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 无语中 · 2026-07-25
李富贵结束这场辩论的方法是组织一场更大的辩论,在他发布的告示里宣称基于民间的这两种观点斗争的非常激烈已经影响到了两江的安定团结所以总督大人决定组织一场公开的大型辩论赛,由正反双方派出代表在大家面前进行针锋相对的讨论,由总督大人亲自任评委,未来究竟要不要科举,要不要古文就由这次辩论会决定。
这个告示一贴出去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这代表了李富贵已经受到了那些坏分子的影响在考虑废除科举的事情了,而这场辩论赛对于两江士林就是生死的决战,众人都相信如果在这场辩论会中被判定为失败的一方的话李富贵是不会对他们客气的,毕竟李富贵已经作了太多的惊世骇俗的事情,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去挑战他的决心了。
非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士林中选出的四位代表中竟然有三个是不愿意参加科举的民间大儒,这些人并不沉溺于八股,完全是在儒学中寻找自己人生的指引,所以对儒家经典啃得比较透,而且平时访师会友也经常进行一些学问上的切磋,在辩论这个方面要远远高于一般的儒生。对于这场事关无数人身家性命大辩论所有人都不敢等闲视之,众人在讨论大赛中将要使用的策略的时候沈效愚提出了他的观点,“我看总督大人是被这帮狂生给绕昏了,所以才会想出这样一个昏招来。”处于对尊者的敬重现在的的两江士林对于李富贵已经很少正面的批评了。
“还请则如兄指点一二,我们也知道李大人是被坏人蒙蔽,可是究竟如何做到的我就不是很明白了。”智囊团中有人没有弄明白沈效愚的逻辑。
“实际上我们这次辩论的有很多东西,八股、科举、儒学、古文,这些东西岂可混为一谈,相对来说八股最是缺乏根基,也不过几百年的历史,而且它的创建者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所以这次辩论中想要保住八股恐怕不那么容易。”沈效愚自己就不参加科举,实际上他对八股文的确不大看得上,“可是科举和八股并非是同样的东西,自从隋唐开科取士以来,历朝历代都用这种考试的方法,这难道是一种巧合吗?当然不是,通过考试选需人才怎么也比推荐来的公平,所以李大人即便不用八股他还是需要科举,只不过考试的内容变化了。”
“那不考八股,考什么呢?我们可都是学了半辈子的八股文了。”有人听出沈效愚要放弃八股的意思,赶忙追问道。
沈效愚看了提问的人一眼,轻轻的笑了笑,“李大人对八股的反感恐怕不用我向大家多做解释了吧?这两届乡试他都反向取士,简直可以说对八股深恶痛绝,要是大家非要在这个方面顶着来那不用辩论我们就已经输了八成了。其实考不考八股我看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考的是儒学和古文这秀才、举人总跑不出各位的手心,是不是?”
这话的确把很多人心中的疑虑给打消了,“则如兄说的有理,不过这样的科举朝廷能承认吗?”虽然通过这种科举大家可以在两江捞到个小官做,但是如果得不到朝廷的承认那就做不了进士了。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棘手,不过摄政王也是个喜欢新政的人物,而且李大人在北京的面子也很大,我想若是大人发话只怕朝廷不会驳大人这个面子。”
“他们现在反对的最厉害的就是八股,而我们在八股上摆下空城计,在科举上反手一剑,避实就虚,高啊。”
“儒学与古文都经过了几千年的锤炼,在这两方面我们更是要站稳脚跟,这样就不怕这些狂生翻了天。”
“是啊,则如兄觉得我们这次辩论的胜算能有多少。”被沈效愚这一番计谋所鼓舞,大家都觉得充满信心。
“大概五成吧。”沈效愚对前景却并不十分看好。
“怎么会这么低?”大家都吃了一惊。
“李大人做评委对我们很不利啊。”
“此话怎讲?李大人虽然行事古怪,但是如果你言之有理他也能够接受的,这个人实际上还是很开明的。”这也只是两江士林的观点,如果有人到北京说李富贵还不算是蛮不讲理的话说不定会被人打。
“我并不是说他不讲道理,而是说我们以往的一些手段在他面前用不出来,”沈效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他对一些儒生动不动就给人扣大帽子的做法也看不惯,“首先我们没办法对对方的道德加以质疑,比如说洋奴这样的词绝对不能出口,你们看我今天只说他们是狂生,到辩论的时候大家用词一定要小心,还有对对方的学识也不可以随意的去贬低,其中的道理就不用我说了吧。”
“就是说只能就事论事的讲道理,任何延伸都不可以,是不是。”
“基本上就是这样,我想我们这几天必需熟悉一下这种讲话的方法。”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一章 辩论会
这些士人们并不知道他们进行的是一场注定要输的战争,这使得他们的行为有了那么一丝悲剧的色彩,相对于他们绞尽脑汁的战前准备他们的对手要轻松的多,这些经过各种逻辑思辨锻炼过的选手认为他们的胜利是不言而喻的。
辩论当天盛况空前,会场选在上海九重天大舞厅,这里可以容纳上千人旁观,在中国除了紫禁城恐怕找不出比这里更大的地方了,为了让更多的观众都能够了解辩论的精彩过程还特意选择了上海四处热闹的所在进行文字现场直播,每一段发言结束以后都会以大字报的形势在这些地方张贴。
会场里的人数进行了刻意的安排,对于这场辩论士子们无疑比别人要热心的多,毕竟这是关系到他们的未来命运,所以安排了了很多留学生到场,再就是各界的名流也被请来了不少,这样能够更好的增加这次辩论会的影响。
整场辩论非常精彩,反方在八股上准备的大量材料打了个空,而在科举上却受到了正方的一记回马枪,然后就是在儒学与古文上双方针锋相对,士人们成功的把这个话题的概念转换成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先进文化之间的对抗,尽管在辩论手段和辩论赛的会场规则上他们吃了很大的亏,但是总的局面双方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最后当双方都做完结案陈辞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富贵身上,毕竟所有这一切的结果都将由李富贵的一句话来最后定夺。李富贵看了正方四辩沈效愚一眼,如果单单只是说辩才的话今天反方的几个年轻人应当说是输给了沈效愚这个老狐狸,李富贵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步步地走入沈效愚的圈套,不过由于选题上正方实际上是吃了亏的所以才出现这种难分难解的场面,可惜这场辩论的胜方已经内定好了。
又看了沈效愚一眼李富贵决定亲自出马考较他一下,以使自己的判决看起来更公正。“今天的辩论十分精彩,而且也达成了一定的共识,首先八股和经义不宜在列为考试的项目大家应该都没有什么意见了,而科举作为选拔公务员的方法还是有他可取的地方,至于大家希望朝廷能够继续承认我们的变种科举所产生的举人我也可以向朝廷申请,朝廷答不答应咱们以后再说。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公务员考试究竟要考些什么?说实话我从两方的争论中看到的是各有各的道理,所以我想再问一些问题,这是我的一些疑惑,还请大家帮我弄明白。”
看到进入加时赛大家刚才提起的心只好一直这么提下去了,因为看起来是金球决胜,所以八个选手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说错了话。
“首先我们说一说古文的问题吧,我对语言文字的要求不多,只要求一点:不以文害意,所以我想知道白话文和文言文会造成表达意思的时候出现问题吗?”
话音刚落双方立刻开始互相攻击,因为这不在原来辩论赛的赛制范围之内所以也就没有一二三四辩轮流出场,也没有什么时间限制,战况比刚才更加激烈,不过这一次由于都没有很好的准备所以李富贵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在点子上,“沈先生,”李富贵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我有一个疑问,各位的说话听起来都文绉绉的,但是仍然属于白话,当然这可能是几位照顾我们这些没读过书的人才这么讲话的,那么你们自己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时用文言呢还是白话呢?”
“白话。”这件事沈效愚可不敢吹牛,虽然他的文思一向敏捷,状态好的时候也能做到文不加点一气呵成,但是要他成天用文言说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呢?既然文言有你们说得那么多好处,为什么你们说话不用它们呢?”
“文言虽然有很多好处,但是想要写出一篇需要很费一番思量,所以如果说话也要用的话实在很不方便,而且好的文言应当立于文字流传下去,随口说出来之后就丢到脑后实在太可惜了。”沈效愚知道在考量他了,这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可就前功尽弃了。
李富贵盯着屋顶想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不对,既然诗可以用口吟为什么文言就不行呢?”然后转过头来叫了一个记录员上去低语了两句,那个记录员立刻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吾有一梨”,“你们之所以不用文言说话并不是因为文言写起来太困难,就我所知儒生们一向都是迎难而上的,你们做的许多事情都是在增加书写、阅读的困难,是不是这样?”
“那大人认为,我们为什么不用文言说话呢?”沈效愚看着李富贵手中的那张纸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以沈先生的大才用文言说话或许会麻烦一些,但是如果习惯了也并非不可能,可是对于那些听的人就有很大的问题了,实际上是听您讲话的人听不懂,即便他和您一样有学问他也听不懂。”说着李富贵举起手中的那张纸,“我不太明白文言文,沈先生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吗?”
沈效愚不太明白李富贵的意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作了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有一个梨子’。”
“那能不能解释为‘我有一棵梨树’?”
“也可以。”沈效愚知道李富贵是在针对古文的歧义做文章,他赶忙加了一句解释,“不过联系上下文这句话的意思并不难确定。”
李富贵点了点头,“其实它还有别的解释,比如说可不可以解释成‘一个叫李吾的人有一棵梨树或者一个梨子’?”
“这也是可以的,不过如果我们仔细的推敲起来白话也常常有歧义。”
“对,任何一种语言或文字都不可能说完全不存在歧义,只是看歧义有没有多到影响理解的程度,您认为文言的歧义经过上下文的关联可以消除着我基本上同意,虽然这种作上下文关联十分的费力,可是如果你说话的时候也用文言的话那歧义就会多到可怕的地步了,因为汉语中有大量同音字的存在,如果这一句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用嘴说出来那么第一个字就有可能是吴越的吴,意思就是吴地有一种梨树,当然最后一个字可能是耕地用的犁,或者篱笆的蓠。这样一句话的歧义就可能有上百种,偏偏你还没有办法参考上下文,因为下文我还没说,而上文一方面你未必能完全背下来,另一方面上文的意思因为也需要参考上下文所以很有可能你还没弄懂,沈先生不觉得这样讲话太可怕了吗?我想苏东坡他们一家子再带上秦少游五个人那么大的学问恐怕也米有办法用文言说话吧?”
“大人一番话让沈某顿开茅塞,不过我们现在辩论的并不是是否应该用古文说话。而是是否应该用古文来考试。”沈效愚对于李富贵的计算并无异议,不过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小挫折。
“那么我们达成了一项共识,那就是文言无法在语言的范围内取代白话,是不是这样?”
“是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按照说话的方式来写字呢?从刚才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到即便是写到纸上白话文的歧义也比文言文要少很多,它能够更清楚的表达我想写出的意思,而且又不需要特别的练习。”
“可是文言文简练优美。”
“文言文的简练是以增加歧义为基础的,这是标准的以文害意,而优美就有些不好说了,毕竟以前有学问的人不喜欢用白话文写作,所以白话文的优秀作品确实很少,可是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官样文章,即便文言文更加优美也很难敌的过白话文的精准。”
这道判决让所有的儒生蔫了半截,不过李富贵对他们的打击还没有完,“至于说到儒学我觉得是不应该被列入考试的,因为儒学实际上是哲学的范畴,而哲学是不可以被考核的,公务员考试应当考核那些可以量化的实学。你们儒生都认为儒学学得好就能有更好的品德和节操,这当然很好,不过品德、节操这些应当在成为公务员后的实际行动中考核,而不是通过纸面,所以正确的哲学观点还是很有用的,它们将陪伴你们一生,而不是被当作敲门砖。”
虽然已经作了充分的舆论准备,但是当最终的科举改革方案被确定下来之后还是引起了一场大地震,为此自杀的达到了两位数,最让李富贵好笑的是有个家伙快七十了还没考上个秀才居然也来凑这个热闹,不过抬棺闹事的倒没有,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在等着李富贵兑现他的诺言——拿出更多的官位来。
这场地震同时也震动着整个中华大地,恭亲王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文祥,李富贵真的是个愣头青,那个时候听说他们两江在闹废科举我就在想李富贵绝不会这么胡来的,没想到他真的敢这么干,他的胆子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王爷准备怎么做呢?”
“李富贵这次肯定又要玩先斩后奏,这没关系,等他奏的时候我们给他一道严厉的上谕,让天下士人都明白谁是亲人谁是仇人,李富贵肯定要耍横,我们就找个御史上奏要求把这种改革推向全国,让他开口李大人闭口李大人的,到时候我们就顺水推舟,把全国的科举都改了,再把责任推给李富贵,天下的读书人都要恨死李富贵了,真是痛快啊。”奕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功设计到李富贵的那一天。
“可是那些喜欢新学的读书人却会对李富贵产生好感,他们很可能聚到李富贵身边。”文祥知道李富贵喜欢不按牌理出牌来败中取胜,所以他对于能否如此完美的算计到李富贵有些缺乏信心。
“这我也想到了,喜欢新学的读书人连一成都不到,而且全国科举改良后这些人还是要从科举进身,到时候我给他们封官进爵他们当中大部分还是会为我所用。”
“王爷的确妙计,不过上这道折子的御史可是要与天下士林为敌,不知谁有这个胆量呢?”文祥把前后的细节想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疏漏也就放下了心来。
“这个嘛,我看刘若傅就可以,让他放开手脚闹,把李富贵的那三板斧全部学去,要是闹得好事后我放他出去作巡抚。”
各地的情况的确如奕欣所料,本来各地的士人对李富贵的各种奇谈怪举已经有些麻木了,毕竟这么多年总是逮着一个人骂,偏偏被骂的对象还越活越精神,这让人沮丧的同时也难免产生了一种厌倦的心理,可是这一次李富贵是奔着他们的饭碗来的,可以说是生死攸关怎么能不把音量开到最大。在这股倒李的声浪中即便是那些原本对新学有些好感的士子也觉的李富贵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在这些地方新科举对于读书人的好处显然没有进行充分的宣传,可是废除老式科举的坏处大家不用想都知道,随着朝廷有可能在李富贵的压力之下改革科举的谣言越传越盛反对的声浪也越来越大。有些地方举人秀才们从早到晚的骚扰地方官员要求讨个说法,那些地方官其实也是心急如焚,他们也面对着如果科举被否定那他们的前程也就会被葬送的阴影,可是面对这些上访的群众还是得赔出笑脸,好言劝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大清国虽大却已经找不到一处能避开李富贵的地方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二章 胡林翼
在湖北的宜昌卧病在床的胡林翼与左宗棠也在讨论两江的科举改革,“季高,伯函兄对此事是一个什么态度?”胡林翼对科举的感情还是非常深厚的,想当年也是十年寒窗读出来的,不过当他去年看到沿江而来的新型轮船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天要变了。
一八六一年李富贵因为炸药生产过剩就想出一个主意拿炸药来炸毁礁石清理长江航道,现在吨位小一些的轮船已经能够直接开到宜昌,甚至开辟了一天一班的客轮。胡林翼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让他无比震惊的东西,不过比起历史上那一次著名的邂逅因为这一次看到的不是外国人的船,所以对他的冲击要轻一些,也没有吐血坠马,只是看过轮船之后身体总是不太好。
“他还能有什么态度?自然是跳着脚的大骂,这也难怪,他们曾家哪个不是走科举出来的,现在李富贵说科举无用,岂不是说曾家的人都没有用吗?而且他的弟子、幕僚也都是在科举上吃饭的,废除科举他们又怎么能受得了。”左宗棠因为一直没有考上进士所以对科举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李富贵这么大的动作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至于曾国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昏过去。
“季高你肯定是不在乎的,但是你真的觉得科举无用吗?”
“我是不怎么在乎。”左宗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酸酸的,因为从内心来说他仍然视自己未能登科为人生一大憾事,一方面他还想考上进士来证明自己,另一方面彻底否定科举也让他感到十分的痛快,“不过我觉得科举还是有他的作用的,就拿我来说吧,那个时候为了准备功课仔细攻读四书五经的确让我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是啊,我也是如此,不过这和八股的确没有什么关系,”胡林翼拿出从上海流传出来的辩论赛文字转播纪录,“李富贵说儒学无法考核,这一点倒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毕竟文无第一,我们做儒生的目的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可是若是没有实实在在的能力又怎么能做到这些呢?”胡林翼这段时间只要身体好一些就会到长江航运公司的客轮上观摩学习,对那些能够把蒸汽机原理讲得明明白白的工程师们也是非常的佩服,他也的确痛感这个社会的很多读书人除了四书五经什么都不会。
“是啊,除了四书五经也得有一技之长才行,我练这楚军的时候就觉得人怎么都不够用,平时看的时候倒是不少,可是一到用的时候就没有一个能用的,什么都要现学,就这一点上我还是很佩服伯函的,他的幕僚起码能做到有一个顶一个用,要说识人我两个恐怕都不如他。这人才实在是难找,想当年诸葛孔明天文地理机械农务无所不知,可是现在的读书人却是一样都不懂,所以我觉得李富贵此举虽然有矫枉过正之嫌,但是对天下却有莫大的好处,我只是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的李富贵敢把皇帝拉下马不算奇怪,可是敢和天下的读书人这样作对我实在是有些佩服,这个二鬼子的胆量确实无人可及,亡我名教之心也是一直不死。”
“矫枉过正啊,若是他肯把儒学也列入考核就好了。季高,我想去一趟苏州。”胡林翼突然披衣站起。
左宗棠被吓了一跳,“润芝,你去苏州?那是白费力气,李富贵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你的身体也经不起长途跋涉。”
“我的身体这几天觉得有劲多了,应该已经不妨事了,至于李富贵我觉得他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看辩论记录上的这些话,他不但讲道理,而且对道理的剖析还非常的明白,这个人非同一般,虽然出身草莽但是将来不可限量,我想他一直以来被一些腐儒攻击对我们儒家有些误解,我一定要去澄清一下,告诉他真正的儒生也是这个国家的脊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湖北就拜托你了。”自从真正开始了解西方文明之后胡林翼就开始有些理解李富贵了,虽然他并不认为李富贵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的,但是这样做起码有他自己的道理,所以胡林翼觉得与李富贵沟通会比反对他得到更好的效果。
“不行,你的身体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就是因为你不肯好好的静养,身体稍有好转就要爬起来,这次又是长途劳顿,说什么也不行。”
“没关系的,你也知道坐江轮并不算辛苦。”胡林翼淡淡的说道。
“什么?”左宗棠吃惊的叫起来,“江轮?你是说要从石贼的地方上过去?这还了得?”
“我坐的是两江的轮船,石贼对这些商船一向不会留难。”胡林翼笑了笑。[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可是船到武昌的时候长毛会搜查的,如果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长毛里面没有人认得我,我只要不带可疑的东西是不会被他们发现的。你不是说李富贵胆子大吗,我要是不做出点惊人的事情难免会被他小视。”
“好,就算你能到苏州,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会劝他把儒学加入考核,只要他答应了我就站出来支持他的科举改革,到时候我上书支持李富贵,在湖北也实行新式科举。”
左宗棠长叹一声,“润芝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伯琛就是因为出使西洋闹得身败名裂,每次我一想起他就心酸不已,可他说起来还是个人节操,你现在要做的比伯琛厉害上百倍,一世的骂名啊,你是真的豁出去了吗?”
“是啊,豁出去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一生能做成这么一件事也就足够了。”
“不如我去吧,你的学识和才干都在我之上,现在连倔脾气都要超过我我实在有些不甘心。”
胡林翼笑了起来,“季高,你不够格啊,虽然你这阵子代湖北巡抚,但是真正的巡抚毕竟是我,而且我二十五岁就中了进士,所以如果由我来支持科举改革才有说服力,如果是你人家只会说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又拿我没中进士来挖苦我,我不管你了,你记住,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要是李富贵说不通就算了,不要和他硬来,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搞一套科举不也可以吗?”
胡林翼的长江之行算得上是有惊无险,为了不显得那么特殊胡林翼只带了一个仆人睡在筒仓。太平军在武昌的搜查只是例行公事,并不真正的检查客人的行李,不过看到手拿长矛的太平军从身边走过的时候胡林翼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他外表看起来还是平平淡淡的,那个仆人是新雇用的,根本不知道胡林翼的身份,而且还有些傻头傻脑的,当然是浑浑噩噩的通过了关卡。
当李富贵听到湖北巡抚胡林翼求见他不禁吃了一惊,“胡林翼来见我,这时有些奇怪,他来见我为什么还要冯道你来引荐?”
“职道在家乡的时候受过胡大人的栽培,所以胡大人这次便装前来就找到了职道,胡大人只是想与总督大人私下见一见。”
“有什么事情呢?搞得这么神秘,你赶快请胡大人来。”李富贵虽然不知道胡林翼的来意,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不一般,“难道胡林翼也想向我输诚,看来这个实力变强了就是不一样,不过他没有道理就这样冒冒失失的跑来啊,总得先派个心腹把路子打通,还能为什么事呢?”
胡林翼这段时间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脸上的病容吓了李富贵一跳,“润芝公舟车劳顿,你看脸色这么差,回头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李大人太客气了,我这不要紧,倒是大人的江轮坐起来很有意思。”
“江轮?”李富贵和左宗棠一样被吓了一跳,“难道胡大人是经过武汉、南京到这里来的?”
胡林翼微笑着点了点头,“能得此机会观察一下发匪也算难得。”
“不知润职公看了以后有何心得呢?”
“我和发匪厮杀多年,不过这次一见却不在如往日彪悍,倒是李大人的军队当的上虎狼之师。”
“润职公过奖了,今日看到您独闯虎穴的壮举,我相信大人的军队也不会差。”
胡林翼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差的远了,我从长江上走也是出于无奈,一方面我是私自前来不能耗费太多的时日,另一方面下官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若是坐江轮还能对付,走陆路恐怕就架不住了。”
“润职公急冲冲得前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听说大人是个痛快人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这次是为了大人改革科举而来的。”
李富贵一愣,“怎么,润芝兄觉得我改革科举有什么不妥吗?”
“其实我对李大人进行如此改革的魄力和手段是十分佩服的,对于科举改革我也是一力赞成的,只是把儒学完全排除出去我觉得不妥当,我想澄清大人对儒生的一些偏见。”
“我不认为我对儒生有什么偏见。”李富贵当然不会承认他自己有偏见,实际上它的确不喜欢儒生,不过他还是准备把胡林翼施展辩才的通道先一步堵起来。“我这个人有些没心没肺,想要说服我必须用逻辑,而不能用感情,就像大人只身穿越长毛的领地让李某十分佩服,但是仅此而已,我佩服大人并不代表我认为大人的做法是正确的,所以希望您在劝说我之前巴说此种感情上的东西都去掉,顺便把举例也去掉,我只有在弄不清楚一件事物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才会借助例子。”
胡林翼一下子被李富贵唬住了,他的确准备了一堆例子想要说服李富贵,其中在文天祥身上更是倾注了大量的感情,所以一时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可举例?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办法穷举,你举一个先烈,我就能举出一个败类,我们这样永远也举不完,根本就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胡林翼有些明白李富贵说的逻辑了,“那用自然中的事物类比也不可以。”
“当然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放到一起岂不把人笑死。”
胡林翼叹了一口气,“既然李大人认为自己对儒生并无偏见,那我能问一下大人究竟是怎么看待儒生的吗?”
“这个嘛。”李富贵微微一笑,他决定把话题从儒生那里引开,“大人觉得做官最重什么?”
看到李富贵不答反问胡林翼不禁一愣,“德才兼备,虽然我认为德仍然要高于才,但是才也不可或缺,这正是现在科举的问题所在,但是大人的改革计划则完全把德忽略了,我觉得这是另一种错误。”
“胡大人说的是,其实兄弟我并不是不讲究德,只不过我认为德是没有办法通过一张纸来考核,考察一个人的德行应当看行动,而不是看嘴。在我设计的科举体系里,通过科举并不能像以前那样一步登天,中状元、招驸马这样的好事是不会再有了,通过科举的人还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们的品德和才能。”实际上李富贵真的不太在乎官员的品德,他从来对自律缺乏信心,不过对胡林翼就不能这么说了。
对李富贵的这种观点胡林翼也有一定的认同,不过并不能就此让他放弃对儒学的执著,“李大人说的是,不过在入门的时候我们还是应当强调品德的重要,否则老百姓就会认为作官不需要有好的品德,这对教化实在是很不利,所以我还是恳请大人能把儒学作为考核的一部分。”
李富贵对这个观点很不以为然,“胡大人恐怕说错了吧,教化百姓最重要的是身体力行,向我们现在这样只是把高风亮节放在嘴上对教化百姓没有什么好处。”
“李大人说的的确有理,但是做固然重要,可是说也不能偏废,我承认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光说不做假把式,但是大人也不能因此就把它改成光做不说的傻把式吧?”
“胡大人是说我矫枉过正了。”
“正是此意,如果大人能够把儒学列入考核内容我胡林翼第一个站出来替大人的新政摇旗呐喊。”胡林翼知道跟李富贵要讲一些实在的东西,否则很难谈得拢。
这个提议倒是让李富贵心中一动,胡林翼在湘系的人马里声望颇高,此人文武双全,能诗能文,为官清廉,而且很重视教育,倾其所有在益阳石笋瑶华山修建了箴言书院,名声远比曾国藩那个剃头匠要好,如果有他的支持不但湖北可以面貌一新,而且湖南这个堡垒也有可能被攻克,“科举改革的事情如果能有胡大人襄助那实在是太好了,大人既然执意要在新科局中加上儒学考核我就卖大人一个面子,您看这样做如何,我们加上一个思想品德的考核,里面不再死背四书五经,一般说来我会拿一个社会上的现象让大家分析,当然这个时候生员可以随便用哪一种观点来分析这种现象,儒兵法道都可以,那些留学生也可以用伏尔泰、卢梭的观点,最后要提出解决之道。既然儒生认为半部论语就能治天下那他们面对这些问题自然是牛刀小试,考出高分应当是没有问题的,这也算是考量了品德和教化的能力,胡大人觉得意下如何呢?”
胡林翼心里叫了一声苦,李富贵理论联系实际的做法他非常赞成,但是他也非常清楚让那些读死书的儒生去半部论语治天下简直是笑话,就在他沉吟的当口李富贵趁机敲了他一下,“胡大人,朝廷取士实在是天下能否长治久安的根本,现在列强对我中华虎视眈眈,他们和以往的那些鞑子可不一样了,若是现在我们还不肯任人唯贤的话那用不了几十年我们都只能给洋人做奴隶了。这个滋味不好受,我是深有体会的,我们现在无法自强,所以我只好作二鬼子向洋人学,但是我希望我们的后人用不着再用这样的手段来自保。开科取士是国之重典容不得私心在里面啊,无能之人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混进来。”
这一番话正说中胡林翼心虚的地方,“李大人教训的是,胡某惭愧,就按大人说的办吧,但是这个道德考核如何评判呢?”
“是啊,道德考核最难评判,所以我本来是打算用工作中的实际表现来作为衡量标准的,不过胡大人认为这样做会给百姓一个轻德的误解,所以特地加上这么一项。所到评判其实也不难,只要言之成理不要弄一些假大空的东西出来就算合格,如果分析的贴近现实,最后的解决方法设计巧妙就可以得高分。我觉得这只是一个面子上的东西,是考给那些老百姓看的,毕竟一个人写得头头是道并不能代表他真的就能做,我们主要还是观其行,听其言只是起到一个幅助的作用。”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三章 布尔溪之战
一八六二年的五月一支庞大的军队从华盛顿出发在麦克道尔少将的带领下向着弗吉尼亚州出发,这支部队的人数高达四万人,这在美国的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可是与这支大军的人数相配合的是指挥也相当的混乱,不管是后勤还是侦查到处都可以看出业余的表现。钱水廷现在就在这支大军当中生着闷气,这次他们长途跋涉到达华盛顿之后立刻受到了很高规格的款待,美国政府站在了政治高度看待这件事,这个团不仅仅代表了华人对联邦政府的支持而且也显示了加利福尼亚这个边疆州坚定地站在北方。自从林肯发布对志愿兵的招募令之后弗吉尼亚、阿肯色、田纳西和北卡洛来纳州相继宣布脱离联邦,南方的墨西哥也蠢蠢欲动,虽然还没有见诸实际行动,但是华盛顿认为墨西哥必然对一八四八年丢失的西部大片领土感到不满,而且有证据表明苏洛阿加政府正在积极的活动,希望能与法国结盟。一旦墨西哥人侵入西部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都很难抽调力量去制止他们,所以西部各州的姿态能很好的防止这种威胁。
至于这些黄种人在战场上能起到什么作用就没有人关心了,华盛顿的政客们从来没有想过需要依靠黄种人来赢得战争,他们只是把这个加利福尼亚第一志愿骑兵团当作一个象征,一个美国正在团结一致的反对分裂的象征。
钱水廷被任命为少校来指挥他的这支骑兵团,同时因为长途跋涉而损失的马匹、武器与各种军需也得到了很好的补充,所以他的这支部队在当时的美军当中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了。
本来这一切都很好,可是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离开华盛顿的第一天钱水廷的好心情就离他远去了,他很快就发现周围的友军缺乏训练,后来通过小道消息得知这支队伍中真正的职业军人不足两千,其他的都是志愿军,当然也包括他的这个团,只不过钱水廷一向把自己的部下看作是职业军人中的职业军人。
而且指挥官也不能让钱水廷满意,甚至在离开华盛顿的第一天部队的给养就出现了问题,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但这种不满只是针对麦克道尔少将的军事指挥能力,如果单论私交这位少将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对待华人非常的友善,只是他并不相信华人的战斗力,
“钱少校,我并不认为军队存在任何形式的混乱,在我看来各项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至于您要求加利福尼亚第一志愿骑兵团担任侦查部队的事情我觉得不是一个好主意。”麦克道尔认为让黄种人处在前锋的位子上一定会使得南军士气大振,而且当这些人一触即溃之后也肯定会让北军陷于被动。“我认为你的团负责军需供应应该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给养运输还有一点欠缺,已经发生了两次食物没有及时运到的事情,希望您能改变这种局面。”
钱水廷对押粮官毫无兴趣,在他看来军需经常出现短缺并不是因为东西不够,而是调配的太没有计划,这次战役的目标是攻占弗吉尼亚州的森特维尔,与华盛顿的距离并不远,钱水廷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后勤运输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指挥官的命令必须服从,还没等到他带着部队离开军营又传来了新的命令,因为侦查部队发现由伯雷加得指挥的两万名南军已经挺进到布尔溪一线,并且建立了稳固的战线,这让麦克道尔感到非常郁闷,本来他指挥大军打算在森特维尔击败伯雷加得之后就直捣里士满的,美好的未来都在这一场速战速决的胜利背后向他招手。没想到南军却先行一步把部队推到了华盛顿的面前,现在他必须集中全力将面前的对手击碎,可是很多部队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他又改变主意把钱水廷的骑兵团留了下来。
战役在五月二十四日打响,面对南军坚强的防守麦克道尔决定向东迂回,利用自己兵力上的优势包围借助地形防守的南军。钱水廷这时仍然被要求守在营地待命,麦克道尔并没有在布尔溪一带完成全部的兵力集结,不过他仍然可以投入近三万人到这场战斗中,所以他仍然认为没有必要使用中国人。
不过钱水廷并不打算就在营地里傻等,最出色的战士被当作传令兵派了出去,他必须掌握战场上的动态,在最初的阶段一切看起来还不错,麦克道尔命令迂回的部队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穿插与配合,这些新兵们显然无法很好地贯彻他们司令的指示,各部队之间很难配合起来,不过总体上的迂回任务还是做到了。大致完成了迂回的部队对南军的右翼展开了猛烈的进攻,南军很快丢掉了三个坚守的据点,当这种进攻的势头在碰上杰克逊指挥的弗吉尼亚旅之后被遏制,南军的防御从这里开始变得异常的顽强,北方那些勇敢的志愿兵向着南军的阵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可是每一次进攻的浪潮都在那坚强的防御面前被打了个粉碎。
如果仅仅是进攻被遏制那还算不上太糟糕,但是侦查上所犯下的致命错误让这支军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北军竟然没有发现约翰斯顿中将指挥的一支一万多人的部队已经经由铁路从谢南多厄河谷下游地区赶到了战场,这意味着北军原有的兵力优势已经完全丧失了,而且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他们也很难抵挡对手的生力军。
用于迂回包抄的部队最终反而被敌人所包围,约翰斯顿并没有把他的部队投入阵地加强防守,当他看到北军对于他的存在毫无反应的时候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立刻命令他的部队向右翼机动,在骗过了北军的侦察部队之后完成了对北军的包围态势,当他们终于从隐身状态切换到战斗状态以后整个北军都陷入了慌乱,麦克道尔完全没有想到南军竟然会有这样一支埋伏,焦急之下一会要各支军队顶住,一会又下令急速后撤,实际上他的命令这个时候已经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北军的溃败已经不可避免,在这个战场上的士兵绝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前面的攻坚已经把他们的锐气消磨干净,现在突然发现自己陷入敌人的包围当然是掉头就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钱水廷面对着一个两难的选择,这场战役已经注定了失败的命运,但是他这个团可以毫发无伤的随大部队撤走,没有人会指责他离开战场,但是他也无法从中得到什么。或者他可以担负起阻击的任务,这样必然会陷入一场苦战,但是今天之后所有的美国人都会记住华人为美国流的血。
“今天或许我会拼掉以后整个战争中也达不到的伤亡,但是我也能获得整个战争中所赢得不到的荣誉。”最终钱水廷决定率领部队向着布尔溪进发,根据他这一天对周围地形的了解钱水廷认为在他西南方的一个高地是最适合进行阻击的地点,沿途他还成功的收拢了一支三百人的步兵队伍,当部队终于到达这个无名高地的时候钱水廷发现联邦的旗帜正在那块高地上迎风招展。
“看来有人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你上去看看那是谁的部队,”钱水廷对他的副官说道。高地上的人也看到了下面的这支增援部队,通过望远镜他们也确认了这支骑兵的身份,毕竟在美国的土地上由黄种人组成的部队只此一家。
钱水廷看到高地上有一个人策马冲了下来,截住刚走到半路的副官说了几句之后一起走了回来。等到走到了近处钱水廷看出来人也是一个少校,双方互敬了军礼之后做了自我介绍。简单的交谈之后钱水廷才知道这位赛克斯少校指挥着一个步兵营准备在这里掩护大部队的撤退,高地上还有一位帕尔默少校指挥着一个炮兵连,现在加上钱水廷的骑兵团诸兵种算是到齐了。
“就是人数少了点。”钱水廷笑着说道,“我想时间很紧吧,我还是指挥部队先进入阵地吧。”
中国人准备作战的方式让塞克斯和帕尔默都吃了一惊,这些骑兵立刻自发的在各处挖掘起工事,其积极程度还要超过塞克斯的步兵,当他们看到七八个骑手下马后手持价格昂贵的惠握斯来复枪进入阵地更是被吓了一跳,这支部队怎么看都不像一支骑兵。
“南方佬离我们还有多远?”钱水廷把部队大致布置好之后找到了塞克斯和帕尔默,三个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所以说起话来倒也非常轻松。
“很快了,听炮声的话我们应该马上就能看到他们了。”帕尔默抬眼瞟了一眼远方。
“是东面的战线先溃败的,我们这边的正面战场还算是抵挡了一阵,要不然应该已经到这里了。”塞克斯补充道。
钱水廷点了点头,“南军的大部分应当也不算是职业军人吧?否则我们在这里的阻击就没有太大的效果了,而且我看他们追击的速度也不怎么样。”这个高地虽然能够控制很大一片战场,但是也还算不上要冲,所以如果对方行事冷静的话完全可以不理睬他们这支小小的掩护部队。
“南方佬比我们也强不到哪里去,他们也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只不过他们的指挥官比我们要专业。”塞克斯愤愤地说道。
很快钱水廷的部下当中有一些已经为自己弄好了一个简单的工事,然后他们开始把炸药从桶里面倒出来制作陷阱和地雷,手法看起来相当的专业和熟练。
“您的这个团以前是干什么的?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骑兵。”帕尔默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们生活在广阔的西部,所以我们的人都会骑马,因为要和红鬼打仗所以他们什么都会,但是要从他们的作战方式上看他们还是应该算是步兵。”钱水廷解答了帕尔默的疑问。
“你们以前打过仗吗?我看他们都很专业啊。”塞克斯也好奇的问道,这些人自从进入阵地之后至保持着一种沉默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发的做着战斗准备,钱水廷看起来甚至有那么一丝悠闲,这只有在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当中才能看到。
“我只打过红鬼,不过这些士兵可就不一般了,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有十年的军龄了,在中国他们纵横十五省,差不多相当于我们这里十五个州,无人能敌,算得上是百战之师。”
塞克斯和帕尔默都吐了一下舌头,作为正规部队他们的作战经验在北军当中已经算是少有的了,可是现在听到这些神情木衲的士兵竟然个个都有十年的战斗经验不禁肃然起敬。
“这样的职业军人怎么会万里迢迢得到美国来呢?”
“因为他们不是属于政府的职业军人,所以当最终战败的时候就被流放了。”
“就像南军?”
“对,就像那些南方佬,等我们把他们打败了我们是不是也把他们流放掉?”
“先活过这次战斗再说吧。”帕尔默用手指向远处,一支北方的部队狼狈的出现在地平线上,后面追杀的南军虽然气势汹汹,不过队伍却有些散乱。
“南军看起来也不算多,我想我可以冲击他们一下。” 钱水廷通过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之后说道。
塞克斯放下望远镜后点了点头,“在我们的正面不超过两个团,的确可以冲击一下,他们有点追疯了,不过您的部队并不是骑兵,不会有问题吗?”
“当然不会,在必要的时候他们都可以被当作骑兵使用。”
嘹亮的号声突然想起,一匹匹战马从掩体中翻身而起,在隆隆的炮声中闪电般的冲向还没明白过来的南军士兵,这种突如其来的炮击和紧接着的白刃战一下子把这些已经过于疲劳的士兵给打懵了,不过钱水廷也没有进行深入的追击,毕竟周围的南军很快就会围拢过来。
初战的告捷大大的鼓舞了高地上的士气,刚刚还在溃散的北军也有一些留下来参加高地的防守,而那些中国人则开始给双方的伤员处理伤口,这种骑士精神让所有的人感到敬佩。
“您的士兵实在是军人中的典范,勇敢、沉着、机智、博爱,我必须承认我以往对神秘的中国了解得不够,有时候甚至听信了一些无耻的谣言,在这里我要向您表示道歉。”塞克斯向钱水廷伸出了手。
钱水廷用力地握住塞克斯的手,“其实我在国内的时候也听说你们喜欢吃人,误解永远是这么滑稽。”
“是啊,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增进了解,刚刚你告诉过我这样一支军队在中国被打败了,这实在让我有些难以想象,他们究竟是被什么人打败的?”
“是被我的老板打败的,当所向无敌的造反者碰上了常胜将军之后它们的辉煌就结束了,毕竟只能有一方获得胜利,所以我才有机会指挥他们。”
“你是说他们投降了?”
“不,他们没有投降但被宽恕了,至于我们之间的争议被搁置了起来,当他们到了美国之后这种分歧也就不复存在了,美国真是个好地方,我爱这个国家。”
就在这个时候南军的大炮出现了,周围大约有七个团的兵力向这座无名高地集结,这里面恰好有一个炮兵团,而他们的后面还有更大的部队。
当第一轮炮击过去之后高地上的各支部队都在忙着清点伤亡人数,钱水廷来到炮兵阵地上找到帕尔默,“你觉得现在开始谈判是不是有些早了?”
“我们还没开始打呢,为什么需要谈判?”帕尔默有些莫名其妙。
“主要是那几十个南军的伤兵和俘虏,刚才被炮弹打死了两个,我觉得让他们承受这样的炮击是不公平的,我想我们可以先提议交换战俘与伤员。”
这个提议听起来十分具有人道主义的味道,“我觉得这很合理,我马上派个人去。”
“我也是这个意思,南方佬都是一些种族主义者,我想他们是不会喜欢和有色人种谈判的。”钱水廷淡淡地说道。
“我们现在正要改变这种情况。”
交换战俘是钱水廷用来拖延时间的计谋,不过从表面上看非常冠冕堂皇。南军看到北方佬如此具有骑士风度自然也不甘落后,于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上演了一出绅士们的表演。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四章 归国华侨
大规模的进攻开始以后双方立刻陷入了一场恶战,南军拥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而且士气也很高,不过他们面对的是真正职业军人的坚强防守,在这场战斗中刚刚给战争披上的那一袭温情脉脉的面纱又被彻底的扯了下来。
南军仍然是排好队形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前猛冲,而防守的部队则用密集的弹雨来迎接他们,在步枪的对射中南军的指挥官很快就发现虽然自己这边与人数上的优势但是仍然吃了亏,一方面由于北军有一定的工事保护,另一方面自己这边步枪的射速也不如对方,很快有两个营竟然在这种对射中出现了动摇。于是当机立断的命令部队冲锋,把战斗改为白刃战。
“我们该反击了。”塞克斯对钱水廷说。
“是,你的人上枪刺正面冲,我的人上马打击他们的两翼。”钱水廷微微笑了笑。
白刃战最考量部队的勇气,南方的那些新兵刚一遇到猛烈反攻立刻被冲得步步后退,他们毕竟已经打了差不多一天了,最后依靠人数的优势才勉强没有全线溃败,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胶着之后,南军再一次慢慢的向后退,因为他们的两翼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了,这一次的白刃战彻底的打消了进攻一方的士气,新兵的勇气被对敌人的恐惧和极度的疲劳所击败,虽然人数上还占有优势,但是他们的指挥官已经很难再组织起进攻了,所以只好暂时停下来等待更多的援军。
“打个赌,你看我们能不能坚持到天黑?”钱水廷的心情不错,如果能坚持到天黑阻击任务也就算完成了,那个时候凭他的部队利用夜色绕开敌人突出包围的胜算还是不小的。
“我看应该没有问题。”塞克斯也觉得前途光明。
“这么说没的赌了,没意思,那就想想等回到华盛顿怎么庆祝一下好了。”
“拖过今晚就能回华盛顿吗,你想回华盛顿还得问一问下面那些家伙答应不答应。”
“今晚上咱们就冲出去,凭他们能拦得住我们吗?”钱水廷轻蔑的说道。
“晚上突围?我们的后面可是会有不少南军,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冲过去你与把握吗?”
“别忘了我在洛基山上和红鬼打了四年,这种黑夜对我们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如果不是觉得战术上的小胜利没有任何意义我完全可以向前打。”
钱水廷的话虽然说得挺满,不过当他看到陆续开到的一支支南军之后他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如果对方用这样的大的兵力猛冲上来,能否坚持到天黑还真不一定。就在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突然南军有了奇怪的动向,那些部队一支一支的掉头离去,这让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南方佬耍的什么花样。
在天黑之前南军撤得干干净净,高地上的众人感觉死里逃生,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是立刻收拾起行装向北撤退。
原来南方邦联的总统杰斐逊·戴维斯拒绝了前线指挥官全力追击的请求,这样战役就此结束,各支南军部队也收到了命令停止追击,返回集结。而钱水廷面前的这几支部队的指挥官一商量,觉得面前的这只小股敌人并不是很容易对付,南军人数虽多但是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决定放弃了对高地的继续进攻。
在这一场大败中北军损失了三千人,大大多于南军,而且通向华盛顿的大门仍然由这支败军把守,所以一方面林肯把麦克莱伦招至华盛顿替换麦克道尔少将,另一方面当然要树立几个典型来抵消战场上失利带来的负面情绪。所以三位少校立刻就因为在战场上的勇敢表现被提升为中校,中国团再一次进入华盛顿的时候也受到了热情市民的欢迎。看到街头飘洒的彩带钱水廷知道自己第一步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中国人从此以后将不再被美国主流社会所排斥,这次他们团损失了三百人,如果与原计划相比这个数字令钱水廷相当满意,如果不是战斗在最后关头奇怪的结束他本来打算把一大半的人丢在布尔溪的战场上。
在军队进入华盛顿修整之后不久有三个士兵开了小差,开始这没有引起钱水廷的重视,突然来到东部又经历了这么一场血战有人想离开部队也是正常的,这种事情可以交给宪兵去处理。不过在调查了这三个人的情况之后钱水廷陷入了沉思,这三个人在同一个连队平时的训练都很不起眼,既不突出也不落后,所以钱水廷对他们毫无印象,其他的方面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他们同连队一个士兵的报告给钱水廷一些启示,那就是这三个人都曾经表示过对天国的怀念。
“如果他们真的是叛逃回太平天国那实在是太疯狂了,不过这的确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毕竟想从西海岸逃回去那是不可能的。”美国西部到中国的航线基本上被那些与李富贵有关系的公司所把持,同时对这些发配到美国来的太平军也有一套监督的方法。在一开始的确有一些人想逃回去,不过随着事业的蒸蒸日上绝大多数人已经放弃了重新回到中国去建立天堂的滑稽念头,所以在这次计划派兵到东部来参战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我多虑了呢?说不定他们只是厌倦了战争,现在又看到美国人对他们这么友好就脱下军装。如果是这种情况相信宪兵很快就能把他们捉拿归案,要知道在东部黄种人是多么的罕见。不过要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叛逃计划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上了,想要抓住他们恐怕就不太可能了。”钱水廷打算等个几天再决定是否把这件事上报,实际上他并不认为向国内发出警告会有任何作用,就他所知现在的中国对外开放程度很高,而且对太平军封锁的也并不厉害,人们可以很随意的在各种势力之间旅行,基本上不会遇到任何麻烦。想要从这样的人流中找到三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事情现在正在向钱水廷所预想中的最坏的情况发展,聂至钢、陈东山和郑林三个人的确是叛逃了,而且还坐上了直接开往印度的孟买之星号,这条船会在香港停泊。实际上在来东部之前他们就一直在计划着如何逃回天国去,不过一直没有机会,陈东山也曾经想过表现的出色一些以获得一个回国工作的名额,但是那个的要求实在太高,尤其是政审一项对他这样的人太过困难。
到东部参战给了他们一个绝好的机会,但是这仍然是一个机会,把这个机会变为行动的是他们遇到了一条直达中国的货轮,这三个人颇有一些积蓄,尤其是郑林曾经淘到过天然金块,说动了那个见钱眼开的船长之后三个人什么累赘的东西都没有带就这样奔赴他们的祖国。
“聂大哥,你说这天国现在是啥样了?”郑林在三人中最小,是从童子军中出来的,说起来还是陈玉成的前辈。
“不知道,不过清妖的话都不能信,说什么东王杀了天王,什么翼王和东王大打出手,全都是骗人的,就是想让我们对天国绝望好乖乖的替他们卖命。”聂至钢属于信仰极其坚定的太平军战士任何对于太平天国不利的消息他都一概视为反动宣传。
“我也不信,不过你们当年北伐失败了,也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再去攻打北京。”
“我看没那么快。”陈东山最晚到美国,所以对国内的情况也知道得多一些,“我来之前西征虽然胜利了,但是李富贵还过得好好的,想打北京先得把他干掉。”
“这次我们回去就能把他干掉了,他那一套现在看来一点希奇的都没有,美国人比他先进多了,我们只要把这几年学的搬回去一定能打得他讨饶。”聂至钢一想到就要回国大展拳脚不禁雄心万丈。
“只怕没那么简单,我听说美国人也很敬佩李富贵的军事才能,就说那个姓钱的这一次打得就很不错,要是碰上他我就未必能赢,李富贵不会连他都不如吧?”陈东山经历过几次对李富贵的战争,所以心理阴影要比那两个人大的多。
聂至钢轻蔑的笑了一声,“那个姓钱的打得不错又怎么样?他指挥的可都是咱们广西的老弟兄,不是我吹,咱们如果能把西部的弟兄捡出个一万人回去那就包打天下了,可恨啊,那些家伙全都背叛了天国,将来他们都要下地狱。”
另外两人也都是一声长叹,“说起来咱们天国恐怕广西的老弟兄也不多了。”
“那又怎么样,咱们太平军不抽鸦片、不怕死,以前之所以会输给李富贵是因为手里的家伙不行,再加上用的也不得法,我们回去把这里头的秘密一股脑的倒出来,还怕他怎的。”
“是啊,不出来还真不知道天下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李富贵把咱们流放到美国可算是他最大的失策了。”
“等着吧,我一定要为林丞相报仇。”
虽然这三个人对于天国的事业充满信心可是杨秀清和石达开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自从进入到一八六二年之后两江的工业发展极其迅猛,在有些行当里洋商已经感受到本地货的抵抗力,即便是远在南昌和武汉的杨秀清与石达开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在湖北虽然大部分被石达开所控制但是西部地区依托四川也已经显现出了工业革命的先兆,胡林翼和左宗棠办的那个枪炮局因为受到两江各种武器的竞争而显得有些不景气,但是民营工商业却有一个不错的发展。湖北这个地方本身商业气氛就比较浓厚,而鄂西这两年在人才和资金上的浓度都突破了临界值,和两江一样鄂西由于保卫有力基本上没有遭受过战火的洗劫,这使的此地成为附近很大一片地区的避难所,逃离家园的老财们身上总是带有大量的硬通货。
在宜昌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才也相当的多,这是因为当年曾国藩、胡林翼送出去留学湘江子弟现在开始一批批的回来了,但是他们却很难在故乡找到立身之处,这两年湖南民间的排外情绪尤其激烈,这些海龟们都被视为奸细,那些剪了辫子的就更不得了了,常常是刚一回村就有乡党上门喊打喊杀的。当年曾国藩只管想着送人出去,对于毕业分配的事情根本没有做过详细的计划,现在面对如此局面他除了在湘军中安排了一些就业岗位外也就拿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而胡林翼和左宗棠经营鄂西正需要大量的现代化人才,而湖南人乡土观念又重,于是湖北就成为这些留学生的首选的聚集地。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宜昌现在已经渐渐成为西部的重镇,利用上游的优势甚至有威胁武汉三镇的意思,石达开对于军事上十分自负,他并没有把胡林翼和左宗棠放在眼里,而李富贵对南京表现出的异动就让杨秀清感到寝食难安了。自从壬戌事变之后奕欣在北京有了一连串的动作,他的这些改革措施得到了慈禧太后的支持,而那些反对派刚刚被杀的元气大伤。这使得恭亲王的权威在表面上得到了很大的加强。相应的朝廷在面对李富贵的时候措辞也变得更加严厉,科举改革的奏章竟然让李富贵得到了一顿斥责,这让李富贵实在没有想到,虽然后来还是朝廷作了让步,但是奕欣的强硬态度还是让李富贵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他对恭亲王的进步感到十分高兴,但是在他看来奕欣取得这么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的把尾巴翘起来是很要不得的,因此决定显示一下自己的力量给他敲敲警钟。
能够让自己进一步树立权威来对抗朝廷的最好方法就是拿下南京,这样可以形成一南一北遥相对峙的局面,而且根据先皇的遗命只要拿下了南京他就能够成为藩王,在身份上也可以制得住奕欣,再者说现在去打南京也是众望所归,在军队的谣言中已经三次出现攻打南京的日期,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大伙并没有气馁,继续编出一个新的日子来画饼充饥。
任何一个看得懂地图的人都知道太平天国的首都大事不妙,整个江苏只有江宁府和镇江府算是完全控制在太平军手上,而这块区域百分之七十的边界与富贵军接壤,如果富贵军从太平府的当涂出发不管向哪个方向上突击百里就能把南京和镇江从太平天国的版图上切下来,也就是说如果东西对进的话只需要前进五六十里就可以会师了。而且目标可以取镇江、常州、湖州三个方向,太平军就是想布防也无从下手。
参谋部的确是按照这三个方案设计作战计划的,一路上的地形、敌方兵力配置都被列出以供参考。李富贵选择了湖州之后,忽然灵机一动否决了把太平军严密监视下的当涂当作进攻的另一端,把攻击的发起地点定在靠后一些的芜湖,一方面芜湖比当涂隐蔽而且也要大上许多,作为部队的集结地点更加适合,另一方面在芜湖入江的长河有一条支流叫做绥溪,这条水系一直可以上行到浙江边上的广德州,这将给军队的行动带来很多方便。
在这个计划中除了要消灭边界上的太平军之外广德和建平也驻有重兵,将会是两场硬仗,至于南京和镇江的太平军将毫无作为,李富贵给林雨长的时间表是进攻开始的三天后他必须完成包围。
“三天?你太小瞧我了,这种闪击战一天对我来说可能稍微紧了点,不过要是两天还不能会师那我们军团恐怕就只能改名叫乌龟了。”虽然南京战役总指挥的职务是早就说好给林雨长的,不过当他真的听到即将开始准备这场战役的时候还是兴奋的拍打起了胸脯。
作为平衡对于南京城的攻坚战将由陆树城来指挥,面对这座坚城李富贵有些不放心林雨长的个性。李富贵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对陆树城的补偿,因为南京毕竟是一块硬骨头,让陆树城去啃它不说此次攻克南京的首功还要算到林雨长的头上,这让李富贵觉得有那么点对不起陆树城。现在他已经发现内部的平衡是一门相当高深的学问,随着这些大将一步步的成长,他们对于利益的渴望也越来越明显的写在脸上。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五章 突袭
“这一仗打完以后你有没有兴趣退伍。”李富贵突然的问话让林雨长大吃一惊。
“我为什么要退伍?我才二十七岁,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
“退伍又不是退休,到地方上一样可以大展宏图,你觉得咱们的队伍中有多少人会对转业到地方上发展感兴趣?”
林雨长有些糊涂了,“这个啊,大概有不少吧,我说你不能再打我们军队的主意了,这两年我们已经流失了太多的优秀军官,有一个我寄予厚望的连长现在居然在连云港的铁路上做段长,这都哪跟哪嘛。”
李富贵点了点头,“我的确是计划让大量的士官退伍,拿下南京以后我打算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改革,可能现在的规则都要发生变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李富贵是来真的林雨长赶忙追问:“为什么?我们现在的这套规则不是挺好的吗?”
“对于少量的兵力这套规则的确还不错,我们现在的士兵算得上是雇佣兵,大部分的军饷是由朝廷来出,可是这也定下了我们兵员的上限,你看我们这几年的兵力没有多大的增长,这里面固然有我不愿意大规模扩军引起他人猜忌的意思,但是高昂的军费也是一个瓶颈。恭亲王现在也在进行军事改革,我看他迟早会把手伸到我们的军饷上,所以还是应该改成义务兵制。”
“义务兵?不发军饷了?”林雨长吓了一跳。
“当然不是,只不过军饷要比现在少很多,一个月一两银子应该绰绰有余了。”
“这么少?那怎么行,我们现在每月可是四两银子,他们哪里会答应,着帮小子可都指望着军饷攒老婆本呢。”
“现在的士兵待遇不会降,一个月四两银子是高级军团的待遇,新兵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差别不算太大。而且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真正的征兵了,那些家伙想当兵都想疯了,就是一两银子一个月他们也会干的。”
“他们还有升级的机会吗?”
李富贵摇了摇头,“义务兵不再是军团制,也就没有军团升级的这套东西了,实际上我以前以为我们会有很多仗要打,所以才定下了这么一个规矩,可是谁想到太平军这么不经打,才打了那么几仗他们就不敢打了,所以升降级就不搞了。”
“那他们永远都只能领一两银子的军饷,恐怕不提太好吧,作这样的二等兵他们怎么能受得了。”
“他们不是二等兵,义务兵的服役期较短,也就三四年,最多五年吧,在这期间他们有机会升为士官,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继续在军队干下去,否则就要退伍,而我们现有的士兵,一部分会转业到地方,一部分作为荣誉军团保留,剩下的升为士官,将来不会再有双重标准,当兵的和当官的各有各的军饷。”
“哪几个军团会被保留?”林雨长一下子关心起自己军团的命运起来。
“你的军团可以保留,不过如果开始征召义务兵那我们的兵力总数立刻就会突破十万,最后达到二十万也不奇怪,你真的想守着你那五千人吗?要知道新军制中一个师应该就有一万人,这还不是最高的职位,师上面还有军。”
李雨长吹了声口哨,“手下能有几万大军,那可实在太爽了,要不然我的军团保留但是我不做军团长了,我来做这些义务兵里的军长?”林雨长随即摇了摇头,“不行,这样我就变成一个光杆司令了,我的那些手下还在军团里,这让我怎么能带好新的部队。”
看着林雨长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李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着急,你还有的是时间考虑,这件事我打算等到南京攻克之后再和军队的几个负责人商量一下,现在还属于机密,你可别给我说出去,大战当前,我可不希望有什么流言影响军心。”
富贵军的异动引起了太平军的注意,虽然主攻方向是芜湖,湖州只负担辅助攻击,但是湖州毕竟属于浙江,富贵军在这里的调动比较惹人注意,而芜湖平时一向是千帆竟过,很多准备工作又可以放在江北,所以反而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湖州的异动让杨秀清也猜到李富贵准备动手了,陈承熔曾经说过富贵军经过征日战争没有半年是不可能对太平军动手的,可是现在大半年已经过去了,这个危险时期的异动自是让人很是担心。
“辅清,有信心守住天京吗?”杨秀清准备派杨辅清去镇守南京,自从罗大刚叛变之后杨秀清对属下是越来越不信任了,这一次陈承熔劝他放弃南京更是惹的杨秀清大发雷霆,这个时候的杨秀清已经陷入到对预言解读的狂热当中,实际上上帝越来越频繁的借杨秀清之口传递一些信息,开始只是一些谁也弄不懂的东西,不过这些预言也逐渐显现出条理出来,最近的几条已经能够让人看出其中的含义了。
在陈承熔看来这些东西还真有那么点预言的意思,比如说远在富贵军在湖州出现异动之前的两个月一条预言中就提到了赤壁,现在看来这好像是上帝在暗示李富贵的南征。虽然觉得这些东西确有神奇之处,但是并不代表陈承熔同意杨秀清的火攻计划,在他看来以现在太平军的水上力量不管用什么战术去进攻富贵军的舰队都是找死,不过深知杨秀清个性的他并没有直接反对这个计划,他只是提议将南京与镇江的守军撤出一部分以加强后方的防御,在他的计划里最重要的是保证南京不被包围,这样如果战况实在不利的话还可以保存实力。结果这个计划得到的是杨秀清的唾弃,在杨秀清看来南京的城墙天下无双,而且自从定都南京以来为了防范江南江北大营的威胁各种各样的城防工事修了不知道有多少,城内的粮食也囤积了不少,足够守城的士兵使用半年,这在普遍缺粮的太平天国是非常难得的。要放弃这样一座城市对杨秀清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他并不是没有看出南京有被包围的危险,他只是希望这座坚城能让李富贵碰得头破血流。
正是基于这种希望杨秀清决定派自己最信任的人来镇守南京,不过杨辅清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了,让他接这样一个有点送死味道的工作实在是强人所难,“启秉东王,天京城高水深,虎踞龙盘,有我坐镇富贵小妖就算派来再多的人马我也不怕,只是如果他们不是直接进攻天京,而是从溧水的方向切断我们的退路那该怎么办?”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天京的粮食足够你吃上半年,这半年里我们里应外合还不杀得他片甲不留。”杨秀清得意洋洋的说道。
杨辅清可没有这么自信,富贵军的进攻固然犀利,但是更让太平军丧胆的是他们的防御,富贵军阵地前凝结的无数献血告诉杨辅清李富贵随便在哪里画上一条线之后就没有人能够逾越,指望在富贵军合围之后再杀出一条血路可能性非常渺茫。
但是杨辅清也知道杨秀清最近的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罗大刚这样的天国元老居然会叛变,这给所有人以沉重打击,所以他不敢顶撞杨秀清,“既然大哥有这样的把握,我又怎敢推辞,这次富贵小妖不来则已,如果他来了声势必定非常惊人,为弟一向愚钝,去年又在湖南损兵折将,这次只管把这条命豁出去,别的我就不说了。”
杨辅清的悲观论调让杨秀清一皱眉头,不过他并没有发作,只要杨辅清能把南京守好杨秀清自认有办法能救他出来。
如果按照以往的年份六月对富贵军来说并不是一个展开军事行动的好日子,这个月份虽已入夏但是雨水仍然比较多,不过一八六二年的天气比以往要偏旱一些,而且由于有电报来往传递消息所以并不需要事先把日子定死,林雨长决定在中旬做好所有的准备然后等待第一个好天气。
这一场战役的规模超过了富贵军历史上的任何一次,不但高级军团悉数出动,而且人数也达到了创纪录的五万人十个集团军这个空前规模,魏人杰带着他的日本班底从湖州进攻广德,与他相配合的是冯子才率领的江南大营残部,这些年在浙江的鱼米喂养下这支部队已经恢复了元气,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凶猛。
一向与富贵军联合行动的江北大营这次并没有被事先告知,李富贵打算等到战役开始之后再让江北大营参加进来,他们充其量也就是牵制一下南京地区的太平军,作用实在有限的很。
林雨长和陆树城则率领这次进攻的主力从芜湖向东急进,水师中适合内河作战的船只被集中在一起组成了一支特遣舰队,龙横率领的一个团的陆战队也登船作为进攻的前锋。
从芜湖出发第一个要拔除的太平军据点就是黄池镇,这里是太平天国的前沿阵地,驻扎着五千名战士时刻注意着长江上的动向。这支部队对于富贵军来说几乎可以算是透明的,长时间的侦查已经把这个镇子的一草一木都摸的清清楚楚,所以林雨长根本就没有打算为这个镇子烦神,在第一轮交火把镇子里不多的几门火炮压制住以后,他把行动不便的重炮和刘铭传的十六军团留下保证航道的畅通顺便攻下黄池,刘铭传之所以初次出战就能被委任到这样一个独当一面的位置上来主要因为他的部队中多数都是北方人,在这一场水陆多兵种协同作战中很不适应,有的家伙只是渡河就吐的七荤八素,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担任了一个不需要长途奔袭的任务。
而林雨长自己则率领主力继续向上游快速推进,就这样兵不血刃的一支打到水阳正好赶上午餐,此处向南就是宁国府的首县宣城,这里驻有太平军的重兵,不过宣城并不是这一次突袭的目标,所以仍然只是留下部队监视。
当这一天天黑之前林雨长率兵突然出现在建平城下的时候驻守在这里的太平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这些富贵军究竟是怎么飞过来的,这里身处天国腹地,就算敌人攻克了周边的据点,可是也不会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吧。
看着城外排列的如同豆腐块一般整齐的步兵方阵,再加上一排排多的几乎算是炫耀的大炮,绥溪上更是布满了长长的乌篷船。建平的守将伍少强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得发冷。刚才富贵军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一直到他们快冲到护城河的时候守城的军卒才反应过来,如果动作稍微慢上那么一步可能这座城市现在就已经陷落了,伍少强一想起这个就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林雨长并不打算连夜攻城,把城外的敌人肃清应该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这一路虽然很多辎重都是借助舟楫运输的,但是一天之内奔袭一百多里毕竟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富贵军的极限速度是一天一夜行军两百里,但是那毕竟只是一个理想速度,要是在这种速度的基础上还要进行夜战那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所以林雨长只是派出一小队陆战队乘坐那种特制的乌篷船借助夜色继续向上游潜行联络魏人杰。
魏人杰对于在晚上三点被从床上喊起来十分的恼火,要知道睡眠不足最容易让人显得衰老,不过当他得知林雨长已经到达建平的时候这丝不快就完全被敬佩所取代了,“林司令已经到达了建平?”
“是,离这里还有差不多五十里的水路。”龙横答道。
“了不起啊,一天之内能够向敌人腹地推进一百里,他们居然还说我是疯子,从建平到这里有没有大股的敌人?”
“据我们的观察没有,我们一路划过来十分的顺利。”
“这样很好,明天我就布置人马控制从这里到建平的道路,广德的守军非常顽强,我估计还需要几天才能将他们消灭,建平那边怎么样?”
“建平那边的守军完全没有防备,差一点就被我们直接冲进了城,虽然最后差那么一点点但是还是把他们吓得够呛,我们在肃清太平军设在城外的据点的时候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来那边的问题应该不大,哪像我们这边这么难对付,”魏人杰现在十分的心焦,他第一天的进攻完全没有收到奇袭的效果,针对富贵军的异常调动广德在前几天还加强了防守,广德周围有几处地势险峻的所在,太平军在这些地方都布设了守军,这几处比广德城更让魏人杰头疼,不过魏人杰手里毕竟有三万人马,整整比广德地区的太平军多上一倍,所以胜利仍然没有问题。“不如我这就把他们打起来吧,反正准备一下天也就应该亮了。”
在第一天的进攻中虎跳崖已经被拿了下来,冯子才在这一战中就像吃了兴奋剂一般,亲自带着他的人向着山顶攀爬,其勇猛顽强连那些富贵军里的老兵都咂舌不已。山头上的太平军也不客气,看到清军爬了上来抄起家伙就冲下来与敌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结果在后面担任火力掩护的富贵军也只好装上枪刺跟上去支援,狭窄的山路限制了优势兵力的展开,居高临下的太平军开始占了不少便宜,不过冯子才血染征袍仍然高呼酣战,所以局面对清军虽然不太有利但是他们仍然与太平军在半山腰僵持,而富贵军在后面只能干着急。
当最终进攻的一方士气用完退下去之后魏人杰找到冯子才,“我说冯将军,用不着一上来就这样拚命啊。”他用手指着冯子才身上正在包扎的三处伤口,“第一次的炮火准备主要还是试探性的,不也跟你说了打一打把长毛的实力摸清楚就撤的吗?这会我们的大炮已经布置好了,长毛不是厉害吗,等一下你看我先把山头削下去几尺,让他们还没打先给我哭爹叫娘。”
“你们这些小家伙啊,真是没有过过苦日子,一遇上敌人就是轰轰轰,我这点伤不妨事的,过一会你轰过了我还要带队杀上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你恐怕不知道我们这些江南大营逃出来的孤魂野鬼就是做梦都想着收复南京的这一天。”
虽然魏人杰夸下了炸平山头的海口,不过第二次冲锋的时候太平军仍然顽强的守住了他们的阵地,冯子才身上又添了一处伤口,直到下午第四次进攻才从那些稀稀落落的太平军手里夺过了这个要冲。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六章 合围(上)
对于林雨长能在第二天就与魏人杰会师李富贵也是绝对没有想到,李富贵也曾经考虑过在这个时代使用闪击战的可能,但是经过计算否定了这种可能,一方面绕过那些难以攻克的目标会给后勤带来极大的隐患,另一方面躲在城墙里的敌人对于后路被切断并不十分惧怕,在粮秣充足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可以坚守几个月甚至几年。在这种情况下以高速推进来打击敌人士气造成对方战线崩溃的闪击战基本上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林雨长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在他正面的敌人不过是他手上兵力的二分之一,战斗力就差得更远了,而且他们还有一条安全的补给线,所以这种多点同时进攻看起来虽然冒险但是在这种形势下倒也有他的道理,起码太平天国从皖南方向的攻击林雨长应付起来是没有问题的。唯一让李富贵有些担心的是南京的守军是否会大规模的出击,如果那样腹背受敌的林雨长可能会遇上真的麻烦。不过李富贵也相信自己担忧的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很小。
实际上宣城的太平军是在进攻开始的第二天才完全弄清楚富贵军的战略意图,他们的反应也算得上迅速,第三天就组织起援兵,不过这个时候建平已经陷落了。在城门保卫战中见识过敌人骑兵的疯狂之后建平的守军又看到了他们的强大战斗力,因为富贵军几乎是神兵天降,所守城的太平军只是堪堪的把城门关上,而那些驻扎在城外的太平军就立刻成为那些刚刚丢掉胜利果实的骑兵们泄愤的目标,这些部队一部分驻守在城外拱卫建平还有一些则是布设关卡、筹措粮食的部队。
城头上的士兵在太阳最后的一缕余晖消失之前看到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如同驱赶羊群一般的屠杀着那些毫无准备的人。城外的太平军大多是并不知道刚才建平西门那一阵乒乒乓乓的枪炮声是在干什么,他们完全不能把这些枪炮声与敌人来袭联系在一起,毕竟这里属于安全的后方。而当他们看清那些策马狂奔而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的时候也就迎来了死神的光临,太平军中很多士兵手中甚至没有武器,而那些拿着武器的也鲜有机会使用它们,这些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第一反应大部分都是傻了眼。
城头上的太平军也完全被他们对手的气势所压倒,虽然这支部队也就一千来人,可是营造出来的那地动山摇的效果让城上的人感到脚下的城墙也变得不可靠。就在骑兵们一路杀到城东的时候,南门外一只小小的漏网之鱼看到了一线生机,这十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跑到吊桥前呼喊着让城里的弟兄放他们进去,可是城里面的人说什么也不敢开城,在他们看来那些行动飘忽的敌人似乎有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也就在骑兵基本肃清建平周围的同时,林雨长的大部队也开始着手包围建平,林雨长制定了一个围三阙一的战术希望把城中的太平军给赶出来,可是从后来的战况看这个战术完全没有效果。主要是因为狂风军团的骑兵给守军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他们宁可呆在城中被炸死也不敢迈出城门一步。
第二天攻城的炮火极其猛烈,林雨长并不打算在这座城市面前耗费太长时间。经过一天的猛攻城墙多处坍塌,这也是富贵军第一次把新式炸药包用于实战,它的威力让战场上所有的人都感到吃惊,对于守城的伍少强来说第一次听到那强烈的爆炸声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被炸死了,当发现自己胳膊腿完好无缺,爆炸点离他还有很远的距离之后他的想法是:这么远还有如此的威力,清妖的大炮也太可怕了,这仗实在没法打了,还是赶快投降吧。投降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上帝的光辉形象才慢吞吞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随着他老人家而来的还有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等一系列英雄人物,这让伍少强感到极度的羞愧,同样都是面对大炮西王和南王都挺起了胸膛,而自己却在炮声中瑟瑟发抖。经过这样一番精神上的升华,伍少强虽然仍然极度害怕,但是投降两个字却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不过这场思想斗争还带来了一个副作用,那就是伍少强认定自己必将死在大炮之下,这使得他在绝望的压力下变得自暴自弃起来,实际上这天下午的防御基本上已经是各路太平军各自为战了,他们的城防司令只管坐在那里两眼发呆。
整个防御的崩溃是在攻城开始的第二天,从清晨开始富贵军就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之下对那残破的城墙展开一轮一轮的冲击,在经过了几次激烈的肉搏之后富贵军终于控制住了一段大约二十米的缺口,经过多年的锻炼富贵军现在面对太平军的时候已经不再介意肉搏,实际上对于那些人员混杂、战斗力不强的太平军肉搏是驱散他们的最好办法,如果太平军的队伍里混有没有受过什么训练用来凑数的老弱,那么在这个时候看到令人胆寒的富贵军嚎叫着冲上来时他们就会开始掉头逃跑。即便是那些士气还能支撑的部队也多半会因为缺少训练而在交手的时候吃亏,基本上也会很快的溃败。而这支守军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不过他们的统帅仍然坐在西门的城楼上等待那命中注定的炮弹。当一切都归于结束之后伍少强奇怪的看着周围那些举手缴械的手下和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富贵军,“我没有被炮弹打死?那为什么西王和南王要显灵来点化我?如果我的命运是被俘那我应当见到文丞相啊?”伍少强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是天意,天意就是我今天输定了,既然是天父让我输那我还有什么话说。”把一切都想开了的伍少强轻松的站起来,学着别人的样子把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相对于建平的守军黄池镇的太平军就要顽强的多,他们本来就是被安排在前线的精锐,虽然太平天国这个时候的精锐已经远不及从前了,不过表现还是要比毫无准备的建平守军好很多。在攻城的大军刚刚在城外部署的时候守军的确被富贵军的阵势给吓住了,可是等到林雨长率领大军大摇大摆、浩浩荡荡的从黄池镇开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醒了过来,军人的荣誉感使得他们被这种对他们的漠视激怒了。黄池镇虽然占地很小,镇子里面只有横竖两条街道,但是因为是前沿所以各方面的准备还是非常充分的,城墙虽然不高大但是却非常的厚实,守城用的各种器材也很完备。
刘铭传最初并不认为这座小镇会很难啃,他反而沉浸在能在这样一场大战役中夺得首功的喜悦当中,能够拥有二十门重炮更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这些炮还是李富贵建军的那段时间采购的,威力巨大、炮身沉重,这实际上是初期李富贵军事思想不够成熟的表现,在其后的战争中这些大炮能够牌上用场的地方并不多。富贵军最近向西方买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能够兼顾火力与机动的火炮了,但是富贵军中的每一个指挥官和士兵看到原先那些不够实用的克虏伯大炮时都会不自觉的挺一挺腰,因为没有一个军人会否认这些火炮的威武。
刘铭传开始发动进攻的时候他就站在这些大炮的旁边,那震耳欲聋的炮声让他的心情变得志得意满,刘铭传知道他现在使用的炮弹已经是经过改进的了,以前除了迫击炮以外所有的炮弹都是那种圆圆的形状,而现在配备的炮弹根据用途不同也有了不一样的外观,像现在用的陀螺状破甲弹看起来就比原先的那种西瓜一样的东西要厉害得多,至于效果刘铭传从来没有怀疑,富贵军的武器研制的方法就是通过实验反复的摸索,所以拿出来的东西鲜有不实用的。
冯婉贞自从和刘铭传结婚以后就离开了十六兵团,现在已经是娘子军的副统领了,这次行动没有娘子军参加,所以冯婉贞并不在战场上。十六兵团那些从直隶就开始跟随刘铭传的老兵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能够与英法联军周旋还有什么市面没见过,所以也没有人把这样一个小小的镇子放在眼里。当他们被城中密集的火力攒射的时候一下子有点懵,毕竟他们进攻之前的炮火准备极其猛烈,实在想不到太平军还能进行这样的反击。实际上因为这里是前敌所以守将专门研究过富贵军的战斗模式,这种先用大炮轰,然后排枪掩护,格斗兵冲锋的做法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们不再把士兵布置在城墙上,而是在城墙里面又加了一圈更低矮的工事让士兵躲藏,开始的炮击虽然将城墙上炸的烟火弥漫但是躲在城墙后的太平军伤亡相对较小,当他们发现富贵军开始逼近的时候就从掩体里一跃而出把那些鸟枪、抬枪一股脑的搬出来。因为是前敌所以这支太平军的火器装备算是比较多的,这里面还有一些淮南兵工厂生产的武器。
虽然遭到了预想之外的抵抗,不过冲锋的毕竟是一些久经战阵的老兵,他们并没有作太多的停顿,一边还击一边推进,最后一边试着炸毁城墙,另一边架梯子登城,刘铭传为了抢这个首功没有耐心与守军慢慢的磨,在他看来城内的守军根本经不起他这样猛烈的进攻,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士气低落而溃散。
就这样战斗刚刚开始不久就围绕着城墙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混乱的局面使得任何计谋都变得毫无作用,双方只是不断地把力量投入到混乱的战斗中,最后刘铭传意识到这样打下去会把自己拖到很不利的局面里去,所以急忙改铉更张把部队撤了回来。
“这群家伙藏在城墙后面躲避火力打击,”利用部队调整的空当刘铭传开始考虑起要用什么方法来拿下这座小城的同时不要承受太大的损失,刚才从望远镜里刘铭传很清楚地看到太平军是如何在富贵军开始冲锋之后才爬上城头乱糟糟的作准备,“这些破城墙也不太好炸,”炸药包对这些宽度大于高度的的城墙也无能为力,虽然能炸出一个坡度,但是无法造成崩塌的效果。“虽然城墙并不算难爬,但是上去以后打肉搏损失实在太大,瞧他们的样子还挺有精神的。”
最后刘铭传决定和城里的守军对射,这样做虽然也要吃一点亏,不过如果把大炮也算上还是自己这边占优,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这样打消耗战非常耗费时间,说不定他的这个首功就要飞了,不过权衡之后他还是把部下的伤亡放在了首位,毕竟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要想博取功劳还有的是机会,接下来的三天都是在这种列队对射,小规模骚扰的战斗中度过的。富贵军的步枪射程要超过太平军,他们枪支的数量也要多得多,到了第三天太平军的伤亡已经过半了,那些武器经过这三天的鏖战也损失殆尽,用尽了最后一份力量之后他们再也无法阻挡富贵军的进攻,每一次富贵军佯攻到城下他们都必须承受密集的弹雨站起来与敌人作战,然后就是一片一片的倒下,在这样的杀伤下终于二团三营成功的占据了一段城墙并且把守军驱赶到了射程以外,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这一天黄昏之前富贵军完全控制了黄池镇。
也是在这一天陆树城在三道岗将从宣城赶来支援的太平军杀得有多远跑多远,太平军现在与富贵军野战几乎已经没有任何胜算,至此口袋已经扎上,广德虽然还没有陷落但是它的屏障已经被一扫而空,一座孤城失守也是指日可待。
在南京坐镇的杨辅清是在进攻开始的第三天才得到确切的报告,他看着各路告急文书苦笑着说道:“向我求援,整个天国现在最应该求援的就是我,”前方送来的关于富贵军的情报仍然有些地方含糊不清,比如说这次进攻的人数探子们就有好几个说法,最保守的也说有七八万,江北看起来倒是比较平静,只有江北大营锣鼓喧天。总之这次自己可能要面对整个富贵军,而他手中有战斗力的不过三万人,至于那些凑数的倒是不少,加上镇江足足有十几万,但是杨辅清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作战力来看待,对付那些腐败的绿营他们还可以充充门面,对上富贵军的话这些人除了能把自己人的队伍冲散几乎不会有什么别的作用。
那一次石打开与李富贵在江北的大战杨辅清也曾经参加,那铁与火的炼狱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胆寒。现在杨辅清看到李富贵派出如此兵力他哪里还敢派兵出去,实际上他在确定了这次大战的规模的时候就把南京附近的守军全部集中到城内,杨辅清并不是不懂守城必须有一定的防御空间,完全依靠城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面对占有如此优势的敌人他完全想不出把这些人放在外面又能有什么用处。
这种收缩战术让林雨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一次创造了进兵的纪录,看到富贵军进展如此神速江北大营的德兴阿再也忍不住了,急急忙忙的带领那些还没有做好准备的士兵渡江。德兴阿是在李富贵大闹江苏之后升任江宁将军执掌江北大营的,说起来他在这个位子上还不算太倒霉,起码比起琦善他要安全的多,也没有多少事情需要操心,但是同时他却感到好像被绑住了手脚一般的难受,特别是李富贵作了两江总督之后,他们就完全被关在大营里哪里都不让他们去,要什么没什么,成天就吃那么一份干饷,浑身上下就像长满了跳蚤一般。
这次突然接到通知:富贵军要进攻南京请他们过江帮忙,这真是天大的喜讯,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北大营上上下下的官兵喜出望外之后就乱糟糟的准备各种辎重,可是这刚过了三四天就听说富贵军已经快要兵临南京城下了,这一下可把他们急坏了,富贵军的攻城手段江北大营的这些人可是十分清楚,这几年太平军的战斗力持续下降他们也有一定的了解,如果给富贵军一鼓作气攻下了南京,花花世界放手大抢居然没有他们的份,那样他们恐怕直到死都不能原谅自己。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七章 合围(下)
因为走得匆忙所以渡江的船只也不是很够,整整用了一天德兴阿才把他的部队全部运过了江。刚刚渡江完毕就听见噩耗传来,镇江的守军投降了,德兴阿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在大帐中捶胸顿足,本来以李富贵现在的跋扈攻克南京这样的大功是不太可能分江北大营一份的,那样入城之后的劫掠也未必会带他们玩。所以德兴阿一直把镇江视为嘴里的肥肉,毕竟他们江北大营和镇江的太平军也算是老冤家了,距离又近,本来德兴阿打算一下船之后立刻赶到镇江先占住一个城门,说什么也不撒手,等到攻城的时候管他有用没用也跟在后头杀一杀,等到破城的时候怎么说也该分自己一份,没想到现在到嘴的鸭子也让它飞了。
这次镇江守军的投降韦昌辉算得上首功了,他与镇江的新任守将乔奉安算是旧交,这个人一直是杨秀清的心腹,当年韦昌辉还在南京的时候对这个职位不高可是能量不小的家伙百般巴解。这次听说杨秀清把乔奉安派来守镇江他就是心头一喜,因为韦昌辉对乔奉安的了解显然在杨秀清之上,在他看来这个乔奉安也不过是个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这种人策反起来要容易得多。也就是韦昌辉开始着手准备的时候,南京战役打响了,随着战事的进展韦昌辉对自己的这次行动更有信心了,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难道还想逃出自己的手心吗?韦昌辉才不相信乔奉安会为杨秀清死节,为了显示他的自信韦昌辉亲自到镇江去游说乔奉安。
当乔奉安看到画过妆的韦昌辉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揉了揉眼睛确认了站在面前冲自己点头微笑的那个人的确是韦昌辉之后乔奉安一把拉住韦昌辉的手,“哎呀,老表,这么多年不见了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你。自从分家之后就一直没见面了吧?”
韦昌辉笑了笑,“是啊,已经好多年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啦,现在这座城归我管,来咱们到我府上去好好絮絮。”
韦昌辉随乔奉安走入一件空旷的客房之后乔奉安急忙把大门关上,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好大的胆子啊,这天国里认识您的可不在少数。”韦昌辉不以为然地摆了摆头,“你这里算得了什么,南京、南昌对我来说也是如履平地,来回走过好几遭了。至于伪王的头衔乔侯爷休要再提起了,我现在是大清国的三等子爵,与侯爷比可差的远了。”
乔奉安一跺脚,“王爷您就不要再取笑我了,您那个子爵是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我这个侯爷指不定哪天就人头落地了,您可一定要救救我。”
韦昌辉对自己说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这小子想活命已经想疯了,我这还没开口劝呢他就已经自己求上来了。”他对着乔奉安微微一笑,“我若不是为了救你老弟干什么要巴巴的跑到镇江来。”
听到这话乔奉安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其实王爷的来意我也猜到了,只是东王待我一向不薄,”看到韦昌辉的眉毛跳了一下他又赶忙改口,“不过此獠倒行逆施我在心里早与他恩断义绝,我就是怕朝廷不肯放过我。”
“朝廷连我都放过了,又怎么会不放过你?我看你是害怕朝廷打不下南京吧?”韦昌会一眼就看穿了乔奉安心中的顾虑,这个家伙自从天京事变后蹿得很快,要说他能够轻易放弃在天国里的地位那绝对是假话,刚才猛的见到自己心神激荡,再加上落入包围圈也把他吓得不轻,所以立刻出言求救,不过才两句话他就又转过这个弯来开始考虑厉害得失了。
“哪里?王爷真是冤枉小人了,我可是真心想要报效朝廷,只是着投降一事并不是那么容易,我也是刚接管镇江不久,这里的队伍有不少我并不熟悉,不像罗大刚可以为所欲为。”乔奉安向韦昌辉强调其客观困难起来,这种伎俩当然没有被韦昌辉放在眼里。
“我猜乔大人大概还没有弄清楚整个战局吧?我先来为大人解释一番,这一次富贵军一共有十三个兵团投入了攻取南京的战役,总督大人为了那些南京可是下了血本,几大王牌主力全部出马,你也知道富贵军的总兵力不过十六个军团,现在为了进攻南京很多地方已经征调民兵来协助防守了,可见大人对南京是志在必得。这十三个军团再加上江南江北大营一共十几万人马就算是把发逆的全部兵力都聚集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别看你们动不动就说几十万大军,其实那里面的水分你我最清楚,吓唬人还可以,真的要打起来就那帮老的老小的小的士兵富贵军一个能打十个。至于杨贼一直仰仗的南京城墙我看这次也凶多吉少,说起来咱们太平军于富贵军之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大打了吧?”
“是啊,要是能够保持这种和平局面就好了。”乔奉安终于说了一句实话,韦昌辉开列出的强大军队让他心里有些发凉。
“做梦,当年我在的时候太平军是不如富贵军,可是也不至于说毫无抵挡的能力,可是这两年太平军是什么样子就不用我告诉你了吧。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富贵军是什么样子,现在富贵军的武器是越来越精良,威力越来越大,实话告诉你当年我投过去的时候未尝没有先隐忍一番然后慢慢积聚实力的想法,可是过了两年一看我是积聚了一些实力但是人家变化的更快,比不了啊。南京那城墙虽然厚不过也就是嘣上几声就完了。”
这个乔奉安倒是有些不信,太平军里普遍对南京的城防有一种迷信,这实际上给了他们一种逆境中的寄托。看到乔奉安脸上有不信的神色韦昌辉也不生气,“乔大人看来是不信我说的话了,要不然我这就告辞等到大军直抵镇江城下乔大人才知道我说的句句是实。”
“王爷莫要生气,主要有几件事比较麻烦,您容我想一想,我全家都在南昌,要是我投降了我家人可怎么办?我现在脑子乱得很。”
“家眷的事情乔大人恐怕指望不上了,我一家满门不也是死在杨贼的刀下了吗?大人若是想保全自己也只能舍弃他们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乔奉安思索良久终于想通儿子没了可以再生,老婆死了可以再娶,何况那些还是天国发的,但是命可是自己的,“不知道我投诚以后能有什么样的封赏?”
“罗大刚做了从二品的副将,你还有献城之功,怎么说也应该在他之上。”
这一次叛变比上次还顺利,原来罗大刚离开镇江之后杨秀清把一肚子的怨恨都撒在了那些留下来的人身上,在他看来这些人虽然没有跟随罗大刚叛变但是他们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看出罗大刚的反志,必然是在包庇罗大刚,而且关键时刻也没能挺身而出制止罗大刚的叛逃,实在是罪大恶极,结果这些人杀的杀、关的关。这次富贵军把整个江宁和镇江包了饺子,人人心里都着了慌,结果等到乔奉安突然发难宣布举城投降的时候所有人都加入了他的队伍,太平天国经营了十年的桥头堡就这样陷落了,而德兴阿难过的连着两天睡不着觉,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快马加鞭赶往南京希望能在这座六朝金粉的古都捞到一点好处。
杨辅清得知乔奉安投递卖城之后之后急怒攻心,当时就吐了血,在此之前水上的火攻也完全以失败而告终。杨辅清在这几天除了把各地的守军都撤入南京城之外就是按照杨秀清事先定下的锦囊妙计用火船去进攻长江上的战船,这让富贵军感到莫名其妙,虽然一开始他们被那大场面的火攻吓了一跳,可是那些无人操作的火船又怎么可能烧毁轻便灵活的战船,封锁南京水面的舰队只是张开风帆向上游行驶了一小段就避开了那些随波逐流的火船,杨秀清花了很多心血准备的火烧赤壁就这样付诸东流了。
有一件事韦昌辉并不是在吹牛,那就是南京的城墙再也不是难以摧毁的了,李富贵这次为了攻克南京专门准备了两门能够投掷巨型炮弹的攻城炮,这是中国铸炮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两门臼炮的口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四百毫米,任何一个人看到它们那奇怪的形状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们的那种短炮身佩上大口径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这种火炮的射程。实际上这种大炮的确有这个问题,他们能够把大型的炸药包投掷到四百米外的地方,如果是真正的炮弹那么这个距离还必须缩水,在支援火炮无法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他们将会非常危险,不过现在它们则能像防守方透漏一个信息,那就是“我就是在欺负你们,你们能怎么样吧?”
杨辅清是眼睁睁的看着富贵军有条不紊的把南京围了个结结实实,也派了部队出去偷袭过几次,不过基本上没有获得什么战果,毕竟双方士兵的军事素养相距甚远,夜袭部队基本上是一溜出城就被发现,接下来就一瓶乒乓乓的一顿乱打。唯一可能会着杨辅清道的德兴阿又被隔在了外面,想打也打不着。
杨秀清让他的弟弟来守南京自然是认为南京还有防守的资本,这个资本除了坚实的城墙之外就是数量众多的火炮,当然这只是针对太平军来说的,李富贵这次的行动如果加上舰炮光重炮就有三百门,至于迫击炮的小型火炮就更是不计其数,这就使得攻城开始几天的炮战精彩纷呈,双方互相对射整个古城的上空都被硝烟所覆盖,现在富贵军的所有炮弹都是开花弹,平均每一门炮弹能产生四百块弹片,就这一点来说中国在近代武器史上第一次站到了世界的前列,从一开始富贵军武器的研制就遵循弹片越多越好的方针,这么多年下来积累了很多经验。太平军虽然也已经开始使用开花弹但是威力就差得很远了,一个炮弹落地也就产生几块弹片,大部分的火炮射程又不够,能够够得着富贵军炮兵阵地的并不多。
就在南京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在由南昌出来给南京解围的部队已经开进了宁国,十万大军气势汹汹的一路杀来,统帅正是陈玉成,这次杨秀清是把全部的本钱都押了上去,他也知道如果不能在这次会战中给李富贵以重创自己很快就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而如果能够打出一场漂亮仗,或者说一场消耗战,那么即便丢了南京也能保证在今后的几年里李富贵不会对他轻举妄动,这样他起码还有时间重整旗鼓,如果能够借此参透天机反败为胜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玉成看着宁国的州界想着这次会战的方针,杨秀清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就是硬拼硬的打通解围的道路,在他们看来富贵军如果腹背受敌必然会军心不稳,如果陈玉成打得猛富贵军肯定会撑不住。对此陈玉成是深以为然,他对有些人主张的利用南京先消耗富贵军锐气的想法嗤之以鼻,陈玉成并不认为南京在敌人的重围下能够坚持多久,如果使用新式武器有太多方法来进攻一座坚固的城市,易地相处的话陈玉成就有三种方法快速攻克南京,而他既然能想到没有理由李富贵想不到,自从成为一位统帅之后陈玉成心里就再没有对李富贵的蔑视,毕竟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是非常可怕的。所以他确信在南京任何呆板的死守都只能以惨败而收场。
就在陈玉成到达宣城的时候富贵军的探子也把这份情报送到了林雨长的案头,“这个家伙好快啊,我喜欢,人杰,你怎么看,十万大军啊,我们只有四个兵团。”
魏人杰不为然的摆了摆手,“一个富贵军能打十个长毛,他们来二十万也才算和我们势均力敌,十万人也算不了什么。”
“我倒觉得来者不善,这个陈玉成听说在广东打得还算是不错,这次他统率的应该是长毛里的精锐。”
“精锐?十万精锐?长毛总共才多少兵马?他这次来的是很快,不过我看这是他们拼命的结果,我们如果趁着长毛士卒疲倦、立足未稳一下子杀过去,就凭我们两个的冲击力长毛也就只剩下逃跑的份了。”因为在进攻广德的战役里表现不好魏人杰很憋了一肚子火,只想着来一场漂亮的把面子挣回来。
魏人杰的建议让林雨长很是动心,如果能够干净利落的把这十万援兵给收拾了那他这次攻克南京的指挥官才算是实至名归。不过三军统帅的担子让他没有轻易的下决定,“要是李富贵在这里他会怎么干?”林雨长在心里问自己,“还能怎么干,当然是怎么有便宜怎么干。”
想了一会他对这魏人杰摇了摇头,“救兵如救火,长毛此来利于速战,虽然我们出去跟他们硬拼一下有六七成的把握能赢,但是如果输了就会影响到我们这次整个的会战,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魏人杰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林雨长是总指挥,既然他不愿意冒险魏人杰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是老法子,前面防守,依托绥溪构筑防御工事,后面骚扰,派骑兵打击他们的后方。”
“现在才竖铁丝网晚了一点吧?”
“是啊,早知道他来得这么快我们就应该早作准备了。不过也不算晚,你来构筑阵地,我去会一会他,陈玉成可是我们总督大人很推崇的人物呢。”
“这可不行,你是三军统帅,怎么能还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冲到前面去。”
“我又不是去冲锋陷阵,只是带兵去干扰他们一下,不会跟他硬拼的,我现在成熟多了,难道你刚才没看出来吗?”林雨长难得有一次能够自我克制,所以急着提醒魏人杰。
“你在建平或许是可以表现的成熟起来,不过要是见到了长毛我就怕你会故态萌发。”对于林雨长的成熟魏人杰无法完全信任。
“什么故态萌发,我有什么故态?”
魏人杰作了一个拔刀的动作大喊了一声,“兄弟们,跟我冲。语气、神态都非常像林雨长,看的林雨长自己也笑了起来,”好吧,那就派他们去骚扰一下长毛,这帮家伙远来劳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他们就不敢来的太快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八章 破城
两个团的骑兵被派往宣城,从绥溪一线到宣城并没有什么太平军,上一次的迎头一击把宁国府的太平军杀的胆寒,第一军团的杀人效率确实不是盖的,所以他们再也不敢随意离开城墙的保护。这两个团在宣城城外连连得手,把各个哨卡扫荡了一番。
陈玉成虽然看出这支部队是来试探自己的,但是被人这样欺负到头上也不是他能够容忍的。林雨长和魏人杰猜得不错,陈玉成的部队从江西一路赶到这里的确非常疲倦,但是陈玉成相信凭自己的能力还是可以把他们士气高昂的带上战场,所以他打算休息一天之后就进兵水阳,从那里度过长河,可是现在要是不把这支富贵军给狠狠的教训一番明天恐怕自己未必能鼓的起军队的士气。
陈玉成派出手下的一个丞相也率领骑兵去和城外的富贵军较量一下,看到富贵军不战而走站在城头观战的人们欢声雷动,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上风也能防他们激动不已,毕竟这些年太平军被富贵军压的实在太苦了。
不过富贵军并没有走远,他们反而折向南边越过宣城袭击了两个镇子,这一下子把陈玉成激怒了,就在他准备把部队全部派出去剿灭这支讨厌的苍蝇时他突然察觉到这里有不对的地方。
‘这分明是想用一支小部队引我上钩,清妖想干什么呢?’陈玉成这么一犹豫,前方的情报就接连传来,富贵军在在水阳至建平一线以南绮湖为中心在长河和绥溪的各处渡口和便于涉渡的地方加固阵地。一听到富贵军在河边竖铁丝网陈玉成就觉得头有些发昏,当年的历历惨状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水面上本来富贵军就占有优势,现在再加上坚强的阵地,想要突破谈何容易,”原来这里是用来吸引我注意的,“陈玉成看着地图喃喃自语,沉思了一会他一拳砸在地图上,”传令下去,今天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就赶到绥溪。“
摆在陈玉成面前的难题倒不是无法渡过那条小河,而是富贵军在河岸设立的阵地,这些东西肯定是用来减慢自己的渡河速度的,而富贵军真正的主力必然在中段的严阵以待,凭借他们的移动速度,可以在自己渡河的时候赶到半渡而击,如果用声东击西的办法那就需要分兵,能不能骗过富贵军先不说,其中哪一支碰上对方的主力都会非常危险。最稳妥的方法莫过于向上游移动,但是这又会耗费掉宝贵的时间,而且也不符合原先计划的强攻战术。
陈玉成对时间的担心非常有道理,实际上南京在这个时候已经非常危险了,在开始几天的炮战中南京城的城墙经受住了考验,但是城头上的守军仍然伤亡惨重,当富贵军在城外把迫击炮阵地挖出来以后城里的炮声就渐渐平息下来。陆树城这次把主攻方向放在清凉门、怀远门和仪凤门这一线,一上来就用上几种大规模杀伤性的炮弹来震慑城内的太平军,这样的火力对人的威胁很大,不过想要炸塌城墙就有些力有不逮了,这让天国的将士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信心,不过当他们看到那两个黑乎乎的怪物被缓缓的推过来以后大家大家心头都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首先看着它们压得那前面拉车的十几头水牛吃力的样子就知道它们不是凡物,等到距离拉近了以后发现是两门大炮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水桶相仿的口径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城头上的几门大炮刚刚开始放炮校准富贵军那边就毫不客气的来了一次齐射,城头上立刻就是一片火海,在这样的掩护下这两个钢铁怪物终于安全的抵达了他们的半地下掩体内,然后周围的士兵就开始忙忙碌碌的作起了准备,而正对着这两门大炮的那些太平军已经看到了天父的召唤。
一时之间战场上非常的安静,看着这种古怪的气氛一丝微笑出现在陆树城的嘴角,现在不管敌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个怪物所吸引,可是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杀着正在这座城市相反的方向准备着。那两门巨炮实际上只是两个实验性的产品,如果仔细的观察可以看出两者在序列上的差别,基于富贵军在中国野战已经没有对手的事实军队迫切需要一种能够迅速砸开城墙的武器,李富贵就提出了这么一个构思,各路的工程师们汇聚到一起沿着这个思路开始研制超级大炮,不过距离实用阶段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就这两门炮而言脆弱的炮管限制了发射药的用量,而这么短的射程无论如何不能让军队满意,不过这一次他们还是把这两个怪物给运了过来吓人,因为参谋部已经找到了南京城的命门,那就是水关。和这两门大炮不同,两江生产的水雷现在已经完全能应付实战的需要了,在两江的军工科研中如何对付西洋列强的战舰一直是一个很热门的课题,参照诸世纪II的说法无疑建造铁甲舰是最正统的做法,但是所有参与这项研究的人都知道铁甲舰的建造在可预见的将来都很难实现,于是水雷、鱼雷、潜水艇等战列舰的天敌就被搬了出来,李富贵虽然认为以战列舰对抗战列舰是经过历史千锤百炼而得出的结果,那些偏门的方法肯定无法撼动这条真理,不过现在不是造不起战列舰嘛,难得这些人能够把思维发散开来,所以对他们的研究还是比较支持的。在这些东西里面水雷在这个时候当然是最具可行性的,参谋部认为可以用他们炸开南京设在秦淮河上的水关,在秦淮河的上游一批专家正在紧张的为水雷爆破计算需要设定的深度和时间,这对于作战能否成功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陈玉成对长河和绥溪的水文情况十分了解,他从它们上面来来回回的已经渡过好几次了,从南绮湖开始河面就变得比较宽阔了,也就基本上不存在能够涉水而过的地方,可是上游的建平根据情报正是富贵军主力驻扎的地方,几番权衡陈玉成决定从建平这里硬闯过去,毕竟自己手里有十万大军,而敌人正在分兵把守各处要津,如果集中力量杀过去虽然伤亡一定很大但是应该也可以重创敌人。
当得知建平渡口的富贵军已经在严阵以待的时候陈玉成命令全军调整方向向上游移动,渡过了绥溪的一条支流西溪之后水面变的只有八九丈宽了,而对岸林雨长带领着部队也赶到了这里,”这个陈玉成果然不简单啊,居然能够看穿我们的布置。“林雨长现在真的不敢小视这个对手了。”
“没想到他只休息了一天就杀了过来,这小子不要命了,不过我们现在可不是满员,也不太有利。”
“不见得,虽然我们只有一万五千人,可是他们毕竟要在我们面前渡河,等他们的部队上岸我们再一冲支接就把他们赶回去了。”
“我们派出去的骚扰分队在什么地方?”魏人杰一边用眼睛估算着对岸的人数,一边思量着如何给胜利的天平上增加一点砝码。
“刚刚报告说已经到了十里外的刘庄,我想陈玉成应该也知道他们的存在,不敢把所有的人都投入渡河。”
“那就好,本来我是有些担心长毛的正面太宽,我们应付不过来。”
“宽大的正面?他们还能宽到哪里去?一场战役的指挥距离是有限的,再宽就变成两个战场了。”
太平军在中午开始了渡河,立刻溪水的西岸一团团黑烟腾空而起,大批的战士甚至还没有跨入溪水就已经倒在血泊里,太平军的大炮也差不多同时响起,陈玉成这次带来了不少火炮,如果不是富贵军使用的炮弹已经经过改进的话他本来是可以打个势均力敌的。
溪水的确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达到了腰部,可是水中行走大大影响了太平军的速度。看着周围的战友一个个的倒下去而自己却动弹不得这给人以巨大的心理压力,结果内心的恐惧压倒了理智,尽管他们已经冲过了中间线还是掉头往回逃,富贵军的排枪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跋涉的可怜人,一时间溪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林雨长笑着对魏人杰说,“看来他们是过不来了。”
“要是他们分兵两路,来个声东击西怎么办?”
“那我就过去,就这么几尺宽的小河,一抬腿不就到对岸了,在我面前他还敢兵分两路。”
试探性的进攻遭到彻底的失败,陈玉成明白横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一道什么样的难关了,互相的炮击还在继续,太平军的步兵开始慢慢的后退,炮兵阵地上落下的炮弹越来越多,而对岸的富贵军仍然整齐的站在那里,似乎并没有把落在他们头上的炮弹放在眼里。
眼看着自己的炮兵又一次落在了下风,陈玉成决定马上再发动一场冲锋,这次他要让步兵先冲过去,等到渡过了一半之后骑兵猛地从后越出,这样在步兵的掩护下骑兵肯定能够一举登上对岸,只要凭借速度把对手的阵型打乱这场仗就算赢了一半了。
可惜事情并不像陈玉成预料的那样,这一次首先遭到巨大伤亡的反而是那些骑兵,当他们出现在枪手的的眼中就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在排枪面前骑兵总是能吸引更多的子弹,倒是那些步兵在他们的掩护下的登上了对岸,但是也立刻遭到了密集的手榴弹杀伤,自从富贵军的制式武器都开始采用新式火棉作为炸药的时候,这些爆破武器的地位就提高了一大步,现在在有的部队里已经开始设置专门的掷弹兵,那些具有扔手榴弹天赋的士兵不再配备别的武器,只是负责把一袋子手榴弹扔出去。太平军再一次如潮水般的退下去,和上一次一样他们的回程同样血迹斑斑。
陈玉成杀掉了带头跑的一些士兵,不过他并不想再次尝试进攻,因为他也看出来这样的进攻不是办法,站在水里被敌人齐射给人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他的士兵完全无法承受。
重新整队之后陈玉成咬了咬牙,狠狠地看了对面的林字帅旗一眼,“我们走。”
“到哪里去?”
“向上游走,我看他们究竟能跟我们到什么时候,不行就先拿下广德。”
陈玉成行军的速度并不快,林雨长也挥师在河的另一面行进着,一路上双方若即若离,也时不时地互相试探,第二天陈玉成到了广德城下,林雨长却并没有来,因为就在前一天的晚上他已经得到南京被攻克的报告。第二天他就立刻返回建平调集附近的人马准备和陈玉成来一场大的,因为这个时候他所肩负的统帅职责已经卸了下来,林雨长立刻觉得身上轻松了一大截,同时也下定决心以后不再做这种总指挥了。这场战役虽然规模空前,但是它的总指挥却并没有打痛快。实际上从战役一开始林雨长就觉得憋得慌,实际上整个战役要怎么打早已写在了纸上,林雨长一直觉得他这个总指挥还没有以前来的自由,现在终于一切都按计划完成了,下面的仗该如何打参谋部没说,就要看林雨长自己的发挥了,到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能放过陈玉成呢?
南京是在夜间陷落的,经过了连续几天的激烈炮战之后,这座城市终于迎来了一个宁静的夜晚。在前面几天的晚上富贵军总是向城里打炮,还时不时地喊杀一番,不过今天一切都重归寂静,这种寂静让广大的太平军指战员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但是这里面并不包括杨辅清,今夜的平静让他有些不踏实,特别是在白天看到了那两门巨炮之后,杨辅清就一直心惊肉跳,然后他就一直呆在清凉门的指挥所里。
因为睡不着觉杨辅清三次爬到城头上观察城外的富贵军,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外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丑时刚过城外一阵阵炮声响起,杨辅清冲上城墙向城外观看,只见富贵军的阵地上遍布火把,大炮不停的喷吐着致命的火焰,杨辅清急忙指挥部队登城防守。这个时候南京城的四周好几处都响起了枪炮声,杨辅清回头看了看,那些地方他倒不怎么担心,毕竟南京城的城墙完好无损,而能够威胁到城墙的怪物仍然在他的对面。
水雷的装药量要大于当时世界上的任何一门大炮,所以当它们开始爆炸的时候无不是惊天动地,即便杨辅清在南京城的另一侧他也感到了这种爆炸不一般,回头向东南方向张望,因为水雷在水下爆炸所以火光到了清凉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团黑暗中不断的传来那沉闷的声音。
杨辅清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炮声,他有些迷惑的计算着爆炸发生的距离,“难道是打雷,”杨辅清看了看满天的繁星摇了摇头,“火药库炸了,可是为什么没有火光呢。”
片刻之后这种密集的爆炸声停了下来,而东南方向的枪炮声倒是越来越紧了,杨辅清皱起眉头说了一声:“派人去看看。”
人刚派出去一会就见镇守正阳门的副将赖武元骑着马就像疯了一样直奔清凉门而来,到了指挥所后他几乎是摔下来的,“辅王在这里吗?”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赖武元就高声喊了起来。
“我在这里,南边发生了什么事?” 杨辅清也急着了解正阳门的情况。
“清妖炸开了东水关,现在已经进城了。”赖武元几乎是嘶喊着说出了这一句让众人无比震惊的话。
一把抓住赖武元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你胡说,清妖怎么可能炸倒城墙?天京的城墙是坚不可摧的。”
接下来赖武元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情况说了出来,原来第一波水雷攻击就把东水关上面的城墙彻底的轰了下来,甚至两边的城墙也被震倒了一截,而附近守城的太平军非死既伤,就是正阳门的守军也一下子聋了一大片,接下来就是富贵军水陆并进开始从这一段缺口打进来,等附近的太平军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富贵军已经爬上了这段城墙,正阳门的守军发起了拼死的反击,但是富贵军人数比他们多又是有备而来,所以太平军的几次反击都被打退,而涌入城中的富贵军却越来越多。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九十九章 入城
就在赖武元急急忙忙向杨辅清介绍南边战况的时候东南方向突然冒起一股冲天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杨辅清知道这是富贵军开始烧房子了,也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南京城已经被攻破。
接下来的战斗就再无悬念,杨辅清虽然组织人马向着富贵军反攻过两次,可是守城的部队在这个时候大部分已经无心恋战了,杨辅清身边的人越打越少,在战斗的间隙他的亲随也开始劝说杨辅清弃城突围了。
向周围看了一眼,除了自己身边的部队还算有秩序之外,整个南京已经到处都是乱军了,杨辅清仰天长叹,“虎踞龙盘,固若金汤,我竟然连十天都没有守住,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王爷万万不可这样想不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我们是栽在清妖手里,可是只要人在,总有一天能够找回来。”杨辅清的一个亲信赶忙全力解劝。
杨辅清又扫视了周围一眼,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东西让他留恋,“好吧,我们从太平门出去,希望紫金山上不会有清妖的埋伏。”
德兴阿做梦也想不到占领南京后他竟然能被委任为管理南京军政的二把手,这些天的战斗他的部队完全被隔离在外围,这让他们心急如焚,虽然这些绿营兵并不喜欢冒险,但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为了南京城中那堆积如山的珠宝卖一卖命也还是值得的,可是这次人家干脆就不给他们卖命的机会。德兴阿一直非常担心最后破城之后富贵军会根本就不让他们进城,所以当他接到立刻进驻南京并且作为刘铭传的副手接管南京防务的命令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首先他实在想不到坚不可摧的南京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攻克,然后就是不相信自己竟有这等好运。过了好一会他才缓了过来,“哈哈,老子时来运转了,传令下去,把最好的行头都给我穿上,我们要进南京了,早就告诉过你们跟着我迟早有一天是吃香的喝辣的。”
德兴阿之所以能有如此好运完全是拜林雨长所赐,林雨长为了对付陈玉成刚听到南京被攻破的报告就把那些够分量的军团全部调往南方,连冯子才所部也一并开拔,南京城里只留下了资历最浅的十六兵团,要知道太平军采取的是全民皆兵的政策,所以南京城里的老百姓从理论上讲都是太平军,虽然城破之后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坚决的抵抗意志但是这也不能让人完全放心,一个军团想要镇压这样大的一座城市恐怕有些困难,所以就请德兴阿入城帮忙。
当德兴阿进城的时候发现南京城的秩序已经恢复,这让他稍稍的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毕竟他们没有为攻克这座城市流过血,所以不能劫掠也是很公道的。而且德兴阿现在对那种挨门挨户的抢一些小玩意也看不上眼了,这些年江南江北大营虽然没有能够真正的给南京什么威胁,但是对南京的情报工作还是有些收获的,德兴阿知道这南京城里不管哪一座王府里面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看了谍报人员的描述德兴阿这样的满洲贵族都惊叹于天国王爷们的奢侈,现在城市秩序恢复了也好,以自己的身份怎么说也要给他一座王府住住,只要把自己临时住所里的东西划拉划拉应该就够自己吃上好几年的了。
德兴阿在城里越走越不对劲,面前的景象既不是自己以前所见的那个一片繁华的金陵,也不是梦想中的那个遍地镏金的长毛都城,如果要用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德兴阿对现在南京的感觉那就是“鬼城”,虽然知道刚被攻克的城市老百姓必然都躲在家里,所以街道上空空荡荡并不值得奇怪,但是现在的南京看起来却与那种情况还有很大的不同。这里街道两边的房屋有一大半一眼就能看出已经长期没有人居住了,窗格上的纸烂的干干净净不说有很多房子屋顶也有了坍塌的迹象,看起来明显是时间造成的伤害。
路过一些豪宅的时候更是看到一片破败,很多房子只能看到一个地基,这个打击对德兴阿可是不小,这种失落的情绪一直伴随着他来的刘铭传的临时司令部——原太平天国东王府,这座王府让德兴阿眼前一亮。进去之后他才知道当年那些探子的确没有说谎,这样一座王府拿到北京去足以羞杀那些亲王。
“德大人,这次可要有劳您大驾了,”富贵军里对满人的称呼全部按照李富贵的习惯强行把对方名字里的第一个字当作姓,对这一点德兴阿已经懒得去纠正了。刘铭传并没有出去迎接这位江宁将军,第一次接管这么大的城市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虽然就地位而言德兴阿比他高上不知多少级,可是他这个时候还是摆出了一把手的架子。
“刘司令说哪里话来,为国出力哪里谈得上有劳。”
“德大人忧国忧民,刘某佩服,从现在看我们肩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我刚才查了一下长毛的名册,南京城现在所余的人口大概还有二十万,这些人说起来大多是身有军籍的叛匪,虽说是受到了裹挟,但是毕竟和普通的老百姓不一样,我们可要小心一些。”
“二十万,”德兴阿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南京城只剩下二十万人了吗?”
“大致是这个数字,这个数字的确很难想象。”
“难怪我一路过来觉得这里就像一座鬼域,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人?”
“我已经问过了,自从长毛的匪首杨秀清带领着百官到南昌的时候裹挟了大量的百姓,后来好像又陆陆续续的从南京城里征集了很多民夫,现在也就剩下这些人了。”“那我看到一路之上只要是豪门大院都被拆得乱七八糟那又是因为什么呢?”这才是德兴阿最关心的问题,因为东王府已经被刘铭传占了,所以他非常迫切的希望得到一座保存完好的府第。
“长毛的头头们都跑到南昌,说是还把南京当作首都,但是这里面怎么回事我想大家也都明白,好像是各路的王爷、侯爷们都对南京丧失了信心,所以不但把金银财宝都运走了,连大号的房梁、柱子、精美的墙砖、窗格什么的也都被运走了,所以也就剩这座东王府还说的过去了。”
德兴阿的满腔热血一下子降到了冰点,看到自己的发财大计彻底的化为了泡影他的兴致立刻就低了下来。
“德大人可以去住黄文华的房子,在杨辅清之前他一直负责镇守南京,所以他的宅子还算保存得比较好。”
德兴阿相信这个人的府里也不会有多少东西给他剩下,毕竟既然天国里的所有人都不把南京当作一个保险的地方,那他就是有什么金银财宝也不会留在这里,这个时候的德兴阿只好把希望放在朝廷的封赏上面了。既然南京已经打下来了那江北大营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自己如果能带着这样一个功劳回到北京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林雨长虽然调集了手中所有的力量准备给陈玉成致命一击,不过他还是错失了这个机会,为了留住陈玉成林雨长并没有增援广德的守军,在广德失守后他也把各路兵马布置到位,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陈玉成突然掉头南下,行动非常迅速,一下子就逃脱了林雨长的控制。
原来林雨长虽然在南京战役结束后就立刻调集各路人马,但是毕竟消耗了一些时间,而攻克南京这样的消息想要封锁难度也实在太大,陈玉成从败兵嘴里不但知道了南京陷落的事实而且还对富贵军的行动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当他得知富贵军在攻下南京之后又一路一路的向南进发他就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在心里对战争的天平作了一个简单的计算之后陈玉成决定立刻南撤,在皖南的山区构筑一条防线。在他看来也只有这样才能阻挡富贵军下一轮的攻势。虽然心里十分不情愿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将领陈玉成已经知道以现在天国所拥有的实力是无法对抗李富贵的了。
正是这样一个当机立断让陈玉成躲开了林雨长的包围圈,如果他在晚上两天那么这十万天国精锐可能就要被包围在广德这座小城里了。看到猎物从嘴边逃脱林雨长也没有强行去追击,毕竟南京战役已经顺利结束,现在如果再去追击就越权了,林雨长倒不怕什么处分,只是自己如果越权就未必能指挥的动手下的这些兵团司令,这个时候林雨长倒的确感觉现在的这种军制有些不便了。
南京光复的消息立刻传遍了中国大地,杨秀清是最先得知的,当他听到南京陷落杨辅清生死未卜的报告之后大张着嘴巴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等到陈玉成被召回南昌的时候发现杨秀清起码老了十岁,以往的那种从来不服输的神情不见了,“东王殿下,我没有能够解天京的围,现在自请责罚。”
杨秀清摇了摇头,“错不在你,短短半个月不到他们就能把天京拿下来,你就是再大的本领也是救不了天京的,这次天京之战让我想了很多,此等奇迹实非人力所能完成,我想这是天父在生我们的气,或许是天王在上面告了我们一状。”杨秀清的确有些迷惘,现在许多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本来杨秀清是不信鬼神的,就是刚开始加入拜上帝会的时候也不信,可是在遭到一连串的挫折之后他开始慢慢滑入神秘主义的深潭。李鸿章在广东北上,太平军连着吃了两个败仗,现在粤军已经兵临赣州城下了,这不得不让杨秀清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作对。
李鸿章立马赣州倒是意气风发,在得知李富贵进攻南京的时候李鸿章就意识到大反攻的时机来到了,现在他的部队士气正高,背后又有福建、广西和洋人的支持,所以绝对有实力从南面进军以呼应李富贵,这一次他是奔着整个赣南来的,现在的中国各路英雄都看出来地盘的重要,李鸿章觉得自己如果这一仗打好了整个华南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到那个时候即便是李富贵也不能再轻视自己了。可是没想到很快就听说了李富贵已经把南京给打下来了,这样一个干净漂亮的胜利对李鸿章的影响就是太平军看到无力与李富贵在江苏一争长短就干脆又把力量放到南面来了,虽然因为在皖南布防牵制了太平军太多的力量,但是陈玉成仍然借助手中不太多的兵力把赣州死死的守住。
李富贵进入南京的阵势颇为壮观,这一次入城式不但两江的大批官员到场,附近几个省也都派人来参加,各国使节自然是出席捧场,冈萨雷斯作为南京教区主教更是兴奋的不幸,他现在已经把南京视为东方第一大教区,毕竟这里有二十万人接受过基督教的影响,虽然他们所信仰的教义与真正的基督教相去甚远,但是这毕竟说明他们不会排斥天主,冈萨雷斯在听说富贵军把南京包围了以后就意识到这一战必将得到大量的俘虏,于是他向李富贵要求让他的人来感化这些羔羊,“李大人,就我所知我们的传教士对太平军战士的感化非常成功,我希望这一次攻破南京之后你们不要用贵国传统的方式来对待那些太平天国的臣民,我相信我们的传教士可以引导他们走上正途,重新变成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主教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再屠城,而是把那些归附太平天国的老百姓交给神父们来感化?”李富贵觉得用这个借口来压制军队的冲动倒是不错,不过他有些怀疑江宁府和镇江府的老百姓是不是真的能够听得进去神父们的布道。李富贵并不是担心这些人受太平天国的影响太深,实际上恰恰相反他是认为这些人已经完全抛弃了太平天国那一套拜上帝的理论。当年的那些太平军战士大部分都很坚定的信仰着上帝和天堂,可是经过天京事变和这些年食不果腹的历练,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他们上当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群人操着洋腔怪调再一次向他们灌输圣经很难想象会有什么效果,起码他们会对天堂嗤之以鼻。
“就是这个意思。”冈萨雷斯的眼神非常的热切。
“我想这没什么问题,我很高兴把这些人重新带回通向天堂的阶梯,您的人手够吗?”
“应该够了,我们最近发展了一批中国神父,正好派上用场。”
“主教大人说到中国神父让我想起一件事,教廷里面有中国籍的主教吗?”
“没有。”
“那是为什么,要知道目前中国信徒的绝对数量也很可观,是什么阻挡了他们踏上侍奉天主的道路呢?”
“这个…,成为主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首先要成为神甫,在成为神父之前还必须在神学院里接受严格的教育,这都需要时间。”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教廷在歧视我们这些虔诚的教徒呢,要是那样就太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了,现在您的这些中国神父都曾经到西方神学院深造过吗?”
“他们都到过教会学校学习过,不过说实话那些短期的培训还很不够,不过考虑到他们都有多年的教堂工作经验,所以才破格提拔的。”
“是这样,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么在将来中国人从正式的神学院出来以后就会有华籍的主教,是不是这样?”
“华籍的大主教?”
“当然也是可以的。”
“华籍的红衣主教?”
“没问题。”冈萨雷斯顿了一下,因为他已经知道李富贵的下一个问题了。
“华籍的教皇?”
“理论上说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那实在太好了,我们广大中国的虔诚信徒都盼望着这样一个光辉的日子早点到来。”
冈萨雷斯虽然觉得李富贵对国籍有些过于执著,不过这看起来也并无不妥,如果下一任教皇是葡萄牙人的话他也会兴奋不已的。冈萨雷斯并不知道红衣主教的数量之争会成为后来中国与教廷长期扯皮的一个问题,他现在只是沉浸在有一次大规模传道的喜悦之中,在入城的仪式上教会的黑衣方阵人数虽然少可是却非常的扎眼。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章 高考
南京那高大的城楼,一道又一道的城门衬托着下面整齐的入城部队,贵宾席的观礼台设在聚宝门上,站在这里人们无不被这座坚城所折服,对于攻破这样一座城池的难度也有了一个形象的认识。为了参加这次入城仪式赵夫人特地从杭州赶到南京,看到旁边的那些洋人正在激烈的争论她就转过头来问柳子远:“那些洋鬼子在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在学洋文吗?”
“洋文我是看了一些,但是他们说的太快,我听不懂。”
“那倒是,这些洋鬼子讲起话来叽哩哇啦的那么快,难为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那个洋人转过脸来,“老妇人,我从海外来到中国,你可以称我为洋人,但是我不是鬼,不能称我洋鬼子。”
赵夫人见到这个洋鬼子会说中国话心头一惊,不过脸上倒是神色如常,“叫你们洋鬼子是因为你们长得像鬼,并不是说你们真的是鬼,洋人就是粗鄙,连借喻都不懂。”
肯特为止气结,不过他收到的教育使他无法在公众场合对一个女人无理,只好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刚才夫人的问题我可以回答,我们刚才在议论李富贵大人的武力,我们想在欧洲名将中给他排一个名次。”
既然提到李富贵自然就会引起赵夫人的兴趣,“你们觉得李富贵的武力如何?”
肯特笑了笑,“夫人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刚才争论得很激烈,就我个人的意见他是一个库图佐夫式的将领,其能力应该也差不多。”
赵夫人又回头问柳子远,“那个库图佐夫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他击败了欧洲最伟大的君王。”
“看不出这个洋人的眼光还不赖,那你们认为在大清国有人能打得过李富贵吗?”
“我相信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你们认为这片土地是不是应该由最强的将军来统治呢?”赵夫人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夫人您是…”
“噢,李富贵是我女婿。”
“原来如此,” 肯特笑了笑,“我们一直有这个意思,可是李大人自己不愿意。”
赵夫人一掌击在面前的茶几上,“都是被那个老乌龟带坏的,子远咱们这次不回去了,就在南京城住下来,我看姑爷这架势也快了,”她用手往城下一指,“我再敲打他一下,顺便帮一帮婉儿,她最近都累瘦了。”
柳子远知道他这位姑妈的脾气,“这样不太好吧,您能给他们帮什么忙呢,要不然我留下来吧,姑丈那边还要人照顾”
“我怎么就不能给姑爷帮忙,在杭州我听说姑爷的要废除科举立刻就逼着那老乌龟给他的门生故吏写信,要他们支持姑爷,我早就看着科举不顺眼,所以你无意功名我也没说什么,考出来又怎么样,你姑丈不也是两榜进士出身,还不是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南京的大捷让很多地方倒李的声浪一下子闭了嘴,毕竟面对这样的功勋想要扳倒李富贵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心中的冤气仍然在聚集。本来李富贵对科举的改革只是局限在两江,在这里虽然反抗依然顽强看是毕竟经过了充分的准备,所以那些死硬的顽固派在各方面都被死死的压制住了,但是在两江以外形势就完全不同了,即便是李富贵手中握有大量的舆论资源仍然难以抵抗群情汹涌的士林,这次毕竟是关系到他们的根本利益,尤其是北京又在议论把这种改革推向全国,这更让他们心急如焚。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攻击已经完全失控,有不少人在家里绝食以抗议朝廷变更科举,另一些人则做了油炸李富贵等一系列食品大吃特吃来表达对李富贵的憎恨。不过也有一些人为李富贵叫好,毕竟读书人里也不全是把科举看作至高无上的,这里面有些是倍受科举摧残愤而转变的,也有的确接受过新式思想而理解了科举的害处的,或者本来就闲云野鹤无意功名看透了科举只是一道枷锁的,但是他们与整个士林相比声音还是太微弱了。
与以往声讨李富贵时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情形不同,这一次在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流血事件,其中最多的就是报馆被砸、说书艺人被打、戏班子被人驱赶等等,不过这一切到收复南京后就嘎然而止,这一场军事胜利让大家看到他们反抗的对手究竟有多么强大,李富贵虽然并无在其他地方推广科举改革的意思,但是如果别的地方想要学习他的成功经验他也不反对,更何况这些人的矛头本来就指向他,单单是辩论他还可以容忍,不过如果那些举人秀才们想要利用他们手里的权势来仗势欺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南京战役一结束他就在给朝廷的奏章中措词严厉的提到这些事情,要求对这些人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否则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对于京城那些针对刘若傅的犯罪行为也必须严加制止,李富贵已经公开声明这个刘若傅是他的人,任何跟刘大人为难的举动都是在针对李富贵。
弈欣看到李富贵毫不犹豫的跳下自己给他准备的陷阱不禁喜笑颜开,这一段时间他的心情非常得不错,弈欣在北方进行的各项改革这段时间进展还算顺利,北方人脑子不如南方人活络,但是很讲义气,弈欣跑去跟他们称兄道弟一番阻力就大为降低。对于收复南京弈欣是又惊又喜,惊的当然是李富贵的实力竟有如此强大,喜则是因为收复南京发匪就指日可灭了,大清朝中兴指日可待,总的来说弈欣还是觉得这是一件喜事,奕欣对这片河山仍然抱有一片热忱,对他来说每当他想到这个国家处于残破之中心里也会一阵阵的发紧。
在与慈禧做过一番交流之后奕欣代表朝廷正式同意了李富贵的改革措施,并且也准了刘若傅的折子,在全国先将新老科举并行,等到时机成熟就废除八股文,刘若傅对新学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他的这份奏章中所有的主张都是照抄李富贵的东西,李富贵的考试内容设计的与后世的高考很相似,但是不分文理科,他把一个人应该掌握的知识全部融入到这次考试中,连名字也叫做高等教育考试。后世的历史学家称刘若傅为中国近代高考之父,得享殊荣,有时候历史就是这么奇怪。
对于李富贵的封赏自然是朝廷讨论的焦点,弈欣在这个上面玩起了文字游戏,把咸丰的条件改成了平定整个太平天国起义,于是李富贵只是做了武定公加太子太保,还有就是三眼花翎等一系列没什么用处的东西,这也算是他对李富贵的一次试探,实际上弈欣的确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封赏来给李富贵了,李富贵现在还不到三十如果继续这样封下去不出几年恐怕就只好搬出古代的九锡来赏赐他了。
实际上现在李富贵已经算得上剑履上殿了,那个时候他把大炮都架到了紫禁城的城楼上,这不比一把剑要厉害多了吗?一想到这个奕欣就摇了摇头,“如果这个人要不这样倒行逆施还真是很难对付啊。”
李富贵倒是没有为了封赏的事情大闹,对他来说封不封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倒是这次朝廷在科举上的开通给了他一个惊喜,听说这道上谕一出各地都有上吊的,而各级的官员大部分还是从科举里出来的,看到这种情形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
,对于这项政策的执行大部分都不怎么起劲,阳奉阴违暗中掣肘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在准备过程中阻力非常大,朝堂上对于这项改革的非议也一直没有停,后来弈欣没办法只好又退了一步,征求了各地督抚的意见后只在一部分省先行试点,这里面包括江苏、安徽、湖北、浙江、广东、广西,这些省在一八六二年实行第一次实验性高考,除了江苏、安徽自己出卷子以外其它省份还是由朝廷统一派人下来,整个事情因为以前没有先例所以一切都是摸索着来,在北京由刘若傅负责,他的官场路线是进士——翰林——御史,现在把他升为内阁学士倒是正好做这件事情,可惜的是这位刘大人对新学一无所知,因为贪图恭亲王许下的好处只好赶鸭子上架,文祥帮了他不少忙,但是派往各地的主考要找出一些够分量又通新学的还真是不容易,幸好上次李富贵大保举的时候弈欣截流下来了一批,有一些就留在京城,这些人在北京过得并不舒心,虽然弈欣对他们是不错,可是总是会被排挤在主流之外,能够施展才华的机会并不多。这次可算是让他们赶上了,主考这个职位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肯定能收一大批学生,因为这次是第一次开新学科举,所以新学里的人才基本上能够一网打尽,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等到块入秋的时候真正开始开科取士的时候南京城已经重新恢复了人气,那些当年躲到上海的老财们纷纷回到南京购置地产,这里毕竟是南方的中心城市,在那个时代它的地位要远远高于上海,这的确给上海很沉重的打击,开发浦东的计划必然要给重建南京让道,不过上海毕竟是一个依靠贸易运转的城市,那个时代房地产还算不上支柱产业,所以虽然市面上看起来有些萧条不过并不伤及筋骨。
这一次高考从一开始就进行得很不顺利,在浙江和广西甚至激起了民变,有几个县的禀生们在一些举人秀才的带领下走上街头闹起了学生运动,把县太爷给赶走了,湖北和广东倒没出什么大乱子,胡林翼和李鸿章基本上稳住了他们本省内士人们的情绪。两江倒是很平静,但是因为今年一直干旱所以那些心怀不满的坏分子们就制造谣言说这是老天爷在警告世人,说什么祖宗之法决不可变,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之类的鬼话。
李富贵对此嗤之以鼻,说起来今年的旱灾并不算特别的严重,这样程度的水旱蝗灾每隔几年总会来一次,现在因为救灾及时损失比以前已经少很多了。不过地方上的名流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对于新科举招灾的说法是宁可信其有,当然这些人并不敢对新政说三道四,但是他们还是想出了一些折衷的办法。李富贵现在天天都能收到禁食猪肉的请愿书,而上面的署名往往还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请愿书上一般都会写上某月某日在哪个龙王庙举行求雨这种民俗活动,还请总督大人光降的言辞,在这些人看来如果这场旱灾真是李富贵招惹下来的那他作为当事人向老天爷乞求应当多少能让老天消一消气。
李富贵对此倒是无所谓,在这种场合出面来安定老百姓也是地方官的职责之一,不过彼得听到消息后立刻强烈的反对,理由当然都是来自教廷的各种规定,而李富贵对于参加这种封建迷信活动本来就有些犹豫,所以事情就拖了下来。
直到这一天他收到一份台湾来的电报李富贵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好机会来结束这场可笑的闹剧了。
放下电报李富贵马上就找到彼得,这次在南京重建的总督衙门占地广阔、气势恢宏,是在原来东王府的基础上改建而成的,彼得作为李富贵的私人神父也住在这里,“彼得,准备一下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李富贵翻阅着那些请愿书,很快他找到一张,“看,我就记得他们这几天要求雨,在下关的龙王庙,我们马上赶去。”
“李,你一定要离这种偶像崇拜远远的,你要知道那些龙王不过是些泥胎木雕,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神力,这完全是乡下那些愚妇们想象出来的东西,你这样了不起的人物怎么能够也去拜他。”彼得一听李富贵要去龙王庙求雨就急了。
李富贵笑着摆了摆手,“稍安毋躁,跟我走就对了,我不是说了让你看场好戏吗。”说着李富贵穿上最隆重的朝服当先走去,彼得只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跟在他后面。在车上彼得不断追问李富贵究竟想干什么,李富贵只管微笑不语,当马车来到下关远远就听到前面敲锣打鼓、鞭炮喧天的声音,李富贵从车窗望去只见远处正在舞一条草龙,舞龙的人激起地上的团团灰尘,让草龙看起来还真有点见首不见尾的味道。
亲兵上前分开人群,李富贵的马车直接开到求雨的神坛边。看到李富贵从马车上下来主持仪式的乡绅们立刻大感鼓舞,总督大人能够光降一方面说明他们的面子大,另一方面总督大人的面子也比他们要大得多,说不定龙王爷就看在这个面子上把雨下下来了。
等看到彼得也从车门中一猫腰钻了出来大家都是一愣,不过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兼容并包,他们一愣过后也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甚至有些人在想不知道这个洋和尚的洋神的面子有多大,按说他们整天行走于海上与龙王多半有些交情,就此猜想这个洋和尚是总督大人请来帮着一起求雨的。两江现在洋人很多,所以大部分人已经见惯不怪了。
李富贵看了祭坛一眼,一尊龙王像摆在中间,前面的香案上摆着神位和三牲,祭坛前面几个道士披着头发光着脚在那里做法,看着那些法袍法器李富贵不禁想起前是看的那些港产鬼片来,场中只有他们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其他人都已经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等着李富贵发话了。
“五湖四海,九天云晦,行雨龙王神位,”李富贵走上祭坛扫了一眼龙王和香案,“你们在这里向他求雨吗?”
“是啊是啊,”这里身份最高的叫做江百川,以前做过布政司现在告老还乡,这次被乡民推举出来主持这样一个仪式,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是见到上官腿仍然职业性的发软,“总督大人能够到此真是百姓之福,我们在这里已经求了两天了。”
“那很辛苦啊。”
“是啊,为了表示诚心我们每天都沐浴斋戒,一点荤腥都不沾的。”江百川赶忙为自己表表功。
“这样啊,我早饭倒是吃了猪肉,不碍事吧?”
“这个…,总督大人身份尊贵,自然另当别论。”
“很好,你让开点,我有话要跟龙王讲。”
江百川面带狐疑的退后了两步,然后他就看到李富贵把腰里的宝剑抽了出来,一剑就把龙王的牌位劈成了两半,然后又迈上了香案把龙王的帽子给挑了下来,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连那几位法师也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呆立在场中。
“你算个什么东西,”李富贵大声呵斥起龙王,“我改科举关你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老子的闲事,小心我扒了你的泥鳅皮。”李富贵把剑架在龙王的脖子上,“我限你三天的时间赶快给我下雨,要不然我就架上大炮把你的那个破水晶宫炸个稀巴烂。”
说完这些话李富贵轻松的跳下来向着江百川说道:“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吧。”说完不再理会众人跳上马车扬长而去,这个时候求雨的这些人才算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场立刻一片大乱,有的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祈求龙王不要动怒,不过也有些人喜形于色说李富贵这是以武曲星的身份在和龙王谈判,龙王虽然强横不过碰上星君也要忍让三分,另有人反驳他们说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武曲星插手文曲星的事情捞过界,这次文曲星和龙王联手只怕武曲星站不到上风,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到了马车上彼得显得有些担心,“李,你刚才实在是太帅了,对付那些迷信像你这样做恐怕是最痛快的了,但是这不太符合你以往做事的风格,我来中国已经很多年了,我认为应当用教化和感化来改变中国人的一些陋习。像你这样对他们崇拜的偶像不敬肯定会遭到他们强烈的反对,更何况你还要求那个雨神三天内就必须下雨,这样三天后他们就会有足够的理由来反对你了。”
李富贵笑着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如果三天内会下雨呢?你有没有听说天气预报这个东西?”
“我知道这个东西,不过据我所知那是属于巫术的范畴,印第安人有一些部落据说就很擅长预测天气。”
“实际上在这个时代的天气预报是一些通过对自然的观察总结出的一些规律,尤其可以利用一些小动物的活动来进行判断,比如说看蚂蚁上树、蜘蛛结网的变化就能推测晴雨,当然这种判断的准确性不是太高,不过我这次的预报可以说相当准确,因为我的预报是凭借这个做出的。”说着李富贵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片。
彼得满腹狐疑地把纸片上的几个字念了出来,“台风抵台,台南港关闭,速备防风。”彼得想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台风要来了,马上就要下雨了,李,你可真是个狡猾的家伙,从此以后他们就会看透那些被供奉的泥偶毫无神力,就不会再迷信他们了。”
“其实六年前的旱灾比今年还严重,那一年最后也是一场台风缓解了旱情,今年说起来偶尔还是有一点雨的,就是台风都跑到日本去了,现在终于有一个到了台湾了,今年的旱情应该也算到头了吧。”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一章 遣清使
李富贵凭借一场台风打败了两江境内所有的反对力量,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闹事了,但是广西和浙江就没有这样好的条件了,尤其是浙江在那场台风中还受了不小的损失,当他们听说这场天灾是李富贵招来的之后就更是一肚子怨气,不过等到他们占领了几个县城之后这场学生运动的性质就改变了,浙江巡抚王有龄在李富贵的支持下火速派兵将他们镇压了下去,因为动作快到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只是把那些带头闹事的革掉了功名。可是广西巡抚徐继畲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对这次学生运动的反应非常迟缓,虽然徐继畲对于科举改革的必要性理解得很透彻但是他对那些因为前途被毁而失去控制的学生们也能够给予充分的理解。而且觉得大家都是孔门一脉,可以做到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就耽误了使用强硬手段解决此次事件的最佳时机,等到贺县、昭平和富川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他才真正有些发慌,广西地处偏僻,外面的消息一传到这里总是变得面目全非。本来奕欣是希望大家都会认为是李富贵强力推行科举改革,而他则是被迫的,但是这三个县的学生们显然消息不够准确,他们认为这次的事情又是一南一北两个鬼子搞出来的,所以他们再一次竖起了反洋的大旗,并且要除掉奕欣和李富贵这两个汉奸。另外就是开炉炼铁,打造兵器,这些读书人也知道如果没有刀枪是无法到北京和南京去清君侧的,这些小人的人头也不可能自己滚下来。
事情走到这一步徐继畲也知道再不镇压可就要出大乱子了,但是偏偏他手上没有足够的人手,他的桂军现在正在赣南作战,因为没有军事上的野心所以徐继畲把桂军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李鸿章,赣南的战事非常紧张想要让李鸿章把这些人放回来实在是有些困难。可是留在广西的那些兵马又实在不合用,那些学生们虽然也并不善战,但是一些早已对生活不满的市民也加入到这场斗争中来,尤其是一些平时就不老实的家伙,有这些人一搅和义军就显得有些战斗力了,特别是那个贺县,一直属于三省交界的地方,各路的英雄豪杰、草贼山寇多如牛毛。实际上他们已经两次把徐继畲派去的使者给打跑,而后一次政府是派了一营的兵马跟过去的。
最终徐继畲还是从广东和湖南借来了兵马,三个省一起把这次奇怪的起义给镇压了下去,但是这件事也就借此通了天。朝廷当然是大为震怒,要不是看在徐继畲当年是奕欣力排众议把他提上去的可能就要把他给撤了,而士林对于徐继畲就更是穷追猛打,毕竟李富贵他们扳不动,可是徐继畲这个叛徒就不同了,这次攻破三县的时候杀了不少举人、秀才,这在满清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徐继畲做出这样的事情在士林看来简直是令人发指,甚至他的一些学生都站出来声讨他,一时之间简直可以说是穷途末路。
徐继畲现在还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指望法国人来帮他,毕竟他做广西巡抚这几年和法国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如果法国人能帮他把北京的压力给化解掉他就不用两面受气了,但是他却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多年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作出这样的事情,另一条路就是指望李鸿章了,徐继畲对这一位新秀报有很大的期望,这也是他一直全力支持李鸿章的原因。李富贵给他的印象更深刻,但是李富贵毕竟不是一个读书人,当然徐继畲并不认为李富贵没学问,但是李富贵那种做事的方法还是让他有些担心,固然许多事情的确需要像李富贵这样的人去开创,但是这样做的人最后未必能有好下场,所以他还是选则了恭亲王,后来遇到李鸿章后没有怎么犹豫就和他结成了同盟。现在是指望这位盟友反过来回报他的时候了,可是徐继畲没想到李鸿章回信说他对此事无能为力,还给徐继畲指了一条明路,说现在普天下只有李富贵能帮他,气的徐继畲拍案大骂:“我要是能求到李富贵我还用得着求你吗?竖子不足与谋,一点担当都没有,能做什么大事,我真是瞎了眼。”
李富贵对于徐继畲所面临的困局了解得很清楚,当时听说广西又爆发了农民起义还真把他吓了一跳,以为又出了一个什么天王,后来才知道是一些秀才在造反,既然这个造反有一大半是在针对他那他当然要多份一些心思去留意一下。暂时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拉徐继畲一把,既然朝廷还没有动徐继畲的意思那这个老小子就还能挺一段时间,那就让他再难受一阵子吧。
李富贵这阵子除了在忙乡试之外还接待了幕府派出的遣清使,和他们在唐朝的前辈们所受到的礼遇相同这些遣清使也受到了热情地接待,李富贵一高兴还上奏朝廷说这些日本人诚心归伏不妨赐他们一个中国人的姓氏以示荣宠,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走个形式,牵涉到海外的事情清廷当中还没有人能插的上嘴,本来李富贵想赐他们寿、秦这一类的姓,后来又觉得这样做很没意思,所以就让日本人自己选,没想到他们倒是非常客气,非要弄些听起来不怎么顺耳的顶到自己的头上。
一听说中国皇帝要赐他们姓氏遣清使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把那些朝鲜使臣嫉妒得要死,他们是来签订“中韩友好通商条约”的,这一年来朝鲜政局几番动荡,终于开国派占据了上风,最后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只有依附在中国身上才能真正的度过西洋人这道难关。
这一次的遣清使一共有三百多号人,大部分是来进行学习的,而使团的团长小栗忠顺则向李富贵汇报了这一年来日本政局的变化,实际上这些内容李富贵大部分都已经知道了,这里面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公武合体,现在将军已经搬到京都行使他征夷大将军的职权,和他姐夫相处的倒是颇为融洽,为了推行计划经济而采取的打击商人的活动也取得了初步的成效,那些大商人除了那些与洋商联系紧密的之外其他人连续的被抄了家,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所有人身上都不干净,如果按照律法来一条一条核实的话这些人的确都有取死之道,平濑清治第一个站出来与他那反动的剥削阶级家庭划清了界限,同时出卖了大阪一大批世交,现在他已经成为大阪府清算经济犯罪办公室主任了,同时还兼任着大阪计划科副主任的职务,在关西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那些被打击的对象倒是有一些想要奋起反抗,不过这种整治三都商人的做法得到了广大中下级武士的热烈拥护,所以这些大商人们组织起来的暴动很快就被平息,一些家伙囤积货物希望用市场供应紧张来激起广大人民的不满,不过由于国际市场的开放,这种囤积反而给那些商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米和布的配给制度初步在江户和大阪被建立起来。英美都觉得幕府的这种政策有些不妥,不过幕府用抄来的钱向英国人下了一大笔武器订单,暂时把英国人给稳住了,而美国人自己家里还忙不过来,看到英国人不开口了他们也就不再多事了。
总的来说广大日本人民对这一切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经过这番整治商人的盘剥降低了很多,那些中小商人生怕被政府抓到什么把柄所以生意做得比以前公道了,而大商人的垄断被打破之后市场上也的确出现了短时间的繁荣,再加上幕府利用抄来的钱做了一些改善民生的事情,这也让老百姓很感满意,总之大家一起来分一小部分人的财产永远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另外随着中日经济联系的加强,那些鲷鱼、鲆鱼重新回到日本人的餐桌上,大家都变得心满意足。
不过小栗忠顺带来的也不全是好消息,他还十分焦急的告知李富贵,强藩又一次有抬头的迹象,他的这个观点即便在幕阁里也没有达成共识,实际上大部分慕臣还是认为强藩经过上一次的战争没有个十几年是无法恢复元气的。但是以小栗为首的强硬派却不这么看,根据小栗的描述自从萨摩灭亡了以后西南强藩就暗中达成了倒幕的共识,他们没有怨恨霸占了萨摩半岛的英国人,也忘记了中国人在西南的烧杀抢掠,却把这次遭受的损失与耻辱都算在了幕府的头上。如果仅止于此那还并不可怕,毕竟幕府要比他们强大许多,而且还与李富贵结为联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英国人与这几个藩越走越近,虽然还说不上公然支持,但是其友善的态度仍然让小栗倍感忧虑。
对于英国人对强藩们态度上的变化李富贵知道的比小栗要多的多,在英国人当中他还是有不少朋友的,再加上零星的情报李富贵对英国人的想法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断。早在五方会谈的时候李富贵就发现英国人对于强藩表现出的勇气、恭顺深有好感,肯特也曾经随口提到他认为这些强藩可能代表着日本的未来,似乎是有把宝押在西南诸蕃身上的意思,而后李富贵控制了幕府,这也让英国人有些不自在,所以他们转而支持西南诸蕃。李富贵与肯特就这件事已经达成了一个默契,那就是双方都不再直接使用军队插手日本的内部事物,这也算是李富贵获得列强承认的一个标志。
“这件事情有些扎手,如果我能把英国人限制在不直接对强藩提供军事帮助的层面上,你们能够对付强藩吗?”
“我想是可以的,幕府的实力毕竟比那些乱臣强的多,只要他们的武器不是别人凭空送的,我就相信他们赢不了。”
“这就好,英国人总还是要卖我几分面子的,不过我估计他们也会限制我在日本的活动,对你们的支援恐怕也要绕个弯,尽量以贸易的方式来进行了。现在老百姓对将军还算满意吗?”
“非常满意,实际上幕府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得到民众这样的支持了。”小栗对于李富贵的计划经济非常的着迷,他一眼就能够看出这种制度下蕴含的巨大力量,实际上现在幕府当中很多人都觉得计划经济实在是振兴日本的一剂良药,从某种意义上说李富贵也同意这种观点,毕竟日本现在牛人不少,一开始没点好处很难骗得倒他们,另外这种集中资源、统筹规划也更方便李富贵来掠夺,从近期来看应当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配给制在一开始可以放的宽松一些,大家会觉得生活得到了改善,但是这不是配给制的本质,配给制的本质是让大家过得更紧一些,这样才能抽取更多的财富用于再生产。所以配给制的本质是让大家过苦日子。”
“这我们也明白,可是那样的话民众会不满的。”
“这里有两个策略,一是造神,一是温水煮青蛙。”
这两句话小栗忠顺都没有听懂,“造神?”
“对,打铁要趁热,现在老百姓觉得幕府对他们好,所以你们就要趁此机会获得他们的绝对忠诚,你们不是认为天皇是你们的神吗,为什么不能把将军也捧到神的位子上去呢?你们不要老说家茂是什么暗弱之君,你们这样一说老百姓当然也会跟着说,其实将军现在不过是个傀儡,你们把他抬高一些应该不算困难。”
小栗闻言大吃一惊,他早就听说中国人都是一些渎神者,今天一看李富贵果然如此,在他嘴里造神仿佛和做馒头、面条一样的简单,“天皇为天照大神的后裔,将军怎么能够篡越,我们实在不懂这个神是如何一个捧法。”
李富贵笑了笑,“死心眼,首先当然是把你们的家茂将军夸到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就说你们将军知识天下第一、武功天下第一、见识天下第一,四岁就会背法华经,六岁就已经能指出古籍上的谬误,八岁已经把汉学、兰学融会贯通,这就说明家茂将军非是凡人,去年中英两个大国本来意图瓜分日本全靠将军力往狂澜才拯救日本于危难。等到大家都相信了以后,就说现在这些制度都是家茂将军一个人创造出来的,其聪明才智实在是古今日外所没有的,在然后就可以就可以说将军是太阳神转世,以后的将军不就都有了神的血统了吗?”
小栗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饶是他们的性格喜好夸张也没办法把这样的话说出口,“这些话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另外太阳神也是天皇,在日本天照大神就是太阳神。”
“你重复一千遍他们就相信了,把天皇升格到小宇宙那太阳神的位子不就空出来了吗。其实我说太阳神就是一个比方,你也可以说家茂是启明星,反正无非就是这么几个东西来来回回的用。不过这种宣传光靠重复也不行,你必须重复的是老百姓喜欢听的才行。”
“这样夸赞将军恐怕老百姓未必会喜欢听。”日本人以往并没有搞过什么个人崇拜,小栗忠顺的心里实在没底。
“首先当然是说将军折服了外国人,你单说将军英明神武他们的当然不爱听,可是如果说将军英明神武为大和民族争了面子那就不一样了。你们就说我被你们将军镇住了,他们要是不信就来问我,我绝对不会否认。”
“这对总督大人似乎有些不躬,而且将军究竟哪里能折服总督大人呢?”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好,我帮你起个头,”李富贵抬头想了一会,“就说我和你们将军见面的那一次吧,你们可以这么说:两江总督李大人一看到德川家茂将军不禁大吃一惊,他以往因为误听传言以为日本人都很矮小,不过现在看到家茂将军他在心里立刻推翻了这种谬误,将军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是已经长得十分高大,如果等到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岂不要长成一个伟丈夫。总督大人定了定神,与家茂将军谈起了亚洲人民的解放事业,家茂将军深邃的思想令总督大人心醉不已,同时他还从中发现家茂将军在军事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这位中国军神事后感叹说,‘早知道日本有这样的人物我哪里还敢对日本动兵,难怪那个时候我一动攻打江户的念头就感到心惊肉跳,幸好这位将军还没有成年,要不然我们这次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二章 广东的维新
小栗坐在旁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样说岂不是太委屈总督大人了吗?”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友好邻邦,一些小小的虚名,不足挂齿。”李富贵大度的说道。
“我代表我们将军谢谢总督大人,不过靠这个就能对付那些强藩吗?”小栗觉得这种做法有些儿戏,他这次来实际上是希望能够在李富贵这里搞到更实际的帮助。
“你可不要小看控制思想的威力,当然你们不可能指望那些强藩也承认将军是神,但是如果内部经过这种教化能够团结一心,那这些同床异梦的强藩们又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呢?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要想办法让人民发自内心的热爱幕府,就算做不到也要骗他们发自内心的热爱幕府,只有这样的政权才能千秋万世永不退色。”李富贵不知道这种个人崇拜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毕竟日本不是一个封闭的社会,个人崇拜的条件不算太好,但是日本人的性格中对上级的遵从也达到了相当盲目的地步,所以也算是有利有弊。
“至于说到其他的方面,我反而并不关心,你要知道那都是小事,你来的时候带了几百名渴望知识的学子,等你回去的时候会有一个教官团陪着你。另外我已经为日本拉到了一些工业项目,这里有个财团对在日本建立一座大型的现代化造纸厂感兴趣,规模令人满意,其他的嘛,可能还有那么一两座小型的化工厂,我说过了,这些我并不关心,你可以和我手下工业方面的主管联系。”
实际上这是日本人最担心的两个问题,他们在这一年中购买了不少李富贵专门为日本发行的国债,说起来发行国债可是个好主意,以前李富贵也想过这个方面,但是没有担保那些西方列强是不会买账的,而现在他掌握这这么一个外交部不像外交部商业部不像商业部的机构对于这些属国发行国债却是完全可以的了,李富贵打算等到在日本取得成功之后就向其他国家推广。除了购买中国国债之外日本夜遵照承诺充分地向中国打开了市场,江户和大阪拿来配给的布大部分都是从两江购买的,英国人对此虽然很不满意,但是南北战争的爆发让他们的纺织业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处于半停工状态,所以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片的市场被中国布占领。可是李富贵这边答应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兑现,很多人心里已经开始打起鼓来,现在小栗看到李富贵对幕府如此热心,而且合作项目也一步步的被启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小栗连番感谢之后忽然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总督大人刚才说的温水煮青蛙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意思?”
“你回去拿一个小锅,把里面的水煮开然后扔一只青蛙进去,他立刻就会蹦出来,这样你就没办法把这只青蛙煮熟,可是如果你一开始就把青蛙放在冷水里满满的加热,一开始青蛙会觉得很舒服,等水温不断上升他会觉得有些难受,但是还可以忍耐,等到真的觉得受不了了他也没有力气跳出来了。对待老百姓也是这样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加强对他们思想的控制,控制的越好,生活水准就可以越低,就我所知这种控制的最高境界可以让人饿死而不反抗,那绝对是大师级的水平,不过我怀疑你们还达不到这种境界,我想你们达到发扬少吃有益健康的优良传统就可以了,另外多吃粗粮也有益健康,如果能让他们接受饿他们是为他们好,那你们的思想控制就算到家了。”
对于李富贵的见解小栗忠顺佩服得五体投地,“能不能借笔墨一用,总督大人的见解如此高深,我希望能够笔录下来,否则等我回去以后忘了那么一星半点日本的损失可就大了。”
对于那些日本学员的教育李富贵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想要那假货去唬人家是很困难的,这些日本人的方向感虽然一直不好,但是他们在小处上却是精细的可怕,李富贵认为想要骗倒这些家伙还是得用真话。这些日本人在两江学堂里可以学到现代的知识,但是他们同时又被组织起来研究如何在计划经济的框架内使用这些现代知识,在后来这些人还真弄出了一些成果,给了后世的经济学家们不少启发。
新科举并没有为李富贵带来多少人才,这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些年能够接受新学的人已经被发掘的差不多了,李富贵一直苦于没有人才,所以民间只要是从事新学的一般都能找到一个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这次的科举只是给他们一个名分,从此受到了朝廷的承认,洋奴、二鬼子等等的头衔他们就可以逐渐抛掉了,现在对他们的正式称呼是新学秀才,也能以天子门生自居,另外还得到两江总督的器重,自然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
中国自古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李富贵发现这话还真是非常的有道理,自从他光明正大的举起维新大旗之后他看到的是人人讲维新、事事讲维新,两江这里掀起了一股维新大潮,不过大潮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维新那可就说不准了,反正市面上到处都是新词汇。
对于在新科举上积极跟进的胡林翼和李鸿章这次倒是收获颇丰,尤其是李鸿章,他的根基毕竟还比较浅,到广东以后虽然办了几处实业,但是他的改革对原来的各种利益集团可就没有胆量去触动了,事实上李鸿章凭借过人的交际手段与这些利益集团相处的倒是非常融洽,不过这样一来他就很难大规模的提拔新人。这次科举改革李鸿章虽然本身是进士出身,不过却没有什么犹豫,一方面以他的见识他当然已经看出旧科举的种种弊端,另一方面他现在是维新的干将,这样脚踏两只船可以说已经脱离了科举的束缚,不管是否定科举还是肯定科举他都能通过重心的调整来避开冲击。这一次通过朝廷的名义李鸿章开始在广东选拔人才,这些人以往受到种种限制难以仕途上出头,突然之间凭空多了个功名,当然都是趋之若鹜。
可是在这次乡试结束之后张树声却向李鸿章辞行,这一下让正处于兴头上的他挨了一记闷棍。
“振轩,你我两相邻多年,世代至交,”其实这是客气话,张家和李家在上一代也不过是认识,还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我们在广东又是情同手足,虽然我作巡抚,可是我从来没有跟你摆过什么架子,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可以说,为什么突然之间要离我而去呢?”李鸿章的确想不通张树声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自认为对这个老乡要官给官,要钱给钱,要兵给兵,他那个树字营连李鸿章都无权调动。
张树声叹了一口气,“少荃,非是我不肯帮你,只是我是富贵军的人,总是要回两江的,现在长毛已经无力再威胁广东,我想我也该功成身退了。”实际上张树声萌生退意是因为对李鸿章的失望,他发现自己的这位老乡缺乏足够的魄力,任何事情到了他的手上他总是把表面糊一糊,可是具张树声的观察这个天下所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糊一糊就能解决的了,张树声在经过长时间的思索之后已经彻底的抛弃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的观点,在他看来李鸿章如果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是肯定没有前途的,所以不如再返回两江,这些年李富贵对于张树声在广东的成绩一直给予肯定,并且把这些成绩都记在他的功劳上,张树声在富贵军里的军衔也升了好几级,张树声对此自然心存感激,这也是他想要回头的一个原因。
“长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若一走等于断我一臂,振轩,我知道这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李大人那边有什么变化?”自从李鸿章以南方的领袖自居以后他就觉得李富贵对他的态度慢慢的改变了,他一直担心李富贵正在猜忌他。
“没有,李大人一直对两江与两广的友好合作非常看重,回去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就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振轩兄生气了,还请说出来,我一定改。”
李鸿章的态度非常诚恳,张树声看着他的样子也是非常动感情,毕竟共事的这些年李鸿章对他可是真得不错,就这么一冲动张树声就把实话说了,“既然少荃兄一定要我开诚布公,我就实话实说了,得罪之处还望见谅。之所以想回两江是因为我觉得少荃兄的维新方向上错了,我认为这样走下去是没有出路的,但是少荃兄必定不能同意我的观点,所以我才想离开。我这几年戎马倥偬的间隙看了不少列强的书,其中卢梭、伏尔泰的言论我是越看越觉得有道理,把西洋人的工厂照搬到大清是没有前途的,这就好像我们直接买西洋人的枪炮并不能让我们变得真正强盛一样,西洋人之所以能造出这样的枪炮战船是因为他们整个的体制,我们要想学就要从头学起,搬几座工厂回来一点用都没有。
”
李鸿章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张树声的这段话算是戳到他的肺管子上了,要知道他来广东后最得意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是打败了太平军,第二就是兴建了这几座工厂,这些工厂可以说饱含着他的希望,甚至是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现在张树声居然把这些功劳一笔抹杀,就算他涵养再好也难免要动怒。“振轩兄言重了吧,这是我第一次办实业,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但是实业救国这条路我却不认为有错,实际上李大人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张树声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仔细比对,后来又看了香港和澳门,我才明白李大人所做的远不止实业救国那么简单,少荃可能不知道,我跟你说的卢梭、伏尔泰的著作在富贵军里是推荐读物,若是按我们这些儒生的观点来看那上面全都是些无父无君之言,李大人暗中宣扬这些观点已经很多年了,其用意之深远简直让我心寒。”
“难道我现在走的不是两江的老路吗?”李鸿章有些迷惑,按照他的想法他所做的一些都是李富贵新政的改良,比如说这次科举吧,全国恐怕没有哪个省像广东这样平静,李鸿章完全摆平了各方的利益,就这一点而言李富贵见了都要说一声佩服,所以他自认为手段高明,可是张树声却看出了不破不立的道理,如果想要进行一场既得利益者不受损失的改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是,你走岔了,实际上李大人的做法如果从本质上说就是两个词,利益和制衡,那个时候我学过,不过不是非常明白,现在眼界一开阔才弄懂了其中的道理,一切革新都不能仅仅是一厢情愿的东西,西方哲人牛顿说过力量是速度改变的原因,同样利益就是革新的动力,而制衡则是控制这种动力的方法。”
张树声所说的颇为玄妙,李鸿章一时还不能接受,不过兵家的那一套东西他是有一定好感的,所以希望能进一步探讨,“如果让你主持广东的维新,你会怎么做呢?”
张树声也有些说不好,毕竟全盘西化的念头他也无法接受,“把那些用来建厂的钱拿来作政策上的扶持,藏富于民,以民为主,民富则国富,民强则国强,民智则国智。”
这个观点与李鸿章的计划冲突很大,在李鸿章眼里老百姓或者是需要教化的傻子,或者是可以宰割的鱼肉,或者是要严厉管教的罪犯,究竟是什么要看具体情况而定,唯独没有把他们当作可以依靠的对象。“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啊。’如果一切都靠老百姓的话,那还要我们这些做官的干什么?”
“圣人说这话的时候自有其道理,那个时候老百姓没有办法接受教育,可是现在世道变了,越来越多的人识文断字,两江就不去说它了,即便是在广东如果少荃兄兴办学堂进行的顺利的话不出十年就会有大量知天文晓地里的人才遍布于民间。”李鸿章私下里曾对张树声说过要办一百所新学堂来推广维新,张树声对于这种普及教育倒是非常认同。
李鸿章不得不承认张树声说的有一些道理,再仔细一加对照他发现自己与李富贵在对待老百姓的态度上的确有很明显的不同,在两江越来越多的权力被放到民间,官府的一条条禁令都被打破,似乎有了那么点无为而治的意思,可是偏偏发展的一直很快,而他这边每次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各个衙门之间的互相牵扯总是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如果需要北京配合那就更指望不上了,这让他很是迷惑,实际上李富贵自从把两江中央银行建立起来以后的确很少直接插手经济活动了,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无为而治,这些年为了建立一个良性的规则李富贵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当然银子也没少花,只不过这些在表面上不容易看出来。
“可能是我怠慢了振轩,没想到你老兄竟还有如此的见识,我以前一直以为振轩只是勇冠三军,”李鸿章并没有被张树声说服,不过这番谈话还是给他一定的触动,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讨论用点时间来消化张树声的观点,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安抚张树声,这与是否接受他的观点并无关系,“振轩兄现在是广东的粮驿道,既然心中自有丘壑那为什么不去试验一番呢,你明知道我做错了却不肯帮我,太不够朋友了。咱们这阵子战事吃紧,不过只要把赣南拿下来以后就应该没什么大战了,皖南和赣北肯定还是李大人的,容不得我们插手,所以我们把这一仗打完之后维新方面的事就要烦劳振轩了。”
李鸿章对张树声的信任让他颇受感动,其实他想回两江主要也是因为觉得那里更能实现他的政治抱负,现在李鸿章从善如流摆明了要按自己的意见来修改维新的方向,这让他决心留下来,毕竟回去未必能得到李富贵的充分信任,而在这里他却是核心集团的成员之一,“其实我是担心对你如此直接的指责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如果那样反而不如我们保持这种友谊了,只是没有想到少荃兄能有如此的胸襟,既然如此我自当留下来以效犬马。”
“你我异性兄弟,可是却情同骨肉,振轩实在是太见外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一百零三章 徐继畲
徐继畲在经过了两个多月备受煎熬的日子之后终于决定向李富贵求援,如果这一根稻草也救不了他那他就只好辞官了,问题是这次辞官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如果从广西卷铺盖滚蛋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可去。可是留在巡抚的位子上日子也不好过,实际上他现在在广西已经渐渐被架空了起来,他手下的不少官员自命高风亮节,自从贺县起义以后就和这位巡抚大人干上了,稍微有点不如意就以辞官相威胁,这些人往往是背后有些靠山的,广西这个穷地方的缺本来就不是很放在心上,可是徐继畲却不敢真的开了他们的缺,一来是不愿意得罪他们后面的人,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广西的形势很紧张,士林、官场甚至民间都有一触即发的趋势,在这个时候任何波动都可能再一次引起大麻烦。结果他的姑息使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渐渐的那些没什么靠山的科举出身的官员也开始阳奉阴违起来,在他们看来徐继畲不过是个五日京兆,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这个时候不出一口恶气更待何时。
徐继畲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求李富贵,最后只好厚着脸皮写了一封信,里面回顾了两人之间的交往,至于他不告而别的事情竟然一句都没提,李富贵看着这封信不觉笑了起来,“你们大人身体怎么样。”
徐安是徐继畲的老管家了,他从来没有见到主人像现在这样狼狈,这次来之前徐继畲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向这位心腹之人说得明明白白。徐安实在没想到事情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这让他非常焦急,要知道他这一位巡抚管家在广西可是颇有身份,老爷这次如果再次罢官那肯定是永不录用,这让徐安心急如焚,他刚刚给二儿子捐了个官,可是老三的前途还没有着落呢。现在面对李富贵他一心就想帮着主人争取到这位巨头的支持以渡过眼前的难关。
“大人的身体很差,现在天天只能吃一小碗饭,恳请总督大人救救我家老爷。”徐安一说起徐继畲眼睛立刻就湿润了,他虽然在徐继畲的背后捣鬼捞钱,不过对这位主人却仍然是忠心耿耿,这在当时也算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那也是你家大人自找的,当年我劝他留在江苏,如果那个时候做了江苏布政司,现在也应该升到江苏巡抚了,这次收复南京多少还能捞个功劳,可你们家大人偏偏要跑到广西那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去受苦,还跟我玩个不辞而别,现在在那么远的地方惹出了麻烦,让我怎么帮他?”
徐安在心里也是一个劲的埋怨徐继畲,这江苏巡抚坐镇苏州,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就算是江苏布政司也比那个广西巡抚油水多多了,老爷当年怎么会这么糊涂,要是当年真的按李富贵的这条路走下来那不要说老三,就是老四的前程也都搞定了,“我家老爷也是后悔得不得了,他当年也是因为朝廷征召,实在是没有办法,又觉得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好意,所以才没有向大人辞行,还望大人赎罪。”
对于李富贵来说帮助徐继畲倒是符合他自己的利益,一方面他现在是督抚的老大,不过这并不代表那些督抚和他一条心,因为这个位子是由他手中的枪炮决定的,李富贵还没有承担起老大的责任与义务,如果替徐继畲把这件事担下来那么以后任何督抚与中央发生矛盾之后就会来仰仗李富贵,这样他才能真正的算是老大。另一方面徐继畲这次的事情毕竟是维新引起的麻烦,李富贵也不愿意看到有人因为提倡维新而倒霉,这必将对各省的新政造成一定的打击。
不过李富贵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徐继畲,“你们老爷书呆子气太重,守成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是想创新多半会遇到麻烦。我这次可以帮他,不过下次又该怎么办?”
徐安一听李富贵口风松动心中一阵狂喜,“以后的事情好说,先让我家老爷过了这一关吧。”
李富贵笑了笑,“这样吧,我派几个人到广西去帮帮你家大人,他一个人就想在南疆开出一片维新的天地确实不容易。”
徐安并不知道这是李富贵要插手广西的先兆,徐继畲倒是很清楚,李富贵的回信写得明明白白,这几个人要在广西做什么官也使白纸黑字的写在上面,语气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徐继畲对此也无可奈何,首先他已经无法抗拒李富贵,其次李富贵说得也没错,凭他一个人想在广西搞维新实在是太困难,这几个人在维新这个方面的确算是他的帮手。
李富贵与奕欣在关于科举闹得剑拔弩张之后就建立了一条秘密的讯息通道,这条通道对他们的帮助很大,任何一方有什么动作之前一般都会先向对方通个气,有什么问题事先就会谋求妥协,这样可以避免顶起来以后为了面子谁也不肯后退的尴尬出现。李富贵现在就是通过这个通道在和奕欣商量这件事,李富贵的意见是立刻把那些叛乱定性为背叛大清的大逆不道的罪行,其实奕欣一直也想这么做,但是他不敢得罪全国的士林,在他的计算里这个时候就应该让李富贵冲锋在前了,而李富贵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但是李富贵对徐继畲的态度就让奕欣有些担心了,李富贵要求就镇压贺县起义的事情给徐继畲请功,这让奕欣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难道这个徐继畲真的是李富贵的人,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当年可就失算了。”奕欣揉着太阳穴说道,他现在对文祥的以汉制汉的计划有了那么一点怀疑,毕竟这些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让人心里没底。
“从现在来看的确很有这个可能,真是怪了他们一个山西一个江苏,究竟是怎么跑到一起去的?”醇亲王很赞同他哥哥的想法。
“当年也只是推测,本来就无十成的把握,既然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证明了,那究竟该如何应对呢?”因为那个时候提拔徐继畲的主意是文祥出的,所以他现在想把这个问题淡化处理。
“论功行赏是绝不可能的,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砍他的头已经是非常客气了。”醇亲王怒气冲冲的说道。
奕欣点了点头,“道理是这样说,不过李富贵这边如何应付呢?这家伙只要一开口就绝对不会空着手回去。”
“不如这样吧,徐继畲现在在广西也有点呆不下去了,我们不如把他平调到两江去作巡抚,这样应该说得过去。”醇亲王的想法在文祥看来有些一厢情愿,李富贵既然已经把这颗钉子钉在了广西又岂能容你那么轻易的拔去,闹不好他又要耍横,到现在为止这些王爷军机们对此仍然是没什么好办法。
奕欣对他弟弟的这个想法到是颇为欣赏,“江苏巡抚不行,薛焕是我放在李富贵身边的一张牌,他现在曲意奉承,等到将来必有大用。”
文祥并不认为薛焕在江苏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江苏整个官场的体制已经改变了,像这些官职的权力早就被瓜分得干干净净,保留一个巡抚的头衔应该不会有什么作用,“那就只好平调到安徽了,王爷觉得李富贵能接受吗?”
“他的人犯了事现在还给他,这已经给足他面子了,难不成他还真说一不二了。”
“最好平调到江西。”醇亲王又补充了一句。
“这恐怕他真的不干了,不过可以先这么说,然后再跟他讨价还价一番。”奕欣笑着说道。
把徐继畲调到两江,这对李富贵来说颇有诱惑,广西毕竟太过遥远,把这些人才集中到两江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而且奕欣的观点也的确有他的道理,那就是徐继畲在广西的确有些呆不下去了,李富贵可以帮他挡住大部分的指责,但是想要在广西弄出点政绩则必须得到当地人的配合。
“一个富庶的广西对于以后在越南和法国周旋具有很大的意义,”李富贵在权衡这两者之间的利弊,法国在广东的廉州府弄到了一块殖民地后发现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对这座港口的建设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与此同时也加快了侵略安南的步伐,计划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安南进行渗透,消失的军团领导着当地人民给这些侵略者以有力的打击,尤其是北部地区已经建立了两支由中国人领导的武装力量,对他们来说广西就是大后方,在此之前徐继畲对于这些境外的华人武装并没有给与任何支援,他那个时候生怕会惹法国不高兴,李富贵也没有要求他做些什么,对于这些分散在东南亚的富贵军小分队李富贵自有他传递、支援的通道。虽然徐继畲并没有给南方任何援助,但是李富贵仍然认为如果徐继畲留在广西会对越南人民的抗法斗争有一定的好处,因为他会努力的把广西建设起来,如果他成功了那么支援的物资直接从广西出发无疑比从上海开始走海路要方便得多。
“要是徐继畲走了,广西会落到谁的手里呢?奕欣、李鸿章还是曾国藩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李鸿章的可能性最大,“要是李鸿章的话倒不用担心越南了,李鸿章那个人很聪明。”
出于这种考虑李富贵对弈欣作出了妥协,任何反对新科举的行为都被定义为与朝廷作对,而徐继畲因祸得福被调到安徽去当巡抚,别人坐这个位子如同火山,不过他坐上去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
徐继畲本人当然是大喜过望,他在广西天天度日如年,如果到了安徽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那里新政的基础已经十分扎实了,上司又是维新的领军人物,虽然自己说起来有些对不起他,不过这应该已经揭过去了。所以他一接到朝廷的诏令就赶忙启程,好像生怕上面反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