气。
而且这一次的买卖,因为他拿到手的时候是音乐带制作的成本价,而在杨思聪这里,却是市场批发价出售,一进一出之间,居然也有二十万上下的进账。
这对于一个在国有事业单位干了多年,算得上是清贫的音乐编辑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立刻打电话给公司的同事:“喂,老顾?对对,那批磁带还在仓库吧?对,我要提出来,全部,你帮我把手续办一下,我回来以后直接拿就行,那麻烦你了!”
当着杨锦聪的面打完电话,让这个南岛音乐商人安心后,两人把生意上的事情抛到一边,又聊起了音乐问题,居然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架势。
而在魔都音像的大楼里面,林西这一批音乐带已经全部出手的消息,在片刻间就传遍了单位,公司总经理徐淄陵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把编辑一室的总编顾饶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顾,老林打回来电话,他是要把磁带都提走?他真的全部都卖出去了?”
顾饶点点头:“这事儿应该是有真无假了,老林这个人你也知道,实心眼儿,你要让他编谎话他也编不出来。”
“这批磁带,还真有人要啊?”徐淄陵疑惑地摇摇头:“他还是成本价买出去的?”
顾饶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听他的口气,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应该不是成本价卖出去。”
徐淄陵就摇摇头道:“那行,这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忙去吧,老林回来后,要是他这次自己贴了钱,你还是好好跟他说说,多开导他一下……”
话没说完,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顾饶看到他有事,就起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徐淄陵因为意外和难以置信而有些走调的声音:“什么?送到新华书店的那一批磁带卖光了?就这几天?他们还要货?”
磁带?已经在外面准备带上门的顾饶还在纳闷儿,年底这段时间,公司里面也没有发行什么磁带啊,到底是什么卖光了?还打电话过来要货?
屋子里徐淄陵挂上电话后,一阵风一样冲到门口,干瘪的脑袋左右张望着:“老顾,哎哎,老顾你回来,快联系一下老林,有急事。”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还真是邪门了,没人要的东西,怎么就一下子畅销了呢!这下好,搞的我还要反过来去求那个倔脾气。”
175.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
“罗总,这是这一个礼拜的财务报表,您看一下。”
话的女人有四十岁上下,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心血来cháo跑来检查工作的罗戈身前。她姓曾,以前是思阅的老会计,但是在云中书城成立之初,考虑到这边的情况可能要复杂一些,每天进出的款项也多,所以罗戈把她派来了云中书城,而思阅那边则是一个新进的年轻人。
“这是,这是这个礼拜的?”罗戈看着手上的财务报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会计就笑着点点头:“的的确确就是这个星期的报表,一点不错的,从十五号元宵节开始,到今天正月二十二,正好一个礼拜。”
心中暗忖:何止是你不相信,我们财务室的人在看到这份报表时,个个都以为是算错了,大家又从头到尾复查了三遍,这才没话可说。
而罗戈则是愣愣地盯着手上的报表,明明只有轻而薄的一张纸,但却重若千钧。
一个礼拜,销售额bī近百万大关,虽然杨一一再给他打过预防针,他也明白了,这是越州化消费需求的一次井喷式爆发,但的这份结果,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七天九十三万的销售额,加上VIP金卡里面的预存款,已然是破百万的成绩。
按照伍石的话来说,就是想都不敢想:“别说我以前的静安店,就算是魔都新华系统所有店面加起来,七天也到不了一百万的销售额啊!”
宣传得力,受众定位准确,时机选择巧妙……再加上三军用命,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大好结果。
罗戈这个时候正坐在椅子上,默然不语,神情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自家老头子对他的评语:“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那时的罗戈,正把思阅办的小有成绩,当从父亲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可没少让他在心中腹诽:“你不就是觉得我没按照你的意思去从政么,你不就是一直偏爱大哥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还就要做一番事业出来,让你看看进取不足的人,最后能干出什么样的成绩来!”
可是现在看到这份财务报表后,罗戈终于是意识到,老人的目光果然是毒辣的厉害,甚至隐隐有窥破未来的先机之觉,怨不得他说自己是守成有余,一点儿都没有冤枉自己。
如果没有杨一,自己敢豁出勇气创办这么大一座实体书城?自己敢和圈子里所有人对抗?
思阅五年的积累,还比不上这小子来了以后半年的发展,从这个角度说,别说进取,就连守成,自己也一点儿都不合格。
眼前这份财务报表没有让罗戈欣喜若狂,反而是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思之中。
而同样陷入反思的,还有魔都音像的总经理徐淄陵,上个星期自从林西拉走了那批磁带,然后据说是卖给了南岛一家音乐唱片公司后,他就一直在反思,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难道是中国民乐开始复苏了?
明显不是,从各个方面传回来的反馈来看,公司以前的支柱产品,中国音像大百科,以及各种民乐,宗教音乐,评弹,京昆戏曲等等产品,在销售就没有任何反弹的迹象。
难道是林西运气好,碰上了一个湾湾土鳖?更不是,风cháo音乐在新民乐和传统音乐发行销售方面的水准,已经远不是现在的魔都音像可比,而杨锦聪更是被公认为商界和音乐界的双料才子。
那问题只能是出在自己身上,偌大的一个魔都音像公司,居然没有人看出来那一盒音乐带的潜力,以至于本属于自己的市场蛋糕,却被自己硬生生塞到了别人的嘴巴里。
一想到这里,徐淄陵的心脏就如同抽搐一般,无比绞痛。这不是ròu体上的痛苦,而是心灵里的懊丧和悔恨。
徐淄陵不是什么为了音乐艺术,而大公无私的人,他只是想借着在魔都音像里面做出一点儿成绩,然后以此为跳板,进入更高的层次。
可是眼见一条大好的通天之路,却被自己生生堵死,那种后悔到想去死的感觉,让徐淄陵这些天做什么事情都是心不在焉。
他也不是没有去求过林西,可是当林西拿出两张合同,一张是和公司签订的这批磁带自负盈亏,全权负责的合同,而另一张是和风cháo音乐的合约时,徐淄陵就没有任何话好说了。
“那个,老林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风cháo的杨总,请他把这批带子匀一部分出来,这些天新华书店和各个销售网点的负责人,天天在打电话过来问。”
听到徐淄陵近乎于恬不知耻的要求,林西只觉得一阵恶心,回答自然也是敷衍了事:“不好意思,人家一开始就嫌我这5万盒太少了,问我还有没有多的磁带呢。”
虽然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是徐淄陵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啊……老林你也是,怎么就不留一批磁带应急呢,既然这个南岛商人这么看好这批音乐带,就说明这里面肯定是有利可图。像这种情况,你就应该向公司通报一声嘛。”
徐淄陵心中的想法和盘算,林西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儿的,听到他这么说,对这个官僚式总经理的感觉就已经不是厌恶可以形容的了,于是干脆不发一语。
徐淄陵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露骨了,看到林西看也不看自己的眼神,心中忿恨,却还是挤出笑容道:“既然这样,这批磁带你卖了也就卖了,签订了协议自负盈亏,赚了也是你自己的对不对。但是老林你能不能帮单位联系一下那个什么……叫杨什么的,就是你说的这个曲子的作者?”
“哦,徐经理的意思是?”林西气急反笑着问道,原本他想着不动声sè忍过去也就算了,可是却不料,这个徐淄陵居然已经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袋干瘪的瘦小老男人呵呵一笑:“自然是赔礼道歉,然后和这位作曲家再次开展合作嘛,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了解他的实力,有些看法太片面太武断了!不过我以魔都音像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保证诚心、通力的合作。但是这个中间人,还是要麻烦老林你啊。”
先签约,然后利用人家对我的信任,利用合约上的漏洞单方面毁约!到了现在发现自己是有眼无珠,又死不要脸地贴上去!林西死死咬着后槽牙,生怕一个忍不住,就要在这里破口大骂起来。
不过多年被音乐熏陶出来的素养,还是让他忍住心中的这一股火气,很是直接干脆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现在都没脸去见人家,还怎么当中间人?再说了,人家也根本不会信我了。”
徐淄陵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呵呵道:“老林你这就是妄自菲薄了,我可是听说人家和你关系很好的,这次我们单方面毁约,那边也没把你怎么样嘛,还不是同意这些磁带由你代售。你这一次赚了听说有二十多万?换个思路来看,那原本可都是单位的钱啊。”
“那不是单位的钱,也不是你我的钱,是人家小罗和小杨的钱!对不起徐经理,我还有事情,如果没其他问题的话,我要先走了。”
徐淄陵的如意算盘一再被拒绝,脸上也生出几丝不虞之sè:“老林啊,我知道你对这个事情不满意,但是我们大家也都是为了公司着想!当初作出毁约的决定,也都是很艰难很bī不得已的。这样吧,我说的话,你再考虑一下怎么样,如果能够让那二位不计前嫌,我们一定拿出最优惠最诚挚的条件。”
林西根本就不搭腔,只是摇摇头后,一言不身而去,出了办公室之后,门里门外两个男人同时狠狠呸了一口。
你不让我好过,姓林的,我也不会让你待的舒服!徐淄陵目光yīn冷地看着门外。
而已经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林西,却被同事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些没有太多心思的小年轻就纷纷兴奋地问到:“老林,听说你这次赚了好几十万,是不是真的?你这也太有眼光了吧!”
“什么眼光,我这还不是受了别人的指点!”林西看着身边的同事,刚才面对徐淄陵的恶心感倒是好了一些:“这都是作曲的那人不在乎这些小钱,把机会让给我,要不然你们以为?”
“不是吧,十几万都是小钱?老林你认识的人也太牛了吧!”
“就是就是,老林我可坦白跟你说,大家伙儿都嫉妒死你了!”
176."卖"舅舅的小外甥
176.卖舅舅的小外甥
“老顾,老李,你们看老林这个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徐淄陵很随意地把把香烟从盒子里面chou出一半,然后递给了他面前两个编辑室的总编,用询问的语气笑问道。
顾饶和林西相识多年,既是工作上志同道合的同志,也是生活中心有戚戚的朋友,听到徐淄陵这么问,自然就皱了皱眉不一语。而旁边二室的总编的李舒桐,和林西在音乐创作上的理念一贯不合,目光有些闪烁地看了看身边两人,yù言又止。
徐淄陵立刻就现了李舒桐的异动,心里面暗自计较着,可是嘴巴上却呵呵解释道:“我不是说这批磁带的事情,毕竟是单位和他签订了合同,东西都是人家的,我们也没有理由说三道四对不对。我主要想提出来的呢,是他对单位的态度问题……”
稍微停顿了一下,暗暗观察一下两人表情,徐淄陵接着说:“昨天我也和他谈了谈,希望老林能够帮我们和那个作曲人沟通一下,修复一下彼此间的关系,这于公于私都没有任何问题吧?可他就是不答应!所以呢,我觉得他已经不适合领导位置了,心中没有集体,还怎么领导大家,还怎么服众?”
两人听了这话,虽然刚才来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徐淄陵的意思,可现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免生出了一股愤然不平的情绪。
顾饶还没有来得及为林西辩护,反倒是李舒桐质疑道:“这个,老林现在的职位,也谈不上领导谁吧?再说人家因为我们毁约的事情,不愿意和我们接触也是正常……”
听到李舒桐这个说辞,徐淄陵和顾饶心中都是意外,不过徐淄陵惊讶之中满是恼火,而顾饶则是暗暗欣喜,心忖自己以前倒是看走了眼。
然后趁着李舒桐也出言力挺林西的时机,顾饶笑呵呵地表明观点:“我同意老李的意见,老林现在主要负责作品审核那一块,也谈不上领导谁。而且据我所知,这张《国风》专辑的作者,现在对我们的印象很不好,再三申明是不会和我们合作的。”
“这样啊,那行!其实我主要是先征求一下你们两人的意见,都是老林的领导嘛。”徐淄陵强压住心头的火气,不动声色道:“不过这个事情,我还是要把情况上报一下的,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转制成企业吗,行政方面还是上面做决定的。”
两人听了徐淄陵这话,心中顿时暗骂,你既然决定上报,那还找我们过来干吗。
不过心里面却也清楚,林西这次是被徐淄陵记恨上了。
……
魔都音像公司那边暗chao频生的时候,杨一家里面也是一点都不平静。
既然原本准备留到以后再做的旅游产业,都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提前推了出来,那么其他的方面也齐头并进好了。
这就是杨一现在的打算,说得直白一点儿,就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做旅游开也是做,做饮食文化也是做,反正餐饮业倒是不像其他方面,先期就需要巨大的投资,方寸之地一样可以做出五千年饮食之精粹,所以杨一今天难得有空,就把大舅一家人叫了过来。
“开店?小一这就是你说的会照顾你大舅?我也知道了,你现在算是达了,又攀上了大老板,平时你大舅怎么疼你的,也就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大舅妈何英还在唠唠叨叨抱怨着,脸上满是委屈一样:“我们要求也不高,也不是说要你拼死拼活给你舅舅拉关系,但总要保住现在的位子吧?结果你倒好,明明有门路,就是不帮着你舅舅去疏通,现在反而还要他自己出来搞,也不晓得你安得什么心思。”
“行了,你少说两句,杨一自然知道轻重,等他把话说完。”大舅杨卫红就不耐烦地对着老婆呵斥了一声。
他这个女人,顾家倒是够顾家了,可就是目光短浅,身上又多是小市民的习气。以前对杨一母子俩就不是太好,经历了这个net节后,虽然以前那种嫌恶的心思没有了,可难免还是拎不清状况,指望从杨一这里捞些好处。
这让杨卫红觉得实在是有些丢脸。
不过杨一先前给他的提议,他也有些不乐意。终究还是传统思想作祟,认定了江宁宾馆是政fǔ接待部门,留在里面先不说其他的好处,起码旱涝保收。而且逢年过节,各种福利又都丰厚,一提到江宁宾馆,不知道多少没有门路的人想要挤进来,现在自己这个外甥反而要让自己出去,杨卫红也难免有些想不通。
外面自己单干,虽然说起来是做老板,叫起来好听一点儿,但是其中的风险又怎么办?就算能够赚钱,还有食品卫生,工商税务的一票人要打点,劳心劳力不说,还得看人脸色。
“小一,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都给大舅说吧,能帮忙,舅舅自然要谢谢你;帮不上,大舅也不怪你。但是这个开店的计划,我觉得还是有些问题的。”
旁边杨敏也帮腔道:“是啊儿子,我们家现在好过了,但是也不能忘了你舅舅姨妈他们。”
“我已经直说了,就是大舅你出来自己干,不要埋没了一身的好手艺。你只看到出来搞个体的风险,只看到要应付卫生工商。但是大舅你想过没有,留在宾馆里面,不是一样要看人脸色?还要天天看。”杨一就正色道。
“你帮村一下,让那个罗老板和孟区长托关系说说话,还能委屈到你舅舅了?”大舅妈何英又在旁边抱怨着。
完全无视掉这个女人,杨一就认真地杨卫红分析着:“大舅,你不要看现在搞餐馆没有什么赚头,但是我跟你说,有道是衣食住行,吃和穿是两种永远都不会过时的生意!而且只要肯花心思做得好,成就远过在政fǔ里面混日子。其他的先不谈,难道你就觉得我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我要真是什么都不懂,罗哥也不会和我平等jiao往吧?”
杨卫红又一下子犹豫起来,罗戈在溪止的时候,和自己这外甥几乎是同进同出,完全就是朋友之间的样子,他们一家人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听说他想要开溪止,杨一也在里面出了不少的主意。
一个能给越州地面上,算是一等一大老板的罗戈出主意的人,难道自己还能他当普通孩子看吗?
“再说餐饮这个东西,可大可小,投资灵活。而且以后做大了,大舅你也可以chou身出来,根本不需要钻厨房抡勺子,只需要管好人和钱就行了,其他的事情自然可以jiao给别人。再怎么说,你这几年在江宁宾馆里面,后勤主任这个位子也不是白干的吧!”
杨卫红一时间也有些心动,最主要还是因为罗戈对杨一的看重。
他的心里面,现在正计较着一个朴素的公式:罗戈都要听自己外甥的,自己比罗戈那种大老板差多了,听听外甥的主意不是理所应当么?
无视了自己老婆连连使眼色的可笑模样,杨卫红开始考虑起可行xìng:“可是现在搞这个的人也不少,你想要做好做大,没有一两个特色菜,根本就没人去吃。就算人家第一次进了你的店子,也留不住人来第二次。”
“这就是我所说,大舅你的优势所在啊!”杨一信心满满地分析道:“第一,你是以前第一批厨师职专生,又在老招待所,大宾馆跟着老师傅们实打实学过手艺;第二,还有我在旁边给你出谋划策……”
杨敏这时正磕着瓜子,听到自己儿子信心满满的话,就不禁失笑:“哟,你这小癞蛤蟆打哈欠的样儿,口气真是不小!”
“有你这么说自家儿子的嘛!”杨一极为郁闷地白了老妈一眼:“我看你是日子太闲了,要不要去帮着大舅打理开店的事情啊?”
杨卫红也是听得好笑,就对着杨敏摆摆手,又转过来对着杨一问:“你怎么出谋划策呢?经营管理的话,小一我还信你,但是说到做菜……”
说到做菜?
杨一笑了,后世的那些流行菜式,他什么样的没有见过?其他不说,就是一道油闷小龙虾,历经了多少年而不衰?最起码从杨一的印象中,2oo2年前后这道湘楚大地上的草根名菜进入越州后,一直到他重生的2o15年之前,每年夏季都是无比的火爆。
更别提还有同样是脍炙人口的香辣基围虾,香辣海鲜锅,剁椒湘鱼头,炭火烤鱼……
虽然都是极容易被模仿出来的菜式,可只要是自己第一个推出来,总是能抢占到最为重要的先机。起码那些好吃客们一提起这些菜,就总会想到——哦,是阳一饮食的特色菜啊!
而他今天要证明给大舅看的,就是这些未来的阳一饮食的奠基菜式。
“来吧,都进来。”杨一率先起身,带头走进了厨房。
杨卫红和何英对视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而从一开始进屋后,就一直憋着不说话的杨铭,看到自己的父母都跟着杨一进了厨房,一时间居然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以前从来都是看不起成绩不好,其他方面也没有任何出彩之处的杨一。多年的习惯积累下来,让他面对现在这个对着自己父母,一样能侃侃而谈而且还占据主导地位的表兄,实在是不自在的很,甚至还有些微的敬畏。
以前都是自己趾高气扬,现在一家人却要求到杨一的面前,即便是杨一没有任何半点为难自己家人的意思,并且还真的在年后送了他一台爱华薄单放,可杨铭还是觉得手脚没有地方搁一样的难受。
“哎,小铭,你也进来看看啊,也给你爸爸出个主意。”旁边杨敏看破了自己这个侄儿的窘迫,就主动开口招呼道。
177.作者口水嗒嗒的
177.作者口水嗒嗒的
“咦?这是什么?”杨卫红一进厨房里面,就看到洗碗池的一只水桶中,里面有活物爬动的声音。
等到凑过去看的时候,这才让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食材的杨卫红也是一愣:“这……怎么是这个?小一你不会是准备那这个东西做菜吧?”
什么东西?一听杨卫红也是满脸愕然的样子,何英和杨铭的好奇心算是被激了出来,赶紧凑上去一看,顿时就和杨卫东一样,都是哭笑不得外加失望无比的表情。
“这不就是小龙虾吗?”杨卫红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地看着杨一:“谁吃这个东西啊?”
而旁边何英和杨铭也是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都有些不屑一顾了。
说起来,虽然这种从美洲漂洋过海而来的舶来品生物,最早是在江南的邻省江北登录,但是在地理入侵路线上,却是一路向西,经过黄山省和西江省,来到湘楚大地上。直到后来油闷大虾,香辣小龙虾这些菜品火爆全国的时候,才因为人工养殖的缘故进入了江南省的大小水系。
而且在这个时候的江南省百姓心目中,水乡的水产多得数不胜数,就算非要吃甲壳类的东西,江河溪湖里面有河蟹田螺,海边有大龙虾海蟹,这种在污水沟里面爬来爬去的东西,一般人是不屑去吃的。
“大舅,这个东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我先指导你做,把东西烧出来,中午就吃这个,吃了再说。”看到众人脸上都是不以为然,而且自己老妈都连连摇头避之不及的模样,杨一也只好用事实说话了。
杨一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杨卫红也只能迟疑着看了看杨敏,然后上去挽起了袖子:“没什么精神啊,怎么感觉都是快死的虾子?”
忽然反应过来以后,杨卫红又对着杨一愕然到:“现在是冬天,你怎么nong到这些玩意儿的?”
“和罗哥去越盐镇办点儿事,路上看到有老乡挖藕,就请他们顺带在塘里面挖的啊,要不然这么没精神呢?”杨一耸耸肩膀,一想到等会儿就能吃到油焖大虾,杨一的口水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还记得2o14年的时候,最后陪着几个天涯社区上的网友出去宵夜,一斤小龙虾的价格都涨到了98元,这让前世向来是囊中羞涩的杨一简直是心痛无比。
现在重生后一定要大吃特吃,把上一世的损失都补偿回来才行。
“小一你这真是!”杨卫红一时间也是无语了,为了吃一个大家都不吃的小龙虾,居然也是这么大费周折。
“干净吗?”杨敏在旁边问出了何英和杨铭母子想问,却又不好问出口的话。
杨卫红虽然这些年在宾馆里面做管理工作,但是手上的工夫却没有落下,捻起一只快一两重的龙虾后,忍不住啧啧赞叹道:“好大的虾子,干净的话应该还是很干净的。瞧这虾,都这么大了,但是尾巴上还带着青色,应该是没有喝过污水沟里面的水。而且看这个样子,小一你是不是一直用盐养着呢?”
“大舅好眼力!”杨一翘了翘大拇指,然后从橱柜里面拿出一个铝盆,冲了冲水后笑道:“来吧,大舅,我给你打下手,先把虾收拾了。”
说完抓起一只龙虾给杨卫红做着示范:先用大号剪刀在虾头上剪下拇指大小的一块,然后又咔嚓两下,把两只虾螯上的尖尖给剪了下来,最后抓着虾的左手翻过来,右手捏住中间一片尾巴netbsp;动作果断,眼疾手快,一看就是没少干过这个活计。
杨卫红倒是有些惊奇,看这个样子,自己的外甥应该是没有少吃这小龙虾。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他还真能有一些绝活亮出来。
当下也cao起另一把剪刀,有样学样的处理了一只龙虾后,好奇地问到:“小一,剪掉这个虾头和虾螯尖,是为了什么,更好地入味?”
杨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笑着解释到:“剪掉虾螯尖是为了更好的入味,而这个虾头吗,去掉了更卫生。虽然这种小龙虾不像人们想的那样,专门生活在污水里面,但是虾头里面多少还是会积累一些重金属和有毒物质的,剪剪更健康。”
杨卫红就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对付起手上半死不活的小龙虾起来。
片刻后,该处理的地方全都处理完毕,杨一又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两三遍,回头对着杨卫红和杨铭笑道:“这虾买回来两天,一直都是用淡盐水养着呢,上午我又都仔细洗过一遍。肯定比外面餐馆里面的什么福寿螺之类玩意儿要干净。”
杨铭和他老妈倒是被吊起了兴趣,只有何英还是皱着眉头咂巴着嘴看着一盆小龙虾,很是不能接受的模样。
这就行了?杨卫红看着杨一把一盆拾掇好的小龙虾推到自己面前,又拿出一溜碗碟,里面都是准备好的佐料,就用询问的眼光看过去。
“行了,大舅你下锅吧,先爆香两种干辣椒,然后下青红花椒粒,大料,葱姜,就和你平时烧油焖菜一个样。”
听了杨一所说,杨卫红心中还在奇怪,这做法倒也不见得怎么稀奇少见,无非是平常的家常做法。不过手上却不慢,先是烧熟菜油,然后按照杨一的要求又加进去一铲年前刚刚熬制的猪油,猪油化开后一把双椒椒皮,青红花椒粒,大料葱姜全部下锅,顿时爆出一阵浓香。
然后左手麻利至极地chou起铝盆,在辣椒皮的香味最浓的时候一股倒进了锅里面,光是这一手,就看的杨一羡慕不已。
湘楚菜肴,只要是重香辣的菜里面,辣椒皮爆香这一道程序就十分考验厨师的功底,早了那股子香味还没有完全出来,而要是晚一秒,那么等到菜出锅后,就会有微微的焦味。
虽然绝大多数人其实也吃不出那种焦味,可是对于舌头极为敏感的杨一来说,这就是不能忍受的罪过了。
只可惜他自己在吃上面倒是算一流高手,可要是动起手来,除了一个红烧排骨和番茄炒蛋,居然是没有第三样拿得出手的菜。
旁边大舅杨卫红已经开始颠起了锅,锅底半指厚滚烫的热油,加上足足三斤龙虾,居然一点儿也没有洒出来,似乎被人用魔力禁锢在了铁锅的范围内。
煸炒出虾油,等到龙虾都热油燎出了红色后,杨卫红又按照杨一的吩咐,这时才加入一勺乡间自制的辣酱。把辣酱也炒开以后,就往锅里倒进了半瓶老花雕,一大碗不知道杨一用什么熬制的清汤,半勺上好米醋,两块冰糖,然后是精盐,味极鲜的酱油,就盖上了锅盖。
“这就行了?”杨敏有些好笑地问着杨一,觉得儿子这么郑重其事,还请了原本是特级厨师的大哥上阵,未免有点儿小题大做。
不过杨卫红经过手上的亲自实践,倒是现了这菜里面的一点儿门道,就笑着对自己妹妹,还有老婆孩子解释道:“可别看我上来nong的快,其实这菜一点儿都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光是准备虾子,就要两三天的时间,然后其他还好说,这一把大料里面,桂皮,八角,小茴香,陈皮,山奈,香叶,草果,丁香,干枣,好东西可不少!然后还要算上那一碗清汤,好像是鱼羊骨熬制的,算上花雕料酒和我们自家的米醋,小一你这是吃虾呢,还是吃佐料啊!”
“这么麻烦?那这个菜还有什么赚头,你还让你大舅开餐馆。”杨敏就板着脸横了杨一两眼。
摆摆手,知道自己给老妈解释不清楚,倒是杨卫红主动解释道:“不是,小敏你不知道,虽然我们在家里面做这个菜,看起来很麻烦,但是到了餐馆里面批量生产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而且真要有人搞这个,佐料的选材上面肯定不会这么精益求精。”
杨一这才摊摊手:“还是要内行人来说。”然后也不管众人无语的表情,凑到锅旁边轻轻揭开了一条缝。
“行了行了,汤汁收的正好,味精什么的就不要放了,麻油我也不喜欢,大舅你来一勺蚝油吧!”杨一砸吧砸吧嘴,把口水吞回去,然后眼睛从案板上扫过:“紫苏,香菜,大葱,你们说放哪一种?”
虽然也是吃饭,但是中午这一顿饭的意义和平时就不太一样了,这意味着杨卫红对杨一这道“创新菜”的品评与考校。
摆好五个碗,杨敏又要去chou筷子的时候,却被杨一笑着拦住:“不用筷子,吃这个得用手。”
最后杨敏还是坚持着chou了两双筷子,另外三个男人,她也懒得去管了。
一大盆小龙虾上了桌子,几个人看着铝盆里面张牙舞爪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口。海里面的龙虾螃蟹他们吃过不少,可这水塘里面的小龙虾,还真是第一次。
可是盆里面油亮红彤的色泽,点缀着白色的芝麻和碧绿的香菜叶子,腾腾白气直冒,浓烈的香味差点把人勾的飞起来,除了上面几只露在汤水外面,其他的龙虾全部都淹在浓郁的汁水下面。而当杨一率先开动,抓起一只硕大的龙虾剥开虾头,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后,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好吃!”杨一一边“嘶呼嘶呼”的哈着气,一边把虾rou剥了出来,雪白如雪,就着滚烫的汁水咬下去,龙虾rou的鲜香瞬间在口中爆开来,弹牙的同时兼有细嫩的口感,不绵不柴。而当汤汁的浓香过后,就是rou质本身的回甘,既吃到了各种佐料jiao织的香辣,也品味了龙虾鲜甜的本味。
杨一一连吃了好几只,才有时间chou空问了一句:“怎么样,还行吧?这个可不比海鲜差吧?”
这个时候杨铭已经吃开了,杨卫红和杨敏也各自扒开一只细细地品尝着,只有何英犹犹豫豫地没有动筷子。
“还真是……还真是挺不错的啊。”杨卫红学着杨一的吃法仔细品尝过后,终于是点点头肯定道:“这个菜有点儿意思,要是夏天在街边上摆上这么一盆,再加上两瓶冰冻啤酒,我看能火!”
干了这么多年的厨师,混上管理层后,也是是一直在宾馆里面没有挪窝,杨卫红的话,自然还是有一定权威xìng的。
而当杨敏和杨铭这姑侄俩品尝到了油焖大虾的美味后,同样是连连点头,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欠奉,直接就左右开弓起来。
178.挟“胖天子”以令“家诸侯”啊
178.挟“胖天子”以令“家诸侯”啊
除了杨一,剩下的人一开始还是吃的小心翼翼,可是两三只下肚后,就彻底放开了吃相,一个个眉花眼笑赞不绝口。
“这东西是不错,要卖得话,成本也不贵!”杨卫红有些诧异,杨一能够折腾出来这么一道“江湖菜”。
就是江湖菜,本来杨卫红还以为是这个外甥跟着罗戈那种大老板,在外面无意中吃到过的。可是转念一想,像是罗戈那种身份的人,根本就不会去吃这种在越州毫无市场的小龙虾。
江南省其他地方,杨卫红是不清楚的,但是越州本地在这之前,还没有听说过哪家餐馆推出过这种东西的。因为没人看得上眼,加上大家都觉得不卫生。
这样一来,就只能是杨一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
创意可嘉,但是还不足以成为杨卫红下海跑单帮的底气所在。
“小一,你这个菜,平心而论,真的是很有味道,我一向是不怎么吃辣的,但是这个油焖大虾,却是不辣不足以凸显精妙之处。”杨卫红抿了抿嘴,仔细品味着虾rou的味道:“但是,我也不可能凭借这一个菜就出去打天下对不对,而且这个菜下酒绝佳,但是用来下饭,就稍显不足了!”
“没有说就靠这一个菜啊!”杨一依依不舍地看了看盆中剩下不多的龙虾,又看看自己面前这一堆高高的龙虾壳,忍住抄底的yù望,转而对杨卫红笑着:“想要既下酒又下饭,那也很简单啊!把小龙虾换成是大虾,对虾,基围虾,都可以嘛!然后准备一壶高汤,吃完虾以后就兑上高汤吃火锅,多好。”
其实就只靠油焖大虾这一个新鲜菜,就足以支撑起大舅的一家店面。要知道在前一世吃小龙虾最盛行的时候,不要说一家店面,全国何止千千万万家龙虾店?
不过现在和大舅说起来,他自然是不会相信的,而且杨一又不是只记得这一道流行菜式。
听了杨一的话,已经有七分饱意的杨卫红就放下筷子抹抹嘴,然后默然不语,一个人独自思忖着。
拿不定决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杨一这菜到底会不会被大多数老百姓接受——自己虽然觉得好吃,但是同样有很多人,觉得小龙虾很脏的观念根深蒂固。
还有对自己经营能力的怀疑,对政fǔ接待部门职位的恋恋不舍,害怕承担风险……
但归根结底,就只有一个原因而已,自己过于优柔寡断了。
而促使自己去走出这全新一步的理由,和前者比起来不多,却分量十足。那就是这是自己外甥杨一出的主意。
如果真的听他的话,把店面开起来后,就凭他和那个罗老板的关系,以后起码就有了一批固定客户,还是越州地面上大名鼎鼎的顶级书商。
辞职还是不辞职,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杨卫红坐在沙上细细思量的时候,何英和杨铭也吃完了饭坐到他两边,杨铭知道自己一家今天过来的目的,而且他也很想提出一些建设xìng的意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自己父亲都犹豫不决,而母亲也从一开始时不时嘀咕几句,变为后来默默不语后,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或者说,他害怕自己莽撞地说出来后,被那个忽然就变成神童一样的表哥笑话。
而这边帮着老妈收拾好了桌椅碗筷,杨一也回到客厅里,打量着自己大舅这一家,忽然笑着说道:“大舅,我就实话跟你说吧,你如果不想开这个店面,还是想留在江宁宾馆,可以,我找罗哥帮你去说……”
“但是……”杨一话头一转,引得杨卫红一家全都略带紧张地看过来:“就算大舅你不想进入餐饮业,我还是……我和罗哥还是想在里面做一些事情的,到时候我们肯定还是要自己搞起来。你应该明白,能让罗哥他下定决定来涉足的行当,应该还是很有一番作为的。”
“罗老板也想进入餐饮业?”杨卫红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杨一很是肯定地点点头,他也知道大舅为什么这么惊讶:“当然,这是罗哥亲口对我说的。你不要以为他就是只在文化圈子里面混,只要是赚钱的行当,他都有兴趣掺一脚。”
“那也就是说,罗老板是认定搞餐饮可以赚钱了?”杨卫红的眼睛越来越亮。
杨一摇摇头:“大舅你漏掉了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我和他合作。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涉足餐饮业的想法?而现在以却忽然有了?就是因为我告诉他的这些菜式,才让他下定决心的。”
一边大义凛然地表现自己的重要xìng,一边在心中替罗戈默哀:“对不起,胖哥,你又中枪了。”
自从胖总误jiao了杨一这个败类朋友后,这也记不清楚是第几次,当重生者在背后拿出来做万能挡箭牌使用。
偏偏胖总还一直认定少年是自己的贵人和福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了。
可是杨卫红听了杨一的说辞,却是坚信不疑,四十多的男人又考虑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是下定决心道:“那你们这个餐馆……不对,既然是罗老板要做这个的话,那就应该是酒楼了!你们这个酒楼是怎么规划的,能不能透露一点儿给大舅听听。”
杨一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那有什么不行的,就是我和他共同出资,大家一起开个酒楼,没有什么太深的东西。大舅你也别想多了,嗯,换一个说法,你就当是罗哥投资,但是这件事情由我全权负责,这样就就行了。”
“由你全权负责?”杨卫红有些不敢置信,虽然罗戈和他外甥的亲近关系,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说男孩能够代替胖子来决定投资,负责这么大一笔资金的流向,还是让他再一次的哑然了。
“对啊。”杨一心中偷笑着,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投资好不好,管那个胖子什么事情,只不过让他知道了,肯定又要来缠着自己也掺一脚。
这简直就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杨卫红本来不想相信,但是又由不得他不相信,难道还为了这个事情去找罗戈求证?
“那你们的股份是怎么划分呢?”杨卫红想了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不过又在后面加上一句:“要是不方便说就不说好了。”
杨一飒然一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这个股份的划分,就是没有什么具体的划分。”
不等满脸不解的杨卫红再次问,杨一伸手止住他的问话:“大舅你就别问了,这个事情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跟你讲明的是,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的餐饮业计划,那么我可以做主,让你占三成股份。”
“三成股份?”杨卫红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是出现了问题,使劲儿摇摇头,又死死盯着杨一确认道:“小一你说的是三成股份?”
杨一却全然没有杨卫红的这种激动,只是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是啊,大舅你没听错,就是三成股份。我们打算先期投资一百万,也就是说,你占有三十万的股份。”
一巴掌拍开何英连连搞着小动作的手,杨卫红狠狠瞪了她一眼,看定杨一:“不行!虽然我一开始的意思是找你帮忙,但也不是你这么个帮法!三十万,你大舅我要在江宁宾馆干上十年,才能还清你这笔人情债啊。”
杨一心中好笑,暗忖不用等十年,也就是过个四五年后,这钱就越来越不值钱了。
不过在关于进军餐饮业的问题上,还是必须要和他讲清楚才好。
于是不理会一屋子人神情各异的脸色,杨一只是看着杨卫红,慢条斯理地坦白道:“三十万看起来很多,但是我事先要说明的是,我和罗哥是不会管事的,他根本就是甩手掌柜。而我呢,只负责两点,第一就是酒楼的展方向,另一点就是决定菜式,其他可全部都要jiao给你的,所以这算是多劳多得,大舅你也没有占什么便宜。”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杨卫红斩钉截铁道:“你这个数目太大了,要是五万八万的股份,我拼了这条命还敢接过来,但是这三十万的数目……”
对于杨卫红的拒绝,杨一不仅没有觉得不开心,反而心中欣慰,如果大舅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开口就送出三成股份。
“大舅,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杨一微笑着沉yín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不是拿出三十万的现金送给你,而是把一百万资本jiao到你的手上,然后罗哥联系场地,我负责规划方向和制定菜式,剩下的,就是你一个人全权负责,招聘人手,市场开拓,经营管理。可以说是你一个人来撑起这个酒楼,所以三成股份一点儿都不过分,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又投钱进来,又什么都不管?”杨卫红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那罗老板不是在玩票吗?根本就没有想做大做强的意思?”
“大舅你完全想错了!”杨一一口反驳道:“不是我们玩票!相反的,进驻餐饮业,绝对是我们势在必行的一步棋,只是现在的这个情况,我和罗哥都分不出来闲暇打点这个事情。而且我们的终极目标和现在市场上的情况还不能良好接洽,所以一开始只能是从最底层做起,慢慢积累实力。”
“终极目标?什么终极目标?”杨卫红有些不解,也有些好笑,开餐馆而已,最大也就不过是把分店开遍全国,还能有多大的目标?”
“我和罗哥的意思,是把我们旗下的餐饮业,做成宣扬民族文化的一个窗口,比如历史菜式,饮食礼仪,食补与养生,等等各种饮食方面的传统文化……也就是说到底,这个餐饮公司,到头来还是为他的文化公司服务的。”
179.拉轰的存在无法低调
179.拉轰的存在无法低调
“果然不愧是越州的文化名人!”杨卫红彻底叹服道:“居然想到了把文化嵌入到餐饮里面!而且又以餐饮展文化。这才是能人啊!”
什么能人,都是我的想法好不好!杨一暗暗腹诽,要让胖总那种人来做餐饮,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在混在自己的酒店里面吃个满脑féi肠吧,至于文化,关他**事。
“其实大舅你不用想这么多……”
杨卫红苦笑着打断他道:“我也想不了这么多!”
杨一微微笑了笑:“所以大舅你现在的工作,就是让罗哥的餐饮公司顺利度过最初的资本积累阶段,引领全国的饮食风chao——如果你愿意来帮忙的话。”
看到杨一自信满满的言语,杨卫红不禁摇摇头疑惑道:“小一你就这么肯定,你的这些菜就一定能火嘛?”
“能不能火要试过才知道嘛。”杨一不以为然地眨眨眼睛:“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心里面却在暗暗叹气,这可不就是自己的钱么。
杨卫红闻言不禁苦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人家罗老板这么做,那是信任你,小一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对你的信任才对!”
杨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知道了,大舅。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到底决定好了没有,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做这个事情。”
杨卫红闻言看了看杨一,又看了看妹妹杨敏,也是一副拿不定主意的神色,至于自己老婆何英,那就更不用说了。
别看她一开始唠叨得厉害,可是真要拍板做决定的时候,却完全没有了主意。
倒是沉默了大半天的杨铭,偷眼看了看自己父亲的脸色后,忽然鼓足勇气:“爸,我觉得你应该和表哥他们一起干。”
嗯?屋里的人齐齐看向杨铭,几个大人是想听听杨铭的意见,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而杨一则是被一声突如其来的“表哥”惊到了。
这算是,对自己的肯定么?男孩摇头失笑。
“哦?和小一还有罗老板一起干?那你能不能说说为什么。”杨卫红看向自己儿子,面相似乎很是严肃,但是眼睛里却都是鼓励的神色。
杨铭脸上飞起一丝chao红,然后努力平静下心情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杨一表哥这半天来,他的经历一直都是成功的。虽然我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姑妈家的改变,还有今年过年的时候,生的一些事情大家都看在眼中,所以我觉得爸爸你应该相信表哥的眼光。而且最重要的是,既然在单位里面做的不开心,那就依靠自己的力量出来闯一闯,总比窝在一个地方受憋屈好。”
杨卫红心中有些失望,也有些好笑,但最后仔细想了想,内心最深处却还是涌上一丝欣慰之情。
虽然前面的观点都是显而易见的,后面的看法则未免有些幼稚,但是总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像自己这个妖孽外甥一样。而自己的儿子能够在这些事情上面用心,就足以让做父母的开心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听起来似乎不过如此的浅见,却构成了足以打动杨卫红内心的最后一个理由。大抵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似乎都是像这样不起眼的小理由而已。
“那,小一你打算怎么做,需要和罗总那边签订什么协议吗?”虽然看起来是放弃了政fǔ接待口的铁饭碗,但是能抱上罗戈这条又粗又黑的……大腿,杨卫红现自己的内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没有底气。
杨一点点头:“协议自然是要签订的,毕竟人家是把这个事情当成是事业规划来做。就在这两天吧,我看看罗哥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然后请他chou空和大舅你见一面。”
并不是杨一对自己的家人也是万分防备,只不过亲兄弟明算账,签订了协议之后,把以后可能会碰上的问题提前扼杀,这才有可能把事业做大。毕竟杨一不是摆nong一个自娱自乐的小店,而是真心想要把华夏美食推向世界。
身为经历过后世世界的重生者,以及咨询大爆炸的网络时代,杨一很清楚,虽然国人一向以中华美食自豪,觉得中餐是世界上最bang最好最顶尖的食物,但是实质上却远远比不过法国菜的地位。
最通俗的一个认证标准,截止杨一重生之前,大陆没有属于中国的米其林餐厅,只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米其林姐妹店,想要一品“红色指南”上面刊登的美味,就只能前往港澳两地。
当然,在杨一所接触的人群中,很多,甚至可是说是大部分人,对于这个美食指南是不屑一顾的,认定了中华美食源远流长,一些百年老店里面的菜肴和小吃,比起什么米其林美食,比起什么法国大餐强出太多。但是在杨一的看法里面,这么关起门来自己玩当然可以,但既然是那样,就不能怪很多对中餐不了解的人,认定了中国人吃的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及中餐不卫生之类的看法。
正式因为杨一骨子里面的“华夏沙文主义”,所以他才想要让中餐能够制霸世界——既然大家都觉得中餐才是最好吃的东西,那为什么不让全球的人们都认识而且真心认同到这一点呢。
当法国人夸耀“我们吃的是1ang漫”的时候,我们可以嗤之以鼻地笑:“我们吃的是文化。”
而正因为进军餐饮业承载了杨一的这个小小野心,所以就更是大意不得,他可不想因为日后可能产生的利益纠葛,让自己的努力在某一天化为灰灰。
而且还有大舅妈何英这个“x元素”,杨一一想到自己那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戚,就忍不住的头痛无语。人家屋里偶尔出现一个两个奇葩极品,而自己家一来就是一票,包括自己从来不曾承认过的那个男人。
也只能说,杨家这五个兄妹居然是个个都没有眼光,遇人不淑了。
……
两天以后,罗戈和杨卫红在杨一这个中间人的带领下,在思阅正式签订了合同。而且因为杨一早早打过招呼的缘故,店面也是在罗戈的帮助下,亲亲松松就找到了一处好门店。
“怎么样,设备齐全,只要稍微装修一下,就能立马开张。”罗戈带着杨一和杨卫红参观着盘下来的门店。出于杨一预料的是,这里居然是离云中广场并不遥远的红旗路,日后越州有名的美食一条街。
而花了杨一八十万盘下来的店面,后厨的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全部都是九成新的货色,除了大厅需要稍微装修改造一下,其他的地方居然是无可挑剔。
杨一还嫌弃场地有些偏小,可是杨卫红却已经满意的不得了:“行,这里已经非常好了!真是麻烦罗总了,您这么忙的一个大名人,还能netg这些事情,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哎,老哥不要这么说!”罗戈眉花眼笑地连连摆手:“我呢,和小一就和兄弟一样,你也别太客气,把我也当成自己晚辈行了。您要是这么客客气气的,我在小一面前也不好意思啊!”
听到罗戈毫不掩饰他和杨一的关系,跟在众人身后的何英,哪里还有半年前对杨一的那种爱理不理的居高临下态度,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半句,只是满脸堆笑地陪在后面,看着店面里几乎是崭新的装饰。
“行了罗哥,我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杨一不屑地撇撇嘴:“估摸着这里开张以后,你就要把办公室从思阅搬到书城这里了吧。”
“咦?我是书城的老总,我在书城那边办公有什么问题?”罗戈一脸的正气凛然,只是眼睛深处的戏谑和狡黠,却被杨一看了个通透。
懒得和这个胖子争辩,杨一摆摆手:“以后要来吃可以,一个月结一次账,就这么定了……另外,还可以给书城员工的一些福利卷,专门来这里吃饭的,不过到时候也要从财务方面扣除。”
“小一!”旁边的杨卫红深怕自己外甥不知好歹,惹得罗戈不高兴,连连嗔怪地看着杨一。
可是没想到旁边的胖总却连连点头:“行,行……你说了算,本来就应该这样嘛,公私分明。而且给书城的员工一些福利,他们肯定也很高兴。”
然后罗戈又带着舅甥上了二楼,何英就故意落在后面,趁人不注意凑到杨敏身边,满脸惊疑不定地小声问道:“哎,小敏,你家杨一和这个罗总,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他还可以管人家罗老板公司里的事情?”
杨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事情,现在嫂子问起来,她怎么回答得了,只好摇摇头无奈道:“我现在都是被杨一管着,哪里还敢过问他的事情?”
何英有些不相信地看了杨敏一眼,张了张嘴还想问,可是听着楼上传来的言语和笑声,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然后快步上了楼。
杨一这个大舅妈小市民归小市民,可是说到眼力价,到底还是有一点儿的。
……
敲定了店面,杨卫红又从自己的圈子里,拉来了一票刚刚出师不久,二十七八上下的年轻掌勺师傅。然后把店面稍微整理了一下后,挂上杨家老店的招牌,这个中等规模的酒楼就在不声不响中,静待着开张的日子。
“小一,你不是说在饮食业里面,也要大张旗鼓地搞一把么?怎么现在一个四百平米不到的小酒楼,就把你给打了?这个招牌也不对啊,不是准备叫什么‘阳一饮食’的嘛?”站在酒楼的大门口,趁着迎接嘉宾的空当,罗戈低声调侃着身边的杨一。
倒是男孩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来没有多余的精力,二是我们的账面资金好像也不太够吧?我倒是想一次xìng就打出‘阳一餐饮’的牌子,可要是没个大几千平的场子,你好意思挂这种牌子么?现在就是让我大舅以战养战,先打出名气后,再接着推出我们的底牌,反正就当杨家老店是阳一餐饮的低端品牌嘛。”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以战养战,呵呵!”罗戈正笑着,门口又停下两辆小车,从上面下来的,居然是越州出版集团的萧总一行人。
“这老头儿怎么来了?”罗戈呐呐自语道。
旁边杨一斜了他一眼:“人家还不算老吧?”说完推推罗戈,自己跟在他身后迎了上去。
“嗬,萧总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居然也闻到味儿跑过来了。”罗戈上前两步握住萧明南的手,心中还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位萧明南萧总,现在也是云中书城的小股东之一。虽然阳一文化现在没有董事会这个设置,甚至就连杨一个罗戈这两名执行董事,相互之间的职责和权限也是混淆不行,在外人看来就是过家家一样的玩意儿,可是越州出版集团参股云中书城,这就是正儿八经的股东。
但是书城开幕的时候,他萧明南作为股东都没有出息,现在却因为一个小酒楼开张而不请自来,这就着实让人意外了。
180.失策了吧徐经理
18o.失策了吧徐经理
“哎,罗总,你不会是不欢迎吧?”萧明南呵呵笑道:“大家都知道今天是吃白食的好日子,又怎么会错过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光一份礼钱,就足以在这里吃上好几桌酒席了,罗戈也摸不清楚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总之只管堆着笑把人往店里请。
一番寒暄后,萧明南带着集团的几个高层进入了酒店入座,他的助手曾云跟在身边附耳道:“萧总,这个酒店,听说是他们一个亲戚私人开的,和我们完全不搭边儿……”
萧明南呵呵一笑,自己这个助手什么都好,才思能力无不上佳,但是在国外读了几年书,倒像是把人读傻了一样,在人情世故上面缺少了一份变通。也不正面回答曾云的疑问,就笑着抬抬下巴:“你看那边,是越大的副校长郭高阳,他陪着的那位老爷子,你总该认识吧!”
“沈嵩之沈老先生!”曾云终于是有些动容了。
萧明南淡淡地笑了笑:“刚才我还听说,季棠郸季老也来了,不过那位老爷子和沈嵩之沈老爷子一直不对付,现在估计是在哪个雅间里面,我们去打听一下,都到了这里不去打个招呼总是不好的。”
“能把沈老和季老同时请到?”曾云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萧明南又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曾云一直带在身边,集团的相关业务他倒是全都精熟了,可是独当一面的能力,始终还是有所欠缺:“你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外面的车子里面,还有一辆是底下区政fǔ的牌子,车牌号还挺靠前的。而且要不是为了避嫌,我看咱们的市委姜书记也回来哟。”
这边提点完曾云,萧明南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一脸热情的笑容,向着店中自己熟识的人走去。
……
到了中午开饭的时间,原本预定二楼各开上两个包间,另外大厅摆上四桌,就是杨一家人和几位老先生,再加上罗戈圈子里一些密切往来的朋友而已。结果最后一通折腾下来,料到的没料到的,居然来了近百人的队伍,让这条街上其他的餐馆老板也是啧啧称奇,其中眼红戒备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哎,这是哪儿来的人,这店的招牌,听上去倒像是一直做这个的,可是以前没有听说过啊?”
因为是刚刚过了net节,大家都是在家里面大鱼大rou吃得多了,所以现在还是餐饮业的淡季,就连大中午吃饭的时间,也有不少餐馆前是门可罗雀。
有无所事事的老板们,就在门口凑到一起chou着烟,看着杨家老店这边议论纷纷:“我以前也没有听过,多半还是故意叫什么老店,nong个噱头!”
“不过他们这个客人来的倒是多啊,也没有摆什么花篮条幅,开始也就两三拨人马,现在车子都快停满了。”
“这一看又是靠关系户撑场子,哎,懒得说了。”说这话的老板看似不屑,但是眼睛里面却写满了yan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