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 无语中 · 2026-07-25
李富贵对于这个徐继畲的心态实在有些矛盾,实际上这种矛盾不仅仅是针对徐继畲,从旧文人中走出来的新派学者多少都让他感到又爱又恨,从他们的出身来说能够有这样的见识让李富贵很是钦佩,但是这些人却始终跳不出旧圈子,他们虽然已经意识到了规则的改变,但是却始终不敢用新规则来做事,因此他对胡林翼倒是十分的佩服,胡林翼回到湖北以后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来推行新政,从手法上看他已经抛开了老式官场的那一套,结果倒是很有些效果。
不过李富贵并不知道胡林翼这样做完全是致生死于度外了,在感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之后胡林翼实在等不下去了,他那些强硬的手段也算是为左宗棠开路,属于进两步退一步的手法,为此胡林翼和郭嵩焘一样在自己的家乡被人唾弃,实际上湖南士林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位堪称道德楷模的人会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洋奴,每每说到这些他们总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不过胡林翼的叛变对他们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这座堡垒上终于被震出了几道裂痕,有些相信胡林翼品格的人开始真正思考维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一些留洋归来的湖南学子在看到胡林翼受到如此不公的指责之后毅然放弃了在湖北优越的职位返回湖南宣讲新学,替胡林翼辩护,在他们的影响下一支拥胡的小团体在湖南出现,在这种碰撞下湖南人激烈的性格表现无遗,就如同一锅滚油中滴入了几滴水,这些人虽然饱守挫折不过有曾国藩的暗中保护倒也没有吃很大的亏。
现在的曾国藩是湖南巡抚,通过家族、门生、幕僚对湖南的控制得严严实实,虽然不敢正面与民意对抗,不过暗中的作些疏导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另外他也在努力的改造湘军的思想,这支部队现在作战的士气越来越低,但是崇洋的劲头却慢慢的抬了起来。对此曾国藩十分矛盾,虽然这一切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但是看到一些下级军官身上的那种新式作风他又实在看不惯,最后干脆眼不见为静,把这件事丢给曾继泽他甩手不管了。
对于湖南学术界发生的这些争执李富贵一点都不知道,毕竟湖南不是这次教育改革的试点省份,所以他的目光一直没有投向那里,这次徐继畲浪子回头李富贵干脆好人做到底,不但以前的事情他没有再提还把他当年的行为大大的赞赏了一番,“健男,回来就好,我这里还是缺少像老兄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以前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毕竟你忠于朝廷也不能说不对,只是良禽择木而栖,下次眼光可要放准一点。”
“惭愧啊,继畲这几年毫无建树,回来一看两江却是突飞猛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能新开这么多的工厂,继畲拜服。”徐继畲这次回来的所见所闻给他的镇静不亚于他第一次来两江,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里的变化这么大,工业革命初期的发展的确让那些经历了几千年慢吞吞日子的中国人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懂军事啊,你去广西是一个打十个,留在两江是十个打一个,这其中效率的差别可远不止一百倍,”李富贵笑着说道,“过去的事情就当他是个教训吧,在安徽你可是大有所为啊。”
“下官这次来确实是希望能干出一番作为,不过不知道大人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徐继畲这个时候倒不是在谦虚,毕竟他新来乍到,而且两江的官制又与别处不同,实际上徐继畲在交接过之后就发现他这个巡抚几乎毫无职权,完全是个空架子,难怪前任被平调到广西还要放鞭炮庆祝。
“工业的事情暂时还用不着你来做,两江的工业发展现在已经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来管了,你还是先干老本行,把土地管起来,这几年棉花是重中之重,安徽是产棉区,产量一定要上去,种植面积可能还要增加。”
“今年粮食收成不太好,再减少粮食的种植面积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不要紧,今年的粮食不会不够吃的。”
看到李富贵如此自信徐继畲不禁大感好奇,他知道李富贵可以通过海外贸易来获得粮食,但是那都是要花钱的,如果不是有更高明的办法李富贵是不会露出这种得意洋洋的神色的。“不知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漕粮。”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四章 劝进
李富贵提到漕粮的时候的神色很平静,可是徐继畲却有点魂不附体,他已经在心里计算着李富贵造反他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了,对于北京来说漕粮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这些年不管是漕粮海运,还是疏通运河都是为了把每年这四百万担粮食安全的送到北京,李富贵怎么能把主意打到这上面,两江一向是漕粮的主要征集地,虽然受太平天国的影响这些年数量有所减少,但是这和有粮不交可是完全两回事。“今年的灾害不算太严重,扣留漕粮恐怕朝廷不会答应的。”
“谁说我要扣留漕粮,”李富贵奇怪的问道,“我非但不扣,我还帮着他们一直把漕粮运到天津,他恭亲王还有什么话说?”
“运到天津,我们自己运?” 徐继畲用自己有些发昏的脑子分析着李富贵的意思。
“是啊,每年我们都要交出一倍的损耗,其实这些都被拿来喂饱了漕运衙门里的那帮蛀虫,从明年开始,我就不再向他们交粮了。”李富贵现在越来越忍受不了别人浪费,尤其是被浪费的还是他的东西。
“那漕运总督那边该怎么办呢?” 徐继畲明白了李富贵的意思,显然李富贵打算利用自己强大的海运能力把中间的盘剥环节全部去掉,不过这必然会触犯到那些既得利益者。
“漕运总督?”李富贵冷冷的哼了一声,要说着漕运总督和李富贵一直就是邻居,这么多年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处得倒也融洽,有时候李富贵还会给他们帮些小忙,毕竟不管走山东的运河还是走海路都不是很太平,需要时常借助一下李富贵。这种蜜月关系在李富贵坐上两江总督以后走到了头,两江总督与漕运总督在权力上有些重复,实际上以前经常由两江总督来兼任漕运总督,但是奕欣宁可死也不愿意把漕运交到李富贵手里,当然这一点李富贵也能理解,但是当他对漕运的一些建议被拒绝以后这种理解也就慢慢消失了。李富贵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伐予夺,可是对漕运却没办法下手,这让他很是不爽,新一任的漕运总督索克阿是一位满洲贵裔,与李富贵熟悉的哪些和蔼可亲、幽默风趣的满人不同,这一位眼高于顶根本不把李富贵放在眼里。这一切再加上漕运贪污极其严重,两江又必须为此背上很沉重的负担,而且漕粮的征收限制了许多经济作物的推广这也让李富贵很是恼火,于是拿他们开刀就变得越来越急迫了。
实际上李富贵并不打算自己征收粮食然后运到天津去,在两江各种税赋早就被折合成银子来征收了,他才懒得重新去征粮食,李富贵的计划是直接在天津做采购招标,中标的商人把粮食拉到天津交货就大功告成,至于那些商人从哪里进粮如何贩运他一概不管。现在两江有三个人号称粮食大王,李富贵曾经就这件事情问过他们,结果三个人都拍着胸脯保证一百多万石的粮食绝对不成问题,有个家伙甚至想独吞这笔订单。
“在我的一亩三分地就得听我的,他要是老老实实的就还留他一碗饭吃,要不然立刻让他给我滚蛋。”
“如果大人真能完成这件事那真是两江百姓之福。” 徐继畲也知道漕运的黑暗,如果真的能够绕开他们那两江农民身上背负的漕粮负担会减少一半以上。
“是啊,老百姓有福了。”李富贵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处理这些省下来的钱,“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原有的标准征收,在把这中间的差额拿来做社会性投资你觉得怎么样?”
徐继畲想了想,这上百万两银子的确非常有诱惑力,不过他最终还是决定劝阻李富贵这么做,“不可如此,总督大人应当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我并没有加他们的赋税,”李富贵认为广大农民应该能够接受这件事。
“我这几年屡受挫折,所以一直在想大人与我所行之事究竟有什么区别,高明在何处,多少有了一点心得,其中之一就是大人从不失信于民,大人现在行的是千古未有的事情,当年商鞅君变法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而是立信,大人现在与先人所行暗合,可是如果您在这其中克扣的话必然会伤害您的信誉,那个时候百姓即便不起来作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打心眼里支持您的变法,孰轻孰重还望大人思之。”
这番话说得李富贵一愣,“有道理,若不是你提醒我险些就利令智昏了。”同时他的脑子里又一次开始了紧张的计算,这些年来两江的赋税变动不大,李富贵除了倡导减租减息以外就是帮助各地夸大各种灾害,尽量免掉一些钱粮,而这次的改革不管对地主还是贫农都是一件大好事,如果借着这股风把那些还经过试验期的税法捆绑推出应该不会受到太强的抵制,
“族权与夫权比皇权顽固多了,要是没有这个漕粮我还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去打倒他们。”李富贵在心里想道。
“大人缪赞了,这只是千虑一得。”
当李富贵的宽宏大度所收获的感激渐渐消退之后,徐继畲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漕运总督李富贵的确不怕,就算撵他滚蛋他也毫无办法,可是北京难道会坐视不管吗,的确北京已经无数次的坐视李富贵的胡闹,这次表面上看李富贵也没有克扣运到北京的漕粮,但是如果这次北京再无丝毫表示那就意味着朝廷的咽喉——漕运被李富贵抓在了手里,南方其它的督抚必然会再一次效仿李富贵,甚至他们会和李富贵一起干。如果这样朝廷就再也没有力量来与南方对抗了,徐继畲相信恭亲王必不会如此束手待毙,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忠君爱国的好思想又慢慢的浮现了出来,眼前更是看到了诸葛亮、张巡等一批忠臣先烈,可是李富贵的权势和对他的恩情也在天平的那一端重重的压了下来。
思来想去的徐继畲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两边都不得罪,他也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邀功,提起笔来以闲聊的口吻给北京的一位老友写了封信,信中随口提到了李富贵的打算。他希望能借此提醒奕欣早作准备,同时这样把消息偷漏出去即便李富贵知道了以他的大度应该也不会怨恨自己。
奕欣得到李富贵要动漕运的消息之后果然是大吃一惊,而文祥还没等他派人去传就已经急急忙忙得找上门来。
“王爷可曾听说关于漕运的传闻?”文祥开口后再无二话,劈头就问。
“我也正为这事心焦呢,现在看来就算我们愿意做周天子,可人家还是不会放过我们,要是真得让他联合南方的督抚把漕运给架空了,即便我们练出了新军也没法和李富贵打啊。”
文祥摇了摇头,“我们练新军本来就不是要和李富贵打。”
“那我们练兵要干什么?”奕欣有些奇怪。
“我们练兵只是让李富贵不来打我们,在十年内甚至二十年中靠军队再次征服南方是非常困难的,我们练兵只是有备无患。”
“就算不开打,周天子当年不用诸侯供奉啊,可是我们现在每年要从他们那里拿走四百万石粮食啊,按这种情况走下去迟早他们会不愿意再继续给下去。”
“所以说东北的开发还要加快,开放移民的面积要大大的增加,前几年放开的那些地方今年都获得了丰收,我看我们还可以暂时免掉那闯关东的钱粮,毕竟我们现在还有漕粮,等到李富贵真的想拿漕粮压我们的时候我们再把东北的钱粮征起来,我请人算过,要是真的全都开发出来以后粮食的产量还是非常可观的。”
这个想法让奕欣一愣,开发东北似乎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李富贵的确没有说马上就要断掉漕粮,从长远来看或许这还真是最好的办法。“这的确是长久之计,可是明年难道我们就真的任由李富贵胡来而毫不反击吗?这也太可恨了。”
文祥长叹一声,“漕运是多年的顽疾了,就算李富贵不来捣乱我看这套制度也撑不了多少年了,这次李富贵的行动必然会得到南方大多数督抚的支持,这件事上我们不如顺水推舟,甚至可以由我们先行提出。”
奕欣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这种事只能李富贵来做,漕运那一摊子臭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来进行改革根本就不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这次抓的是整根辫子。就不说别人,这漕运总督索克阿你能动他吗?那漕运衙门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关系,我们只能抽茧拨丝,可是李富贵却能动剪子,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文祥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看到他的样子奕欣有些奇怪,“在想什么呢?”
“在想李富贵。”文祥随口答道。
“噢?想出些什么来了吗?”奕欣十分的好奇。
“王爷曾经说过李富贵的那种种怪诞的行为虽然现在看来都有其功用但是那只是他运气好,不可能是刻意为之,否则就代表了他早在差不多十年前就能预测到今天的情况。”
“对啊,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奕欣始终认为李富贵能有今天是因为让人羡慕的好运,否则以他的种种行径就算不被砍头,也早就被赶回老家去了。
“王爷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文祥慢慢的说着,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什么可能?”
“这个天下已经变了,几乎所有的规矩都已经变了,王爷又没有察觉。”
奕欣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些变了,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我居然会看不懂。”
“我们到现在为止对这些规矩还在摸索,可是李富贵有可能早就知道这些规则了,那样他的荒唐就不是针对新学科举、或者漕运改良,而是整个大清国,所以我们看到不管是什么新政只要他来弄总是能弄成,可我们却只能缚手缚脚,此人的来历可能并不简单。”
“但愿不是你说得那样,否则真是不堪设想,说起他的身世我在他回南方以后还真的派人调查过,他说自己是金陵人士,我是有怀疑的,发匪把南京占了,他这么说当然就死无对证了,从他的口音来看他更像苏北人,他第一次出现也是在苏北,可是在此之前一点线索都没有,实在让人想不通,他做了这么大的官,一个故旧都没有,就算他们李家村被长毛屠了,可也不至于杀的一个人都不剩,就算杀的一个人都不剩,南方的村子小,村与村之间总是会沾亲带故,可是这位李大人唯一的亲戚居然是太后,实在是太诡异了,我怎么都想不通。”
“王爷心思缜密,如果我们能早几年想到盘查他的底细或许收获会多一些,现在在两江的地面上调查李富贵确实不容易。”文祥叹了一口气,“有钱难买早知道,真是一点不假。”
“早几年我们都被他骗了,那个时候都把他当小丑看,可是他今天看起来还是像小丑,只不过这个小丑手上拿着鬼头刀,看起来就不那么滑稽了。”奕欣愤愤地说道。
与此同时,李富贵在南京也在和他的几个幕僚讨论着北京的事情,这一次的探讨非常正规,与以往插科打诨的闲聊完全不同,之所以会引发这样一次讨论是因为李富贵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劝进,就皇位这个问题李富贵一直没有完全拿定主意,他基本上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不过当真的有人想把皇帝这顶大帽子安到他头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慌张。
“我做皇帝?”李富贵有些奇怪的看着魏人杰,手上拿着那本劝进的折子,在李富贵看来这文章写的十分工整,不过内容却非常空洞,总结出来一句话就是天时已变,李富贵应该做皇帝,“你找谁写的这么个东西?”
“写得不好吗?”魏人杰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事他也是第一次作,在史书上找了一些资料就这样学了起来。
“不知道,这种东西我以前也没看过,咱们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李富贵很希望掌握这位劝进者思维的脉络,他实际上还是挺介意军队里对此事的看法。
魏人杰想了想,“我听说大帅要杯酒释兵权了,就想着要是再不帮大帅黄袍加身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杯酒释兵权,”李富贵一愣,“你是说募兵制改征兵制吧?怎么,你打算交出兵权吗?”军事改革的风声在打下南京之后已经越吹越烈,部队里面虽然不是说人心惶惶,不过毕竟面临剧烈的变动,人心浮动的情况还是很普遍的。
“我是有到地方上工作的打算,不过那样一来将来拥戴大帅称帝就没我的份了,所以不如趁这个机会抢个第一。”魏人杰知道这样的实话李富贵喜欢听。
果然李富贵笑了起来,“那你觉得现在的时机恰当吗?”
“我觉得没有问题,倒是大帅应当等到把江西的长毛彻底剿灭之后再进行征兵,反正只是举手之劳,那个时候我两江挟大胜之余威一举组建二十万大军,放眼天下还有谁敢不服,不过在光复南京之后作这件事效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没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不得不承认魏人杰说得挺诱人,李富贵发现如果自己要坚持既定的路线就必须时刻忍受这些诱惑,想要抵抗那种伸一伸手就能把果子摘下来的诱惑真的不是很容易。“你这个劝进的守功我记下了。”李富贵把折子合上对着魏人杰说,“想去地方很好,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不过黄袍加身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以为我是谦虚回去再反反复复的搞,暂时我做皇帝的时机还不成熟。”说着他拍了拍魏人杰的肩膀以示鼓励。
本来这事到此也就算结束了,不过未来政权走向的这件事还真是需要考虑考虑了,李富贵也看出自己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执掌国政,那现在未雨绸缪做好计划也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他请来了陆归延、容闳来探讨国体,本来他还对是否要听一听徐继畲的意见犹豫了一下,但是又觉得这个人不是很保险,暂时还不应该把他放到核心决策层里来。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五章 改革春风
对于李富贵的疑问容闳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再一次显示出其崇美的本质,从华盛顿急流勇退到伦道夫的三权分立,他相当详细地向李富贵解释了美国的两院制、两党制,甚至导致了南北战争的联邦制在他眼里也显得非常美好。
李富贵上了非常生动的一堂美国政治历史课,虽然容闳说的热情激昂,不过他听进去的并不多,“你认为我们在结束了满人的异族统治之后也应该采用选举总统的方式?”李富贵并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实际上他认为目前的中国并不适合采取普选,甚至在几十年后也未必能够做得到,他找这两人来的真正目的是想看看自己称帝是否可行,李富贵有些吃不准直接从帝制到共和会不会跨度太大,毕竟在历史上帝制结束后中国出现了长期的纷争,最后仍然是依靠专制的力量才归于统一。目前中国的纷乱还没有脱离李富贵的控制,所以他并不介意大家向没头苍蝇那样撞一撞来寻找正确的出路,但是如果是在他身后留下一个四分五裂的中国那是李富贵不能容忍的。
“我是这么想的,只有让百姓做主才能真正的防止独夫民贼的出现,国家也不会出现大的倒退。”
“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归延,你怎么看?”李富贵虽然认为容闳的观点有些太理想化了,但是大方向倒是不错。
陆归延没有直接回答李富贵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推翻满清呢?”
“这个可不好说,再有个十年应该差不多了吧?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十年后我们会把其他地区甩下一大截,据我所知这个时代的强者倒是非常的识时务,到时候我估计不需要太多的暴力就能组成联合政府了。”
“然后呢?你也打算像华盛顿那样座上八年的总统就隐退吗?”
“不一定,如果国家发展得很顺利我可以早一点隐退,否则就多干几年。”
“你真得不眷恋权位?”
“这个你倒不必太担心,实际上我这个人并不喜欢琐碎的工作,所以抓权不合我的性格,将来不管我做什么都是要放权的,如果是一个良性循环的机制即便出现错误也可以自我修复,如果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话那你就算把权抓的再紧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陆归延点了点头,“以我的看法,你如果这么做的话不做皇帝就会死。”
这把李富贵下了一跳,“有那么严重?我虽然不做皇帝,但是影响力想必还是有一点的,谁会动我这样一个人呢?”
“我说你会死就是因为你的影响力太大了,中华在未来需要面对多方面的挑战,所以军权必然不会被削弱,可是这些大将个个对你忠心耿耿,你想后面的人如果想做皇帝是不是要先把你除掉?”
“我一统华夏,驱除鞑虏都不做皇帝,后面的人还会想做皇帝?”李富贵有些转不过来这个湾。
“未必不会,十个中国人里有九个都做过皇帝梦,只不过他们没有机会,一个人掌握国家的最高权力想更进一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是美国那些总统…”李富贵说到这里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他也知道美国的事不能拿来和中国类比。
“美国的那些总统如果放到中国那就是一群傻子,那个华盛顿尤其的傻,你可不要指望中国人都像他们那样。”
这话容闳可不爱听了,“上古尧舜禹的时代我们不也是实行禅让的制度吗?这些都被我们称颂了几千年,现在复古又有什么不可以。”
陆归延哈哈大笑,“那些鬼话你也信,上古怎么禅让我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书籍的记载,至于孔子称颂他们的时候离上古也有一两千年了,我看是不足为信,中古的禅让我都是都知道得很清楚,基本上都是没有好下场,倒是那个有名的汉献帝禅让了以后还算得到了个寿终正寝。”
对于中国历史容闳显然知道得不多,所以他不想在史实上纠缠,“我不是说上古三王就一定是真的,不过大家都说禅让是好的,那现在实行选举制就有了很好的基础,只要民众不能容忍独夫的篡权,那他们就算想做皇帝也做不成。”
就这一点李富贵并不同意容闳的观点,因为他知道中国老百姓的忍耐能力一向是非常惊人的,“从专制到民主的过程会有反复也很正常,如果我没有准备的话倒真是有可能会遭黑手,那么如果我到海外去呢?在平时我对国家并没有影响力,可是如果出现独夫我就可以利用自己的威望来反制他。”因为容闳在辩论过程中明显不是陆归延的对手,所以李富贵为了能更深入的探讨这个问题就暂时的站到了共和制的这一边。
陆归延摇了摇头,“大人,就这件事情来说,你没有从利益的角度来看,所以你特有的那种敏锐的眼光我完全看不到了,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如果你远离政治中心民选的政府就会想尽办法减弱你的影响,因为你是可以威胁他们的存在,而如果出现一个强者能够染指帝位你还怎么能够反制他?更何况他仍然能够使用暗杀来对付你。”
李富贵发现自己的确占错了立场,如果从利益角度出发的话帝制在这个时代仍然很难避免,“政府强则总统可能想称帝,政府弱那军队也有可能会出现强人,不好办啊,你有什么建议呢?”
“我认为推翻满清之后你必须称帝,当然我知道你是希望建立一套西方的政体,这也不难,你在作上皇帝之后可以慢慢地把权力分散下去,同时把制衡的体系建立起来,在经过这个过渡之后可以慢慢的演变到君主立宪上面来,这样有几个好处,首先,你是开国皇帝,地位无比尊崇,后世的皇帝永远无法突破你,所以他们只能接受这种立宪制度,政府的首脑受议会牵制,而且皇帝又没有实权,他们自然不会想去做这个皇帝。当然这并不能保证专制就一定不会卷土重来,这只是增加了他们这么做的难度,另外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李富贵算了一下,陆归延的计划相当的保险,如果以自己七十岁寿终正寝来算的话,那么那个时候已经二十世纪了,只要在十几年内不会出现足以和自己匹敌的强者的话再往后就没有复辟的政治环境了,“这的确是老成持重的想法,容先生觉得如何?”
容闳虽然觉得这样还不够完美,不过李富贵已经明确的表示他不会再让专制制度继续存在下去,这在当时的中国可以说极为难得,考虑到中国的国情这比起华盛顿来也就只差那么一点点罢了。
在决定了自己要做皇帝之后李富贵对于未来的构思已经变得完整起来,所以紧随科举改革之后税制改革、司法改革、军队改革都进行的果断干脆,现在从军队参谋部下来的一批人专门被组织在一起计算这段时间各个阶层、团体的利害得失,给出各种参数来指导改革进行的进度,李富贵知道一八六二年的确是一个开始大规模改革的契机,从这一年开始富贵军再一次走上了扩张的道路,各个军团在皖南轮战,同时与西线的太平军也开始紧张的对峙,长江上的航运都开始受到影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富贵是要让他这个两江总督的头衔变得名至实归,通过这一系列的战斗军队不断的被甄别,人员在战斗结束后就开始分流,那些战场上表现出色的再一次得到了普遍的晋升,由此富贵军发现改革简直就是一个升官的代名词。而那些专业人员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地方上进行的改革吸收了大量军队专业人员,这些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军队里又一直接受新式的教育,本身没有什么思想负担,李富贵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在改革的进程中往往能够做出很出色的贡献,有些表现出色的还被保送入学堂,这就更是前途光明了。
税制改革和司法改革其实是一体的两面,新的司法制度通过军事巡回法庭早已经被广大人民所熟悉,由于是两套法律并行,老百姓原先也可以自由的选择到县衙或者巡回法庭去打官司,原有的司法机关对那些侵入他们地盘的大兵们保持了相当的克制,巡回法庭也在一定的程度上尊重了县太爷们的司法权。后来渐渐达成了这样一个平衡,那就是一罪不重罚,如果巡回法庭发现接到的案子县太爷已经做出过判决他们就会不再接受,同样县太爷对于巡回法庭的判决也总是维持原判,至于打官司的双方同时在两边抵上状子的也时有发生,这个时候县太爷总是非常客气的把自己这边的人送过去充当被告。
实际上这些地方官一般说来并不喜欢下面的人打官司,诉讼十分的费神而且油水也不大,还容易闹出事情,所以很多人以自己地盘上无讼而自豪,如果不是诉讼的一方与县太爷有特殊纠葛的话他们倒是很乐意巡回法庭来替他们完成这件工作。
满清的官场非常黑暗,所以李富贵推行的法律虽然前所未有,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接受巡回法庭的裁决,毕竟打官司最看重的就是公正。这种基础使得司法改革进行得相当顺利。但是税制改革就没那么容易了,很多地方都表示了对新税法的抵触,毕竟什么小妾捐、大户捐、大姓捐都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其他的捐税也非常的繁琐,让人看了就觉得头昏眼花。
对于各地的反抗李富贵倒是有所预见,他最后把是否实行新税法的权力下放到了县一级乡会,如果在议会上无法通过多数那么这个县的税赋仍然可以按照大清律来交,甚至李富贵会调一个县太爷给他们,一些都可以按照老的来,此法一出反对的声浪立刻削减下去几分,中国的老百姓是最现实的一群人,要说这些年固然有不少人在变化中尝到了阵痛,不过李富贵对此一直控制在一个范围以内,也就是说大部分人还是尝到了变革的甜头,毕竟市场空前繁荣,各种投资一直没有断,即便是那些经历了破产打击的小作坊如果换一种生产方式往往也能很快东山再起,就算没办法重整旗鼓只要有手艺或者市场经验找一份收入还过得去的工作也并不难,这里现在向着整个中国或者说整个东亚倾销产品,各种各样的机会不断出现。农民在这一工业化的进程中只分到很少的一部分果实,他们的农产品基本上仍然保持了原有的价格,不过这几年随着一些新式农具的引入和种子的改良产量有一定的上升,再加上农副产品虽然也被大肆盘剥,但是销路倒是不成问题,所以农民们对于现在的日子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如果说要他们走回到老路上去那绝对是不可容忍的,大家都在心里仔细的权衡着新税法实行以后的日子比现在差多少,比以前好多少,以此来决定对其接受的程度。
两江的这些变化让北京的奕欣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明明看到举国的士人都对李富贵恨之入骨,可是这个千夫所指的坏蛋不但没有无疾而终,反而越来越凶悍,南方征召义务兵的时候还出现了大批青壮年排队报名的现象,这样的军队不用看后面的训练和装备也知道其战斗力的可观,李富贵这些年成功的扭转了中国人好男不当兵的偏见,毕竟以往军人危险、待遇低,没有出路以及招人厌的特征已经基本上被克服了,义务兵虽然收入上降低了不少,但是退伍以后分配工作绝对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而且还有谣传说退伍以后还分配媳妇,虽然官方对此事否认的但是事实上这次退伍的的确有很多一离开部队就分到了老婆。这些措施在奕欣看来都十分的可怕,这种大退伍证明了富贵军的兵员已经过剩,同时也说明他如果动员一下子就能把军队的数量成倍的扩充,可是他这边新军还只有一个皮毛,蒙古人和俄国人总是干不到一块,那些俄国大鼻子坏事做尽,当地满蒙回汉各族人民对他们一肚子的怨恨,开始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还是能忍则忍,后来实在忍不了了就开打,北方草原上的汉子可不是让人随便欺负的,这种冲突让恭亲王头疼无比,开始几次送上丰厚的礼品请教官团的团长帮忙多多约束手下,后来那位团长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干脆跟奕欣说了实话,他们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次外交活动的重要,只是这帮哥萨克嗜酒如命,等到他们一喝醉了什么东西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样一来奕欣就很难处理了毕竟不让这帮家伙喝酒不但不可能而且说不定还会激出更大的事情,他只好回过头来安抚受害的一方,几位蒙古王爷那里他不断的赔好话,这支新军就在这种磕磕袢袢中艰难的向前摸索着。
随着长江航道变得不太顺畅湖北倒是得到了一次发展的机会,现在看来李富贵不遗余力的开拓市场对中国的影响的确不小,人们已经开始习惯使用各种洋货或者准洋货,毕竟这些东西的确有本地货不可比拟的优势,如果在品质上不能大幅领先的话那就一定在价格上具有很大的优势,相对来说纺织业对洋布的抵抗还算是比较强硬的,而那些小件铁器往往国货毫无抵抗能力,比如洋钉和洋针基本上已经把本土的那些手工生产者彻底的逼入了绝境,而像洋胰(肥皂)这些日化产品也已经走入了千家万户。不过称这些东西为洋货只是老百姓的一个习惯,实际上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实际上是在两江生产的,尤其是肥皂的出口已经超过了进口。
当长江上的货运受到了限制之后西部的广大群众立刻就感觉到了很大的不便,重新去买国货多花钱不说有的东西因为本地的生产者大部已经破产,就根本买不到,幸好悬挂外国旗的商船仍然可以通行无阻,这使得情况还不至于太糟糕。这样宜昌产的工业品就一下子变得走俏起来,胡林翼现在基本上已经不能再处理湖北的政事,所以左宗棠既要忙军务、政务还要应对处理各个工厂的事务,忙得是席不暇暖,不过心情到是非常德愉快。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六章 赤子
大约在刚刚迈入一八六三年的时候,三个满怀拯救天国希望归国赤子踏上了上海的码头,在香港得到的消息再一次被证实,到了这里他们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认为那一切都是清妖的骗人之言了,轮船码头的黑板上写着每一班到南京客轮的时间,他们如果再不信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聂大哥,怎么办?天王真得死了,天京也被富贵小妖给抢了去,听说他们还在继续猛攻咱们退到安徽的队伍。”郑林眼里含着泪水低声的问道。
聂至钢心里也没了主意,不过他不能在另外两个人面前显露出这种情绪,他毕竟是这三人中的老大,“天京丢了也不要紧,咱们赶快赶到南昌,面见东王,天国的形势如此危机不正是我们一展身手的好时机吗?”
陈东山听了这话之后一摇头,“我反对到南昌去,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武汉,天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东王要负主要责任,我们到南昌去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聂至钢的心里对陈东山的想法也有几分同意,不过为了维护他老大的尊严嘴上仍然坚持己见,“你凭什么说天国变成这样要东王负责,这些话都是那些清妖说的,你怎么能够全信?”
“清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可以全信我不知道,但是起码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地方被证明是在说谎,另外东王是天国的军师,一切政令全出自东府,现在天国这个样子他怎么能不负责。”陈东山以前是石达开的部下,他是在石达开与李富贵在江北大战的时候被俘获的,那个时候石部许多人就已经对杨秀清有看法了,现在说起来自然是更不客气。
“就算东王指挥不力,可是如果翼王不自立山头,天国又怎么会这么狼狈。”聂至钢对石达开仍然是十分尊敬的 ,所以这个时候说话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翼王为什么要自立山头?你肯定不相信东王杀天王的事了,觉得那是清妖在给咱们天国抹黑,可是天王、幼主升天,北王叛变,翼王自立,干王不知所踪可都是千真万确,要说天国好好的就发生了这一切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要不然咱们就潜到天京里面再探访一下,把事情彻底弄清楚了再说。”
“会不会太危险了?”郑林对于深入到富贵军的心脏地带有些担心。
“放心啦,我们现在拿的是英国人开的证件,广东话也能应付了,他们怎么会发现我们。”三个人在香港逗留期间弄到了一份香港居住的证明,所以的确不用太担心本地的盘查。
“好,我们就去一趟天京,不是说那里还有好多天国的百姓没有来得及跑掉吗,他们总能把事情说清楚吧。”
上海到南京的客轮一天三班,船上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三个人因为没有辫子所以回来以后仍然作西洋打扮,船上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少,倒也不是十分惹眼,在江阴停泊的时候有士兵上船检查,把三个人吓得不轻,不过那些人看他们没有带什么货物和行李并没有对他们进行盘查,只是在其他人那里抽取了几样开箱验了验就完事了。
三个人回到阔别已久的天京无不感慨万千,实际上他们被送上海船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活着回来的这一天。三个人并没有进入南京城,毕竟他们对李富贵的存在仍然心存忌惮,另外他们觉得相较于城内大量回迁的清妖在城外的百姓中找到一个天国遗民肯定要容易的多。三个人带着淡淡的哀愁沿着南京城的外围转悠了起来,不过很快这种感伤的心情就被激愤所取代,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天国遗民竟然比外面的清妖反动十倍。
套取天国情报的行动是从他们在一个小茶摊坐下之后开始的,卖茶的是个很健谈的老者,陈东山就开始慢慢的套问,老人倒是并不避讳,很快就把他在太平军中干过一些什么事情统统倒了出来。终于找到了天国的故人三个人性中都有了一丝的激动,不过他们也听出老人似乎对天国并不怀念,甚至表现出了那么很大的敌意,这让他们有些不解,所以没顾上打听天京事变的真相,“老丈,我们在南方都听说太平军是仁义之师,是不是这样啊”郑林出声试探。
老头的反应相当激烈,“仁义之师?!狗屁,我老汉五十有三还被他们捉去干活,连饭都不让吃饱,整天弄些糠啊野菜啊喂我们,本来人家好好的夫妻硬要给拆散,连见了面说两句话都不行,他们那些王爷倒是天天大鱼大肉,还搞一大堆漂亮的女人做什么王娘,这也叫仁义之师,我呸。”
聂至钢脸涨得通红,差一点就要发作,不过周围的人却为这位老汉的宣言鼓起掌来,这让他清醒了过来,旁边那桌坐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冲着聂至钢笑了笑,“张老一提到长毛久激动的不得了,您可把客人给呸了。”
这一下张老汉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不客气,“哎哟,对不住,我可不是说你们三位,我实在说那些长毛,那些长毛抓人抢粮食什么坏事都干,要说仁义之师富贵军那才叫仁义之师呢,打下南京之后人家一个人都不杀,把我们都给放回来了,看我年纪大还赏了我几个钱,自从李大人回到南京之后,我是看着这座城市日渐繁荣,就连我这个小茶摊也是日渐兴旺。”
“长毛抢粮食?”郑林仍然忍不住要反驳一下,“我们在南方可是听说他们不抢粮食,反而常常分粮食给老百姓。”
那个文士笑了笑,“你说的那都是哪一年的皇历喽,长毛当年没进南京的时候打下州成府县的确有时候会把带不走的粮食分给老百姓,可是进了南京以后就再没有这回事了,那些王爷们一个个穷奢极侈,而长毛的军队却一直缺粮,他们又是讲究万物皆归圣库,你想想,他们不抢粮食谁抢粮食,这还是开始,到后来军纪败坏,那就更是不堪了。”
陈东山经历过南京粮食短缺的日子,他也曾经到安徽征集粮草,所以知道这些人说的话不算是撒谎,但是陈东山认为那是老百姓为将来荣升天堂应尽的义务,所以他并不认为老汉受到的待遇有什么不对,不过他对这个文士倒是有些好奇,“先生对长毛了解得很清楚啊?”
“我也是南京人士,在城中被裹挟着当了好几年长毛,”文士笑着说道,“不过我是自己逃掉的。”
“那当年长毛内讧的事情你知道吗?”
这一句话可算问到点子上了,周围的人几乎都对天京事变知道得一清二楚,看到有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于是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由那个文士主讲,其他人添油加醋把一个天国说的极为不堪,唯一可以说是正面人物的也就是石达开,大家基本上还是承认这个人正直并且讲义气。至于其他人基本上都被大加贬斥,各种荤笑话也不时地引起众人的大笑,最后三人脸色或白或红的离开了这个小小的茶摊,作为坚定的天国战士他们的信念当然不会被这种风言风语所左右,但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如此诬蔑自己的信仰自己却还得陪着笑脸这个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幸好三人在美国都有卧薪尝胆的经历,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他们还是忍了下来。
离开之后三人不约而同的同意打一张船票,趁现在长江客运还没有完全被切断的时候赶到武汉去。他们对刚才得到信息的可信度虽然仍抱有怀疑,但是天国在南京不得人心看来已经是无可置疑的了,再加上他们原来对杨秀清已经有一些看法,所以聂至钢也就不再坚持。到了船上聂至钢说他与李秀成有旧,三人到了武汉门路应该不成问题。
“大哥,既然与李秀成有交情为什么不早说,东王的脾气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南昌我们想进东王府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你要早说我们根本就不用上天京打探消息,受一肚子气不说还差点暴露了。”陈东山本来有些担心如何见到天国高层的问题,同时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也让他发愁,毕竟被俘这么多年,就算是当年的兄弟也未必能相信自己,现在一听到聂至钢有这条路子立时大喜过望。
“我是觉得东王是天国的争溯,所以就没提这事,现在要去武汉当然要想想谁来引荐的问题。”聂至钢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哥与李秀成的关系有多密切呢?”郑林问道。
“在柳州之后我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打长沙以后才分开,要是算起他救我我就他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吧。”聂至钢淡淡地说道。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回去以后天国不原谅我们被俘的事呢,如果有承天侯帮忙的话应该就不成问题了,我们都是力战不屈才被俘的。”郑林对未来的信心也重新建立起来,自从知道天国在南京不得民心之后他多少对以后的路有些担心,现在看到聂至钢能够带着他们很快接触到天国的上层,那么就仍然有力挽狂澜的时间。
李秀成并不在武汉,他现在坐镇安庆防范富贵军西侵,虽然李富贵与杨秀清之间的战事仍在延续,但是大家都相信李富贵并没有施展全力,毕竟在皖南他一般只投入三个兵团,有时候甚至更少,而两江境内则在大规模征兵,这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杨秀清就必须防范李富贵从浙江再来一记撩阴腿,而石达开这边戒惧之心更重,因为长江航道的原因富贵军行进到武汉所需的时间远远小于南昌,所以现在不管哪一方的船只行驶到安庆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而那些让人不太放心的船一律不许通航,李富贵已经就此事发出了数次通牒,不过石达开与李秀成一致认为在这一点上绝不能让步,同时尽力加强安庆的防务以防止水陆两个方向上的威胁。
聂至钢他们三个在安庆接受检查的时候打听到李秀成就在安庆的消息,立刻急急忙忙的要求上船检查的太平军带他们去面见李秀成。这些太平军看到三人一身的西式装扮倒真的不敢怠慢,这些年虽然太平天国对洋人的看法经过几次明显的变化,现在已经不再把洋人当作兄弟,不过仍然很重视他们,看这三个人土不土洋不洋的负责搜查的一个旅帅觉得自己没有权力处理这件事,就一边把他们三人客客气气的接到岸上,一边向上面报告。
这期间聂至钢他们受到过一次盘问,聂至钢也没有仔细的说明,只是报出了名号让他们转告承天候故人来访。
李秀成的帅府让三个土包子大大的惊叹了一番,在他们看来这个地方实在是美轮美奂之极,心里自然而然的感到自己的渺小,见到李秀成一下就矮了一截。李秀成在平时升帐的正厅接待了他们,聂至钢一看到李秀成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只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感觉到回家了。
李秀成仔细的端详了聂至钢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聂大哥是回来替李富贵做说客的吗?”
聂至钢愣在那里足足有几分钟才大声的喊了出来,“秀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富贵小妖不共戴天,我怎么会替他做什么睡客,”喘了几口气平息了一下情绪接着反问,“睡客是个什么东西?”
“聂大哥不是从李富贵那里来?”当年北伐失败后李秀成自然认为聂至钢已经不在人世,没想到现在突然又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回来了,所以他有所怀疑。
这个问题让聂至钢有些不好回答,如果从广义的范围来看也可以说他是从李富贵那里逃出来的。想了想只好从头说起,于是话题一下子就回到了他们跟随李开芳坚守独流镇的岁月,这期间虽然聂至钢长话短说还是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聂至钢发现李秀成对他们抱有怀疑,所以也不敢说的太过简略,在说完了自己的遭遇之后接着又把郑林和陈东山的经历大致的介绍了一遍。
李秀成听的十分得仔细,一边听一边算计着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毕竟当前实力相差悬殊对手可以从各个角度施展诡计,而李富贵在太平天国一向以狡诈著称。现在整个天国的命运都压在他的肩膀上,李秀成不能仅凭多年前的交情而意气用事。
“你们打算回到天国帮助我们掌握西洋的技术和战法?”这听起来十分的诱人,但是同样也很危险,李秀成沉吟不语。
看到李秀成仍在犹豫聂至钢急了,“秀成,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
“聂大哥,此时事关重大,侯爷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陈东山知道聂至钢的脾气,急忙出来打圆场。
“这件事恐怕还要翼王殿下定夺,我对大哥又怎么会信不过,马上我就安排你们去武汉面见翼王,同时修书为大哥担保。”李秀成决定先把他们稳住,当晚就设宴招待三人,丰盛的酒宴自然让三个在海外吃苦打拚的海外劳工大开眼界,每每为一个菜发出连声的惊叹。
李秀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算什么,自从我们跟着翼王自立以来,因为殿下不喜奢华,所以我们享用的东西已经是大不如前了,你们根本就想不出当年在天京的时候各家王侯的排场,像这样的酒宴实在是拿不出手,将来在武汉我再补请一次吧。”
郑林听的一吐舌头,指着桌子上的酒菜,“这也算简单,真是不得了啊。”
聂至钢想到一路之上听到人们对天国的评价心头不禁有些不是滋味,“秀成,天国现在的形势不是太好,能省还是省一点吧,要说当年天京,东王杀戮各家王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听到这个问题李秀成立刻激动起来,在他嘴里杨秀清的荒淫无道、当时天国政治的黑暗比起南京的那些茶客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下三人算是得到了官方的正式答复了,那个时候的各家王爷基本上都是满门抄斩,逃掉的几个家里也是死伤惨重,一说起杨秀清李秀成牙咬得咯咯直响。
“天国现在的颓势全都得怪杨秀清,他不但把国家弄得一团糟,而且杀害天王获罪天父,从此我天兵再也不能得到上帝的保佑了。”
三人听了这些之后都在心里长叹一声,不过聂至钢转眼就把情绪又调动了起来,毕竟他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七章 天国旧友
石达开对三人略加盘问之后就相信他们不是奸细,这完全是一种感觉,石达开看人凭感觉的时候居多。不过在使用三人的时候他还是颇费了一番踌躇的,让他担心的正是聂至钢与李秀成过命的交情,现在李秀成和李世贤兄弟在西路太平军中各自手握重兵,如果真的算起来二李手中的实力与石达开已经相差无几了,美国归来的这三个人因为经历与出身肯定会抱成团,而他们当中的老大不但与李秀成关系极好而且他们还是李秀成推荐的,这让石达开感到有些犹豫。
但是石达开毕竟和洪秀全那种为了嫉贤妒能而不顾大局的人有很大的不同,他固然不愿意看到李秀成坐大,不过要是因为想压制李秀成而损害天国的利益他是不会干的,在废了一番心思之后石达开做出了一个分而治之的方案,首先他对三人封官进爵,大加笼络,然后把郑林派给李秀成,陈东山留在武汉,他们两人负责指导新政具体的实施,而聂至钢则被石达开留在身边,辅助规划整个新政。
这个布置看起来合情合理,大家都觉得翼王处事公允,于是天国的革新晚李富贵一年也开始轰轰烈烈的展开了。这让李富贵觉得很有意思,他看着情报部门送来的天国新政纲领不禁笑了起来,“看来天国里面也有懂行的啊,如果不考虑基础这里面倒真有不少东西算是工业化的良方。”
在李富贵看来太平天国想搞工业化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市场,说白了最后还是一些军品自产自销,可是李富贵看到他们的计划里面却透着雄心勃勃,可以看得出他们完全是在按照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来建设的,“厉害啊,从开矿到炼铁然后是加工枪炮、生产炸药,居然还有机械制造,我到现在还生产不出蒸汽机呢,他们也真敢想。这样的计划要是没有外界的帮助能撑过半年就算他们内政力强的一塌糊涂了。”
李富贵笑了笑停止了对自己说话,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韦昌辉,韦昌辉这次能弄到这样一份情报的确不简单,“昌辉啊,这次真是辛苦了,说起来你们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应该在江西和皖南吧?这样还能在湖北得到这样的收获,不容易。”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湖北的石逆最近动作很多,妄想对抗天兵,小人自然要多盯着他一点,希望这些情报能给大人一些帮助。”韦昌辉表现得非常谦虚
“很有帮助,说起来我手下有好几个情报组织,还就是你这个最有效率,好好干,谁说大人物只能从战场上产生,我就知道有不少人是特务出身,好像…俄国就有个总统。”李富贵猛地一下还真没想出出身特务的有什么好人,顿了一下才找到了一个例子。“要没有你这份情报用不了多久石达开的改革就肯定要失败,我原来以为他们不思进取所以打算在灭掉杨秀清以后狠狠的敲打他们一下,占了湖北也就罢了,想在安徽占着茅坑不拉屎可不行。不过现在嘛,到可以让他们在安庆多呆一阵子,我记得你和石达开没有闹翻吧?”
“没有,石逆虽然不能理解小人追随大人的一片热忱,不过他对小人反抗杨贼的壮举还是十分赞赏的,那时候还曾经给小人写过两封信,我都已经上交了。”韦昌辉知道李富贵养贼自重的心理,不过面对这样一份完整的工业计划仍然能够保持这样一种心态还是让韦昌辉有些想不到,毕竟这是三个真正从海外回来的长毛拟定的计划,各处细节都很精细,很多地方韦昌辉是绝对想不到的,所以他就对此十分的担心。自从明白自己绝无可能在军事上撼动富贵军的统治地位之后韦昌辉就开始专心致志的从事他的情报工作,手下的部队一减再减,不过装备和训练倒是赶了上来,他现在暂时对李富贵是非常忠诚的,因此对李富贵的这种大意很有些担心。
“很好,你和石达开的交往我并不介意,能不能请你去一趟武汉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紧张情绪,要知道像他们现在这样把边界都关闭起来发展工业生产绝对是死路一条,不过你不用告诉他这些,你就说我打杨秀清是为天王报仇,让他们不用担心,要是他们愿意也可以一起来打,打下的地盘就算他们的。”
“大人,我觉得您这样做并不妥当,石达开是一只老虎,现在他只是爪牙不利,否则一个湖北是绝对困不住他的,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李秀成和李世贤相助,万万对他们轻视不得啊。”韦昌辉很少会向人说肺腑之言,这一次算是难得的真情流露了。
李富贵笑了笑,“你说的当然也有道理,不过工业化这个东西一步先、步步先,想要赶超除非有非常好的条件,否则没那么容易的,所以我并不认为他真的能够追上我们,另外我也并不介意别人追上我,历史的大潮浩浩荡荡,没有人能够永远的左右它,如果真的有人能在这种不利的形势下追上来那他就是百年不遇的强者,面对这样的人我倒真的甘愿隐退。”
韦昌辉面色古怪的看了李富贵好一会,这个人让他难以理解,突然他意识到这样盯着李富贵是非常无理的急忙把腰又躬了起来,“大人胸襟广阔,小人拜服,我这就去赶去武汉。”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也不要太勉强。”
“一点也不勉强,其实石逆自立以后未尝没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靠朝廷的心思,他如果杀了我就绝了自己的退路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么办吧,如果石达开真的不是那么坚持天国的主张你倒不妨试探他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和湘军、楚军和平共处,就说汉人不打汉人,可以煽情一点,大家打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些厌倦了吧。”
“是。”韦昌辉转身准备离去,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些什么,“有件事情我也只是瞎猜,不过还是希望大人小心一点。”
“什么事?”
“听说杨贼派人潜回南疆,具体做什么打听不出来,但是非常鬼祟,另外他好像还在收集他各个对头的生辰八字,我怀疑他是想用巫蛊来害大人,还望大人早做防范。”韦昌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矛盾,有时候他真得很希望李富贵能够暴毙,并不是他从李富贵的死亡当中能够得到些什么,而是李富贵实在太顺了,顺的让别人喘不过气来,似乎除了突然死掉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他。不过这种念头并不长时间的占据他的大脑,毕竟现在他还是依附在李富贵身上,没了李富贵他的前途就会立刻就会布满了种种未知。
“杨秀清想用巫蛊来害我?”李富贵奇怪的问。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真是可怜啊,说起来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竟然要用这样的手段,绝望对人的影响果然是大啊。”李富贵摇着头说到。
韦昌辉已经猜到李富贵的反应,看到自己的忠言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只好暗自叹了一口气。
石达开并无与李富贵开打的意思,作为一个杰出的军事统帅他很清楚自己的部队与富贵军的差距。他与韦昌辉已经多年未见,两人见面之后不觉都是一番感慨,正如韦昌辉所说石达开对于他的投敌行为还是给与了充分的谅解,毕竟当时韦昌辉可以说走投无路,而且连洪仁玕都投靠了李富贵,别人就更不用提了。
石达开对于李富贵释出的善意作了最大的保留,他从来不相信李富贵会一直遵守诺言,但是目前他并无力量反击李富贵,所以和平共处对他并没有什么害处,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再一次放开长江航道,那么他被偷袭的可能就会增加不少,但是如果不开放长江的话李富贵已经威胁要对他们采取经济制裁,这对于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的洋务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昌辉兄,你真的认为李富贵可以相信吗?”石达开并不指望能从韦昌辉那里得到可信的答案,他已经决定达成妥协,这样问不过是找个台阶罢了。实际上在关闭航道这个问题上天国内部也有不同意见,陈东山就反对这样做,他的理由是长久的关闭航道必将会让李富贵抓狂,为此他还专门给石达开他们算了一笔帐,长江上货运的价格陈东山不知道,但是客运是很清楚的,从上海到宜昌每张票价高达六十两银子,满装的船只一来一回基本上能赚回半条船的价钱,这还仅仅是运输的利润,李富贵怎么可能容忍这样一条黄金航道被长时间的掐断,如果再不放开很可能就要面对李富贵疯狂的报复了,这对于当前的西路太平军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听了陈东山的计算石达开他们对于富贵军的作战模式才算有了一个根本的认识,李秀成立刻接受了目前不能和李富贵翻脸的观点,因为拥有这样赚钱能力的军队不仅仅是战斗力强大了,他们的持续作战的能力也让人不寒而栗,石达开虽然很想掐断对手的这条黄金动脉,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他还没有这样的能力,所有的人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正在筹备的洋务上。
“如果你问我这个大清国里谁的信誉最好,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就是李富贵。”
“好吧,既然昌辉兄做保我就信这个李富贵一回,另外你真的觉得我们和湘军、楚军有和解的可能吗?”聂至钢他们都认为为了全力发展洋务暂时的和平环境能够让天国集中更大的力量来进行投入,所以石达开对这个提议倒是挺感兴趣。
“李富贵说了:如果你们愿意讲和他可以居中调停,湘军、楚军倒很卖他的面子。”
石达开在那里苦笑不已,“昌辉兄,当年我们在天京绞尽脑汁的去想办法对付李富贵的时候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吧?”
韦昌辉回顾这几年的经历也不禁感叹世事之无常,“我们还算好的啦,洪仁玕才叫想不到呢?他跑到洋鬼子的地方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洪仁玕出洋了?”石达开一愣,“我长久没听到他的消息还以为他被李富贵害死了。”
“害死?他活的比我们可滋润多了。”
这个时候的洪仁玕正在归心似箭的往回赶,当他在罗马得知了南京被攻克的消息后他意识到报仇的日子终于到来了,急急忙忙的辞别了招待他住在罗马的那位主教,踏上了归国的旅途。
当李富贵看到一身神父装扮的洪仁玕不经一愣,虽然他知道洪仁玕以前就具有牧师的身份,但是联想到他遭受的打击和这几年闲云野鹤般的游历,一种不祥的感觉出现在李富贵的心中,似乎他要失去这位教育部副部长了。
“仁玕,你回来实在太好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容闳把两江的教育办的可是好生兴旺,现在有你回来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虽然心头疑云重重,不过李富贵还是打起精神致了欢迎词。
“烦劳大人惦记,仁玕感激莫名,不过我这次回来是要向大人辞去这科教办副主任一职的。” 洪仁玕神色如常,似乎完全不认为这样给李富贵当头一棒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李富贵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怒火,就在刚才他产生了把这个混蛋拖出去毙了的念头,对这家伙他可算是仁至义尽了,最后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不知仁玕有哪里不满意的,我自认没有对不起老兄的地方啊?”
洪仁玕谦恭的行了一个礼,“大人对仁玕一直关爱有加,仁玕一直铭记于心,只是身逢大难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后来到了罗马才重新感到了主的召唤,这几年我在罗马刻苦攻读,真正的明白了基督教义的精髓,现在我已经是正式的神父了。”
李富贵大张着嘴巴半天才缓过劲来,自从洪仁玕离开美国到欧洲之后李富贵只是让人按月发给他活动经费,开始有时候还偶尔关心一下他的动向,后来基本上就把他丢在一遍了,毕竟有很多现实中的事情需要他面对,不可能把多少心思放在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身上,现在看来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招致了很严重的恶果。“仁玕在罗马学习了神学?”
“不错,这两年我一直都在罗马神学院学习,因为刻苦用功所以已经破格被授予了道德哲学学士的学位,离开罗马前我已经是正式的神父了。”
洪仁玕说这些话时脸上有得意之色,这让李富贵彻底的绝望了,以他在南京的经历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神父的头衔而沾沾自喜这说明这个人真的已经陷入到宗教的大坑里去了,对于这种宗教热情很难用世俗的东西把他拉回头,看来自己真的要失去这位副部长了。“那你大哥的血海深仇怎么办?”这是长期困扰洪仁玕的东西,李富贵希望用这个把他拉回现实,不过天主教不是佛教,不讲究四大皆空,真的看不开仇恨对于神父来说恐怕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洪仁玕叹了一口气,对于洪秀全他倒是真的看开了,“我大哥当年仰慕天主,但是走了错路,现在尘归尘土归土,但愿他们在炼狱中早日净化身上的罪恶,这次我这么急着回来就是要看看那个渎神者是怎么下地狱的。”说到最后一句洪仁玕的神色非常激动,证明他虽然已经把洪秀全的死看开了,但是对于杨秀清的仇恨并没有淡忘,只不过将其升华到神的高度而已。
“原来如此,”看到洪仁玕能够坦然地面对天国当年在信仰上犯的错误李富贵只好承认这个人已经无法被拉回来了,这样他就只好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了,那就是基于洪仁玕作了洋和尚这个事实如何来安排才能重新把他利用起来?
在李富贵看来洪仁玕这个人缺乏野心,尤其是受过那一次挫折之后更是如此,这让他无法成为一个强力的棋子,不管在世俗还是教廷,李富贵现在倒是很期望有几个雄心勃勃的人物投身到侍奉天主的行列中去,这样的人固然会不遗余力的在中国推广基督教以增加自己在教会的功劳,不过如果教会给与他们歧视的话他们同样也会借助自己在中国的影响来为自己争取利益,这样教会与中国在他们身上就有了这么一种平衡,他们无法偏废一方,只能脚踏两条船,可是洪仁玕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李富贵打算让他先探探路,同时得开始物色一些信得过的人向教会渗透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八章 无限忠诚
虽然洪仁玕并不适合成为东方的宗教领袖,不过李富贵仍然打算把他先扶起来,毕竟他在这个人身上已经下了很大的投资,所以就算是出家也得挤出一点剩余价值。
冈萨雷斯的反应不出李富贵所料,这个大家伙激动起来神情相当的可怖,李富贵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偏偏在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主教大人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总督大人对上帝的忠诚简直无与伦比,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国家还让教士担任公职了,就连教皇统治下的神圣领土还有人整天想着染指,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意思是可以委派一些神父出任各级官员,是这样吗?”这个消息对冈萨雷斯来说实在是太好,以至于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这样的,不过考虑到老百姓对外国人的看法恐怕只能委任中国神父担任公职。”对于李富贵来说神父做官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谁可以任命一个神父做官,谁可以决定官职的升降,手握这些权利的人理所当然的会得到效忠。
“那是当然的,我相信即便是最虔诚的教徒也不会喜欢由外国人来管理他们。”冈萨雷斯当然不会奢望由教皇来决定中国一个省省长的任命,那实在是太不现实了,能够让教士有机会染指这些职位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总督大人对这件事有了具体的计划了吗?”冈萨雷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李富贵究竟准备了一些什么职位让教士出任。
“自从上次我们谈过话以后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中国人在教廷里究竟应该占有什么样的地位,主教大人应该知道中国人口众多,将来教民的数量也一定不会少,但是我也知道仅仅凭借数量是不够的,我们还应该对教廷有更出色的贡献,可是您也知道中国一穷二白,所以物质上的供奉实在是有心无力,那么我们就只好多出点力气,您知道我现在除了是两江总督以外还是万国总理大臣,这个职位赋予了我节制各个属国的权力,我打算为委派洪仁玕在万国总理衙门里作个郎官,这样他就可以利用中国这种宗主地位在整个东方更好的推广我们的宗教。”
“只有一个洪仁玕吗?”冈萨雷斯有些失望,虽然由神父出任万国总理衙门郎官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是与他原来的期望还是相去甚远。
“中国籍的神父我只知道一个洪仁玕,因为这还是一个实验性的计划,所以我不可能给出固定的职务让神职人员来但任,就现在来说委任还是必须因人而异,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主教大人可以向我推荐,我再根据他的情况来安排职位,您也知道现在我这里的官制正在进行大改革,所以委派是相当灵活的。”李富贵当然不会把这种委任制度化,如果大主教、主教、神父成为接受官职的参考那么这些家伙就会努力寻求教廷的认可,李富贵的计划正好相反,他看中的人可以委任高职,而后他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影响在教廷谋求更高的位子。
冈萨雷斯相当的懊恼,中国籍的神父不能说没有,但实在是太少,李富贵这样精明的人也不可能谁都要,如果他看不上眼那还是白搭,而且教廷对中国籍的神父一直有一些歧视的政策,这无疑会使那些踏上官场的中国神父感到不满,看来就这件大好事教廷需要做的事情还不少。“目前中国籍的神父的确不多,不过我们会马上着手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很快就能发展一批中国籍神父。”
“我记得好像说神父必须神学院毕业才可以吧,这事恐怕急不得。”李富贵悠然自得的说到,在任何一个谈判中他都能够保持这种神态。
“神学院好办,我们不可能把大量的中国人送到欧洲去深造,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在东方建立一所神学院,澳门的圣三一学堂的规模就不错,我马上请教皇派遣学识渊博的教授前来提升学堂的档次,肯定能很快达到正式神学院的标准。”
李富贵的目的只是增加中国籍神父的人数,至于有没有神学院可上他并不是很关心,澳门离两江有点远,有些不太好控制,“上海现在兴办教育的风气相当热烈,要不然我们在上海新建一所学院如何呢?要知道如果在主教任内能在南京主教区建立一所一流的神学院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伟业啊。”
冈萨雷斯怦然心动,仔细一思量还真是这么回事,一所屹立于东方的一流学院绝对可以让他名留青史,“既然总督大人这样要求那我就向教廷这样请求好了,上海的确要比澳门大得多,学校建在这里将来的发展应该会更好。”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主教大人商量一下。”李富贵准备抓住这样一个机会跟教廷讨价还价一番,毕竟从上面的条款来看全都是一边倒的由教廷受益。
“总督大人请讲。”冈萨雷斯也猜到李富贵不会一点要求都没有,他毕竟是一个世俗的君主,侍奉上帝的同时也不会忘记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
“如果我要向日本、高丽、安南、暹罗这些国家传教,那能不能把东亚的保教权给我。”对于这个保教权李富贵也是最近才知道,以前葡萄牙拥有东亚的保教权,说起来权力相当大,凡是派往东亚的传教士都必须有葡王的许可,东亚的主教也由葡王保荐,不过几年前教廷已经与葡萄牙达成了协议,废除了葡萄牙在东亚的保教权,冈萨雷斯可以说是最后一任由葡王推荐的主教。这些权力在李富贵看来很有用,如果神学院建设的顺利的话五年后就会有一大批中国神父出现在东亚的各个国家,既然洋人可以利用传教士来推进他们的侵略,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利用神父来进行反侵略呢?
这个要求让冈萨雷斯有些意外,作为一个葡萄牙人他对自己的祖国丧失了这份荣光感到十分的痛心,不过葡萄牙毕竟太小,这事实际上是迟早要发生的。一个中国人想要获得这样的权力让人有些难以想象,但是以李富贵在东亚的影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保教权?中国的保教权现在属于法国啊。”冈萨雷斯出于本能想把这件事推掉。
“法国?”李富贵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不知道教廷什么时候把中国的保教权给了他们。”
“教廷没有给,只不过中法北京条约里规定了,而教廷只是予以了承认。”
“北京条约?”李富贵被弄糊涂了,“北京条约就是我拟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条约中的第十四款就是保护教堂、教士、教民的,总督大人不会不记得了吧?”冈萨雷斯对于这些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和保教权有什么关系?如果这就叫保教的话,我这些年做得比这款条约要多得多,更何况这份条约能够签订我的功劳不比法国人小。”
“其实法国人要求的保教权和葡萄牙当年所拥有的已经不是一码事了,现在的教务都直属传信部了,法国人只是拥有代表教廷与中国政府交涉的权力,我想这个对于总督大人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原来是这样,那教廷总该给我一些权力以便我在东亚开展传教活动,您说是不是?”李富贵发现法国并没有与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产生冲突,这让他放心不少,毕竟拿破仑三世和庇护九世的关系可不是普通的铁。
“这个我想应该是可以的,毕竟总督大人对教廷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而且这也是传教的需要,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主教,这种事情或许大人直接向教皇申请更有效一些。”冈萨雷斯倒不是在推托,就他所知教皇对李富贵非常看重,毕竟他的名字在欧洲代表着东方。
看着冈萨雷斯欢天喜地的离去一丝笑容出现在李富贵的脸上,他现在相信教廷已经从侵略中国急先锋的战车上被卸下来了。就这件事情李富贵曾经与他的主要幕僚们做过一次讨论,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他的这个计划,不过李富贵仍然力排众议决定实施。因为他认为教廷目前在东方最大的目的仍然是传教,而传教对中国没有什么根本性的损害,那些害怕教廷通过传教来控制中国的想法在李富贵看来完全不值一呻,庇护九世现在连意大利都控制不住,他凭什么来控制中国,教会在中国的影响只有与英法这些列强的力量结合起来才会产生实质性的威胁,可是如果中国政府非常配合传教活动,甚至表现的比英法这些国家还要好,那教廷就没有理由一定站在英法那一边,起码英国人在罗马并不讨好,为了英国使得中国转向排斥天主教怎么看都不划算。
“美国可以分化,教廷可以分化,法国人快要完蛋了,大英帝国仍然难以对付啊,”李富贵考虑着世界的格局,“最好能让俄国佬在北方的动作引起英国人的猜忌,不知道为什么,英国人就是看不得俄国人过好日子。”对于奕欣训练新式骑兵的事李富贵知道得很清楚,北京不是一个保守秘密的好地方,李富贵现在对北京的情报工作已经做得比较到家了,很多内幕消息他都能得到第一手的情报,奕欣在北京虽然能够左右政局,但是还远没有达到一口就能把事情定下来的地步,所以他有任何动作必然事先做大量的说服、准备工作,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自然会有各种消息透露出来,北京的侃爷们总对这些事津津乐道,收集起来根本不用费什么事。至于在各处收买细作,刺探消息更是效率非常高,宫中的太监甚至把奕欣的奏章抄出来用电报发到南边来,李富贵的那个叔叔在咸丰死后就渐渐失宠,不过这对李富贵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本身对宫中的依靠就不多,对安德海这样的大太监也不过是按例送银子罢了,弄得安德海对李富贵很有看法,经常在慈禧面前说李富贵的坏话,不过慈禧在这件事情上倒是立场很明确,那就是内外平衡她的位置才能保持稳定。虽然因为舍不得多掏钱而与那几个当红的大太监关系冷淡,不过李富贵还是结交了几个有机会接触机密的太监,这几位在宫中也觉得能引两江总督为外援是一件很有利的事情,一直对李富贵的事很上心,稍有风吹草动就给李富贵报信,每个月花在电报上的钱就不得了。
李富贵并不介意这位恭亲王继续去做中兴大清的美梦,他甚至透过一些渠道表示可以为新军低价提供军火,不过被一心迷恋俄式装备的奕欣给拒绝了,这让李富贵很伤心,那些俄国货他看过,实在不怎么样,看到朝廷被那些老毛子这样欺骗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不知道搞出一个中俄密约会不会让英国人警惕起来,密约上说什么呢?就说奕欣想向俄国借兵南征,事后把哪些地方割让给俄国会让英国佬受不了呢?”李富贵觉得有些头疼,毕竟俄国的边界离英国人太远了,“新疆、西藏,就说俄国人想到印度洋洗刷他们的战靴,这个倒是不错的一个借口。英国人会不会信呢?管他呢,俄国佬好像真的想去印度洋吧?信不信的先打个伏笔也好,三人成虎,只要他们乐于看到俄国人吃苦头那就行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九章 青帮
在一八六三开始的时候李富贵正在就漕运的事情和漕运衙门的那些家伙见招拆招,每年漕运的里面无数的钱财流动,其中固然有大量的银子落到贪官污吏的口袋里,不过这运河两岸可也有几十万人指望这个吃饭,自从漕粮逐渐改走海路以后这些漕丁、漕夫们的日子越来越难熬,现在更是让人恐慌,如果李富贵的这种交漕粮的方法被各个省份所接受那他们很快就要全部下岗,好几辈的营生就要做不下去了,有些头脑灵活的人就开始打起转行的主意来了,现在一个好水手的收入可是不赖,当然像他们这些常年在运河上工作的并不能算是好水手,不过毕竟是水上吃饭的学起来应该比较快,现在漕运衙门里的各级官员还有运河上那些帮会把头们也是一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就顾不上来管漕夫们了。
对于大多数人轻易的舍弃祖祖辈辈从事的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漕夫也算是吃皇粮的,更是习惯性的指望朝廷,不过这一次他们恐怕要失望了,奕欣对于这件事只会哼哼哈哈,一点实质性的行动都没有。
青帮倒是颇为活跃,在漕运衙门的授意下正在准备组织漕夫闹事,索克阿对于这种活动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心里并没有底,他虽然不怕李富贵对他动粗,但是他也不认为李富贵会害怕别人对他动粗。索克阿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来对付李富贵,但是也只是在北京,而且多是口头上的声援,他们可以利用各种方法来对付奕欣,可是碰上李富贵就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了。
索克阿想先让青帮去试探一下李富贵,然后再决定自己该怎么做,他总觉得李富贵这种人应该不难对付,可是真的思考对策的时候却找不到一条可用的方法。本来他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官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灰溜溜的被李富贵赶走实在是心有不甘,而且自己这两年刚刚把亲信一个个提拔起来要是自己一走这些人想要跟着跑的话都得花上一大笔银子。
对于这些漕夫李富贵早有准备,毕竟一举砸掉了那么多人的饭碗,现在他手中已经有了一些镇压示威群众的手段,虽然没有高压水枪来驱散人群,但是催泪弹却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了,这几年化学武器部一直没有闲着,在经过了最初的摸索阶段之后他们渐渐开始使用刚刚掌握的现代化学知识来指导自己的研究了,一方面研制出几种不同杀伤力的毒气弹,另一方面还研制出了一种烟雾弹,虽然工程师们并不知道这种烟雾弹在战场上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不过还是作为一项成果报了上来。现在部队使用的催泪弹就是他们的一种产品,因为威力小所以开始被用来投入低烈度的对抗当中。去年在镇压浙江学子们的时候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这一次也不例外,那些漕夫一看到富贵军在他们前面整齐的列队心里就已经开始打鼓了,等到那些奇怪的罐子中冒出呛鼻的黑烟之后有人就开始夺路而逃,很快所有的人就一哄而散。
这次闹事虽然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不过李富贵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背后的组织者,李富贵因为和洪门一直关系密切,所以准备给青帮一个苦头吃,要是索克阿接下来老老实实的也就算了,否则也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于是江苏的臬台在闲了一年多之后突然接到了总督大人转来的一份材料,里面都是青帮为非作歹、图谋不轨的证据,这一下可让他大感为难,要说他在江苏作这个臬台一点实权没有,就吃一份干饷,他实在没有道理为李富贵去得罪索克阿,可是李富贵可不像别的总督,得罪他绝对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夹在两大总督之间让王泰岩心惊胆战,可是他偏偏还不能逃走,实际上江苏、安徽臬台以上的官员都受过恭亲王的叮嘱,就是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许辞官,否则以后就是永不录用,奕欣不去管李富贵如何改变官员的职权,但是两江的基本官僚体系还是必须架在那里,所以实际上这位王大人是夹在三个大人物之间。
王泰岩使尽各种招数拖了两天,给漕运衙门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件事,等到第三天实在没有办法再拖了,因为一对荷枪实弹的警察来到他的衙门等候他的差遣,王大人倒是想不差遣这些人,可是当时的情况实在不允许他在继续推委,那几位队长气势汹汹的眼神让王泰岩不寒而栗。
于是这位王大人在一队气势汹汹的警察的簇拥下愁眉苦脸的去淮安抓人,索克阿事先已经得知李富贵要对青帮下黑手,这让他感到极度的愤怒,李富贵完完全全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实际上这本来就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否则李富贵也不会连招呼都不跟他打就直接断了他的漕粮,可是他总还是觉得李富贵不会这样直接欺负到他的头上一点面子都不给。看着王泰岩带着人打上门来向他要人,索克阿气的浑身发抖,“你这上面列的人我这里一个都没有。这些又不是我们衙门的人,怎么到我这里来找。”
“既然不在总督大人这里那我们就告辞了吧。”王泰岩点头哈腰的准备离开,没想到他手下那位大队长却一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我们还没抓到人,大人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王泰岩这个时候倒是精神一振,这是一个好机会向索克阿表明自己此次实在是身不由己,所以他赶忙低声下气地说道,“总督大人已经说了不在这里,我们留下也做不了什么了,不如回去赶快发出文书四处搜捕这些人才好。”
大队长摇了摇头,“这里究竟有没有我们要捕的嫌疑犯还得搜一搜才知道。”
王泰岩对于李富贵的人究竟有多骄横早就已经深有体会,所以现在看到他们提出这样不讲道理的要求也并不感到奇怪。可是索克阿就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他抖了半天最后大喝一声,“你们敢。”
等到警察们带着六个抓捕名单上排在第一集团的青帮首脑离开漕运衙门好一阵子索克阿才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堂堂的漕运总督衙门竟然让几十个警察给抄了,这等奇耻大辱让他的脑子有些混乱。等到他完全清醒过来看着下边的那些师爷、亲兵大眼瞪小眼的站着立刻大发雷霆,不过从被他骂的人那不以为然的表情上索克阿心里也清楚这些人并不服,这更让他怒不可遏。
等到彻底的发泄了一番之后还是他的心腹老管家出来安抚他那受到伤害的心灵,索克阿是含着眼泪回到内府的,他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不过一直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一向自认为文采风流,琴棋书画也的确是样样精通,凭借着出身仕途上又是一片坦途。
“大人,我看您这次还是退一步为好。”老管家知道这位大人虽然作了多年的官但是性格上仍然非常天真,可是这次和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什么!我被人这么欺负了还退一步,那这天下还有王法吗?”其实索克阿平时并不介意这个世界上王法运行的情况。
“李富贵咱们惹不起啊,您看看河道总督,几年前就借口黄河改道把衙门远远的搬走了,我看大人还是忍下这口气吧。”
“河道总督惹不起他我就惹不起吗?”索克阿大声的叫道,“我连奕欣都不怕还会怕李富贵这个白丁?”
“大人,您是不怕躬亲王,可是恭亲王怕李富贵,这个世道变了,咱们老祖宗的威名在两江这个地方吃不开了。”因为只有两个人老总管说话也就没有太多地顾及。
“奕欣怕李富贵?”这让索克阿有些吃惊,他平时对官场中的事情并不是很关心,一直认为摄政王已经是大的不能再大的官了。
“唉,不但恭亲王害怕李富贵,就连先帝也拿这个人束手无策,大人还是避开这条疯狗为好,没必要去反咬他,是不是?”
索克阿算是找到了一个台阶,“好,那就不理这个混蛋了,这漕运总督做的实在没什么意思,我还是活动活动离这条疯狗远远的为好。”
“大人气度不凡,真是可喜可贺。”
索克阿可以换个差事躲过去,可是青帮的那些好汉们可就没这么自在了,李富贵敢派人到漕运总督衙门去抓人这件事青帮并非一点思想准备没有,但是事后索克阿居然毫无反应这就让他们有些受不了了。毕竟他们的那些活动都是在漕运衙门的授意下干的,大家一商量都认为这事拖不得,李富贵那个人出名的翻脸不认人,几个骨干落到他手里指不定哪天就送了命,古语云民不与官斗,更何况青帮这样一个一直依附官府的组织,所以他们立刻决定改铉更张,识时务者为俊杰。
青帮的老爷子本来这些年已经不大过问帮中的事情了,不过这次徒子徒孙们把事情给办砸了只好又把他请出来。李富贵对于这个颤巍巍的青帮大佬很是好奇,具风自强说青帮是一个洪门中的叛徒组建的,他们和洪门一直是死对头,这事让李富贵很是奇怪,他想不通既然两大帮派一个是反清一个是扶清,那为什么到了民国青帮的大哥们仍然混得风生水起,看来这些家伙见风使舵的本事还真是不错。
老爷子卢裕恭恭敬敬的给李富贵行了礼,李富贵立刻客客气气地把他搀起来,这个家伙看起来恐怕都有一百岁了,让他给自己下跪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老爷子何必行如此大礼,我李富贵小小年纪,可不要折了我的寿。”李富贵用手搀扶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老头看起来弱不禁风,不过他的胳膊却给了李富贵相反的感觉。
“大人不必客气,您是官,我是民,给您磕头是理所应当的,就像您要是见了那个娃娃万岁爷膝盖不也得打弯吗。”
“官、民,”李富贵觉得很有意思,中国自古以尊老敬老为传统,不过还真没听说设么时候有老年人可以免跪的说法,看来大家都认为人长膝盖就是用来跪的,受到启发的李富贵打算以此为突破口逐步的废除跪拜这个礼节,这玩艺记否具有侮辱性见仁见智,但是毕竟作为礼节来说很不方便,而且也不太卫生,“可以先规定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免跪,以后再慢慢的发展成年纪大的不必去跪年轻的,一步一步来。”李富贵对自己说道。
“卢老爷子这次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吗?”客气完毕之后言归正传。
卢裕叹了口气,“我们这次青帮办事莽撞,得罪了总督大人,我那几个徒弟现在被江苏的臬台衙门抓了去,我想在这里卖一张老脸跟大人求个情,以后青帮再也不敢与大人为难。”
李富贵笑了笑,青帮的姿态让他满意,这群流氓倒不是只会打打杀杀,“其实卢老爷子的来意我已经猜到了,您放心,那几位好汉现在都好好的,可是要说到青帮,老爷子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未来呢?”
卢裕咳了几声,“我老了,青帮的未来我恐怕是看不到了,还请大人以后能多多看护,我们青帮一定不会忘了大人的恩德。”
“我看护的都是什么人,卢老爷子想必不会不知道。”
“大人喜欢洋务我倒是有所耳闻,我们青帮现在也正在准备革故鼎新,大家都换换装束,以相应大人的号召。”卢裕知道以后想在这块地方上混饭吃恐怕得改改习惯了。
李富贵摇了摇头,“这恐怕不是换换衣服那么简单,其实你们如果继续指望着运河吃饭那不管怎么做都没有几年的好日子过了,这条河已经快死了,这一点想必卢老爷子知道得比我清楚,漕运衰落那是迟早的事,而且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帮派也该试着漂白一下了,现在有很多生意可以做,有些非常赚钱,我知道你们青帮的英雄一向是头脑灵活、做事干练的,为什么不试试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产业呢?不比喝那些码头工人、漕丁们的血要强上许多吗?”
卢裕有些不太明白,“我们青帮能做实业吗?那些东西我们不懂啊。”
“怎么会不懂,不要告诉我说你们没开过赌场,不过在苏北你们的赌场日子并不好过吧,这是因为你们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你看现在江苏很多这些实业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连锁了,规范和规模是企业制胜的法宝,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你们在山东、直隶有市场、有渠道,而江苏这边有产品,这正是优势互补,如果做得好的话可是大有前途啊。”
李富贵说的话卢裕有一半都听不懂,不过他还是猜出了大概的意思,那就是这位两江总督大人想在山东和直隶开赌场和堂子,自己不方便出面,想拉上青帮来做这件事,饶是卢裕一向认为自己脑子最是活络也难以想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不过这件事的前景倒的确不错,这些年那些新兴的黑帮花样层出不穷,把这个市场弄的好生兴旺,青帮一直就觉得眼红,但是知道他们的后台是李富贵,所以只好干咽口水,现在如果向北发展必然大有可为,别的不说,就说北京,卢裕以前在北京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里的妓女各个五大三粗,好生吓人,以至于他们兄弟出去也只好像那些京城里的大人们一样去嫖相公,每每想起那段时光卢裕就会觉得不舒服,如果南班子挥师北上那肯定是赚个盆满钵溢。至于新赌场的威力卢裕也是深有领会,在这些新赌场不但热闹、环境好,而且在里面赌徒们赢钱比老赌场容易,这一直让青帮很是纳闷,而发行彩票更是点多面广,已经开始逐渐融入市民的生活当中,李富贵因为工于计算所以一直没有赌性,在他看来明摆了吃亏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所以他一直对赌博的危害认识不足,反而认为赌品好的人一般说来都更加成熟,觉得不能面对赌博的民族是无法真正站立起来的,因此虽然一方面对赌博的害处加大宣传,可另一方面对于博彩业又相当的放纵。
“既然大人如此看得起青帮我们自是愿为大人效劳,以后还请大人多多照顾。”对于这件事卢裕答应得相当干脆,毕竟坐在对面的是风光无限的两江总督,抱上他的粗腿肯定不会有错。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一十章 浙江
对于这次两江突然改变漕粮的交货方式各个省份都感到欢欣鼓舞,这个年头哪个地方的日子都不好过,谁都希望能给自己多留一点,民间有余钱的话当官的捞起来也方便许多,浙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每年漕粮的份额也不小,所以如果能省下一半那可就是一大笔钱,这样一过手傻子都知道自己从中能够得到多少。浙江一直处于李富贵的势力影响之下,在以前这些官员对此还是颇有抵触情绪的,实在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整天战战兢兢害怕李富贵什么时候真正的把手伸过来,可是因为还需要富贵军保护所以只能曲意奉承。
不过现在看到李富贵挑头带领大家发财,这一下倒是立刻有了很大的改观,现在的浙江巡抚是王有龄,他凭借胡雪岩和一干浙商与李富贵相处得还算融洽,闽浙总督何桂清又是他的世兄,说起来也算是有地盘、有实力、有靠山的人物了。又是少壮派,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这个时候看到这么大的好处自然不像其他地方的巡抚那样老成持重。现在因为江西的太平天国已经逐渐式微,所以浙江的这些少壮派们很想跟在李富贵后面痛打一番落水狗,虽说现在再组建军队是晚了一些,不过临时拼凑一只洋枪队还是可以的,这当然需要花很多钱,而现在弄钱的法子自己送上门来他们又怎么会不动心。
富贵军现在仍然在皖南和太平军纠缠,不过精锐部队已经开始逐步的被替换回来,那里被当作新兵的训练场,实际上这些新兵从素质上来说相当的不错,相较于那些一直守着土地的农民这些流民更容易接受军事生活,早期的民兵训练已经把他们锻造成一块块好胚子,在经过三个月大运动量的军事训练之后他们所欠缺的就只有战场上的经验了。在皖南一开始就在走以老带新训练模式,太平军的防御部队人数虽然多,但是战争的烈度并不高,太平军很少会主动出击,在经过一系列的交锋之后他们逐步的退向了几个重要的据点。在富贵军中很多连队新兵的战损简直是微乎其微,这让李富贵有些不满意,这样的老兵只是熟悉了战场的氛围,对于许多需要掌握的技能仍然印象不深,可是太平军始终不肯出来打,所以后来只好让部队更加深入的向敌境渗透来训练队伍,这样到的确增加了一些对抗的强度,太平军如果找到机会也常常给那些渗透的部队来上一下子,所以虽然双方的战线在旌德至太平一线,但是战斗却多发生在后面的徽州府,倒也是非常少见的一场战争。
所以当再一次春暖花开的时候富贵军的参谋部一致要求停止这场没有效率的战争,在他们看来目前如果想攻克南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出动全部海军攻克安庆,夺取九江,入踞鄱阳湖,那个时候整个江西指哪打哪,太平天国除了南昌再加上几处重兵把守的要冲之外的地方根本就无法防守,到时他们只能困守几个据点而无法互相支援,富贵军则可以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收拾掉。
这个计划在李富贵看来的确是最恨得一招,完完全全是中间开花的架势,偏偏杨秀清现在周围遍布敌对势力,而且都在准备对他下手,这样的一击绝对的致命,不过李富贵还是否定了这个计划,安庆和九江都在石达开手里,他好不容易把满心疑虑的石达开安抚下来,暂时还不愿意和他翻脸,而假途灭虢的那一套把戏不要说石达开不会上当,就算他同意了李富贵还没有这样的胆子从他的地盘上走过去。
这让参谋部很不满,毕竟这样一个作战计划不是每天都能想到的,机会实在很难得,想出来了却被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否决实在是让人不舒服。李富贵则这样解劝他们:“现在我们的军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国内的各个对手,这个时候军事就必须受制于政治。你们拟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不仿给自己增加一点难度,比如说不要总是把海军挂在嘴上,我们应当尝试更多的作战方法来应对将来的各种情况,我们将来不会总是有这么大的优势,所以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不过水陆一体的确是个好计划,参谋部的任务就是多方面的考虑问题,至于选择那是统帅的事。”
于是参谋部拿出了备用计划,那就是从浙江进入江西,从纸面上来看参谋部显然很不喜欢这个计划,所以各种数字远没有第一份那么详细,许多地方显得十分的粗略,总之就是集中五万人以上的兵力猛的压过去胜利基本上就跑不了了。
“写的太简单了,太平军在这个方向上部署着不少军队,你们的情报好象有些模糊,除了人数和统帅之外其它的情报都是空白,这样可不行,你们必须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这份计划中来,浙江将是我们的主攻方向,安徽战场则用来拖住太平军的主力并且威慑湖北的太平军。”
杨秀清并非不知道李富贵可能会从浙江发起进攻,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量来处处防范来自各个方向的威胁,曾国藩现在同样对江西虎视眈眈,而李鸿章则在南面对太平天国展开了疯狂的进攻,近一年来在皖南与富贵军打的消耗战更是把太平军几乎拖垮,现在杨秀清已经征发了控制地区内所有的男丁编入军队,而老弱妇孺也要承担很多辅助性的工作,这样汇聚起来的一支号称百万的大军,不过稍微懂一点军事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军队面对如狼似虎的富贵军时实在不容乐观。
而李富贵这边在一八六二年税制改革之后财政收入得到了一次飞速的增长,虽然许多奇怪的政策在民间引起了种种不满的声音,但是作为这次纳税大户,那些商人们倒是十分的配合,这些人现在已经逐渐意识到保持富贵军的强势对他们的生意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在整个东亚的版图内两江成为连接各处的纽带,这种商业上的优势使得这些人的生意越来越好做,所以对他们来说保持这种有利的条件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因此虽然按照新税法他们必须凭空多交一大笔钱,但是以李富贵对商人一贯的爱护大家在比照所赚取的利润之后还是觉得这笔保护费交的值。
也正是这些钱使得富贵军的改组基本上没有遇到大的问题,也因此皖南的消耗战也没有把军部逼到破产的边缘,以往大战的时候他们的心总是悬着,生怕打着打着没钱了,不过从一八六三年开始军部基本上不再为军费发愁了。可是杨秀清早已耗光了天国每一分的财力,他的百万大军现在连冷兵器都不够,训练更是谈不上,在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末日来临的杨秀清完全把希望寄托在神秘主义之上,不过杨秀清毕竟和宋徽宗还有所不同,他虽然也找了不少术士来诅咒李富贵,但是如果发现没有效果立刻就把那个骗子的脑袋砍下来,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在南昌附近打出半仙的旗号了。
从浙江江山誓师的时候场面极其壮观,这一次浙江巡抚王有龄亲率新组建的浙勇准备深入江西,而冯子才因为在南京战役中的出色表现也被提升为浙江提督,带着大队人马开赴到这里,南京战役后冯子才整编了浙江原有的各路绿营,在他的率领下这支以往人见人欺的鱼腩部队也有了那么一点可看性了。李富贵虽然不再担任这次大战的总指挥,不过他也到了这里,在这里他将发布对长毛最后一战的号召。根据新得到的情报太平军在玉山和上饶布有重兵,不过除此之外则在没有其他的力量来防范这个方向上的攻击了,也就是说只要打两场硬仗天国的西大门就将彻底的被打开。
看着王有龄身着戎装的样子李富贵不禁好笑,这位巡抚大人实在不太适合作这身打扮,而且满身戎装的他偏偏还不愿意骑马,做了一顶肩舆让手下人抬着,他坐在上面摆出一幅高人一等的样子一有机会就指点一番江山。当然在李富贵面前他可没有这样的胆子,还没等李富贵问他就解释说这是学习古人的作派,坐在肩舆之上站得高看得远可以统领整个部队,另外士兵们看到主帅如此气定神闲一定会勇气大增。
李富贵扫了一眼王有龄的坐骑,“这东西的速度不够快吧,而且这一路上也不是一马平川,王大人坐这个可是有点危险。”
“这个大人不用担心,我这一次带了十几个轿夫,轮番抬行,断不会耽误大军的行程,至于危险王某倒是不怕,大丈夫马革裹尸也是一个好归宿。”
李富贵瞄了王有龄一眼,据胡学岩说他这位义兄颇有胆气,虽然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若是真的碰上生死一瞬的关键时刻肯定不会含糊。李富贵总觉得这个评语有些过分,从他拉起的这支军队来看就知道这个人对军事基本上属于一窍不通,再看他的表现还颇有点异想天开的味道,这让李富贵有些不解,这个王有龄最近活跃的实在有些过分了。
“王大人能有如此胆色,李某佩服,这一次就要有劳大人了。”
“李大人说哪里话来,如果不是大人力挽狂澜,给我们这些地方官做出了表率我王有龄又哪里能有这样的见识投笔从戎呢。”王有龄因为年纪不大而且平时受胡雪岩影响很大所以逐渐开始接受李富贵的做法,甚至开始有意识的模仿。
“这次大人主持军务固然大涨我军的士气,不过大人毕竟第一次踏足军旅,所以具体的军务最好还是交给他们去办,您只要坐镇就够了。”李富贵本来是不赞成王有龄来赶这趟浑水的,不过这次浙江出了一大笔协饷,如果参谋部的计算没有错的话那么这次大战的一半军费将由浙江来出,所以作为交换让王巡抚扮成武生玩一回票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不胡乱指挥就没什么关系。
“这个请大人放心,我虽然投笔从戎,不过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一次我一定唯陆将军马首是瞻。”王有龄知道自己的斤两,而富贵军的那些将官也不是他这种外系的官员能够指挥的,实际上他连冯子才都很难调的动,这些年冯子才在浙江那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他对浙江的地方官也是非常的客气,但是如果一牵涉到战事那就对不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管是请求还是命令一概都变得不好使,要不然王有龄也用不着再临时拼凑出一支浙军。
虽然王有龄向李富贵保证他不会乱来,但是大军开拔以后他还是很快陷入了麻烦,王有龄的肩舆的确没有影响到他的部队行进,但是他的部队却影响到了大部队的行军,实际上很快他的部下就无法再忍受这样的行军强度,同样冯子才有下的一些绿营也渐渐跟不上了。
陆树城皱着眉头在那里听着林雨长的抱怨,“看来只好委屈我们的巡抚大人分管后勤了,本来这次的粮草就归他们浙江负责。”
“押运粮草?他行吗?可别出什么事情。”林雨长对王有龄十分的不信任。
“我看没什么问题,这将进入江西的通道并不宽敞,我们的侦察兵覆盖范围又很大,长毛想要绕过我们去偷袭后方可没那么容易。”陆树城不相信太平军还有什么反击的能力,他们面前的太平军虽然号称精锐,不过那也只是相对于他们自己而言,以陆树城的角度来看想用这些士兵来进行一些高难度的战术那是门都没有。
“这倒也是,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你也看到那位巡抚大人手下的士兵是一个什么德行,就算没有外敌,这内鬼也受不了啊。”林雨长对官军的了解比陆树城要深刻,所以还是担心这些人会扯他们的后腿。
“这个不会吧?军械军粮都是有数的,他们怎么捣鬼?”
“这个我也讲不好,不过这些家伙鬼着呢。”
“怕它鬼什么,有军法放在这里呢。”陆树城始终不相信那些新兵蛋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进攻玉山的战斗前浙军的表现还算老实,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打了几仗之后他们的紧张情绪大减,毕竟己方的火力呈现一边倒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作战往往己方一个人能换掉对方三四个,大家很快就建立起一种乐观主义的精神。不过在初上战场的紧张感消退之后这些家伙偷鸡摸狗的本事就开始渐渐显露出来了,原来王有龄在招募这支军队的时候相信仗义每多屠狗辈,因此招募了很多市井中的无赖,这帮家伙在军营里的时间一长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能想办法弄点钱花花。
玉山附近的农村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烟了,这一方面是因为杨秀清的大征兵,另一方面驻守玉山的太平军为了坚壁清野也把大量的老百姓赶到后方去,这让那些希望能从老百姓那里弄点好处的家伙们大感失望,在周边转了一圈之后他们只好又把眼光放到了军营里面,这靠山吃山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在这支部队里很有几个交游广阔,只要有他们在就不愁偷出来的东西没有销路。开始他们认为仅凭他们自己是没有办法把东西偷出来而不被发现,所以想拉拢富贵军里的军需官,没想到这些人一个个水火不进。后来这些有心人发现这一路上的交接非常的混乱,实际上如果有人在中间拿了什么东西根本就查不出来,这一下他们可算是找到机会了,甚至开始把军粮就地卖掉然后拿着不够数的补给交差,而王有龄也就把这些糊涂账一股脑的收了下来,直到玉山被攻克富贵军的军需官才统一清点整个军队的剩余物资,与账目一对比还真是吓了一跳。
王有龄看到这么大的一个窟窿怎么也想不通,要说弹药弄错了还情有可原,可能是那一次交了弹药忘了记账,可是这一万石粮食难道长了翅膀飞了,这二十几天全军的粮食消耗摆在那里,所以绝不可能是数字上搞错了,这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翻阅账目发现一笔笔记得都很清楚,就是不知道粮食到哪里去了。以往他做官具体的数字不需要亲自插手,自然有钱粮老夫子帮他把帐做得干干净净,可是现在刚刚亲自经手就出了这样的纰漏,既然账目上摆不平只好自己赔,幸好他是浙江巡抚,一万石粮食还难不倒他。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府
当陆树城趁势进逼上饶的时候周围开始出现不少太平军,这些人的活动相当的异常,陆树城看着斥候的报告也直挠头,根据报告说这些太平军中最大的一股现在部署在洋口镇,大约有两万人左右,这些人也不派人警戒,也不修建工事,整天在周围农村忙忙碌碌的好像是在收集粮食。
“难道上饶城里缺粮?可是为什么要派出这样大的兵力出来呢?”陆树城决定把上饶给包围起来,不管他有粮没粮先把敌人分割开来再说。
城外的太平军对于富贵军包围上饶毫无反应,实际上富贵军在包围上饶的同时还击溃了一支驻守在上饶西面武桥的太平军,可是其他的太平军对此也是视而不见。这多少看起来有些诡异,陆树城干脆让林雨长出去火力侦察一番,在这场战役中他对于指挥林雨长有些保留,现在陆树城是富贵军里步兵第一军的军长,而林雨长是骑兵第一师的师长,两人互不相属,所以他倒很愿意自己攻坚,把外围活动的空间交给林雨长,这样就能互不干涉。
林雨长也承认现在的战局有些让人看不懂,不过他根本不相信太平天国里有什么人或是什么军队能吃掉他这一个师。接到让他扫荡外围的命令之后立刻杀奔洋口镇而去,很快他们就碰上了小股的太平军,不过这些太平军的状态很是奇怪,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战斗的欲望,见到富贵军来了掉头就跑,看到跑不过就把手里的家伙一扔把头一抱往地上一蹲,最多的一次就这样就抓到了四五百号人。
上次突袭武桥也抓到过俘虏,不过听说那些人十分的硬气,一问三不知很是让审讯的士官恼火,最后什么有用的情报也没搞到。这次林雨长要亲自审一审这些人,看了看这些人杂乱的军服林雨长发现以他对太平军的了解竟然没办法从中找出一个头头来。
“你。”李雨长指着一个年级比较大的太平军,“你们这里谁是头?”
那个太平军一缩脖子,“我不知道。”
“很好,我今天还真是见识到了,刚才投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了不起,不说我就杀了你。”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刚刚被抓来的,”那个老太平军哭丧着脸喊道,一急就用上了本地方言,林雨长只是看到这个长毛向他大声呼喊,还以为是在死前喊口号。
“真是怪了,他在喊些什么?”林雨长扭头问向导。
“他说得我也听不大懂,大概是向大人求饶吧”向导是本地人可是那个太平军并不是这里的人,南方方言变化很快,再加上说话的人情绪激动所以翻译也排不上用场。
“想要不死就让他老实交待,他们在洋口镇都干什么?”
向导操起本地话和对方交流起来,过了一会这个人逐渐平静了下来,偶尔也会夹杂一两句官话,不过其中最多的还是不知道,这让林雨长的耐心渐渐的消失。
“大人,我刚才仔细地问过他,他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大多数是一个月前在抚州被强拉入伍的,后来就开到了上饶,可是上饶又不让他们进城,所以就跑到洋口镇来了。”
“那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他们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军粮,到了上饶又进不去,回去又害怕后面的人当他们临阵脱逃给杀了,所以就只能呆在这一带找些粮食度日。”
这一下林雨长明白了,他真是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是这样一支军队,“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的长官,我要在洋口镇外见一见他,要是太阳落山前我还见不到他就杀进去来个鸡犬不留,顺便问问他认不认得这面旗号上的林字。”
这支太平军的确是刚刚拼凑起来的一支乌合之众,一直以来杨秀清对于他手下的各路人马控制的还算是不错,不过自从南京失陷之后整个天国的士气降至了冰点,很多地方的太平军将领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所以征兵令固然得到了各地的响应,但是这些兵征上来以后该怎么处理大家就各有各的想法了。抚州的守将原来并没有多少兵马,接着这次机会狠狠的招募了一把,可是招完了又发现自己这里的粮食不够,太平天国的农村政策使得他们一直为缺粮所困扰。就在这个时候杨秀清命令抚州派兵支援广信府,于是正好把那些用不上的吃干饭的全都赶了出来。等到了上饶这里前方已经开打,上饶的太平军往城下一看就把这支乱七八糟的部队赶了出来,所以现在只能在附近观战。
当得知一直困扰自己的事实真相之后林雨长非常的失落,他觉得这样一支部队实在没有资格劳动他的大驾去打上一打,因此直接点名叫敌方守将出来,打算不管是受降还是驱逐,反正三言两语把他们打发了也就算了。
林雨长的旗号在太平军中相当有威慑力,因为他打仗行动飘忽,总是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烧杀起来也特别狠,所以几乎所有的太平军将领提起他都要向四周张望一下。现在他的名号报到了洋口镇城中立刻乱作一团,其实那些刚刚被强征入伍的老百姓还真的不知道什么,只是看到他们的头头们一个个呆若木鸡才明白来了一个厉害的角色,再四处一打听知道了这个厉害角色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这个时候想不慌乱也不行了。
李久润是这支太平军的首领,能接到这样一个送死的任务就证明他原先在太平军中混得并不好,李九润早就有逃回家去种田的打算,但是他也明白在这样一个乱世乡下也不保险,他的家乡在江西靠近湖南的那一边,湘军来了杀一遍,太平军来了再杀一遍,这样几次下来一个村子就剩不了多少人了,现在他如果逃跑就也要面对这样的问题,清兵来了他是反贼要杀,太平军来了他是叛徒也要杀,所以干脆呆在洋口镇哪也不去,手下的部队随他们去干什么,他则住到了当地一个财主的家中好吃好喝,以后怎么样随他去。这种好日子一直过到杀人魔王前来敲门。
“林字大旗?”李久润没有太多的吃惊,而是抹了抹嘴站了起来,“该来的总是要来,我这十几天该吃得吃了该喝的喝了,女人也睡了,说起来以前也杀过几个人,这辈子也算值了。”
就在这时候这支部队的副指挥也听说林雨长大军袭来赶忙跑来看看该怎么办,“军帅,这次来的可是林魔头,我们是不是向后撤一撤避一避风头?”
李久润苦笑一声,“避?避到哪里去?你以为我们能够跑得掉吗?他要我出去见他,我就去一趟好了,你们去不去?”
“军帅,你这一去可是羊落虎口啊!”
“羊落虎口?我们现在已经在人家肚子里了。”
因为已经对死有了觉悟,所以这次出城谈判的太平军的装扮倒是颇为华丽,只不过人全都是无精打采。林雨长看着李久润很是好奇,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些太平军基本上是被遗弃在这里但他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逃走,既然已经丧失了战斗的愿望那总应该离敌人越远越好。
“我的大军已经到了这里了,你们何去何从也该下个决定了吧?难不成你们以为在我军附近还能有你们生存的空间吗?”
李久润有些畏惧的看着林雨长,“如果我们投降,不知道大人能不能饶我们不死?”
林雨长笑了笑,看来这些人在上饶附近磨磨唧唧的不走还真是打着投诚的主意,这支当年的雄师已经彻底的衰落了,“可以饶你们不死,不过我看你们这里好像多数都是一些老弱,我饶你们不死以后你们怎么办?”
一听到自己还有生路李久润立刻精神一振,“这个不劳大人操心,我们就在这附近住下来,帮助大人安定地方,其实这里都是一些良民,完全是被长毛裹挟而来的。”
林雨长看着他不禁好笑,“这样的话难道我还要向你们发军粮?”
“这可使不得,大人的军粮还要留着对付长毛,我们的粮草自己想办法就行了。”
“你们想要活命就立刻把部队遣散,至于遣散后怎么吃饭我跟巡抚大人商量一下,应该可以周济你们一点,不过主要还是得靠你们自己去想办法,这一带现在田地空了不少。至于本地的治安我会交给这里的一些富户负责,你就不用管了。”林雨长看着喜形于色的李久润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因为他并不知道李久润可以算是本地张大户的女婿,这样的安排对他来说并无任何伤害。
当陆树城得知了周围这些太平军的意图之后立刻下发了安民告示,将他们参加太平军的罪责一笔勾销,很快这些部队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的消失了。上饶的守军也不过坚持了十天,这些城墙在新式的火炮面前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由于南北两个战场的消耗这一带的太平军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火器,甚至在城墙失守之前守军的士气就已经彻底的丧失,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座没有援兵的孤城。
夺取了上饶让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唯独王有龄紧锁眉头,因为他不得不又一次面对一个大窟窿,虽然对数字并不敏感但是王有龄也知道按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等不到这场战争结束,他就会彻底破产,即便他是浙江巡抚也没有用。幸好胡雪岩得知了这件事情后已经给他派过来两位理财的好手,相信肯定能够把漏洞全部补上。
攻克上饶之后后面的县城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抵抗,东面太平军的军心已经彻底的散了,看到富贵军不追究他们造反的罪名他们也意识到以前对富贵军的种种猜忌恐怕多数来自于上层的宣传,现在眼见为实,大规模的屠杀从来没有发生,这就足以让他们投向渴望已久的田园生活。
抚州和饶州分别被轻易的攻克后太平军在皖南和赣南的防线双双崩溃,战事溃败已经再无一点转机。就在这个时候李富贵的第四个儿子出生了,海莺虽然号称特别会生儿子,但是在这个方面她现在已经彻底的被赵婉儿比下去了,她虽然在六二年底的时候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李富贵的儿子,但是赵婉儿在此之前已经生了两个,还怀着第三个。海莺虽然觉得自己在得知海云峰逃出英国以后对这件事有些不上心,直到后来总是没有海云峰的消息她才又一次热心于生儿子,可是对于赵婉儿连生三个儿她在心里还是很佩服的。
现在的李府主内的可不是赵婉儿,而是赵夫人,一来赵婉儿外面有很多事情要做,二来这位老太太出现在什么地方她就会自动地成为这个地方的主人,甚至别人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养孩子并不是一件太麻烦的事情,基本上不需要李富贵操太多的心,他只需要抽点时间带李璹、李琫他们玩一玩就可以了,李叔现在也经常到李富贵这里来看望这几个孩子,李富贵坚持让李璹他们喊爷爷,第一次这样喊的时候感动的李叔老泪纵横。
至于其他的赵夫人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驾轻就熟的了,唯一让她感到不满意的就是李富贵总是听那个姓黄的医生的话,一个大男人居然恬不知耻的自认为比她这老太婆更会照顾孩子。可是李富贵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他的五个孩子能够全部存活下来西医功不可没,毕竟这个时代难产和新生儿夭折的比例都非常高。
海莺生出了儿子让赵夫人十分的担心,赵婉儿对李富贵和海莺之间的关系已经睁一只眼闭一支眼了,对她来说这个女人还不算讨厌,而李富贵与她发生感情也算是情有可原,既然已经发生了,覆水难收,只能由他了。同时她对李富贵与凯瑟琳之间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算是小小的惊奇了一下,凯瑟琳在经历了她的东方旅程之后似乎启蒙了她的政治觉悟,当然也有可能是中国的那一句“舞台小天地,天地大舞台”的警句启发了她,很快成为了欧洲上流社会的一颗明珠,现在在德国嫁了一位公爵,来信说是非常的恩爱,据她说这段姻缘凯瑟琳神秘的东方背景可是帮了很大的忙,李富贵也准备了一分厚礼补送了过去。也正是由此赵婉儿相信李富贵没有主动搜寻艳遇的行为,而在这个社会里想要艳遇砸到自己头上的概率可是不大。
与赵婉儿不同,赵夫人平时对于李富贵的各种生活习惯加以纠正,唯独对他和别的女人的事从来不提,直到她得知这位西宫娘娘也生了一个儿子才觉得这件事需要谨慎对待了,要知道在大清朝讲究的是立贤不立长,实际上所有的皇帝除了现在的那个是以独生子兼长子的身份继承大统之外没有一个皇帝是长子。所以赵夫人一方面鼓励赵婉儿再多生几个,另一方面希望李富贵能够接受长幼有序的观念,当然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难度,对这个女婿赵夫人也是深感头疼,她绝对相信柳子远的论述:越是有本事的人脾气越怪,而且持才傲物,很难被别人改变。就好像废除科举,赵文翔来信以死相逼,没想到李富贵回信的时候给他寄了根绳子,就这件事赵婉儿还和李富贵大吵了一场,最后李富贵只好说那根绳子虽然看起来很粗,但是已经经过特殊的处理,绝对没办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的,才把赵婉儿逗笑了了事。
正是充分认识到这个任务的困难,所以赵夫人同时也在考虑后续的手段,自古道母以子贵,但是还有一句话就是子凭母贵,如果赵家能够在朝中握有实权那将来李璹、李琫他们争皇位的时候肯定能够有不小的优势。可是她自己的几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能让她看上眼的,所以最后她还是把眼光放在了柳子远的身上,“子远啊,姑母知道你不想做官,可是这全是为了你那几个外甥啊,难得你妹夫这么看重你,你要是不出来帮你妹妹一把,等到将来我一闭眼你妹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拖着几个孩子可怎么办啊?”
这话让柳子远听得直翻白眼,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妹妹和李富贵夫唱妇随,让人羡慕,不会有姑母说的那种事,另外妹妹还有好几个兄弟呢,怎么能说孤零零的一个人。”柳子远的确无心出仕。
“男人的心是靠不住的,而且这立嗣的事情最是难讲,不见得夫妻恩爱就一定要立你的儿子,总之你出来做官你妹妹就要保险许多,至于那几个,我是不指望了,将来给他们谋个衣食无忧的闲职也就算了,可是你一定要出来做官,还要做大官,算姑母求你了,我也算土埋半截的人了,你说说我求过你什么吗?”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黄昏
柳子远的从政之路在李富贵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个人的能力、见识都很不错,虽然脾气怪了一些,但是也只是一些小节,至于其他人早就在奇怪赵家的人在两江为什么还没有飞黄腾达,在这个时代大公无私的标准远没有后来那么高,实际上即便在李富贵的治下裙带风也已经逐渐成型,如果准确地说这种风气在两江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在事业草创的初期甚至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毕竟那个时候李富贵的名声很不好,要想招募到原先就混得不错的人才带有私交的举荐就显得尤为重要,不过那个时候还谈不上共富贵,所以功利的色彩比较淡。
裙带关系和贪污受贿不同,很难坐实,如果需要隐蔽一点的话还可以交换提拔,因为现在在两江做官的俸禄很高,所以就算不能贪污受贿仍然有很多人挤着往公务员里钻。虽然现在开始的考试能够保证进入这个圈子的不至于太糟糕,但是进来以后的发展裙带的影响就比较大了。实际上几乎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一般,而像李富贵那样几乎没有亲戚、故旧,最亲密的就是几个一起打天下的兄弟看起来倒是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李富贵也察觉到了这问题,实际上他并不想截断官场中的这些裙带,第一这样做不到,李富贵也觉得这种私人关系无法监视,第二中国人这么讲究关系,强行限制他们送礼已经很不得人心,如果连亲族都要避讳那不知道会引起手下多大的反感。
“内举不避亲当然可以,只要能把举荐的责任给承担起来。”李富贵开始计划把自己当年的一个很不成熟的想法拿出来让大家讨论,因为他认为一个职业的金字塔形的官僚体系在有力的监督下能够发挥出高效、稳定、自我修复等等优点,那么在这个金字塔中每一块石头如何升降就成了体系里最重要的一套规则,李富贵打算建立一套非常精细的算法,官员的升降将由他们得到的积分决定,而这些积分的算法肯定会相当的复杂,官员必须为在官场中牵涉到公事的任何一种行为负责,包括举手、拍手,这种计算除了要有各种对于政绩、能力、操守的考核,李富贵还打算加上一项,那就是关系,任何一个人可以以任何理由对下属进行保举、提拔,但是这样一个提拔将会终生把两人连在一起,以后一方在积分上的表现就会影响另一方,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位子的变迁这种联系会被不断的打上折扣,也就是说提拔的人干好了有好处,干坏了受牵连,如果是集体决定则提议、同意、反对、弃权都会有正反不同的效果。
当然对于这套东西的可行性李富贵还有所疑虑,如果有超级计算机的话再加上联网同步计算或许可以弄出一套非常完善的体制,但是现在还必须把这个想法交给参谋部做可行性论证。
想到超级计算机李富贵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知道计算机被发明出来好像是因为要计算弹道,那个时候它的计算能力也并不怎么样,一秒钟也就做个千把次加法运算,“如果我弄几百个账房组建一个计算中心,将来有什么大规模的运算都交给他们不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有市场,跟多商人好像也需要计算来帮助分析,那些家伙算盘打得可真是块啊。”
李富贵对于那些账房的运算速度十分有信心,只是如何把这几百个运算单元统合成一台这个时代的超级计算机他就一点头绪都没有了,看来只能将来慢慢的摸索了,不管怎么说数字化是他的梦想,他决心在有生之年建立一个以数字为纲的规则。
参谋部对于这样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与了很大的热情,实际上这里和富贵军的其他地方一样是一个非常年轻的部门,而不同的是这里还需要这些年轻人具有广泛的想象,当然想象之后还有严密的论证,不过想象力还是第一位的。他们都知道李富贵就一直以鬼点子多著称,这当然起到了很强的榜样作用。
结果根据他们的论证这一套规则并非不能实行,但是只能进行粗略的计算,如果真的要实行这个模型必须大大的简化,首先它不能针对所有的公务员,因为模型是网状结构,每增加几个节点运算量就会成倍向上翻,所以只能用这个体制对金字塔的上层进行考量,最乐观的估计可以把县一级的官员纳入进来。另外李富贵的无限追溯显然也不现实,或许三四级的追溯还能够应付。
虽然大大减弱了这套系统的功能,不过参谋们根据计算还是认为这个东西可行,另外对于计算中心的想法则给与了高度的肯定,实际上他们一听到这个主意就立刻向李富贵申请开展这项试验,参谋部是最需要大规模运算的地方,如果能够建立一个计算中心,先把运算的程序设计好然后这边把数字递进去然后很快就在那边出结果,这在战时绝对是一项非常可怕的优势,尤其是配合电报网络,参谋部甚至认为他们能够实时的指挥战役。
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参谋部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以后的战争将完全由参谋部来指挥,不过前线的指挥官们可没有把这种笑话放在眼里,他们对于那些书呆子们的胡思乱想笑过之后就扔到了一边,现在这些指挥官的眼睛全都盯在了南昌,江西的太平军可以说同时遭到四面的进攻,现在只有九江方向因为石达开首鼠两端所以反而放开了边界,至于其他的地方则全都是杀气腾腾的清军,一个一个的重镇被拔除,在富贵军的主攻方向上更是溃不成军,眼看这就只剩下南昌这样一座孤城了。
当陆树城远远看到南昌城城墙的时候曾国藩也刚好突破了西线太平军的防御,向南昌赶来,李鸿章在占领赣州全境后心满意足的停住了脚步,对他来说这半年的辛苦也算有了回报,倒是曾国藩自认离南昌近一心想抢这个桃子,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之好调头南下去攻掠袁州与吉安。这种做法在陆树城看来颇有挑衅的味道,李富贵是两江总督,这江西自然是不容别人插手,如果曾国藩只是打太平军那还好说,要是还有别的想法陆树城就打算给他点苦头吃了。
在富贵军合围前陈玉成逃出了南昌,本来他已经下定了与南昌共存亡的决心,可是他的叔叔陈承熔却为他安排好了退路。当他找陈玉成商量投靠翼王的时候被陈玉成断然拒绝,陈承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侄子这么死心眼,那个杨秀清有什么好,自己说起来还是他的心腹,可是要是碰上不如意的事也是按倒在地一顿板子。
陈玉成想随杨秀清一起上天国可是陈承熔却不让,他对这个侄子抱有极大的希望,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这他这样毫无价值的送命,所以陈承熔决心为陈玉成冒一回险。他先把自己的亲族悄悄的送出城,然后故意把石达开写给他的书信遗失,等到杨秀清派人来抓他的时候他正带着三十几个绝对忠诚的亲信埋伏在陈玉成的府外,这些人扑了个空,可是去抓陈玉成的就倒了霉了,陈玉成虽然立下了死志可是并不代表随便怎么死都可以,杨秀清下的诏书竟然是就地正法,陈玉成怎么也不可能忍下这样的冤枉,立刻跳起来动了刀子,他的亲兵也是一个个如狼似虎,陈承熔看到陈玉成府内一乱就带人杀了进来,一边往里冲还一边大喊,“玉成,我来救你了。”
不过等到他们杀进去以后才发现那些东王派来的卫士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看着满地的尸首陈承熔不禁感叹这些年的锦衣玉食让这些当年的虎狼之师全都磨掉了爪牙,当年这些东王卫士可都是个顶个得好汉,不过危急关头容不得他发什么感慨,“玉成,杨秀清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跟我出城吧。”
“我去见东王说个明白。”陈玉成怒气未消,执意要进东王府分辨。
“玉成,你是不是傻了,杨秀清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他要是能让你分辨他就不是杨秀清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不想这些手下都为你殉葬吧。”
陈玉成看了周围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们先出了南昌城再说。”
出城门的战斗并不激烈,杨秀清虽然给各门下了命令不得放人出入,但是还没有来得及通缉陈玉成,所以守城的将领对陈玉成并无防备,一下子就被制住,然后斩关落锁向着九江方向逃去。
到这个时候城内城外所有人都相信南昌城的陷落是迟早的事情了,城内的太平军大多都见过南京的宏伟,既然那座城市都守不了十天,南昌又能如何防守,南昌的攻防战就是在城中的这种绝望的气氛中开始的。杨秀清在这个时候倒是从他的各种幻想中挣脱了出来,非常有意思的是自从陈玉成叛逃以后天父就再也没下过凡,也没有托过梦给他,杨秀清这个时候亲自登上城墙披坚执锐指挥守城,在富贵军攻城的间隙更是与士兵同甘共苦,有时候和普通的太平军一起吃战地餐,有时候又把东王府里的各种珍馐搬到城头上和大家一起大吃一顿,每次战斗他总是不避锋矢站在最前面,一直到南昌城被攻破他还在城墙上挥刀不止,享年四十二岁。
江西的盛夏非常炎热,当城中最后一面旗帜被扔到地上任人践踏之后天国最后的一缕余辉消失在这沉闷的空气中,太平军与天父完全割断了联系,那梦想中的天国彻底的破灭。石达开也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此之后西路的太平军只强调民族仇恨,宣扬满人入关时对汉人的屠杀,而对当年的各种与传统相悖的主张则开始一个个的抛弃,他们重新接受了自己只是世俗中的一员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与楚军、湘军的谈判也在加快进行,本来已经有些眉目,但是胡林翼的死给了这个谈判已很大的挫折。
左宗棠对于石达开倒是很是佩服,胡林翼也觉得杨秀清的覆灭既然已经指日可待,那末招安石达开也就不是不可能,另外宜昌最近的发展相当迅速,自从抓住机会在西部打开市场之后他们这个小小的工业基地也逐渐走上了良性循环的道路,因此两人都觉得现在正是抓紧机会发展的时机,仗倒可以放一放再打,因此虽然曾国藩坚决反对,但是还是主和派占了上风,等到胡林翼一死曾国藩虽然不好意思马上废除谈判,但是多方拖延却是免不了的。
这次胡林翼的死虽然不如历史上的那一次那么传奇但是却比那次更加壮烈,感到时日无多的他向朝廷推荐左宗棠接替他的巡抚职务,安排好了湖北之后带着一批门生弟子回到了老家益阳,他这次回乡之前向幕僚、好友大举借债,就是要完成自己最后一个愿望,在益阳建立一所新式学堂,为此他的子孙可能要还上一辈子。
在他看来这是他能为家乡所作的最后一件事了,这几年湖南对新事物的排斥仍然非常激烈,胡林翼已经等不及他们慢慢的转变了,他决心以自己的才学、品德和那些守旧派面对面的较量一番,或许可以唤醒一些仍沉睡于过去的人。这样新旧两种思想就在益阳展开了剧烈的碰撞,原来在湖南各地活动的保胡派也集中到益阳,决心誓死完成胡林翼最后的愿望。
而那些守旧人士看到这个士林叛徒居然还敢回到湖南来搞他的那一套洋鬼子的东西当然也是怒不可遏,纷纷自费前往益阳声援当地人士阻挠学堂兴建的活动,而地方官则有些矛盾他们大部分不喜欢胡林翼,这是很自然的,毕竟新学派的目的就是把他们的前程彻底断送,可是巡抚大人的态度却很明确,就是虽然表面上不能支持胡林翼,可是暗地里必须保证不出任何乱子,必须给胡林翼足够的袒护,曾国藩甚至调了一营的湘勇放到益阳城外以防不测。
这个时候的曾国藩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变化没有胡林翼认识得那么深刻,但是他也意识到老路可能走不通了,对于新式学堂的建立他是乐见其成的,但是民众的情绪他又不得不顾及,所以只好在背后帮一些忙。
胡林翼对于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一律大开二门,请进来辩论,他家的院子里每天总是挤满了人,因为身体一直不好胡林翼看起来极为消瘦,不过精力却是非常的旺盛,哪怕说到声嘶力竭仍然不肯减小音量,经常一边吐血一边辩论,其状若厉鬼。饶是那些守旧派同样性格激烈、执拗无比还是被他给镇住了,这样的辩论一直持续了五天,胡林翼是来者不拒,他的朋友弟子一再劝说他要多休息,可是胡林翼却不理他们,只要有人肯听他就把胸中所想统统的倒出来,这个时候的胡林翼神志不乱,儒学、新学、平世、治世的道理一条条、一款款的道出来,其间呕血随吐随擦,一点都没有影响他的谈兴。外面来的那些人倒还罢了,家乡的士人当年有很多与胡林翼有过交往,甚至有些私交不错的,以前大家对胡林翼的才学、品行也是非常敬佩,现在虽然因为立场的原因而反目,但是看到他濒死的呼号还是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当然这其中也有人开始反思,反思胡林翼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名和利他都不要,甚至连命都不顾了,难道就为了去做汉奸叛徒不成?这实在让人想不通,胡林翼凭借他的立身处世曾经折服过很多人,如果一个人放下立场倾听胡林翼的演讲那还是很有可能被打动的,毕竟他和李富贵不同,李富贵如果不凭借自己头上的帽子逼着别人跟自己转的话就会立刻跟不上对手的步伐,特别是别人如果引经据典那他就会立刻暴露出苍白的基础。
在第六天胡林翼撒手人寰,死前留下遗言:不要修坟,直接把棺材埋在益阳学堂的地基里,任何妄图损害益阳学堂的行为都可以视为对他的戮尸,其子弟当奋死保护。
益阳学堂即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建立起来的,李富贵听说以后长叹一声,久久不语,已经远离他多年的那种沉重感又在一次压在了心头。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巨头
杨秀清的灭亡并没有给世人太大的冲击,早在南京陷落之后人们就已经在等待着这一天了,李富贵一直拖了一年多才要了他的命,在大家看来这实在是太慢了。等到南昌陷落之后众人的眼光又都投到了武汉,猜测李富贵什么时候挥师西进。大多数人认为李富贵需要先把江西给稳定下来,这种想法当然有道理,平定杨秀清之后南方的几大集团几经逐渐成型,首先当然是李富贵的两江集团,李鸿章盘踞两广并且对福建和台湾都有很大的影响,其势力亦不可小视,传说他凭借在江西南部的战绩很快就能荣升两广总督了,湖广集团虽然受到石达开的牵制仍然跛着一只脚,但是兵马的数量却是三大集团中最多的,另外隐隐有联合四川的势头。
这三大势力的交汇点就是刚刚平定的江西,按说以李富贵的跋扈李鸿章和曾国藩应该不会到他两江的碗里来吃肉,但是现在大家都看出来一个道理,那就是地盘大势力就大,势力大就可以谁都不怕,所以要他们轻易地把地方吐出来也并不容易,两个人在面子上并没有挑战李富贵两江总督的权威,他们只是委派了自己收复地区的地方官,这在当时也算是一项惯例,然后就等着看李富贵地反应,要知道李鸿章收复了赣州和南安,曾国藩则拿到了袁州和吉安,这样江西就有一小半的土地不受李富贵直接控制,若是对于别的总督这也不算什么,不管这些人出身哪里总是他的下属,可是现在的两江官制已经被完全改变了,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李富贵会不会在这四个府推行他的那一套东西,如果绕开他们那这四个府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与两广和湖广连在一起,而要是用他的那一套来架空这些湘军与粤军的官员两广和湖广肯定不会高兴,甚至这些人可能在背后势力的支持下与新体制对抗。
李鸿章和曾国藩不约而同的把球踢过来让李富贵觉得有些头疼,自己已经太强大了,难免会遭到周围势力的忌惮,就现在来看曾国藩还不好说,李鸿章绝对已经把北京丢到一边,视李富贵为自己的最大威胁了,不过李富贵知道李鸿章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斗士,他计算着在多大的压力下李鸿章会屈服,“或许我该杀只鸡来看看,别以为作了军阀就是老大了。”
李富贵不相信李鸿章和曾国藩不知道双方军事上的差别,他们只是认为李富贵不敢动他们。
李富贵这里还没有做出决定呢,那边军部已经有些受不了了,两江领土神圣不可侵犯的调子很快就成了主流,随着军队人数的扩张这些军人现在目空一切,在他们看来清廷的权威早已不复存在,不管是太平军也好、两广湖广也好,甚至北京对他们来说都意味着功勋。他们不去打李鸿章、曾国藩已经是委屈的不得了了,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敢把手伸到江西来。
李富贵现在几乎每天都能收到请战的要求,这让李富贵很是为难,就目前来说他仍然希望以和平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另外新打下的这些地方还需要一个恢复期,他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重新投入战场,根据魏无极他们的计算如果有三年的恢复两江的财政收入就可以突破两千万,这还是以目前这种较低的税率来计算的保守数字,这也是李富贵第一次了解两江以前的富庶,有些财迷倾向的李富贵当然觉得三年时间很短一晃就过去了,因此决定还是使用政治上的压力来解决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停在福建上不动了,这里算是李鸿章发家的地方,要想给他压力这里恐怕是最合适了,毕竟浙江一直出钱出粮支持李富贵,对他们李富贵还是以怀柔为主。出兵福建的借口也是现成的,福建这个地方老百姓过得一直很苦,所以造反的事情也一直没停过,由于地形的限制都没有发展成大规模的运动,同样地形也让官兵的清剿面临很大的困难,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一两处起义在那里顽强的坚持,他完全可以出兵助剿,李富贵就不信李鸿章不害怕。
现在的闽浙总督何桂清当年做浙江巡抚的时候和李富贵算是有些交往,自从作了总督之后倒是刻意的和李富贵拉开了一些距离,同时联合李鸿章以保持自己的独立,而对福建巡抚吕诠孙来说李鸿章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看着自己提拔的人就像坐了二踢脚一样的向上升,自己却一直在这个位子上纹丝不动,心中未尝没有嫉妒,不过李鸿章实在很会来事,不但一直在态度上对吕诠孙毕恭毕敬,每到逢年过节还一定要按门生的礼节送些东西,所以时间一长吕诠孙还真的把他当自己的得意弟子看待了,学生有出息老师自然也风光,凭借这样的关系再加上当年在中下层打下的人脉,李鸿章在福建的影响一直不小,在他心中早就把福建化归到自己的势力范围里了,所以一听说富贵军进入福建李鸿章就急了,前后一想立刻明白了李富贵的意思。对于他来说退出赣南固然有些心疼,但是以李富贵的强势这恐怕也是不可避免的,既然李富贵不喜欢别人带在他的地盘上那乖乖的卷铺盖其实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他走了并不代表李富贵不会来,这又该如何是好。
“如果能把边界定下来就好了,不知道李富贵肯不肯?”李鸿章知道李富贵这个人对自己地盘上的事情特别关注,对别人的东西倒是兴趣不大,当然这都是好几年前的认识了,自从李富贵征讨日本之后李鸿章对自己的这个判断就不是很有把握了。
“要是能签个条约就好了,哪怕吃一点亏。”李鸿章还是比较相信李富贵的信用的。
最后李鸿章决定拉上曾国藩和李富贵会盟于鄱阳湖畔,把南方的边界定下来,将来各干各的互不干涉。曾国藩觉得这个注意倒是不错,就现在来说对于他们都有很大的余地用于恢复性发展,所以大家还远没有到需要互相争夺的地步,对他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石达开怎么办,石达开的主要势力在湖广,湘军想要独自面对他还很有些吃力,所以需要另外两方的帮助,可是他又不能容忍湖广被分割。对此李鸿章倒是说得十分义气,“现在杨贼已经灭了,自然不能容石逆继续猖狂下去,要是李富贵不肯出兵,就由我帮伯函兄打,你放心,湖北的地方我是一寸也不会要。”
这倒是让曾国藩十分地感动,他也觉得这样最好,湘军和粤军联合起来李富贵做事也就没有那么嚣张了。
李富贵对于李鸿章的建议感到十分的惊喜,文祥提出的以汉制汉的方针他也有所耳闻,要说这个办法能够成功他第一个就不相信,抛开实力上的差距就李鸿章这个人而言,想利用他去打头阵可不那么容易,按李富贵的话说:他是聪明人,就妥协来说这个时代的中国超过他的人还真不多。让他惊喜的是曾国藩居然也开了壳,这实在是他没想到的。
三人会面的地方是正对着九江的庐山,名义当然是商讨如何对付盘踞在长江上的石达开。三人见面后都对胡林翼的死感到唏嘘不已,李富贵更是提出如果益阳学堂的兴建有任何的困难他都可以一力承担,甚至胡林翼借的那些债他也可以帮着还掉。
曾国藩摇了摇头,“润芝举债也不全是为了学堂,其实当时他的那些幕僚、朋友大多数都是愿意把钱送给他的,倒不全是为了新学,也是被润芝所折服,可是他还是要借,捐的归捐的,借的归借的,李大人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李富贵有点想不通,“不管捐多少他都还要借?”
“是的。”
“这是为什么呢?”李富贵有些疑惑的看着李鸿章,不过看起来李鸿章也没有想明白。
“润芝就是要他的子孙受穷,他要所有人都看到他推行新学决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这样我们的乡党才会相信他的人品,这样他们才能不在从一开始就排斥新学。”曾国藩极力克制才没有流下眼泪。
“想要证明东西好先得证明人好,”李富贵也是被深深的触动,“好沉重的代价啊。”
李鸿章的感触较两人为少,他在心里暗暗纳闷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虽然他对那些具有高风亮节的人也有一定的崇敬,但是高尚到这样近乎自虐的地步就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现在益阳怎么样了?”李富贵又关心起这位先驱付出了如此的牺牲换回了什么。
曾国藩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以来很多留学的学子自发的到益阳去宣讲新学,来完成润芝未尽的事业,而且看来润芝的死对当地人也的确有很大的触动,反对的声音小多了,相信湖南的革新必然从益阳开始。”
“希望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对了,伯函兄什么时候对新学如此推崇了,莫不是也因为受到润芝公的触动。”李富贵知道以前曾国藩对他的看法相当的不好,连带着对新学也很反感,不过现在一看倒是十分的开明。
曾国藩点了点头,“李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对于西洋人的器物我倒是一直觉得很是有用,可是要说西学能够教导民众秉礼守义,我却不信,这三纲五常还是要看我们大清的。所以对新学我的看法是要发展、培养,不过那些精通西学的人只能做吏。”
这个观点李富贵倒是头一次听说,“那为什么呢?”
曾国藩想了一下,虽然他不屑于巴解李富贵,但是说话的时候还是要避免得罪他,“就拿这洋文来说吧,要是大家都不懂洋文那当然不行,可是说到底这懂得洋文只能算掌握了一门器用,可以算是个文匠,与师爷、账房属于同一类型,与道无缘,是个专才,作个吏也就可以了,在大人这里通译作的再好他不还是个通译吗?”
“这话道是有些道理,如果一个翻译仅仅满足洋文说得好那他当然只能终身做翻译,可是人家还可以学习,在两江吏与官已经没什么界限了,下层公务员做得好就可以升上去。”
“李大人所言甚是,大人不拘一格用人才曾某一直很佩服,如果一个吏认真学习,并且仔细积累,最终突破了器的境界而上升到了道那他当然可以做官。实际上润芝办学堂的宗旨是培养学贯东西的人才,我觉得他的见识比你我都要高,先以圣人之学匡扶学子们的胸中正气以立身,然后再学习各种器用来治理天下,可惜天不假年。”
李富贵并不是真的想和曾国藩辩论,他只是因为正好谈到这个话题所以及探讨了一下,看到曾国藩的观点李富贵认为还算不错,这个世界只要你愿意睁开眼睛往西边看那就算是很了不起的人了,曾国藩因为年纪、经历等等原因基本上已经错过了这个机会,不过只要他支持别人这么做那么湖广还是很有希望的。
缅怀过胡林翼之后三个人的会谈进入了实质阶段,李富贵很块发现会议的主导权不在自己的手上,这让他十分的郁闷,这完全是因为那两个家伙采用了一种特别的说话方式。本来明明是三个军阀坐在一起商量南中国该如何瓜分,可是李鸿章和曾国藩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忧国忧民,其实李富贵当年也会这样说话,只不过后来长期不用现在已经非常生疏了,看着两个家伙道貌岸然的样子很多话你要是不变个样子还真就说不出口。
李鸿章和曾国藩的意思很婉转,不过李富贵还是很快就听明白了,他们都愿意退出江西,但是攻打江西的时候他们都出了很大的力气,所以希望李富贵能够给与一定的补偿。
在敲定了几项经济援助计划之后李鸿章和曾国藩算是勉强接受了李富贵的条件,虽然他们更希望能够获得李富贵支持的独资项目,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太可能,李富贵也答应如果他们做得好那就可以把经营权交给他们。
地盘的划分倒是最没有异议的,浙江归两江,福建归两广,台湾共有,两个人都认可台湾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进行发展,所以双方都不从台湾直接获取帮助。四川如果左宗棠能搞得定那就归湖广,整个协定的期限是十年。当地盘划定之后就有几个敌人需要对付了,东面要对付闽浙总督何桂清,毕竟李富贵和李鸿章瓜分的是他的地盘,这件事李鸿章早已打好了腹稿,在他看来这项瓜分最大的问题就是何桂清和浙江巡抚王有龄的关系实在太好,只要这两个人里有一个被排挤走然后李富贵再进一步控制浙江,在这个过程中李富贵只要和闽浙总督稍微的起那么一点龌龊他就只好投靠两广了。
李富贵觉得这样做自己好像吃了亏,不过南方的这种半独立的状态正是他一直努力争取的,自己多出点力气也算是理所应当。
在对付石达开的问题上三个人又一次陷入了分歧,李富贵主张大家坐下来谈判以争取一个和平的环境,可是曾国藩断然拒绝了这个主张,李鸿章也站在曾国藩一边,他们都认为石达开孤掌难鸣,即便没有李富贵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是李富贵却有不同的认识,据他所知,西路太平军正在改组军队,再加上名将云集,如果自己不出手,他们未必能讨到便宜,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只是一个劲的强调自己面临的各种困难,曾国藩也看出李富贵的意思了,那就是这些地方都是属于湖广的,他李富贵是不会为此出动一兵一卒的。对于李富贵这样的态度他们也算是早有准备,所以李鸿章十分讲义气的表示他来帮助湘军剿灭石达开。李鸿章这次如此积极倒不是因为他义薄云天,而是因为他知道在对付石达开的问题上河南的珞炳章,四川的王庆云都很积极,若是弄得好把这一大片地盘整合到一起,那样李富贵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了,而在这些人里他不但势力最大,而且年纪也最轻。李鸿章并不指望能够做到像李富贵那样建立绝对的权威,但是他觉得在这个联盟坐上盟主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最多开始让那些老家伙一阵子,最后这位子迟早是他的。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亚洲
在确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之后大家都对目前的状况表示满意,李富贵打算利用这几年的时间把新体制给确定下来,军部的家伙现在总是在吵吵闹闹,有一些少壮派已经开始叫嚣着武力统一亚洲,对他们来说战争的残酷从来没有见识过,倒是带来一道一道的光环,在这种一帆风顺的情况下的确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自大的情绪。
李富贵前一段时间通过红沙会与安南的几个天地会建立了联系,天地会的众位首领对于接受祖国的帮助建立一些私人武装的想法反应积极。安南自从因为西班牙主教被杀而经历了法国西班牙联军的入侵后政权一直不太稳定,各地经常有小型的起义出现,正是这个时候一队中国雇佣军出现在肆德皇帝的视野内,这支军队人数很少,但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最难得的是他们的出身相当的正统,都是跟红苗正的天朝子民,也没有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流落到东南亚完全是因为一些个人感情问题,肆德曾经看过李富贵给王彦朝的私信,以他来看那的确是李富贵的亲笔,要知道一封通篇都是李富贵亲笔的信件非常罕见,这从侧面证明了王彦朝的身价。从信上来看李富贵和王彦朝曾经同时爱上一个女人,不过最后王彦朝主动退出了,这样两人仍然保持着真挚的友谊,也因此王彦朝远走他乡。这样的经历让人放心,一个能够放弃天朝高位的人未必会看上南方丛林里一个小小的王座,另外如果能够借助这层关系得到李富贵的保护那么自己的位子经更加稳固了,在这个时候大清的各个属国还对清朝抱有一定的幻想。
实际上散布在东南亚的好几支华籍雇佣军都拿女人作为他们离开祖国的借口,以至于后来人们认为当时的两江一定出现了一位能够媲美海伦的美女,把富贵军上上下下的军官全都给迷住了,等到美人找到了归宿之后其他人就立下了廷达俄瑞斯誓言,然后远走他乡,这个东方版的特洛伊后来还真的被搬上银幕,当然里面的故事已经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阴谋的一丝痕迹。
肆德借助这支雇佣军获得了喘息的时机,不过中国人从此在安南也越来越活跃,尤其是在北部出现了多支以中国人为主的武装,不过他们并不反抗越南的政府,一般来说划地为守自己玩自己的,肆德曾经想除掉这些地方武装,可是王彦朝拒绝向同胞开战,而安南的政府军则在北部被打得落花流水,后来经过王彦朝的调解这些人大部分接受了越南政府的招安。实际上富贵军在东南亚各国的活动基本上都采取了这么一个模式,李富贵甚至应王彦朝所请出动海军帮助过越南,这让肆德在邻居面前很有面子。
现在李富贵觉得南方的力量应该可以进一步统合了,法国人这段时间在东南亚的活动太过频繁,已经是时候给他们一些苦头吃了,按照李富贵的计划可以再弄出个什么事件引导法国人进入越南,在此之后给他们来一次狠的,最重要的就是选择地利,必须把法国人引入预先设定的战场,否则战役的效果可能就不会太好。根据王彦朝的建议只要在河内杀掉几个法国人,法军为了报复一定会攻取这座城市,而中国人在这附近的力量就可以投入到打击侵略者的行动当中,李富贵觉得这个计划应该可行,准备在与天地会的整合完成后就着手实施。
这些年在东南亚针对西方人的起义此起彼伏,虽然规模却越来越小,可是杀伤力却越来越大,那种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农民冲击帝国主义侵略者要塞的景象基本上看不到了,而各种超限战的手段逐渐出现,其中荷兰和西班牙是受害最严重的两个国家,他们的人数又少军力又弱,在这样的打击下总是顾此失彼,最糟糕的是中国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的屠杀了,李富贵对于东南亚的中国侨民的态度非常明确,他这个万国总理衙门甚至开始为华侨发放护照,并且设立了驻马尼拉和雅加达的办事处,这在东南亚华人圈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这些海外弃民第一次看到了祖国对他们的关心。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法国仍然继续加大对东南亚的侵略,李富贵现在并不打算阻止这种侵略,他只是要增加这种侵略的难度,这样那两个家伙就会发现即便在东南亚也不能把李富贵甩开,到时候西班牙和荷兰就可能成为谈判中出卖的对象。
东南亚的情况十分复杂,相对来说东亚就明朗多了,宣扬亚洲人民团结起来的学派受到了暗中的资助,甚至有一些激进的学者已经开始提倡东亚一体化了,在那个时代由于中国在历史上的影响以及大多数人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主权观念这种说法并不算耸人听闻。遣清使里就很有几个持这种观点,日本人对于力量的感觉非常灵敏,他们在两江很快就发现了中国的强大,由于上海给与他们的第一印象十分深刻,所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很自然的认为中国其他的地方也是这个样子,结合中国被英法联军打败的事实这些人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场战争,唯一的解释就是西方已经强大到一个不可想象的地步了,这让他们十分的惊惧,由此不少人都倾向于东亚三国合并的主张。
对于日本学生们能够这样通情达理李富贵感到十分的欣慰,所以当容闳来报告说那些日本人正在绝食抗议的时候他好半天也没转过这个弯。
“绝食?他们干什么要绝食?我们的学生欺负他们了吗?那帮小日本挺能打的,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吧?”
容闳摇了摇头,“不是,要是本地学生欺负了日本人我也就不用来找大人了,我们对留学生的态度一向是非常友善的,我也知道将来需要他们建立中国与各国之间的桥梁,每次有什么矛盾我们都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那是为什么?你们冒犯了他们的民族传统了吗?对了,我想起来了,好向日本人也是不吃猪的,你们是不是犯了他们的一些禁忌?”李富贵觉得有些奇怪,按说日本人的这种习惯并不是很有名,以他们的民族性格应该不会在这方面大做文章才是。
“也不是因为这个,实际上我们在这方面一直很注意,食堂里的鱼类供应也一直很充足,很多汉族学生都反映鱼吃得太多了,当然这也不是为了照顾日本人,你也知道食堂的用鱼比率是有规定的,军队里也是这样。他们绝食的真正原因据他们说是因为学校对他们太好了,所以才要绝食抗议,希望我们对他们更严厉、苛刻,这和我们的方针相悖,所以我才要来请示。”容闳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缺乏逻辑所以赶忙接着解释了起来,“那些日本人来了没多久就开始向校方提出申请,说食堂里用的上等大米他们实在不配食用,希望能够换一些粗糙的粮食,而且鱼吃得也太多,一个人一天有时候能吃上一斤鱼,这样奢侈的生活会妨碍他们的求学,消磨他们的意志,当时校长并没有把这当作一回事,认为只是日本人的客气之词,您也知道日本人一向喜欢客气。可是后来他们又抱怨说老师从来都不打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师傅的样子,希望我们不要客气,一定要用最严厉的方法来教育他们,那次校长嘉勉了他们几句把他们打发走了,后来又零零星星的提出过几次,校方已经习惯把这些当作日本人得怪僻,就没有再理会,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闹出这样的事来。”
“这样啊?”李富贵哑然失笑,“那就按他们的要求办吧,你们这些学者都太善良了,估计没办法满足我们邻居们的要求,要不然我调一位典狱长过去给你们做做培训。”
“这样真的好吗?别的学生会怎么看?”
“这是他们自找的,别的学生当然会知道这一点,到中国来别的不敢说,想要吃苦绝对是没有问题。”
日本留学生的小插曲让李富贵的心情变得非常愉快,这段时间日本的情况很不错,计划经济在初期的威力已经慢慢显现,他们现在已经能够给与两江很大的支持,好几个财团都开始把一些小零件的生产转移到日本去,日本人的确是天生的匠人,在这种互补的关系下双方都表现得很满意。在李富贵的帮助下胜海舟升得很快,已经隐隐有接掌幕政的征兆,他派系里的铁舟、泥舟以及坂本龙马都坐在了装握实权的位子上,这使得幕府改革的效率颇高。
而强藩这边虽然元气还未恢复,但是以高衫晋作、伊藤博文为首的一批年轻长州藩士却已经成长了起来,毛利庆亲给了他们足够的信任,学习西方来进行的藩政改革也很有成效。
伊藤博文这个名字让李富贵的眼睛大大的跳动了一番,他没有想到伊藤博文居然是在长州,早知道的话应该给长州更猛烈的打击。不过这些强藩对目前的中日关系仍然有着微妙的影响,他们的存在可以推动日本的幕府继续向中国靠拢,同时如果将来再有一场大战的话,自己到时候倒是有充分的理由介入这个岛国。要知道李富贵并没有把他和肯特的默契当作一回事,毕竟强藩想要倒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到时候的东亚形势还真的很不好说。
肯特最近找过一次李富贵,是为了走私吗啡的事情,他向李富贵抱怨英国每年都会查获很多从中国输入的吗啡。
“什么是吗啡?”李富贵故意装作不懂。
“是一种毒品。”肯特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他觉得就这个问题向李富贵提出抗议有些不好意思。
李富贵立刻装做一幅大吃一惊的样子,“这帮该死的混蛋,竟敢向英国走私毒品,来毒害我们大英帝国的朋友,我一定严厉彻查此事,”肯特觉得脸有些发烧,如果不是知道李富贵对英国的善意他甚至要以为这是在讥讽他了,“公使先生,您应该知道我一向反对毒品贸易,在中国如果有人种植鸦片我也是坚决打击的,不过这个吗啡我们以前没听说过,可能有些家伙钻了空子,偷偷的种了起来,您看,那玩意我们又不认识。”
“吗啡不是从地里种出来的。”虽然不愿意谈到吗啡的制取过程,但是肯特还是必须纠正李富贵的错误认识。
“噢?那难道是树上结的?”李富贵还在装糊涂。
“吗啡是从鸦片中提取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可是中国不出产鸦片啊?”
“这一点我们当然也知道,那么大的量相信是通过进口鸦片提炼的。”
“你们英国人真奇怪,鸦片是你们种的,吗啡是你们要的,为什么非要到中国来绕一个圈呢?”
“我们相信英国的鸦片商人对此并不知情,否则他们的确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我们相信一定是中国国内有人在利用这一进一出赚钱。”
李富贵叹了一口气,“当年我要严厉的控制鸦片经销渠道你们还不太高兴,现在看到用处了吧,放心吧,我这就追踪那些鸦片的去向,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肯特始终认为李富贵不会为这件事出力,所以他已经准备了一些好处和威胁,李富贵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要好,如果只是推托那商量的余地就大多了。
“自从实行鸦片专卖以来,中国国内的鸦片价格上涨了三倍,而且经手的都是一些大鸦片商。他们用这么贵的鸦片去做吗啡真的划算吗?”
因为对中国鸦片市场的不了解,英国国内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当他们发现吗啡的源头是中国之后就直接把压力加在了肯特的身上,肯特就直接来找李富贵,倒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上涨了三倍,那与海外的价格相比是多少倍呢?”
“好像有六倍,他们都有经营鸦片的牌照,直接把鸦片放到市场上就能大把大把的赚银子,如果是您您会那么麻烦进口机器,提炼鸦片然后再冒很大的风险把那些吗啡一层一层的再卖回去吗?”
肯特明白自己找错了方向,“那您觉得这些吗啡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要我猜的话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转口,您知道中国的海关不太完善,如果那些毒品贩子想要迷惑你们的警察,他可以利用中国做一个周转。”
肯特摇了摇头,“我们也想到有这种可能,仔细的调查过,基本上排除了这种可能,除非他们是从陆路进入中国。”
“从陆路进入中国也没什么了不起,俄国人就能做到,在中亚有足够的土地种植鸦片,我建议你们去调查一下他们。不过如果真的不是从海外转口的话那就多半是西南出来的了,就我所知在云南以及西康已经有一些地方开始种植鸦片了,具体的规模我还不知道,可以查一查他们。”
“这很有可能,我们也追踪到一条线路是从西藏进入印度的,这次就拜托大人了,请一定严厉的打击他们。”
“这没问题,不过效果我不敢保证。”
“为什么?”
“按你所说,吗啡是提纯的产物,体积应该不会很大吧?”
“吗啡的体积很小 ,只要一麻袋那它的价值就非常高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这样小宗的货物以中国目前的警察和海关很难截获。”
“我们不是让你去查吗啡,您可以把西南的鸦片给铲除。”
“公使先生,您让我为难了,您真的认为我可以铲除西南部的土烟吗?首先光禁土烟不禁洋烟我就做不到,更何况那些地方太遥远了。”
“那大人认为能怎么做呢?”
“除非朝廷下令禁烟,但是朝廷绝不可能下达只禁土烟的诏令,公使先生,您不认为鸦片贸易做到头了吗?现在中英每年的贸易很大,鸦片只占其中一小部分,而且副作用又那么大,对中国和英国都有伤害,而且中国土烟的种植正在逐渐的扩大,就算不禁你们将来恐怕也卖不了多少。”
“如果调查证明那些吗啡的确来自中国西南,我想我可以请求政府停止鸦片贸易,我想现在你我都需要时间,我先告辞。”
看着肯特离去李富贵叹了口气,“禁烟,那个肯特要是知道禁烟以后我每年损失的银子他或许就不会这么犹豫了,这次的牺牲真是不小。”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一十五章 筹备水师
英国人并没有立刻同意李富贵的禁烟主张,虽然他们也接受了鸦片贸易不可能再长期做下去这个事实,可是由于美国南北战争的爆发对英国的纺织业造成了很沉重的打击,因此目前他们还不能轻易的放弃鸦片。不过李富贵说的也很有道理,西南的确不是李富贵能控制的地方,所以他们又把眼光放在了奕欣的身上,向奕欣提出了整顿中国国内毒品市场的要求,把这位恭亲王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一直与英国保持着还算融洽的关系,不过这样不讲道理的要求还是让他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根据交涉的宝鋆报告英国派来的人很是蛮横,说起来只是个副领事。奕欣有些奇怪,这种是以往都是李富贵帮着北京给打发掉的,为什么这次英国人会直接跑到天津来闹事,“问问李富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宝鋆面有难色,“王爷,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同志李富贵为好。”
“怎么说?”
“这次英国人会绕过李富贵来直接找我们我觉得可能是他们对李富贵有所不满,这次他们提出的要求的确很不讲理,但是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和英国人讨价还价一番呢?”
“仅凭这件小事我看还不足以说明英国人和李富贵闹翻了吧,”文祥并不赞成宝鋆的判断,“这次他们提出的要求的确过分,估计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所以才跑到我们这里来耍横。”
“俄国是陆上强国,而英国是海里的霸主,我们现在已经得到了俄国的全力支持,如果能够把英国人从李富贵那里拉开倒的确是与我们极为有利,”奕欣当然也知道这么想有点一厢情愿,不过诱惑还是很大的,“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英国人。”
“怎么试?”
“你们觉得我们大清是不是也改组建一支水师了?”奕欣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带有试探的味道,他对舰队基本上还算是一无所知。
宝鋆和文祥面面相觑,恭亲王的想法让他们吃了一惊,“水师听说很花钱的。”宝鋆在这个时候觉得还是采取保守一点的态度更为稳妥。
文祥点了点头,“买军舰虽说花钱,但是这恐怕是一条绕不开的路,我观西方列强,即便像俄国这样的纯大陆国家也极其重视水师,京畿和两江都有使用水师的条件,所以也同样可以被水师所制,既然是迟早要做的,那迟做我看不如早做。”
“英国人以前跟李富贵好的像穿一条裤子的一样,那个时候我们有什么事想让他们帮忙的话都得经过李富贵,现在既然他们求到我们的头上,不妨去试探一下,如果他们答应了那我估计李富贵和英国人的确有问题了,就不妨下点力气。”
“奴才明白了,王爷真是决断千里。”宝鋆看到奕欣已经打定了主意,马上表明了立场。
“你先回天津去,那个洋人骄横一点没有关系,你先慢慢和他谈着,好好招待,最好能多套一些话出来,觉得差不多就把咱们的意思透一点给他,有什么事情立刻打电报回来,记住,一定要打电报,不要再派人骑着马送了,我知道你是老臣,可是这洋人的东西该用还是要用。”
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后英国方面因为使者被杀、记者被分尸所以对北京一直存有偏见,李泰国更是视所有穿着传统服装的中国人为野蛮人,现在他又给中国政府加上了毒品贩子的头衔,在天津的时候其态度十分嚣张,清政府在一开始的一段不知所措以后态度变得十分友善,这让本来就觉得高中国人一等的他更是目空一切。
在商讨禁毒的十几天里李泰国经常大言不惭的吓唬陪同他的中国官员,不过宝鋆也从他的言谈中听出这个洋鬼子对李富贵并不十分看重,心中暗暗窃喜,他哪里知道这只是因为这个洋人目空一切,现在看到一个中国人受到各国政府的尊敬心里不是滋味所造成的。李泰国虽然在与两江政府打交道的过程中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高等人的优越感,但是两江的中国人对英国人那种平等的态度让他心里很是不舒服。他总觉得这些这是那些黄种人在装模作样,他相信中国人在内心里是惧怕英国人的,在天津的经历让他更坚定了这个信念。
当宝鋆暗示大清国希望能够建立一支舰队希望英国人帮忙的时候李泰国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因为一直拒绝接受富贵军是一直现代军队的观点,所以李泰国仍然认为中国是可以通过武力来控制的,一支由英国人组成的大清海军在他看来可以左右中国战争的走向,随着英国在华军事介入的加深在华的利益肯定也能进一步加强,如果能把这件事办成那自己恐怕指日就能高升了,说起来在这个副领事的位子上一坐多年,真是有点厌烦了。
“请转告你们的王爷,这件事情包在我的身上,我们大英帝国对大清帝国一直抱有很大的善意,你们好好的把中国国内的土烟禁除,我们可以帮你们组建一支一流的海军。”
误认为英国人已经和李富贵产生了裂痕的奕欣决定借由此次合作加强和英国人之间的联系,所以他虽然并不认为组建海军已经迫不及待,还是决定立刻开展这个计划。
李泰国向肯特汇报这件事的时候肯特皱了皱眉头,“你认为满清政府会接受一支丛上到下完全由英国人控制的舰队吗?他们甚至不能直接向舰队下令,而必须通过我们转达,这实在是很难想象。”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鞑靼人完全不懂海军,他们想要一支舰队运转起来所有的地方都要依靠我们,那些外行凭什么指挥一支舰队呢?”李泰国作为鹰派总觉得现在英国的对华政策太过消极,而且这几年他的建议也一直不被重视,所以下定决心利用这次的事情打一个漂亮仗。
“话是如此说,不过这件事在两江有过先例,中国人很可能会援引那次的条款来要求我们。”
“这完全没有问题,我和他们的政府签订了协议,一切都按照协议来。”李泰国自信满满。
肯特摇了摇头,“这份协议定的十分粗糙,满清政府不懂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会不明白呢?我想你是故意的吧?”
“是啊,协议上有的就按照协议来,协议上没有的那就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了。到时候我们的舰队开过来驻扎在旅顺他们能不能指挥的动都必须接受了。公使先生我相信这绝对是扩展大英帝国在北中国影响的最好机会,如果您不同意我就直接向外交部提出这个计划。”李泰国觉得自己抓住了这样一个机会已经不再把肯特放在眼里了。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肯特权衡以后觉得这事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对英国有坏处,所以同意了这个计划。
可是李富贵就不能同意了,他倒不是害怕奕欣组建了海军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现在的富贵水师,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的作战经验,但是活动范围已经非常的广了,在得知美国南方的劫掠船进入太平洋北部打击北方的捕鲸业的时候,舰队甚至派出几条船到白令海巡航以保护悬挂中国国旗的捕鲸船。海军虽然距离那些真正的海军还有一些差距,但是他们正在经由各种各样的活动来使自己逐渐的成熟,李富贵绝不相信他们会被满人的舰队所威胁。他只是担心北京的那帮老爷们被洋人骗,由俄国人训练陆军也就罢了,海军可是花钱的祖宗,如果一个不小心那损失可就大了。
北京当然不会理会李富贵的警告,实际上每一次李富贵警告北京的时候都会产生反效果。不过这一次李富贵不打算只停留在说一说的地步,他干脆上奏章要求北京仿效西方建立一套财务预算体制,并且就拿这次兴办水师做理由,声明国库中的银子都是各地一笔一笔的捐税所积累起来的,如果政府需要开列计划外的用途必须与各个地方政府商量,否则出了麻烦想要增加税收地方政府也就没有理由配合。
这一道威胁让奕欣很是恼火,在他看来李富贵已经踩过线了,早在他们联合把肃顺赶下台的时候就已经就财权达成了默契,每年两江把它的份额交上来之后剩下的款项北京一概不管,而北京也给李富贵一个固定的报销数额其他的由李富贵自己去解决,而奕欣如何使用清政府的财政收入李富贵也不会干涉。可是现在李富贵不但首先在漕粮上大做文章,接下来又鼓动其他的督抚抗拒朝廷的捐输,这真是让他难以忍受,因为北京要加税赋也加不到他两江头上,李富贵这么急着跳出来一是害怕北京的军力增强,二是要断绝奕欣从其他省份获取额外款项的渠道。这两年奕欣是发现在南方捐输的效果越来越差,这还不都是李富贵给闹的。
奕欣为了安抚各省的督抚连忙发布上谕,表明北京进行的军事改革不会给各地增加负担,每一笔的款项都经过了准确的计算,完全控制在计划之内。各地的督抚本来就觉得这件事是李富贵在和恭亲王闹别扭,与他们关系不大,现在奕欣的表态更是让他们安心看热闹。李富贵看到没什么人响应他的号召就先软了下来,希望北京能够聘请几位信得过的人来监督英国人,他还国内的、国外的推荐了好几个,结果也被奕欣拒绝。李富贵大感光火的同时决定暂时站在一边看热闹,他倒要看看这些家伙究竟能弄出一个什么舰队,到时候如果出了岔子再作理论。
这场水师风波随着李泰国回英国去筹组舰队而暂时告一段落,大多数人并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很快又要到新年了,一八五三年两江的变化相当大,这一年被人们称为分家年,在税制改革的第一年人们就很快发现小家庭能够减免不少税负,于是一些头脑灵活的家庭就开始分家以保护自己的财产,而家庭中的年轻人对这种变化当然是欢欣鼓舞,随着市政建设的发展,小家庭已经完全能够在城市中很好的运转起来。在第二年除了那些大家族还在凭借雄厚的经济实力来维持他们的大家庭之外,包括大部分的中产阶级的家庭也开始选择分家这一条路了。这些新分裂出来的细胞很快就展现了惊人的活力,流行变得越来越快,已经有很多年轻人成为了彻底的追新一族,对他们来说新的就是好的,这些人虽然还不能成为社会的主流,但是的确为社会风气带来很大的改观。今年的春节很多年轻人就准备变一些花样了,在他们看来已大家子人围着一张圆桌吃年夜饭实在是老土加落伍,这些人的做法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少争议,大家各抒己见,李富贵对此的观点是虽然我们可以提倡团圆的概念,不过人家如果不愿意你也不应该去强迫,最好还是把团圆这个概念再包装一下,以便更吸引人。
当然李富贵家的团圆宴就十分的吸引人,自从去年春节由赵夫人主持了一次春节民俗活动之后李富贵就决心改革过春节的方法,他实在有些受不了那么多繁琐的程序。既然今年赵夫人要回杭州去过年那正是一个好机会来实行这项改革。在李富贵的计划里年一定要过的热闹,他们李家人丁不旺,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李富贵也不想叫戏班子来唱戏,一来他不爱听,二来那些戏曲明星也要过年,他并不想强人所难。李富贵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他准备把那些没有家事的中高级军官都请到自己这里来联欢,至于娱乐节目他也早有准备,李富贵准备找一些不需要过年的人来办一个晚会。这些年两江的地盘上拉黄包车的黑人中很多都找到了一种新的行当,就是到各个戏班子、杂耍班子里充当重要角色,现在黑人在演艺圈发展的十分顺利,有几个大腕甚至攒够了钱回乡买了老婆。
一开始时只是有个家伙异想天开弄了一个黑人去扮张飞,在幕间推出来逗大家一乐,结果效果出奇的好,后来很多班子就把黑人引了进来,而这些黑人几乎天生就对各种打击乐器掌握的炉火纯青,身体条件也好过中国人,经过一些训练也能表演一些杂技节目,观众对他们洋腔怪调的说话也总是笑个不停,李富贵就打算请这些人来府中表演节目为大家凑兴。
甲子年的新春两江总督衙门热闹非凡,整个南京城都能听到府中的喧闹,这帮军营里出来的如果没有人约束的确要翻天,李富贵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始终没有好好的放松一下,这次倒也算是放浪形骸了,赵婉儿只是在一开始露面招待一下,然后就带着孩子和一些见不得这种场面的家人躲到后面去了。
海莺在酒桌上猜拳行令,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非常的活跃,李富贵看到她的样子很有些担心自己那一儿一女的教育问题。
“大姐,你醉了。”看到海莺又拿着酒杯转了过来,李富贵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这次举办这样一个活动,主要是希望能与新提拔上来的这些军官建立一个良好的个人关系,但是这毕竟还是要有个度,如果这场晚会的主题转到男女关系上去那可能就要产生反效果了,因此他还是希望海莺能检点一些。
“大姐我高兴,”海莺打了个嗝,然后轻声地对李富贵说:“我找到我弟弟了。”
“噢!这可是大喜事,海…”李富贵心里叫糟,他居然忘了海莺的弟弟叫什么了,“……兄弟在哪里,还不赶快带他来这里。”
海莺摇了摇头,“不在大清国,这次从白令海回来的一个大副说见到我爹的鬼魂了,在一条美国的船上。”
“你爹?”李富贵愣了一下。
“是啊,云峰肯定长的和我那个老子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在一条什么样的美国船上?他为什么不回中国来呢?”
“表面上看是一条商船,不过看到他的人可以肯定那是一条伪装过的商船,真正的身份相信是掠私船。”
“南方的掠私船?”李富贵有些不相信,“南方的这种破袭战和英国人联系很深,云峰兄弟恐怕不太方便出现在那里吧?”
“这个我也想过,我估计问题不大,云峰这几年的样子变化肯定不小,英国佬未必能再认出他来,而且他逃出英国肯定要通过当地人,掠私说到底是暗中的活动,和地下势力有联系的话应该也不难。”
“这样啊,那倒可以去查一查,一个中国人应该不难找到,说起来南部的走私团伙里面也有咱们的人,让他们去打听打听应该很容易就能查到些什么。”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外
美国这两年南北双方互有胜负,北方虽然在一开始处于被动,但是凭借其雄厚的基础也渐渐的把局面扳了回来,尤其是北方的海军逐渐开始封锁南方的海港,这的确给南方以沉重的打击,所以走私就成了一项非常热门的行业,像白瑞的船长那样的还可以得到乡亲们的崇拜,当然这其中也有中国人的影子,人数并不多,也没有出现在那些拉风的岗位上,不过在这些走私资金链的的一些关键地方常常有他们出现。既然想要查一查海云峰究竟是不是在南方的掠私船上当然就要用到他们。
钱中校在这两年战争中一直有上佳的表现,在六四年初随格兰特将军挺进维克斯堡的战斗中又立下了很大的功劳,这就给联邦政府出了一个难题,到现在为止钱水廷仍然指挥着美国战场上的所有中国军人,在布尔溪会战证实了中国人的战斗能力后政府又从西部征召了一些华人补充到钱水廷的部队中,但是中国人在美国的人数毕竟还没有达到可以任意组建军队的地步,所以如果再晋升钱水廷为上校的时候,就必须为他安排白人下属了,这在议会中引起了广泛的争吵。
由黄种人在战场上指挥白种人这在很多人那里是不可接受的,在他们的心中白人至上的观念根深蒂固,同时被提出的还有黄种人在美国究竟能不能拥有选举权的问题,马思北已经开始趁热打铁要求美国政府给加州的华裔选举权,以往这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现在的加州已经有了大量的华裔,如果给他们选举权立刻就会对加州的选情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选举权的事情将在宅地法颁布的同时被定下来,目前在国会中共和党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所以尽管有些议员以私人身份表示不同意,但是在林肯的推动下华人在美地位的问题就这么通过了辩论。而钱水廷的晋升也将被执行,不过他会得到两个团的黑人新兵,这倒是基本符合了当时大部分美国人对人种的认识。
“黑人?”钱水廷对此感到有些进退两难,以他在美国的经验来看黑人不太适合成为战士,他们太过懒散,不过刚到美国的时候他也同样认为中国人不太适合成为军人,可是现在他的部队在南北双方的军队里都很有名。想了一下他点头同意了这样的安排,“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些部队。”
格兰特出了一口气,就他个人站在一个军人的立场他承认钱水廷和他的部下都是非常出色的军人,也觉得让他们接受两个黑人团不太合适,不过这毕竟是总统的意思,“就在这个月,我希望你尽快把他们训练成一支可以上战场的军队,我们大概会在四月开始进攻维克斯堡的彭伯顿,希望你能够赶得上。”
接受黑人团的过程有些死气沉沉,那些黑人即没有对钱水廷给与他们的友善表示感激,同样对其他中国人对他们的歧视也默默忍受。钱水廷吃惊的发现自己手下那些平时沉默寡言的士兵们忽然变得活跃起来,他们对欺负这些新来的人显然有很大的兴趣,有些人甚至与平时判若两人。
“你们怎么能够这样?”钱水廷看到几个老兵要求一个黑人给他们舔靴子立刻大发雷霆,“这些人将会是你们的战友,是在战场上可托付生命的人,训练场上变着花样整一整新兵还说得过去,可是你们刚才是干什么?”
几个被训斥的家伙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他们是黑鬼啊。”
“黑人又怎么了?”说实在话钱水廷也认为黄种人比黑人要高上一等,不过因为他不承认白种人比黄种人高贵,所以他的这种优越感就不是那么明显。
“黑鬼也就和那些骡子、牛阿什么的差不多,根本就不配和我们站在一起。”
钱水廷没有想到在自己的这些手下当中种族歧视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市场,“那我们现在究竟是为什么和南军打仗呢?”
“南方佬想要分裂,我们当然要狠狠地揍他们。”这些天国的战俘自从来到了美国之后很快对这个国家产生了归属感,再加上中国人对大一统特有的感情,所以说起南方分裂大部分都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憎恨。
“那南方为什么要分裂呢?”钱水廷开始诱导他的这几个部下,自从他开始管理这支部队以后就一直没有放松思想教育。
“还不是那些黑鬼闹的,要说那些白人也真是,犯得着因为那些黑鬼翻脸吗?要是我就把那些黑鬼全都宰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钱水廷的脑子有点乱,他忽然发现自己要指挥这四个团可能会有很大的麻烦,这几个混蛋显然是极端种族论的支持者,虽然他并不认为所有的人都持这样一种观点,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歧视黑人的可不在少数,这样的两支军队怎么可能并肩作战呢?
心烦意乱的钱水廷动用了军中最严厉的刑法,给这几个家伙一人一顿鞭子,希望能够遏制目前这种倾向。在下令把挨鞭子的给绑出去以后钱水廷开始仔细研究起这个他以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问题。按照他的分析,中国人一直有歧视外国人的传统,即便是太平天国的也不例外,当然在加州华人当中这种观点并没有多少市场,恰恰相反华人来到这里后多多少少的会产生一些自卑,那是一种觉得自己低白人一头的感觉。不过歧视的心态并没有消亡,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歧视的对象而已,现在两个团的黑人作为新兵站在他们面前,隐藏已久的歧视心理终于再一次萌发,而且很快就长成了一株苍天大树。
“这种心态真是太糟了,那些黑人本来积极性就不高,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根本就不能上战场,到时候我们就会降格成为一支辅助部队,”钱水廷开始为他的前途而苦恼,他希望能够顶着将军的军衔迎来南北战争的胜利,可是如果加上这样的累赘的话这个希望就要越行越远了。
紧张起来的钱水廷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训练这些黑人的工作中去,对那些中国军人则反反复复的向他们宣讲和这些黑人团结一心的重要性,很可惜两方面的成效都不是很大,那些黑人士兵仍然表现的无精打采,而中国人虽然不再采取那些过火的行为来欺负黑人,但是态度并没有多大的改观。
实际上当格兰特的大军开始机动以后钱水廷就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部队整合得非常不成功,他的部队甚至难以跟上大部队的行动,这使得他错过了开始行动以后的一系列战斗,一直到攻克杰克逊城他的部队都没有被投入战斗,这让钱水廷变得无法忍受,要知道他以前一直以机动灵活著称,可是现在每一次行军都是一团糟。
在杰克逊钱水廷请求上面允许他打乱这四个团的编制,他决心引入集体惩罚来增加这支部队的凝聚力,每一个连队都有相同数量的中国人和黑人,而哪一个连队出了错就要一起受罚,他也不再刻意的去保护那些黑人,在连队内部下面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钱水廷只要成果,他相信最终那些表现好的连队肯定都是融合工作做得好的。
这种重组使得这支部队再一次错过了在钱皮恩山大败彭伯顿的战斗,直到开始围攻维克斯堡的时候他们才算勉强站上了岗位,围攻的过程毫无悬念,而钱水廷则还在为错过了开战以来最辉煌的一役感到痛心疾首,他忽然觉得这次晋升实在有些得不偿失,在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这支部队在战场上仍然缺乏足够的斗志,在这场一边倒的围攻当中也总是他们最先后撤,让钱水廷觉得没脸见人,倒是格兰特十分理解他的困难处境,一直没有表示过什么不满。
李富贵倒是对钱水廷的晋升十分的高兴,如果美国内战中能出现一位华裔将军,那无疑可以让人精神一振,尤其是听到这位上校的名字和格兰特、谢尔曼这些人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更是让李富贵觉得意义非凡。
李富贵对美国国内战局的发展一直很关心,现在参谋部专门有一个科室收集美国内战中的各种情报,为了加强他们在细节上的探求李富贵甚至给这个科室里塞进去一个日本人,这是他最近对日奸运用的一个心得。
在美国的战场上有不少中国派去的观察员,当时的人们对这种行为还很有些陌生。虽然只能得到几个月前的数据,但是李富贵仍然要求他们仔细分析这些战例当中战术、武器、后勤等各方面的得失,
海云峰的下落也被打听了出来,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南方的掠私船里的确有一位华人船长,这位华人船长的事迹在走私界颇为有名,早在开战之初他就和几个搭档弄了一条走私船连续不断的突破北方的封锁,他们的那条夜精灵号一度是这一带最快的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弄了一条战斗力更强的船开始为南方打击北方的商船,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他这么做是得不偿失,掠夺船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好买卖,但是对他们的那种走私来说怎么看都不划算,不过这帮家伙在掠私的行业里干得同样是风生水起,到目前为止已经捕获北方二十多条商船和五十艘以上的捕鲸船了而且还击伤了北方的一艘巡洋舰,北方的海军对这样一个神出鬼没的对手十分头疼,但是却拿不出什么好办法,这条船的活动范围实在太大,美国北方毕竟不像英国那样拥有可以在全球水面封锁的能力。
“看来这小子现在混得还真是不错啊,就是政治眼光太差了,本来在英国就是通缉犯,现在又跑到美国头上动土,你把人都得罪完了要我怎么用你呢?”李富贵对这件事直挠头,如果从海洋的角度上来说自己军中的确没有人比海云峰更适合指挥海军了,但是英国也就罢了,美国可是自己计划中的盟友,就算林肯死了格兰特也对中国抱有善意,如果自己的海军元帅是一个曾经劫掠过他们的海盗那倒真是有些不好听。
“这个小子大概是想积累一些经验再回来,真是孩子气。”李富贵摇了摇头把烦闷的心情丢开,“先办海军学堂,等他真的爬到海军元帅的位子上恐怕十年八年都不够,到时候估计人家早就忘了。”
李富贵针对法国的计划也在六四年的六月开始实行,很快在三天之内一连串针对法国人的袭击事件在越南北部发生,法国这个时候正在柬埔寨驱逐暹罗的势力,既然越南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当然需要惩戒,在组成远征军的时候法国人完全没有想到需要通知中国方面,虽然越南是中国的属国,但是他们在东南亚的行动一向是随便惯了,完全没有想到这次的形势有所不同。
一开始法国人的行动十分顺利,他们的舰队可以从廉州府的冠头获得补给,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部队很快就在宁口登岸,然后直扑河内,一千多名法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会遭到什么抵抗,越南人在后世建立起来的勇武善战的名声现在还无人知晓。在开始接近河内的时候当地土人的抵抗变得越来越强烈,路边浓密的丛林里不断的有冷枪打出,派去追杀的小分队常常有去无回,安德烈上校的情绪就如同天气一样变得越来越沉闷,他曾经参加过当年英法联军在中国的战争,实际上这片热带丛林给人的感觉比那个时候更加凶险,很明显和在中国一样这里的人也已经开始装备新式的西方武器了,安德烈在心里诅咒那些见钱眼开的武器贩子,同时十分怀念在非洲面对手持砍刀的土人的好时光。
当法军终于到达河内的时候士气已经开始变得低落起来,他们出发前从来没有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短短的距离在没有敌人正面迎击的情况下居然走了十几天,其中有四天是因为雨太大无法行军,还有四天是在和游击队周旋,直到他们放弃清剿周围这些苍蝇的念头之后行军才开始快起来,但是炎热的天气仍然让他们心烦意乱,从登陆的第六天这些军人就开始焚烧当地人的村庄来舒缓自己日益烦闷、紧张的情绪。
这些法国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面前敌人的主要构成是中国人,在他们眼里这些黄种人长的都是一个模样,至于说话的腔调他们自然也没有能力去分辨,中国的很多方言即便在中国人听起来也和外语没什么两样。对河内的进攻同样非常的不顺利,虽然越南的政府军并没有表现出太顽强的抵抗意志,甚至在法军开始炮击的时候越军的防守就出现了溃散的征兆,但是法军始终无法完全控制住这座城市,城市游击战变得越来越不可控制,当王彦超率领援军到达河内的时候法军已经接受无法占领这座城市的事实,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座全民皆兵的城市,最初抵抗激烈的只是三四个街区,后来随着人们发现法国人也不过如此骚乱就开始蔓延,等到本地人也开始拿起了武器之后就彻底失控了。
当得知越军的援兵赶来之后安德烈决定退出河内,一边请求增援一边在海阳固守,肆德在法军进抵河内的时候被吓的不轻,慌慌张张的就逃了,不过现在看到法军在河内站不住脚立刻觉得反攻的时机到了。几支越军很快的包围了海阳,不过他并没有把主要兵力放在围攻上,而是开始防范从海上来的威胁,增援的法军发现所有的道路都已经被破坏,路两边的大树都被伐倒,越南人凭借脑袋运送军需,这一点法国人当然做不到,在于各种不利条件斗争了十天之后又经历了一场恶战他们才解除了对海阳的包围。但是他们再一次进攻河内的企图同样被粉碎,因为根据他们沿途所受到的阻击来看即便是三千人也无法完全占领河内。这种对峙的局面让法国人大感尴尬,暹罗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加强了在柬埔寨的军事行动,而柬埔寨的诺罗敦国王也再一次的变的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