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 无语中 · 2026-07-25
看到静悄悄的武清城,风自强拨转马头来到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英国人戈尔面前,“上校先生,从现在的迹象来看清军并没有准备,我想我们可以开始进攻了。”
戈尔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略加思索就挥手示意全军进攻,这是一次悄无声息的冲锋,既没有嘹亮的军号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鼓声,联军也没有任何的队形,他们现在必须趁对方没有准备一举冲入武清。
随着一声震撼大地的巨响,武清的东门变得无影无踪,那些刚刚醒来的禁卫军将士仍然没有意识到这是敌军来袭,大多数人都只是遥望东面一脸的迷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洋鬼子杀进来了。”立时如同炸了营一般全军开始溃散,奇怪的是东面传来的爆炸声并没有使得他们全都向着西城逃跑,实际上大多数禁军都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一时之间武清城中混乱无比,这种情况大大打乱了联军的部署。本来在计划中禁军应当是以皇帝为中心就地抵抗,这样联军也就可以顺着抵抗的方向直逼皇帝驾前,在加上在西门外的埋伏,相信咸丰肯定是手到擒来。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城中的混乱场面让联军也无所适从,他们的人数只有清军的三分之一,如果再加上城里的老百姓想要控制住局面实在是力不从心。
咸丰在这一天起得很早,军旅生涯让他很不习惯,当东城的爆炸声传来的时候他可能是全城第一个意识到要逃跑的,等到城里真的乱起来了他在一批侍卫的保护之下向着西门狂奔,由于害怕骑马目标太大所以他们都是步行,而因为皇帝的腿脚不好所以由最强壮的那个侍卫背着他向前跑。离西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街上的人群就开始多了起来,再往前走则完全挤不动了,原来戍守西城的禁军看到东城火起、城中大乱,就急忙打开城门想要逃走,没想到城外还埋伏着一队洋兵,乒乒乓乓的一阵枪声又把他们打了回来,这些士兵赶忙又把城门关上,而各处想要逃跑的士兵和老百姓一下子就堵在了这里。
看到西门走不通,咸丰一行又掉头向北,几个侍卫拔出腰刀开始清理路障,这么一闹周围的人也发现原来万岁爷就在他们中间,也就跟着向北门跑。而这个时候英法联军仍然控制不住混乱的局面,他们轻易的射杀那些活动的目标,可是却不能让其他人停下来。看到这种情况戈尔只好全军分成小队四面出击,看到局面如此混乱戈尔相信以前在军中普及的中国皇帝知识恐怕排不上什么用处了,所以下达了活捉一切瘸子的命令。
咸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逃出武清的,当联军彻底控制了武清之后发现他们没有完成捉住中国皇帝的任务之后胜利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走了。在原计划中如果没有捉到皇帝但是攻克武清的话,也算是一个收获,毕竟皇帝的行宫被敌人突袭肯定会对清军在心理上产生巨大的震撼,所以他们也可以趁此机会回到天津。
可是事实却与计划中的预测相去甚远,清军有没有受到极大的震撼戈尔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周围的几支清军很快就向他扑了过来。
原来这一战虽然没有抓住咸丰,但是还是有所收获的,咸丰在逃跑的时候又惊又怕就昏了过去。所以向各路人马送去的催兵文书措辞极为严厉,大家也都知道大事不好,如果皇帝真的就此归天那所有人都要担好大的干系,所以一个个都点齐最精锐的人马急匆匆的杀回来救驾,而联军这个时候想要全身而退就非常困难了,一天之内在武清城外连杀三场之后戈尔再也坐不住了,他现在不能再顾及士兵疲劳了,要是事态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很快他们就要被清军所淹没了,所以戈尔决定趁着敌人还没有合围杀回天津去。
一路逃回北京的咸丰也终于回过味来,这次作战让他真正明白了八旗禁军是一个什么样子,以往他出巡的时候看到周围衣甲鲜明的士兵总是觉得对于他们战力的种种负面评价可能还是有许多不实。这一战终于把咸丰打清醒了,可是清醒的同时他也陷入了深深的绝望,这次是他第一次与刀兵如此近距离的擦肩而过,可以说是心胆具丧,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咸丰浑身都会颤抖,夜里也连连被噩梦惊醒,在那一个个梦境中大清王朝都迎来了他的覆灭,每当梦到几百年祖宗的基业将在自己手中完结咸丰总是会泪流满面的醒过来。
同时战败的耻辱也紧紧地抓住了这位年轻的皇帝,一万多禁军竟然被三千敌人打的落花流水,甚至大多数人连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种惨败在大清开国以来就从来没有过,现在竟然在自己手中出现。咸丰因为身有残疾,而且从小就被精明能干的六弟死死压住,所以在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那么一丝自卑,以前虽然诸事都很不顺利可是毕竟还能把责任推到臣下的身上,可是这次他实在找不到替罪羊了。为了洗刷自己战败的耻辱咸丰严令各路兵马围剿突袭武清的这支联军,圣旨中口气之重让各位大将背上的汗毛都直竖。所以戈尔他们的回程简直是一路血战杀出来的,天津城中的联军也打出来接迎。两支联军回合之后仍然与清军在天津附近爆发了一系列激烈的战斗,最后当战事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大家回过头来都惊讶于这场战争的惨烈,英法联军固然再无出击的欲望,清军也把皇帝的命令抛到了脑后。
实际上咸丰这个时候看起来已经有些不清醒了,病倒在床不说,还整天抱着他只有几岁的儿子痛哭不止,诸位重臣对此是束手无策。与表面上的行为混乱正相反的是咸丰的脑子十分清楚,他时时陷入深深绝望的同时又被一个两难的的命题折磨,咸丰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变了,如果稍微应对不当大清朝就会完蛋。咸丰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身后的事情也应该想一想了,如果从祖宗社稷考虑这个时候就应该启用老六,让他做摄政王,以奕欣的才能现在他是把大清朝带出危机的最佳人选。可是这样的话自己的儿子能不能保住性命就很难说了。多尔衮之所以没有篡夺世祖的皇位那是因为孝庄文太后下嫁稳住了他,要说这兰儿倒还真有那么点孝庄文太后的样子,可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自己死后要戴绿帽子,这三难的局面简直快要把咸丰逼疯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九章 营救
北方的变化让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只有李富贵仍然在那里静观其变,不得不承认现在这个局面对他更有利,他现在真的就在等着咸丰归天了。李富贵唯一担心的就是会不会外面的压力太大最后让朝臣、王爷和太后们合到一起去,如果这样那他就仍然没有机会混水摸鱼。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的明争暗斗李富贵上奏章表示愿意不带兵马到北京看望皇帝,这时朝中已经乱作一团,大家拉帮派的有、暗中积蓄力量的有、到处走动钻营门路的就更多了,不管李富贵带不带兵大家都不想让他再跑到北京来搅事, 所以直接由军机处就把他的奏章驳了回来,内容无非是现在国家形势很坏,像李富贵这样的领兵大将断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擅离职守。
由于咸丰突然下令处死被扣押的英法两国的人员,所以李富贵的营救小组有些准备不足,本来他们认为既然这些人被扣押在圆明园,地形也已经摸清楚了,想要救他们并不困难,可是变故来的太突然了,当宇文起得到消息之后处决已经开始,幸好他们这段时间一直都处于戒备状态,只需要稍加化妆就可以开始行动,而且现在所有的皇族都龟缩在北京城里,圆明园的防守也显得薄弱一些。
这次突袭几乎成为武清的翻版,借助黄昏宇文起率领手下骑着马拖着树枝突袭圆明园的大门,在几声剧烈的爆炸之后驻守圆明园的禁军突然惊恐的发现一群青面獠牙满脸黄毛的妖怪向他们杀了过来,这些被迫驻扎在城外的清军本来就整天提心吊胆的,既然武清离天津将近百里洋人都能从天而降,那圆明园虽然距离要更远一些,可是这里要城墙没城墙,要兵力没兵力,外国俘虏又关押在这里,为什么洋人就不能到这里来呢?
宇文起借着混乱救出了巴夏礼,可是仍然有二十人已经被处决,《泰晤士报》的记者包尔贝甚至被分尸,看着这样一个血腥的场面,宇文起他们也不禁呆在那里,他们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没有完成,由于在来之前李富贵已经把这件事的利害关系跟他们分析得明明白白,所以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宇文起是最先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出来的,他突然意识到咸丰的死能够把这个死结给解开,反应过来以后宇文起对着那些有点失魂落魄的部下喝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救人。”
带着巴夏礼一行人并没有向东走,而是把他们十九个人分乘三辆大车向北走,这一路上也算是惊险万分,多亏宇文起银子带的足,才算是逢凶化吉,一行人日夜兼程,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到达塘沽。
巴夏礼带来的噩耗让额尔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作为这次侵华战争的全权特使他没能保护好前台的谈判人员,这让他如何向国内交待。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外交代表被屠杀这将在英法两国引起什么样的舆论风暴,“你们不是说可以保证我们被扣人员的安全吗?”额尔金气急败坏之下准备向宇文起兴师问罪了。
“这不能怪他们,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中国的皇帝快死了。”巴夏礼因为这一路逃难而建立以来的友情,所以马上站出来为宇文起讲话。
“咸丰皇帝快死了?这个情报可靠吗?难道是在武清受的伤?”额尔金连续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因为天津附近的激战,最近他的情报渠道不太畅通。
“很有可能是在上次战斗中受了重伤,清廷为了安定民心并没有发布皇帝病危的消息,不过据内线报告皇帝的的确确快不行了,所以他们才会迁怒于外交人员,我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宇文起对这次杀俘的举动多少也有些看不惯,所以面对额尔金的时候不自觉的气焰就要低上那么几分。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武清之战虽然没有抓到咸丰,而且后来又因为激战伤亡惨重,但是额尔金还是觉得得大于失,毕竟中国皇帝在他们面前落荒而逃,这将会大大打击清军的士气,这也可以算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实际上自从登陆以来他们还没有赢过这样漂亮的一仗,再加上出师是以解救人质的名义,所以不管怎么看这都将是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战役。
可是现在这场战役的战果上很可能要加上一条,不过这个战果并没有让额尔金感到高兴,事实上是这样一来形势将会变得非常复杂。首先清政府肯定会拒绝媾和,就此一项就让额尔金头痛无比,即便是在得到增援的情况下联军的脚步到达北京后也就必须停止,可是如果清政府不愿意接受谈判,他们可以把政治中心迁往任何一个内陆城市,这样战争将无限制的延续下去,这让额尔金想到了拿破仑对俄国的远征。如果自己陷入这样一个泥潭,那这场战争将变成一场灾难。这个时候额尔金对自己当初进攻天津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或许正如李富贵所说签订城下之盟才是最为有利的,现在自己一鼓作气打了进来,把最贵重的瓷器敲的粉碎,想要再威胁对手却发现手中已经没有足够分量的抵押品了。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这个时候撤走,那清政府就会更加轻视自己了,自己手中的最后一张牌就是李富贵了,额尔金思索着在这样的时刻应该如何使用他。
与此同时李富贵的驻地则是一片欢腾之声,刚刚架通的电报线路为李富贵传来了喜讯,他做爸爸了,戊午年九月二十日寅时赵婉儿给李富贵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足足有八斤重,据说这个八字也好得不得了,总之一切都令人满意。得到这个消息李富贵自然是与民同乐,先是杀牛宰羊犒赏三军,然后又是按照民俗准备红鸡蛋,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李富贵居然自己拿着篮子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去散鸡蛋,大部分士兵面对这一幕都手足无措,事后一商量,既然大人按照民间的风俗来办事,那自己这些人是不是应该回礼呢?在有人带头之后李富贵的营帐里很快就堆满了老母鸡、红糖这一类的东西,李富贵倒也来者不拒把这些东西装上回程的空车全都给淮阴送去,李富贵这次进军没有沿大运河行动,实际上他有拿这个做借口修建铁路的打算。这些东西说起来这都是战士的一片心意,这样鸡飞狗跳的一路招摇,倒也十分吸引眼球。
唯独让李富贵不太满意的是很快又来了一封电报,是赵婉儿打来的,上面写着:“儿名已起,勿念。”按说这个孩子的名字应当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给起啊,怎么赵婉儿把这件事给揽过去了呢?按照李富贵的理解这肯定是赵婉儿害怕自己没有学问,万一给孩子起个李百万或者李约翰那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想想赵婉儿一个人在家生孩子自己却跑出这么远,李富贵的心中的确有些愧疚,再想想人家毕竟是书香世家,这起出的名字也应当不同凡响吧,这样一想李富贵也就无所谓了。
军营里的庆祝活动一直持续了三天,当大家的兴奋之情逐渐平息,李富贵就开始打起地方的脑筋了,要说这济南府对他们的供应倒真算得上是有求必应,李富贵看在他们态度好的面子上一直也没有难为这些地方官,现在既然有了这么好的借口那当然要敲打一下他们。
山东巡抚曾望颜虽然知道李富贵一向胡作非为,但是当他得知李富贵准备放走牢里的犯人以示庆祝的时候还是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就是小型的大赦天下,如果自己办出这样的事恐怕脑袋就要不保了。可是李富贵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曾望颜巡抚山东紧挨着直隶,所以他的消息的别灵通。现在皇帝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这万岁爷活着的时候李富贵就已经无法无天了,要是皇帝死了那李富贵怎么看都像是吴三桂,当年吴三桂没有成事,可是吴三桂背后没有洋人撑腰啊,最近北方的战斗让曾望颜震惊不已,如果富贵军有洋兵一半厉害那这个天下就没有人能制住他了。
思前想后曾望颜还是决定重贿李富贵,毕竟钱是身外之物,只要把这个混世魔王糊弄走银子还是会滚滚而来的。
李富贵把玩着一匹翡翠马,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这怎么好意思,这些宝物我又怎好夺人所爱。”话虽如此说可是抓着马的手却一点也不见松动。
“李大人太客气了,这次大人北上扫荡洋夷,兄弟是个文官,也出不上什么力气,只好送些东西给大人添个彩头,祝大人马到成功。”
“实在是无功受禄,惭愧啊。”
“大人这是说哪里话来,虽然现在洋夷您是还没见着,可是您这一过,四周的捻子都是狼奔豕突,现在四境安宁,大人为山东作了这么大的好事,怎么能说无功受禄。”
“如此说来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那是理所应当的,至于那些囚犯,本来放了他们给李大人助助兴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这里面混有许多前一段时间抓到的谋逆之徒,如果放出来恐怕不大方便。”曾望颜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我要放些囚犯来逗乐也就是那么一说,既然曾大人还想继续关着他们那就只管去关,就算他们倒霉。”
“如此多谢李大人了。”
“最近在山东进又不能,退亦不甘,真是把人憋屈的很难受,总想找点什么乐子,不如我们去一趟泰山吧,替我那个小子拜拜菩萨。”
如果是在平时这个要求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可是这个时候曾望颜的警惕性非常高,一说去泰山很自然的就联想到封禅,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把这件事情推掉,只要李富贵胡闹的事情自己不知情那到时候多少可以摆脱一些干系。可是转念一想李富贵如果在泰山上弄出什么事情来自己这个山东巡抚如果说不知情那实在是说不过去。至于写个密折去告发李富贵虽然是把自己的责任给卸掉了,可是这样就把李富贵给彻底得罪了,曾望颜并不指望密折真的能够完全保密,实际上自从乾隆爷开始皇帝就喜欢把密折交给下面的人去调查,所以密折上面的内容总是会流传出来,现在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指望递上去个密折就能把对手给扳倒,更何况现在的李富贵根本就扳不倒。不管陪不陪李富贵上泰山都可能有很大的麻烦,可是这个时候曾望颜偏偏又没有理由来反对李富贵上泰山,最后他只好一咬牙,决定还是舍命走上一趟,起码李富贵看起来倒不是完全不能沟通,到时候如果有什么问题自己再随机应变好了。
这一天的泰山游人并不多,这与李富贵的预料有些不符,据山脚的僧人说这里初一、十五的时候人很多,可是其它时间就不行了,更何况这几天天气寒冷,也影响了人们登山的热情。
听了这话李富贵点了点头,“看来这旅游资源还是有待开发。”
他们一行人人数并不多,本来李富贵是要大张旗鼓的,不过曾望颜一力主张微服上山,说这样才能体会登山的乐趣,李富贵也就答应了,看到如此就化解了隐藏的危机实在让曾望颜喜出望外,一路之上就属他最是兴致勃勃。泰山的山势没有李富贵想象中的险峻,原先在远处看到泰山巍峨雄姿的时候李富贵还真是颇为心仪,没想到一爬之下倒有些失望,幸好曾望颜一路之上指点各处古迹,解说起来滔滔不绝,倒让李富贵不觉得烦闷。
到了十八盘的时候李富贵才觉出一点味道,一鼓作气向上攀登等到休息的时候众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李富贵看到其他人散在远处忽然灵机一动,把嘴巴凑到曾望颜的耳朵边上低语道:“此段山势颇为险要,如果我把大人一脚踹下山去相信大家都会以为是大人自己失足跌下去的吧,”李富贵摇了摇头接着叹道:“真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啊。”
看到曾望颜全无反应李富贵就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曾望颜立刻像一根弹簧一样的跳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路边的一根石柱,两眼惊恐的神色就如同一只兔子,看到他的样子李富贵不禁笑了起来,“大人为何如此慌张,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又怎么会真的推大人下山。”
曾望颜这时候才算缓过劲来,眼神游疑不定的看着李富贵,他不知道李富贵这番真真假假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曾望颜这时的脑子里正在急速的转动,他这一生中还真的没有碰到过像李富贵这样的人物,自己人生经验中积累的种种手法、技巧对这样的人都很难起什么作用,把自己一直研读的四书五经、二十四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有与李富贵很相似的人物,如果非要归类曾望颜只好把他放到董卓这一类里面,自己可不是司徒王允,李富贵手下也没有吕布,想要扳倒他恐怕比对付董卓还要难。不过他相信李富贵这样嚣张跋扈最后不会有好结果的,现在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虚与委蛇,最后观其自败。
想到这些曾望颜才算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这个玩笑大人可开不得啊,这里山风刚烈,曾某本来坐在这里就有些头重脚轻,又怎禁得起大人恐吓。”
“大人登泰山就头重脚轻,那如果去爬黄山岂不是要一头栽下去吗?那里可比这里险多了。”
“黄山归来不看岳,老夫登泰山已是舍命陪君子了,黄山我这辈子是不想去了。”
“这么说是我这个君子不厚道了,老大人舍命陪我,我还吓唬大人,那剩下的路我来搀着大人当作赔罪如何?”说这李富贵把手递了过去。
曾望颜现在就算是握一条蛇也比握李富贵的手来得轻松,脚下的山路忽然变得不那么难走了,他小心翼翼的搭着李富贵的三根手指向着山顶努力登攀。
站在泰山顶上四面百里之内尽收眼底,李富贵这个时候才承认登泰山之后确实有小天下的意思。这大好河山究竟该如何描绘,李富贵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英法两夷现在进逼京师,而李某又见疑于圣上,到这个时候弄得不上不下,大人可有一语教我。”
“曾某乃是一百无一用的书生,又怎能指教李大人这样的英雄豪杰,也只有唯大人马首是瞻。”现在曾望颜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和李富贵硬顶,原先对李富贵的人到处勘查地界曾望颜还想试着解劝一下,不过这时已经完全打消了主意,这个家伙想在山东干什么都随他的便,相信朝廷将来是能够理解自己的。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章 迷信
咸丰皇帝病势沉重,可是偏偏拖着一直不死,各方势力也都等在那里,暂时处于一个表面上的平静当中。这个时候情报的重要性就显得更加突出,李富贵借此机会一直把电报线架到了天津府的盐山,这个成就让他非常的满意,现在北京的小道消息到他这里只需要两天。这个玩意让曾望颜也大感新奇,作为一省的巡抚他当然知道这种快速通信能够带来的便利,不过在他的心中也有对这一类新事物“惊民扰众、变乱风俗” 的担忧。不过现在曾望颜对这些担忧是绝口不提,但是还是有人骨头比较硬,也没有尝过李富贵的利害。有一次山东的大儒沈老先生在一次堂会上就对李富贵表示了现在洋夷乱我中华,岂可再修建这些夷物来自乱阵脚,况且在我中华几千年的礼教传承之下,这些洋物的些许便利完全没有必要,倒是影响风化为祸甚烈。
这位大儒提意见的态度还是比较诚恳的,如果是在两江李富贵对这一类观点完全是嗤之以鼻,因为在那里人们尝到洋务的好处之后这些陈腐的观点已经越来越没有市场了。可是山东这里暂时还是儒生们的天下,所以李富贵对待他们仍然讲求方法。“这洋务还是要看怎么用,如果兴建电报只是为了商人逐利,那当然等而下之,不过如果用于教化则功德无量,比如说吧,我们淮阴有个大孝子叫柳永,那个人说起孝顺来真是没话说,虽然是商人出身可是向往圣贤之心确实非常的重。有一年他到四川去办货,他父亲在家中突然的了暴病去世了,等到柳永回来一掐算日子他父亲死的那几天他正好和当地的客商有应酬,喝了花酒,还叫了姑娘,生意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本来也没有什么的,可是一想到老父垂死的时候自己竟然与妓女同床,他就羞愤难当,等到他父亲落土之后就一头往碑上撞过去,救活过来又呕血一升,后来大病了一年。”
听到这样凄惨的故事,沈老先生也是唏嘘不已,“说起来这事也怪不得这位柳先生,所以说万恶淫为首,作人在色字上一定要谨慎,要说老弟这方面就很不错,那时候听说你义拒洋女的时候我真是为你击节叫好。”
“可是生意人如果不去应酬大家就会认为你故作清高,这生意就不好做了,若是把家业败了,那岂不是更大的不孝。”
“是啊,是啊,”沈先生也感到这件事情的棘手,“所以说这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可是这个难题被解决了,现在柳永每次出去跑生意都到有电报站的地方,等到收到‘母体安康’ 的电报之后他才放心的出去叫局。”李富贵强忍住肚子里的抽筋,仍然一脸正色地说道。
沈老先生抚掌大笑,“果然两全其美,如此美事真当大书特书一番。如此说来架设电报倒是宣扬教化的好方法啊。”
李富贵看着这位老先生心里苦笑不止,这些儒生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这样的故事他都信,不过想想也难怪,这个故事虽然夸张不过比起那二十四孝还是颇有不如。
这件事情大大的启发了李富贵,他打算立刻着手弄一部新编二十四孝来宣传洋物的好处,这并不困难,因为洋物的好处都是明摆着的,只需要给它加上一个孝子的背景,比如说刚才那个故事就还有发展的余地,在续集里柳永将会接到一封母病危的电报,可是要是坐马车路上起码要花上三天,幸好有了铁路,千里江陵一日还,终于赶到老母床头为高堂送了终,从这里人们可以看到洋物成全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孝子故事。
士人们对这个孝子的故事大加推崇,口口相传之下他们对电报的态度也友善了许多。可是另一股歪风却从山东、直隶的交界处吹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最先编出这么一套说辞:电报局所用的电气实际上是用死人的魂魄练成,所以专门收购人们供奉的神主牌位,每个牌位售价四、五十块大洋,另外牌位上的人必须死了不到三年。电报局的人买到之后就请道士拿着牌位到死者的墓前做法,念完咒语坟冢里就会爬出一个小虫,这就是死者的魂魄变的。把小虫捉入木盒,再把牌位上的“主”字挖去,就会有鲜血溅出,滴入瓶内拿回来混上药物就可以炼化成电气,这样才能传递消息。
这个离奇的传说是由电报公司驻武定府的负责人索昭报告给李富贵的,这位共产主义先驱在李富贵那里受挫以后虽然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但是狂热的情绪却减弱了不少,再想到两江有李富贵这样的人压着,自己的传播计划恐怕难以实现,所以就想找机会到外面去试试,正好电报公司招人去山东,他就报了名,以他的学历立刻就被委派作了武定府的负责人。不过这个负责人也有名无实的很,开始筹建电报站的时候十分忙碌,等到全都架设好了,这里也就一个会计、两个发报员和一个打杂的,他这位站长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机器。
闲暇的时候索昭倒是很认真的向周围的人宣讲共产主义,可惜他的传播方式不太得法,一直没有什么成效。
直到有一天晚上,一个看起来很猥琐的家伙悄悄溜进了他们的电报站。这个人向打杂的老王递了个眼色,再把头向里面一摆,一幅神神密密的样子。
“这位爷有什么吩咐?”老王以前在商店里干过伙计,面前这个人一看就不是能掏得出银子打电报的主,不过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很客气的应承着。
“告诉你们掌柜的,我有好东西要卖给他。”来人小声地说道,拍了一下他怀里的包袱。
满面狐疑的看了来人一眼,老王真的有些搞不清这个家伙的来路了,不过既然是要见掌柜的,那自己也只好给通传一声。
“有个人要卖东西给我?”索昭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着老王来到了前厅。
“就是这位爷。”老王向来人一指。
索昭打量了这人几眼,面容很陌生,肯定不认识,穿戴破旧就不说了,而且搭配得也很别扭,总觉得不像是他的衣服,总的来说整个人脏兮兮的让人很不舒服。索昭一拱手,“不知这位怎么称呼?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就是这里的主事。”
来人向周围扫了一眼,这个时候大厅里还有几个办理电报业务的客人,他就向索昭摆了摆手,“叫我胡三好了,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说着他向里面努了努嘴。
索昭不想放这样一个人到后堂去,他也不相信这个人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事就请在这里说吧,我们后堂正忙着呢。”
胡三露出一幅明了的表情低声问道:“后堂正在炼电气吧?其实我都知道,咱们心照不宣。”
对这样一个人露出的亲密神态感到十分的不耐烦,也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索昭皱起眉头问道:“您究竟有什么事,我还很忙。”说着做势转身。
一看他要走胡三有些慌了,“好,就在这里说,你们不是要收这个吗?我给你们带来了。”说着转过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把包袱解开,拿出了两个神主牌位。
索昭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拿出这么两个东西,自然是大吃一惊,“我们收这个?我们收这个干什么?”
索昭的惊叫声让所有人都向这边观看,胡三赶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小声点,这个牌位是我爹的,您看胡得麟之位,这是我娘的,胡门王氏之位,我娘死了刚刚两年,正好合你们所用,我爹的牌位虽然立了有三年多了,不过也就多个两个月,您随便给个价钱就行。我就住在八里泡的胡家庄,你们要是急着收魂魄我现在就能带你们的人去。”
这段话把索昭听的是目瞪口呆,看来今天是碰上一个疯子了,幸好没有让他进后堂,什么“我娘死了刚刚两年,正好合你们所用”,“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没由来的把你们家的神主牌位弄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胡三的惊异之情不亚于索昭,一着急也就不再小声讲话了,“不是你们要买神主牌位吗,四、五十大洋一个呢?”
“我,我们买神主牌位来干什么?”
“炼电气啊,不然怎么发电报?我娘这个绝对是三年以内的牌位,保您合用,我爹这个虽然时间长了一点但是您可以先验货后交钱,要是在坟前招不出魂魄我不收你们钱。”
看着胡三扭曲的表情,索昭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说道:“疯子,疯子。”
这时一个发电报的客人走了过来拍了索昭肩膀一下,“他不是疯子,不过他是个大大的忤逆子。”
“您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吗?”
来人叹了口气,“看来村夫之言尽不可信,他们说你们用死人魂魄炼制电气,这个说法现在好像还是在北方流传,武定城里还没听到有人这么说。我本来对此也是将信将疑,不过看到您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些都是胡说八道,真是没想到就为了几个臭钱真的有人连祖宗都卖。我大清人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幸好这个电报局里没有洋人,否则我是再没脸进这个门了。”
把这事的前因后果一弄明白索昭不觉恶向胆边生,看着胡三还一个劲的要卖他父母的牌位就随手拿起一根棍子就没头没脑的打过去,一直把他赶出去半条街才算是收兵。
“我也真是混啊,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传播共产主义,还是索岚聪明,又回欧洲去了。”索昭感到自己实在是前途渺茫。
对于这种谣言李富贵也无可奈何,虽然他在传媒上拥有很强大的实力,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人力所能力敌的,如果是他的政敌编出的谎言一般他都能很快的想出反制的方法,因为刻意编出来的东西总有破绽,可是这种妙曲天成的东西就很难应对了。因为从谣言的角度上来说它占据天时、地理、人和,而且离奇、夸张、耸人听闻再加上说的有鼻子有眼,想要不信还真的很难,“真是佩服他们,死了不到三年的才合用,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富贵以前弄出的谣言总是有太多的斧凿痕迹,远不如它们来的自然。现在李富贵所能做的无非是尽力招架,不要让事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索昭在武定又坚持了一阵子,发觉实在干的没有什么味道,所以就跑到济南来找李富贵,李富贵对这位共产主义先驱印象深刻,自然是把他请进来看看是不是他又有什么新发现。
索昭先是大吐苦水,向李富贵痛陈当今中国之黑暗落后。
“索先生说的的确不假,可是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我辈努力进取,改变这个中国。”李富贵当然知道这些留学生在刚回国的时候肯定会有这么一个不适应期,所以出言鼓励。
“虽说俗话说子不嫌家贫,可是我觉得如果我到欧洲去为共产主义出力,对中国更有好处。”
李富贵心里觉得奇怪,他这句俗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可是一时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嗯?你弟弟不明白我派他去欧洲对中国有什么好处,难道你弄明白了吗?”
“我猜到了一些。”
“说来听听。”
“现在的世界欧洲最强,美国虽然崛起但是终究根基太浅,中国想要复兴终将会直接面对欧洲的压力,当前英法联军入侵既是一例。大人是想挑动欧洲内部的阶级斗争,这样他们国力虚耗,且得胜的一方也会因国内敌对势力的掣肘而不能全力与我们在东亚争锋,而中国由您这样的天才将领所领导,对付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李富贵点了点头,这个索昭虽然闯劲远不如他的弟弟,不过大局观倒是蛮不错的。“差不多,我这个孙子也不能一直装下去,欧洲这几百年来打仗实在太秀气,战争基本上都局限在贵族和军队中,不害民众、不动国本,很让人头疼,要是变成阶级战争那种惨烈就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了。怎么样,猜到我的意图你还愿意帮我?”
“大人的计谋虽然毒辣,但是对共产主义事业的确有利无害,理想世界的建立总会付出代价,所以欧洲未来战争方式的变化我也并不放在心上,我只有一个疑问。”
“请讲。”
“大人之所以肯这样资助共产主义肯定是基于共产主义不能成事的认识,否则您这就是引虎驱狼,得不偿失了。我只想知道如果最后证明共产主义的确是人类发展的方向那您该怎么办?我不希望看到您在红旗插遍环球的时候后悔。”
“小子,你这就是看不起人了,我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扎扎实实的根红苗正,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带领着中国第一个站到红旗下去。”
“如此甚好。”索昭对李富贵前面说的话有些不大明了,不过李富贵的态度却是很明白。
“你真的相信有红旗插遍环球的那一天吗?”
索昭犹豫了一下,“我相信。”
“很好,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去吧,希望你们兄弟能在欧洲开创一片事业出来。对了,上次我给你弟弟写了一本《论当前欧洲革命形势及斗争方法》的小册子,当时因为时间匆忙,写得不够全面,这段时间我又把这本书充实了许多,你也一并带过去吧。”
“是,相信书上都是教人杀人赢城的办法吧?”
李富贵笑了笑,“我一八五二年起兵,现在已据两省而制半壁天下,你真的以为这些是很容易做到吗?这书上都是我智慧的结晶,你可以觉得我这种智慧用的不是地方,但是你绝不可以轻视这种智慧,我告诉你现在的欧洲能人辈出。你们不要以为有我在背后支持能就如何如何了,否则只怕自己身死异国不说,还要连累同志们。”
听到李富贵的这番话索昭神色一正,“大人教训的是,索昭知错了。”
索昭走后李富贵又想起他那句“子不嫌家贫”来了,反复比对终于让他找出这句话究竟是哪里不对头了,原话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索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国呆久了,竟然把两句话缩成了一句,如果再与原文一加对仗自然是别扭无比。不过李富贵并没有一笑之后就把这句话丢到脑后,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子能不能嫌家贫?李富贵发现这两句话中有一句潜台词是相同的,那就是母丑对于儿子来说是不可改变的,同样家贫对狗来说也是无能为力的。这样来看子是可以嫌家贫的,正因为嫌家贫才能够努力为家庭寻求财富,而那些为了集体的面子总是不愿意面对缺点的人或许是陷入到了那种“父过子不闻”的愚忠当中去了。
“有意思,还真是人间处处皆学问。”李富贵笑着自言自语。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一章 五八年的冬天(上)
英法联军的增援部队在严冬到来之前开进了天津,与此同时另一支人马从印度上船准备增援,原来自从处决人质的消息传回去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中国的局势失了控,现在只有调动大军彻底把清政府给压下去,所以虽然印度的形势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但是中国已经被摆在了前面,不过这前后派出的一万人马已经是英国在东方的极限了,即便是印度起义完全平息也不可能再抽出多少人了,因为现在平叛的主力已经是那些亲英的土邦军队了。
额尔金对于明年开春的战争仍然充满信心,如果加上最后一批援兵自己手上将会有两万多的人马,再加上储备充足的弹药,击败周围这些古代军队将是轻而易举的,到时候打到北京的紫禁城再来谈判,他只是有些担心战后如何收场。所以这一阵子他不断与李富贵联系,希望他能在适当的时候出面,进行调停,额尔金并不希望这场战争无休止的打下去,实际上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发现,周边的民团战斗力越来越强,现在他们已经能够聚众攻击联军的小队了,而且打仗的手段花样翻新,让额尔金感到有些应接不暇,相对来说大队的清军反而表现得越来越糟,这让额尔金有些担心,如果自己在击败清军驻守京畿的部队之后,是不是就要完全面对这些神出鬼没的民团。而李富贵的回答很简单,只要联军有一场大胜,能够让北京的保守派闭嘴他就进京。
英法联军的增援部队如此轻易的突破了封锁再一次让清廷震动,他们原来为了遮盖皇帝战败的丑闻,同时也为了糊弄咸丰集中兵力把海河上的交通给切断了,但是这一次仍然被人轻松的给打进来,大家都很没有面子。而咸丰看到上个月还说把天津围的铁桶一样,今天却收到洋兵冲开封锁的奏章竟然也没有生气,他现在对战局已经看开了,输赢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病榻之上的咸丰没办法再喝酒了,可是鸦片抽得却更厉害了。当咸丰油尽灯枯之前还是决定这个江山无论如何要传到自己儿子的手里,在病榻之上拟定了传位诏书,任命了载垣、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祐、文祥为顾命八大臣,辅佐幼主,至于奕欣诏书上完全没有提及,这位恭亲王自从回上书房读书之后一直没有接触过实权,现在仍得不到重新起用。
在了却了最大的一桩心事之后咸丰终于向他的列为前任报道去了,而那一群顾名大臣和咸丰一样要面对来自洋人和李富贵的双重压力,在这一片风雨飘摇之中,肃顺当机立断采取了一系列刚强的手段稳住了北京的局势,也终于成为顾命大臣中的领袖。不过李富贵对这个家伙并不太看好,现在李富贵和肃顺的关系并不好,本来肃顺看到李富贵烂泥扶不上墙倒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断绝了与李富贵私下的联系。可是自从李富贵连连上表为英法联军说话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日趋紧张,肃顺虽然一直看不惯李富贵的二鬼子身份,不过这种看法也一直没有上升到国家民族的高度,可是现在他真的把李富贵给划到汉奸一党之后,他对李富贵也就不再抱有幻想,反而一再的劝说咸丰除掉李富贵。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北京尤其如此,不过李富贵倒并没有因此恨上肃顺,起码他这种性格让李富贵对他更加尊重了一些。
肃顺一直以来都喜欢拉拢外省有实力的汉族大员当作奥援,可是这里面真正与他交心的并不多,从历史上看像曾国藩、胡林翼他们一贯是挟着尾巴做人,锦上添花尚且困难,想要他们雪中送炭就更指望不上了,叶名琛现在也就一光杆司令,更是指望不上,其他人则是庸庸碌碌,想要他们站出来影响北京的政局那是想都不用想。而八位顾命大臣中肃顺虽然最得咸丰信任,但是他的资历却有些浅,现在他虽然镇住了其他人但是李富贵觉得这或许和其他人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候出头有关。
“八个人,八个人想要统一起来谈何容易,这期间所耗费的时间会要了他们的命的,”李富贵读历史的时候总是很奇怪这八位大臣怎么就让奕欣在北京坐大,他们明明有八个人为什么不能派几个到北京去牵制这位六王爷,现在看来他们自己也不是铁板一块,当年都窝在热河恐怕也是害怕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一离开就会被踢出政治中心。“两宫皇太后的态度就不用说了,咸丰有五个兄弟,奕欣的态度我是知道的,不知道那四位亲王是个什么意思,恐怕不会和肃顺他们站到一起去,我记得还有一个亲王是慈禧的妹夫。咸丰立的这个新任领导班子可有些问题啊,说起来都是朝廷重臣,不过都是些面子上的东西。肃顺这几年可是得罪了不少满蒙贵族的,现在汉人又不能为他撑腰,还真是很危险,要不然我到北京去给他壮壮胆?可是这个家伙对外太过强硬,留下他我以后做事就不方便了。”李富贵最害怕分析北京的政局,这个千年帝都水实在太深,而且他一直打着涸泽而渔的主意,所以极不愿意自己下水。
“还是再看看吧,我现在不应当表现出对北京太过感兴趣的样子,让他们先掐起来,到时候看看谁出的价钱高,另外最好也弄个平衡,那位恭亲王的外交手段也让人有些不放心,总不能由着他去卖国,留下个对立面也好。”李富贵这个时候又寻思着反正电报线路已经架好,不如自己先回家去打个转,毕竟儿子出生到现在还一直没有回去看过。可是赵婉儿的一封电报又让他打消了这个主意,“海产一女”,自己又有了一个女儿,这倒是不错,不知道海莺是不是很失望。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巴巴的赶回去那赵婉儿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醋,只好先冷处理一下,两边都不看,反正有军务繁忙做借口。现在李富贵真的发现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是一件非常费脑子的事情,这还是没娶进门呢,要是真的娶进来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维持这个平衡,看看孩子都要考虑平衡问题,这真是要人命。
北方虽然因为严冬的到来战争暂时平息了下来,可是在广东倒是非常热闹,陈玉成这回可算是露了脸,在对张国梁、李鸿章的战斗中虽然一直没有办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是仍然通过一系列的小胜将李鸿章部逼回福建,而二张的树字营这个时候孤掌难鸣,也在连番失利之下退到了平远。最让陈玉成感到痛快的就是在太平场与洋兵的冲突中大占上风,自此之后洋兵就一直老老实实的龟缩在广州城里了。原来李鸿章和张树声一直都想着要挑拨太平军与英法联军之间干起来,不过英军因为自己人数太少倒是非常克制。后来这个任务还是由张树声来完成的,他这次南下身边很有几位能人,见到一般的反间计不能奏效就改变策略,不再假扮太平军去引诱联军,而是扮成暴民袭击了一些外国人的产业,等到洋兵出了城再一路撩拨果然就引发了冲突。
陈玉成年轻气盛,把两只敌军杀退之后本来就瞧广州府的洋人不顺眼,如果不是他们占着广州粤西肯定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是现在他只能把战果控制在粤东,都是因为肚子上这根刺让他始终无法放手施为。而且跟他们商量买武器的事情一直没有结果,听说本来美国人想卖的,可是后来也被英国人给压了下来。现在又得到报告洋人跑出城来耀武扬威,还攻击了太平军的哨卡,他也就不再客气,派人狠狠的教训了一下这一支小队。
如此一来二去冲突渐渐升级,最后战斗终于在广东城东北的太平场爆发了。此役英法联军出动了大约一千人,陈玉成带的人也不多,大约五千左右,他把这次战斗视为对自己的一次检验。按照陈玉成的估计富贵军和真正的洋兵的战力大约是二比一,自己这次堂堂正正的和洋人打一仗就能大致估算出对付富贵军究竟需要几倍的兵力优势。
英法联军表现出的战斗力并没有把陈玉成吓住,实际上他对自己的敌人反而感到有些失望,战局的进展一直控制在陈玉成的手中,他心底里甚至觉得这支军队还没有富贵军能打。这让他实在有些不解,按说这种感觉应该没有道理,徒弟怎么可能打得过师傅,更何况李富贵怎么看都只能算是个半吊子的徒弟。陈玉成知道天国中许多将领现在对李富贵都有一种恐惧,这种恐惧甚至可以说已经深深的刻到了他们的骨头里,难道自己也被他们传染了吗?否则为什么会如此夸大富贵军的战斗力呢?
陈玉成在战后把脑子中的干扰因素赶走之后重新作了计算,最后他得出如果是由自己的精锐部队对上富贵军的话,只要是堂堂正正的打,自己能有二比一以上的兵力就可以获胜,但是这仅仅是对富贵军,如果对上李富贵那就又是一回事了。其实就如何对付李富贵这个问题陈玉成当年曾经请教过石达开,结果石达开给了他一个无比泄气的答案,那就是李富贵是无法击败的,因为他总是能够自己选择战役的时间、地点、双方的力量对比,事实证明他没有哪次是被迫投入战斗的,唯一的一次还是他事先挖好了陷阱等着对手去跳,这样的人你根本算计不到他。就这一点陈玉成现在也有了深刻的体会,作为现在天国的核心人物他是知道杨秀清如果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会放弃天京的,可是李富贵面对着防守力量大大削弱的天京,他竟然真能忍得住不动手,这不得不让陈玉成感到吃惊,因为这就意味着引蛇出洞是绝对奈何不了李富贵的。现在看来唯一能够对付李富贵的方法就是攻其必救,然后围点打援,但是想用这样的计策对付李富贵这头老狐狸也并不容易,都是老江湖这种伎俩很容易就会被他看破。
正因为有这些想法所以虽然陈玉成获得了战场上的胜利,但是他并不十分高兴。十分不情愿的,陈玉成决定如果回到北方还是先避开李富贵,可以在安徽和浙江方向上取得一些小型的胜利打破富贵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等到大家建立自信之后再去碰李富贵。
自从被陈玉成正面击败,英法联军就收起了对太平军的轻视之心,他们原来一直认为太平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完全凭借数量上的优势才能侥幸得胜,而太平场的战斗告诉他们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正规军。所以很快洋人们又回到了与太平军友好相处的路子上来,而陈玉成也没有进攻广东、全歼洋人的意思,所以战役到此也就以在内线作战的陈玉成的全面胜利而告一段落。
李富贵对于南方的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意见,张树声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他能够与陈玉成打个棋逢对手是李富贵绝对没有想到的,如果自己能够给他全力支持的话陈玉成未必就能赢得了他。现在瞧他的样子也就只能帮着李鸿章退守福建了,对于陈玉成与英法联军的冲突李富贵也给与了很高的关注,这位少年将领的胜利在李富贵看来有些得不偿失,海外英军一直在向中国增援,这个时候与他们发生军事上的冲突说起来不是很明智。英国人已经向李富贵做过保证,决不会与太平天国发生官方的贸易往来,虽然李富贵一向并不如何看重这种保证,不过既然双方打了这么一仗,相信接下来他们的关系恐怕不会有什么进展,说不定等到援兵进驻广州之后还会有新的冲突。
南北暂时都陷入僵局,而李富贵又有家归不得只好认真的开始经略山东,这几年山东水旱灾害不断,再加上又是捻军的重灾区,大家经历了种种苦难之后,现在是人心思定,所以李富贵来了之后对于小顾的捻军一般都是稍加劝说他们就很自然的散伙回家了,对那些规模大一些的李富贵的态度就有些模拟两可,基本上是只要不给他惹事他就默认这些人的存在,但是立下了不许抢劫商旅的规矩,在以前捻军只是对两江来的商队网开一面,而现在连本地的商户也不许动了,这让几个捻军的头头颇有怨言,因为本来与李富贵的协议上山东是他们的地盘,现在李富贵不但踏上了这块土地,而且还对他们指手画脚,这当然会引起他们的不满。张乐行对此倒有他自己的看法,自从他的根据地稳固下来之后这位游侠就从这块刚刚稳定下来的土地上不断的收获着丰硕的成果,首先是农业处于高速的恢复阶段,经过前几年的动荡山东河南的土地兼并产生了逆向的发展,大量自耕农的出现使得粮食单产开始上升,即便是那些佃户也因为张乐行奉行的严厉的减租减息政策而得到很大好处,种粮积极性也大大提高。
发现自己竟然能够靠征收赋税富裕起来,这让张乐行感到无比别扭,他本来就是个地主,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个人吃人的世道才闹着要造反的,可是现在自己所作的却与以前的朝廷并无本质的不同,这当然让他感到不可理解。最让他郁闷的是似乎大家对于这种生活都很满意,那些平民就不说了,能够有一块自己的土地是他们几代人的梦想,可是很多地主也对张乐行的政权心存感激,在这个乱世当中除了极少数的大地主之外大部分的剥削阶级也处于朝不保夕的状态当中,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战争盗匪,再加上沉重的捐税,谁都不能在这个世道活的轻松。张乐行改铉更张不再去抢他们之后,大家很快就把他以前的恶行给丢到了脑后,再加上彭越入主这支捻军的政务之后,在招商引资上也很下了一番手段,渐渐的这一小块地方也显出了那么一种繁荣的迹象,通过向商人们征税张乐行的手头竟然渐渐有了余钱。
正因为这种迷惑让张乐行对他们以往的平均天下的想法产生了怀疑,实际上捻军在这几年的发展说白了就是除了抢还是抢,虽然他们的确是在劫富济贫,可是李富贵的一句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你们这样不事生产,光靠枪就能抢出个太平盛世吗?”他最近也一直这样自问,所以李富贵限制捻军的劫掠之后张乐行并没有表示反对,他的部下本来就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抢东西了,对于其他头领的怨言张乐行也总是派人去解劝,同时也向李富贵提出交涉。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二章 五八年的冬天(下)
对于捻军的反弹李富贵并不是没有准备,他虽然上回进京的时候走山东过了一次,不过那只是走马观花,并没有很深入地去了解山东,这次驻扎在这里他才发现山东人并不完全是他印象中的那种彪悍、耿直的样子,实际上这次让他印象深刻的竟然是他发现山东人身上有一种特有的精明,不过和江浙的那种精明又明显不同,如果除去感觉只谈实质上的东西的话,那大概就是这种精明之中包含着信义,在李富贵的心中山东人可能是他所接触的中国人中最讲信用的。
精明而又讲信用,这正是李富贵心中最理想的商人形象,而山东这里也的确手工业很发达,虽然没有上海附近那样的规模,不过还是显现出了很浓厚的商业气息,很多村庄都有自己的各具特色的作坊,在洋货的冲击之下努力地寻求着生存与发展的方向。洋布的冲击曾经使吴淞一带大量的纺织工人下岗,到目前为止这可能是改革产生的最大阵痛,李富贵虽然也多方消化不过苏南毕竟不是他投资的重点,山东这里的土布虽然也受到了洋布的冲击,但是情况要好得多,这个时候就显出船小好调头的优势,总的来说如果没有捻军与土匪这里的商业环境还算是不错的。
既然这里商业气息浓厚,那么或许可以在捻军与工商界之间搭一座桥梁,通过交纳一定的保护费来换取捻军不来骚扰他们,这样应该能让那些单细胞生物明白留下母鸡生蛋远比直接吃了它们更划算。
花点钱摆平捻子的想法让曾望颜大感意外,倒不是这个主意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实际上这些年地方官对捻军一直是剿抚两手的,所以用钱来收买捻军并不是很奇怪,可是这话从李富贵嘴里说出来就让人有些难以想象了,捻军的战斗力并不算很强,当年胜保在这里的时候赶得捻军到处跑,所以很难想象李富贵面对这些人会如此的软弱,他的提议甚至不是招安,而是交保护费,如此示弱实在不应该是李富贵能做出来的。
“大人,自从您来到山东之后群小慑服,这时正应当一鼓作气将他们剿灭,而如果花钱买平安,不但大失百姓之心,也会让捻子们的气焰复起,那时只会更乱。”虽然曾望颜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和李富贵硬顶,可是这个想法实在太过荒唐,所以实在无法附和。
“我这也是先礼后兵。”曾望颜心想:你一个堂堂的兵部侍郎和一群捻子来什么先礼后兵,倒是对我们这些地方官总是先兵后礼。“捻子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我在西边打,他们就会跑到东面,等我到了东边,他们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每次这样一跑就是一番大肆抢掠,你们就受得了吗?更何况我现在必须时刻盯着北方,对捻子我也腾不出手,等到我走了,他们肯定又要闹事。”
“既然如此,大人在这里一天就镇压他们一天,也比资敌要强得多啊。”曾望颜本来也没有指望李富贵能真的帮他把捻军剿灭,可是既然这样好吃、好喝、好拿地尽力招待你了,总得帮着做点什么吧,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利用李富贵的军威吓唬吓唬捻子也好,怎么能这个时候还出钱供养捻子呢?
“这不能算是资敌,捻子一直是流寇,这让我们很头痛,如果他们能从地方上得到供奉就会变成坐寇,这样事情就会变得好办起来,”曾望颜在心里哼了一声,要是这样那些流寇都坐到我们山东来了,也不知道这怎么就变得好办了。“到时候为了争夺地盘他们内部就会产生矛盾,我就可以选择性地打击一些声望不好、不守规矩的捻子,然后把那些温顺驯服的捻子招安过来,剩下的那么一些一方面成不了什么气候,另一方面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一处坐吃,跑也跑不动了,那个时候也就好收拾了。大人想想,水泊梁山何等的兴旺,可是还不是天天指望着招安,你数数历史上哪有坐寇能成事的?”李富贵知道坐寇成事的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些人一般都被称为太祖。
曾望颜对水泊梁山的例子不屑一顾,什么八百里水泊、十万人马,那全都是施耐庵胡编的,这种东西也能信?不过想想李富贵的文化程度,他能从《水浒》里面总结出这样的道理也算是难能可贵了,他所说坐寇不能成事的说法听起来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总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兄弟无能,做了这山东巡抚连一些流寇都解决不了还得仰仗李大人镇压,实在是惭愧,可是要我让那些商户拿钱出来向捻子买平安,这让兄弟怎么开这个口。”
“我并没有打算让大人去劝说士绅们交保护费,我只是和大人打个招呼而已,商户那边我去做工作,这只是树立一个潜规则,又怎么能让大人出面。”李富贵仍然希望利用自己在商人中的威望来促成这件事。
当李富贵聚集起济南几家大商号的东家商讨保护费的事情的时候大家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接下来众人都是沉默不语。要说这些人的心中对李富贵都还是怀有感激之情的,自从李富贵来到山东之后,山东的商人们很明显地感到生意变得好做了,几条大道上的关卡都被富贵军给拆了,捻子们也一下变得老老实实,就连各个山头上的土匪都收敛了许多,可是这舒心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怎么又闹出这么一出。按照李富贵的建议这笔钱的数量倒不是无法承受,但是实在有些窝囊,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李富贵。
“这阵子捻子不来闹事,这是给李某面子,咱们江湖上混饭吃的最讲究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果咱们一点规矩都不懂那就显得太不开面了,所以呢我想各位老板就此机会与捻子们沟通沟通,大家一回生、两回熟,将来就是我走了,相信捻子也不会再对你们怎么样。”
李富贵的道理听起来虽然还说得过去,但是他这样满嘴的江湖口气让这些老板们听着实在别扭,“难道大人就不能把捻子一劳永逸地给除去吗?以大人的赫赫战功,对付这些毛贼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吗?”实际上山东的商人一直对李富贵抱有很大的幻想。
“苗先生太抬举李某了,李某这几年打的那些胜仗一半是因为运气好,赢得十分侥幸,另一方面也是江湖上的朋友见爱,让着我的。”
这话说过之后几位老板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们实在不知道这些话是从何说起,那些血流成河的战斗居然被说成是谦让的结果,难道成千上万的杀戮之后也可以一抱拳,说一声“承让”吗?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做,那朝廷的体统又置于何地呢?”白老板性格比较火爆,直接顶了起来。
“朝廷和这事又没有关系,就是我也是以私人身份来劝说各位的,为什么一定要大家放血呢?主要是因为我的力量要用在直隶,没有办法太多地与捻子纠缠,何况现在捻子又很老实,让我也没有下刀的地方,可是如果我离了山东他们就未必肯继续这样老实下去,所以我才劝大家未雨绸缪,大家一团和气我进京以后也放心,是不是?”
“如果他们得陇望蜀怎么办?那些家伙可都是属狼的。”众人都在捻军身上吃过苦头,所以根本无法信任这些人。
李富贵哈哈一笑,“各位难道还信不过我吗?狼是可以变成狗的,咱们可不止有蜜枣,手里的大棒也要握紧啊。”
几个人心里都有点嘀咕,要说以前他们的确对李富贵非常信任,可是现在就有些说不准了,不过既然李富贵做了保证他们也就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下来。这事情需要联络山东的所有商人,所以肯定要耗费不少时日,李富贵也要联系捻军来准备讨价还价。
一八五八年的冬天李富贵就这样在山东度过,青阳寨已经被他改建成一个正规的军事基地,通往江苏的道路也被整修了一番。在这个冬天里李富贵的地盘上各处运转基本上还算正常,只是发生了一件让李富贵感兴趣的事情,那就是江苏的渔民因为捕鱼和日本渔民发生了一些冲突,这边的船大那边的人多,打了几场各有死伤,说不上谁吃了亏。考虑到这是国际事件黄明就上报李富贵,请示该如何处置。
自从富贵集团开展捕鲸业务以来海上的收入就节节上升,捕鱼业也是非常红火,尤其是自从去年开始引进先进的渔船和捕鱼设备之后已有超越捕鲸业的趋势,从北海道一直到舟山,到处都有中国渔船的影子。现在富贵军的肉食供应主要就是咸鱼,士兵们吃得骂娘不说,营地周围还总是有野猫活动,现在他们要是吃回猪肉就跟过年了一样。李富贵却不去理他们,有这么好的鱼吃还不满意,这帮兔崽子们就是被惯坏了,看来要找机会整一整他们了。李富贵对这些鱼就很感兴趣,他以前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大的带鱼,最宽的地方竟然超过一揸,当然李富贵并不会顿顿吃鱼。
在这种形势下和日本渔民发生一些冲突自然在所难免,本来这种事情闹过也就算了,不过现在有的中国人受到了西方思想的影响把我们温良恭俭让的优秀传统一下子就丢到脑后去了,居然跑到海军衙门要求水师为他们报仇。这还真让黄明犯了难,因为没有先例可循所以就请示到李富贵这里。李富贵看了之后也不客气,立刻一封电报把黄明叫到济南来。
“这件事怎么办还需要问我吗?”李富贵的语气有些不快。
“司令,这事以前没遇到过,所以……”黄明急忙为自己辩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海军好像是在海盗的基础上扩展来的,是不是海莺去做月子你们就把老本行给忘了。”
这一下黄明立刻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这就派人去把他们好好地教训一顿。”
“先不要惊动日本政府,只管把他们的渔船全部抓回来。”
“是。”
“你们海军以后要更积极一些,花那么多钱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在长江里玩一玩就算了,就算是对上西方列强的舰队也要保证有理、有利、有节,至于其他的国家,你们看着办好了。”
“是。”
每次收到日本的消息总能拨动李富贵的神经,“这帮家伙还能出海打渔,真是岂有此理。”在李富贵的记忆里日本的明治维新是由西南诸藩组成的倒幕军来推动的,好像有萨摩还有长州。李富贵掰着手指头怎么也数不出四个,他手头又没有日本的地图,所以另外两个藩他记得不太清楚,“如果事先给西南诸藩一些打击,削弱他们的实力,或许他们就没有这个力量去动摇幕府的统治了,目前看来最有把握的方法就是海盗,是不是找几个人让他们回去做老本行。”
虽然手上没有日本地图,但是李富贵也知道如果使用装备精良的海军陆战队对这些没有什么纵深的大名做很简单的攻击就足以要他们的命,他原先有些担心这样做会惊醒日本,不过现在这种担忧已经烟消云散了。江北的工业已经渐渐地形成体系,而苏杭地区虽然李富贵并没有直接插手,但是这里被誉为是天下膏腴,在江北的带动下也已经滑上了转型的轨道,通过不断从全国各地吸收资金,同时又把大量的商品输送回去,在这样一个循环的作用下日本即便觉醒也无法改变他们自己的命运。
而且随着留英学生的回国,各个工厂的技术力量更加雄厚,冯子铭和刘云飞现在是甩开膀子大干,他们生产出来的棉布表面上和英国货一模一样,而价钱却要比英国货便宜上三成,李富贵无论如何也弄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毕竟机器是英国的、原料是英国的,他们究竟怎么能够把成本压得这么低?当然一分钱一分货,这种布在耐用性上与正宗的英国货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这在他们看来无关紧要,最重要的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必须一样。目前因为产力的原因还只能有少量这样的棉布被混在正品中发往内地,可是等到两座新工厂开工以后,这种局面就会大大地改观。
就李富贵所知,现在冯子铭和那几个从英国回来的温州伙计天天腻在一起研究如何仿制各种洋货,大到枪炮军舰小到钟表皮鞋,都在他们仿制计划之列,有几种样品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甚至尤有过之,比如说他们生产的座钟就比西方来得重,让人一抬起来就觉得质量好,其实不过是在里面用不着的地方加了些铁块而已,对于他们的这种热情李富贵也是十分地钦佩,所以说学之者不如好之者,这些家伙似乎天生就有这样一种癖好,李富贵决定再组织一批温州商人子弟出国。
现在这些仿制品已经开始要求打开海外市场,日本已经不在话下,东南亚的市场也逐步地打开,美国西部也有少量的出口,那些牛仔们也多半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容易就被这些表面光的东西给骗了过去,李富贵还准备这次如果能在北京抓住机会就要用朝廷的名义压朝鲜打开市场。
开春之后,虽然天气还并没有转暖,额尔金就迫不及待地调动人马寻求与清军决战,而肃顺也秉承咸丰的遗志打着为先帝复仇的旗号准备与侵略者决一死战,战争终于又一次滑入了李富贵希望的轨道。胜保仍然希望通过小规模的骚扰与游击来达到与英军周旋的目的,不过现在军队的最高指挥已经不是他了。僧格林沁的气焰比天都高,经过一个冬天的准备,清军也算是有备而来,僧格林沁这次的计划可以说是北塘的翻版,虽然上一次他吃了败仗,但是取得的战果却也摆在那里,现在他的手中有了更多的部队、火炮、炸药,他相信只要事先准备充足,这一次的结局肯定会不一样的。
经过胜保的苦劝僧格林沁终于勉强同意把预定的战场后移到廊坊,而在这一路上广设疑兵来骚扰英法联军,胜保把阻击的任务交给了谢子澄。谢子澄得到这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之后变卖家产激励民团的士气,这一个冬天这些已经经过战场考验的战士又被加以严格的正规训练,同时武器也已装备到位,所以这几千人可以说是京畿地区最具战力与活力的中国部队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三章 决战
尽管冬天并不适合各种工程,但是谢子澄还是组织了大量的民夫,经过他契而不舍的努力,天津周围遍布壕沟、路障,挖出来的土还被堆成各种崎岖的地形,连刘铭传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知府大人颇有管理工程的天赋,英法联军发现在这个平原地区他们想要拉动炮车却要付出相当大的力气,不但道路被破坏殆尽,而且干脆在道路上挖出战壕,让联军的工兵根本就无从修补。
抵抗力度大大加强额尔金也感觉到了,他们现在一天只能推进十里,必须不断的清理地雷不说,还要应付各个方向上出现的偷袭,而且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民团已经被完全武装了起来,他们的武器甚至已经超过了正规军,尤其是各种大威力的爆炸武器让联军实在是胆战心惊,民团甚至使用简单的投射器把炸药包扔到联军的阵地上。通过对缴获的这种小型投掷器进行分析,额尔金惊恐的发现这玩意真的非常危险,投掷器主要材料是竹子,如果把它打开就能让人联想起夏天随处可见的躺椅,可是这种躺椅可以把炸药包扔到三十米外,一个人可以携带一个炸药包和这张躺椅轻松的在战壕中穿行,同时如果发现情况不妙也可以随时丢弃这件装备,看这东西的样子就知道它是种为了大量消耗而设计的便宜货。
自从出了天津城,联军的伤亡就一直在不断的增加,虽然还没有达到不可忍受的地步,不过对于这种提心吊胆的行军大家都有些神经紧张。他们甚至不愿意进入村庄,因为村庄可以说是这一带地形最复杂的地方,而且在村庄中联军并不能获得任何帮助。
大清子民这一次认真地贯彻了朝廷下达的坚壁清野的命令,水井完全被炸毁,对这样的做法老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狼似虎的清军把炸药包投进井中,心里面暗暗咒骂这些败家子。
刘铭传每天晚上都要大家召集起来挖空了心思去想一些新招整英法联军,就这一点上来说刘铭传可以算是个行家了,他虽然参军之后一直接受正规的军事教育,可是骨子里仍然是山贼本色,要说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当可以说最是拿手。北地的好汉们开始并不怎么开窍,不过在刘铭传的言传身教之下很快也把身上奸诈的一面显露出来,李富贵在看刘铭传汇报的时候很难想象是同样一群人组织了义和团。
这一战的本质刘铭传也看出来了,是属于那种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打法,凭他手中的这几千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败英法联军,但是英法联军并不知道这一点,只要联军自己认为这场仗他们打不赢,或者说夺取胜利损失大得受不了那么司令就可以以一个和平使者的身份出场了,他刘铭传的任务也就算胜利完成了。这次的经历让他看到了英法联军的短处,实际上如果他手里有两万富贵军的话,刘铭传完全有把握将这支侵略军挡在北京城外,如果有五万的话这帮洋鬼子能不能逃回大沽都是问题,可惜他只有几千人马,而且不管训练还是装备与富贵军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李富贵有五万人,可是刘铭传也知道李富贵的难处,如今的两江刚刚步入正轨,刘铭传也不舍得这些成果在战火中化为乌有。
额尔金一共花了七天才进军到武清、东安一线,僧格林沁正在廊坊秣兵励马等着侵略者的到来。胜保这些天一直在劝僧格林沁再把部队向后撤一撤,因为游击部队的威力已经显现了出来,洋兵也渐渐的显出了疲态,如果他们的战线再继续拉长对清军就会更加有利,但是这个建议被僧格林沁断然拒绝,他发誓要在武清这个先皇受辱的地方击败洋夷以告慰咸丰的在天之灵。看到他坚持胜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他们身上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整个朝堂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背上,如果不战而退的确很难交待。
廊坊之战又是一场硬碰硬的战役,同北塘之战一样清军率先发起了攻击,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准备要充分的多,没有出现上一次那样部队脱节的情况。
英法联军由于一直受到骚扰,所以每天驻扎的时候都要做相当细致的准备,同样他们也预感到了大战的来临,侦查部队把周边清军活动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了回来,仅仅从报告的频率就可以看出中国军队在准备一个大的行动。让额尔金有些失望的是风自强并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实际上自从上次没有成功抓获中国皇帝之后这位出色的侦察员就好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做事显得有些混乱,经常会给出错误的情报,面对额尔金核实的问题也总是支支吾吾,看来这次也指望不上他了。
看到清军又一次列出了整齐的阵容额尔金非常高兴,看来终于可以和那些鼹鼠一般的对手告别了,从望远镜中额尔金看得出中国的统帅还是吸取了上一次战败的教训,这一次他排出的阵线被拉得更长,阵型也更松散,让额尔金有些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到多少骑兵,这支上次让他吃了很大苦头的兵种在清军的阵地上少的有些出奇,这当然让他有些不解。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按照既定计划布置阵地,最后到达的增援部队除了近卫军第1国王龙骑兵团以外都被放在了左翼,法国人负责右翼,所有的骑兵都被集中在中间。他原来为了防范鞑靼骑兵故伎重演,这一次他下决心以骑兵对骑兵,不让清军有冲击联军阵地的机会。他也有那么一会产生了这样做是否还有必要的念头,毕竟看起来清军并没有集中骑兵进行突击的意思。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就被额尔金抛在脑后了,不要说作战计划早已布置下去,现在不宜改动,就算是真的清军这次不用骑兵突袭了,自己仍然可以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在正面给那些被炮火打蒙的敌军以致命一击。
当清军进入火炮射程之后双方开始猛烈的炮战,联军的大炮无法完全压制清军这一点额尔金已经有所准备,他从大沽之战就已经知道清军也装备了新式大炮,而且从清军的数量上来看自己的炮兵不能够把重点放在对方的炮兵阵地上,幸好按照以前的经验清军的大炮射速慢而且打得还不准。
僧格林沁现在正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前方不断升腾起来的硝烟,这时的他已经克服了对西式火炮的恐惧,有一发炮弹甚至在他十几步外爆炸,可是僧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清军的人数本来就多,排得又松散自然显得更加庞大,所有清军将领中只有僧格林沁对战争将获得胜利没有丝毫的怀疑,这个信念对他来说是如此的坚定,以至于他根本不允许其他人对此提出任何质疑,昨天就有一个参将因为稍微露出了那么点怀疑的意思就被僧格林沁以扰乱军心的罪名给打了一顿。
按照计划清军将分批地投入战斗,不过在进入到炮火射程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军人就立刻显出了慌张,有的部队急急忙忙的就冲了出去,看到联军在炮火下岿然不动的阵型僧格林沁实在为自己的这些手下感到丢人,不过幸好他们在慌张中还是选择了进攻,看来这些天的动员并没有白费。为了鼓舞起这些军人的士气这些天僧格林沁可是用尽了力气,督战队的设立也让这些家伙没有了退路,从现在看他们的理智战胜了恐惧。
看着推进过来的清军,额尔金笑着向旁边的葛罗说:“这些野蛮人真是有意思,他们为什么要使用那么多旗子呢?花花绿绿的倒是非常好看。”
“是啊,他们总是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装饰,难道他们不知道旗号是指挥部队的重要工具吗,像他们这个样子士兵怎么能够看得清楚。”
“或许他们就是希望士兵两眼一抹黑地向前冲,反正都是些炮灰。”
直到清军快进入到步枪的射程,额尔金才看出清军的旗帜后面有些文章,在这些纷乱的旗帜后面隐隐约约的有不少马匹,可是并没有看到骑手,额尔金皱起眉头,这些奇怪的事情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快就被验证,当联军第一阵排枪过后,清军的前进停顿了一下,然后也有杂乱的枪声响起,同时就在那些旗帜的后面隐藏在步兵中的骑士们翻身上马,展开了最后的冲刺。额尔金突然有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能算是一眨眼的功夫,而之前的炮火和排枪并没有给这些骑兵造成太大的损失,混杂在步兵当中给了他们最好的庇护,虽然站在炮火之下却不能上马冲刺让这些勇士压抑的快要发疯,不过这个时候爆发出来反而更加猛烈。
双方骑兵在阵前的厮杀来的无比猛烈,这么短的距离之下大家都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蒙古骑士们不管是马匹还是武器都远不如他们的对手,不过这一次他们是抱着必死的信心走上战场的,为了达到这一效果僧格林沁可是费尽了心机,大把的银子撒下去不说,而且封官许愿,在这场战役中阵亡的士兵家庭不但会得到抚恤金,而且还可以有一个名额保举做官,总之是下足了本钱。因为他们的任务是冲击联军的阵地,所以绝大多数骑手并没有与联军的骑兵多做纠缠,只是在阵前稍加厮杀就继续往前冲。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双方的骑兵都蒙受了很大的伤亡,原本对射的火力现在都把枪口对准了在中间厮杀的对方骑兵,任何一个人处在这样密集的交叉火力之下恐怕都会有一种身临地狱的感觉。
在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中越过阻截的蒙古勇士们带着炸药包冲入了联军的阵地,一声声剧烈的爆炸把无数的残臂断肢抛向天空,好几个营的阵地出现了松动,尤其是那些印度兵甚至陷入到混乱当中,而后续的清军也源源不断的攻了上来。看到这种情况额尔金毫不犹豫的把预备队投入到战场。这个时候排枪已经不能完全阻挡清军的进攻了,看着猛冲上来的清军有的团已经开始做反冲锋的准备了。
担任第一波攻击任务的清军是僧格林沁从各部中挑选出来的精锐,相对来说战斗力还算不错,他们的部队平时在清军中也往往都是一些骄横跋扈的角色,这些人都抱持着洋人只是火器利害,只要和洋兵短兵相接他们就输定了的观念,甚至有些人认为洋人的膝盖不能打弯只要跌倒就爬不起来。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种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实际上英法联军的单兵肉搏能力远胜过清军,虽然刺刀看起来是比大刀、长矛要差上一些,可是如果配合整齐的阵型同样也能发挥巨大的威力。当清军乱糟糟的向前冲杀时英法联军的士兵却非常有效率的收割着生命,再加上远程武器的打击,清军刚开始的气焰很快就消了下去。后续部队的补充给这场进攻提供了新的力量,但是始终无法突破联军的阵地。终于士气耗尽的清军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
看到战况的惨烈额尔金也不禁骇然,实际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看到如同蚂蚁一般冲上来的敌军他真正感到了恐惧,而清军的爆破武器也的确给联军带来很大的杀伤,这种超大号的手榴弹是额尔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看来是清政府新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而那种不分敌我的投掷能让任何人感到胆寒。
僧格林沁痛骂他的将领,处决那些带头撤退的士兵,督战队也拿着鬼头刀对着那些乱作一团的败军一通乱砍,通过这些手段他在这一天里又组织了三次进攻,可是战果却一次比一次差,到最后一次进攻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放下望远镜后僧格林沁浑身战栗,他的那一层坚硬的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当联军的骑士越过一路的工事向清军发动冲锋的时候,看着自己的部下在这些彪悍的战士面前变得如此的弱不禁风僧格林沁终于绝望了,无尽的痛苦让他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这个时候忽然保命的念头变得不可遏制,事后连僧格林沁自己都不明白他在那一瞬间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怕死。这个时候英法联军的全面反击已经展开,清军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所以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僧王把帅旗留在阵地上而自己已经带上亲兵偷偷的开溜了。
胜保的心理素质远比僧格林沁要来的成熟,想当年他在太平军手底下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败仗,以至于有“败保”之称,可是他从未气馁,今天虽然他也知道战事以无挽回的余地,可是他仍然领着本部人马拼死抵抗。在他的计算里后面还有一场北京保卫战,现在自己能够多杀一个鬼子,北京的压力就少了那么一分。
当胜保亲自挥刀站到第一线的时候,他手下的将士无不表现出清军中罕见的勇气与自己的统帅并肩作战。胜保治军一向宽松,这些人也和他出生入死很多年了,这次胜保的战略被僧格林沁否决后他们全军都憋着一股气,现在仿佛每一刀、每一枪都是杀给北京看的。
胜保最后是被亲兵背下战场的,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肚子,手下的士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保着他最后一个撤离了战场。至此廊坊之战落下了帷幕。此役清军京畿一带的精锐被一扫而空,除了几只禁军北京一带已经没有什么成建制的部队,如此惨败当然是天下震动。北京的朝廷现在是乱作一团,既然是战败自然先要找出人来承担责任,僧格林沁理所当然的接过了这一光荣的使命,所有的职务被一撸到底,回老家去做他的蒙古王爷去了,胜保因为表现勇猛被当作了正面典型,不过因为伤势很重也无法重掌军权。顾命大臣们因为这次大败也尝到了巨大的压力,同时内部出现了裂痕,文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肃顺一伙保守派的强硬立场。他第一次提出来洋人对清廷并不算是心腹大患,他们想要的东西对于北京来说只要丢掉面子都不算什么。而真正的大患近看是太平军,远看是李富贵,肃顺这边的回击也很有力,首先咸丰可以说是间接的死在英法联军手上,这种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所以与洋人和谈绝无可能,另外李富贵和洋人串通一气,既然李富贵是大患,洋人当然也是。这种论调目前仍是北京的主流,文祥虽然不以为然,可是也无可奈何。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四章 交易(上)
英法联军这边现在也并不好受,这一战之后足足有五千人无法再继续战斗,战况如此激烈是帝国主义侵略者们没有想到的。战役当天的晚上葛罗就找到额尔金商讨目前的战局。
“詹姆斯,战局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乐观啊。”葛罗以及法国政府对这次远征并不像英国那样势在必得,事实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有些患得患失,态度也经常有些摇摆。
“是有点出乎意料,我必须承认局势有些失控,不过我已经再一次请求我们共同的朋友尽快北上。”额尔金现在最头痛的是因为上次扣押和处决谈判使节的事件双方都无法再次回到谈判桌上,因为谈判的最基本的条件已经丧失,自己不可能接受再一次派人到清政府那里去,只要想象一下如果那些野蛮人再玩一次扣押人质的伎俩那英国的舆论将会把自己这个笨蛋给淹没掉。而相信清政府同样也在担心自己在谈判的时候对他们做出报复,这一点额尔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清廷一向对这些谈判使臣的安全并不怎么关心。所以这个时候李富贵对额尔金就十分有用了,他能够给双方一个安全的保障,这毕竟是开始谈判的前提。
“李先生在这个时候能够起什么作用呢,他毕竟不能公然的背叛他的国家。”[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这一点我和你没有分歧,我们需要他把我们在战场上得到的东西转化为政治上的,这一点在目前来说不太容易,由于咸丰皇帝的死中国人变得非常强硬,即便攻下北京也不一定能够逼迫他们按照我们的意思来,所以我们需要清政府中主和派占上风,而李富贵无疑是主和派的领袖人物,他必须能够控制朝廷。”
“他毕竟还只是一地的军阀,官衔也不算非常高,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吗?”葛罗对中国始终缺乏了解,他对这个古老神秘的国家并不是非常感兴趣。
“据我所知,李富贵现在已经可以说代表了封疆大吏们的利益,这从他在南方组成的那个联盟就可以看出来,而在清政府中也一直充斥着主和派,现在他们虽然不得势,可是随着我们不断地在战场上获得胜利,主战派肯定会面对越来越大的压力,如果这种内外力量联合到一起,我相信我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希望能够这样顺利,我国的商人已经在抱怨俄国和美国在北方和南方都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可是我们动用这么多的军队进行了这么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确什么也捞不到。如果再这样下去,真的有些不好交代啊。”
“放心,我们最后肯定能得到足够的补偿,”一提起俄、美两国额尔金心中的怒气就直往上撞,这两个卑鄙小人,将来一定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额尔金对目前中国国内的形势分析的基本上正确,咸丰新丧现在又逢此大败,朝廷的权威受到了极其严峻的挑战,各地的督抚或多或少的都松了松手脚,至于究竟是战还是和各地的态度也有很明显的区别,江苏、安徽自不用说,北方和沿海的省份害怕受到战火波及多数主张和为贵,受到太平天国严重威胁的湖广、河南也认为面对太平天国这样大的动乱实在不宜与洋人过多纠缠,只有西部的几个省份和关外的一些将军持强硬的立场。
这个时候北京人心惶惶,肃顺为了弹压局面同时也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参掉了两个主和的大臣,并且借口他们胡言乱语、扰乱人心,进一步治了他们两个抄家充军的罪名。一时之间北京的风气为之一振,不过暗流也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的流动。
李富贵这阵子为铁路的事情大伤脑筋,陈九爷说到做到,自从他在李富贵这里得到了修建铁路的授权之后就大刀阔斧的做起了准备,李富贵做事往往最难的一个环节就是钱,没想到这位陈九爷筹措起银子来本事大得不得了,几百万两银子如何分摊很快就弄得清清爽爽,让李富贵看得是佩服不已,可是中国人自己修筑的第一条铁路当然不会如此简单,饶是陈九爷在洋人面前面子够大,人也非常精明,这件事情准备起来仍然是麻烦不断,现在终于搞得差不多了李富贵这里却动起了别的脑筋。原来自从大力开发马鞍山以来这里的耗煤量就节节攀升,两淮的那些煤矿主们全都乐得眉开眼笑,不过两淮的煤炭要运到马鞍山需要先经铁路运到连云港,装船之后再到马鞍山,这样当然就是绕了一个大弯子,而且这一宗货物的运量还特别大,甚至直接造成了海寿铁路的运力紧张。这样李富贵很自然的就想到了从寿州经庐州过寒山到和州,直接就把煤炭运到采石矶的对岸。
所以李富贵就和陈九爷商量他这条杭徐铁路是不是能暂时只修江南的部分,江北的部分先挪到安徽来修,没想到陈九爷一口就拒绝了,他的理由是修筑铁路前期的工作最为关键,真正到了铺铁轨的时候就已经接近收尾了,所以杭徐铁路江北这一段实际上已经投入了大量的工作,不可能轻易放弃,另外这条铁路是几大股东和股修建的,像这样大规模的改变原定计划实在是很困难,如果李大人真的想修和寿铁路的话等到杭徐线修好了,运行良好的时候他可以再想办法。
陈九说的话当然也有道理,在商言商,李富贵并不觉得自己被顶撞了,但是李富贵绝对不可能等到他们从杭徐线上赚到钱再来投资,李富贵已经下决心借着这些买办修铁路的势头把铁轨一直铺下去,也就是说只要条件允许他会一条接一条的修下去,可是令他烦恼的就是现在条件不允许,虽说从去年以来李富贵手头开始日间宽裕,但是想要筹措一两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招商,现在两江的资金已经被开发的十分充分,即便有什么赚钱的买卖他们也是有心无力了。铁路的事情山西人不感兴趣,他们似乎天生就把注意力都放在金融上,李富贵记得当年阎锡山在山西修的铁路就十分古怪。以胡雪岩为代表的新兴的浙商对这个事情倒是很好奇,但是秉承着不熟不做的习惯他们也都采取观望的姿态,毕竟铁路这个东西还太过新奇。
李富贵遥望着北方想到:北京那边可是有一笔大买卖,如果弄得好几百万两银子倒不在话下,只是这事该如何着手呢?
李富贵在山东等着北京出现纷争自己好从中渔利,可是即便在主和派中对李富贵的态度也是相当的矛盾,甚至两宫皇太后的意见都不能统一,慈安太后认为先帝在的时候李富贵就目无朝廷,现在北京只剩下孤儿寡母,如果把他招来那还得了。慈禧可不管这么多,对她来说任何妨碍她掌权的人都必须除掉,现在能够对付顾命大臣们的只有李富贵,说到底李富贵还是一个莽夫,她倒不信自己将来对付不了他。几个亲王对此事也很犹豫,都说李富贵嚣张跋扈,但是那些事毕竟离得很远,现在肃顺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可是实在是很难忍得下来。最终让他们下决心借助李富贵的还是英法联军咄咄进逼的攻势。
谢子澄丢了天津以后朝廷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毕竟那么多军队和统兵大将,如果要追究天津失守的事情怎么算也到不了他的头上,而且胜保还为他努力开脱,所以开了天津知府的缺专门负责起京畿一带的团练。刘铭传和谢子澄现在倒是配合得不错,他只是一心扑在战场上,而谢子澄对他的军事行动从来不插手,专管后勤,有了什么功劳刘铭传也不要由着谢子澄去领功。
廊坊之战后英法联军因为损失太大暂时就驻扎在武清,准备做一下休整,同时在补充一下弹药装备,没想到民团在收拢了一些残军之后反而实力大涨,破交的手段也越来越凶狠,甚至敢于袭击营一级的单位,尤其是一个孟加拉营生生地被他们打残了。到处都能见到扶清灭洋的旗号,额尔金现在也找到了对付这种打法的窍门,那就是不要去理睬他们,根据情报北京一带已经没有大规模的清军活动,所以只要英法联军采取密集的行进方式游击队并不能对他们产生太大的威胁,至于补给线只好加派兵力保护,如果真的要进攻北京城再把这些部队调上来好了。
所以联军在经过一个月的休整之后再次向着北京挺进,这一下北京的各路王公大臣可都慌了神,再加上肃顺还下了戒严令不允许当官的逃离北京,这一下众人心里就像是整天有小老鼠在里面抓挠一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在这种压力之下很快的李富贵就变得不再像前一阵子那样面目可憎了,毕竟他是主张和谈的,就这一点上与大家的利益还是一致的,虽说这样有些对不起尸骨未寒的先帝,可是事关自己的小命就有点不好说了,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大人们平时可都是以君子自居的。
李富贵本来就在猜测北京的各路势力当中究竟哪一边最先沉不住气,不过他还真没有想到最先与他联络的居然是清流,李鸿藻的出京之路相当危险,清流们不像那些王爷可以在李富贵面前摆谱,随便派个心腹到山东不管是李富贵还是曾望颜都得认真接待,他们除了自己身上的一身名气之外实在拿不出什么能够去制约这些封疆大吏的,所以必须有一个够分量的人物出京亲自与李富贵接触。可是现在肃顺把大臣们都监视了起来够分量的根本就不可能出京,所以最后这个千斤重担就落在了李富贵这个结义的兄弟身上。策划秘密行动可不是这些清流的专长,所以这次出京一波三折,总算是李鸿藻现在还不怎么起眼,终于给他混了出来,见到李富贵之后就必须立刻赶回去。
组织秘密行动虽然不是清流们的专长,可是如果说起给自己找借口那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人能比他们更厉害了。李鸿藻见到李富贵之后一番慷慨陈词把李富贵听的暗暗流汗,这帮家伙明明是自己怕死,可是怎么他们说出来的话句句都是为国尽忠呢?还是人家有水平啊。
“大哥,咱兄弟生死之交,上次你帮我的忙兄弟很承你的情,所以这些虚的就不要再说了,你们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吧?你也知道我是个老粗,不懂你们这些文人说的话。”
李鸿藻可从没把李富贵当作老粗,而且上次他作为副使做的事李富贵也没必要承什么情,那全都是刀架在脖子上没有办法,不过既然李富贵这么提出来他也只好开门见山了,“兄弟,你也知道现在北京没有什么兵力能够抵挡洋夷,当前本来就是四海鼎沸,如果京师在有所动摇,那朝廷将来由该如何是好,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在这个时候自然是…”
“等一等。”李富贵再一次打断了他,“大哥你就直接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就行了。”
李鸿藻实在有些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讲话,“你领兵进京拱卫京师,主持与洋人的谈判。”
李富贵面露难色,“我本来是想这么做的,不是那些言官又说我有不臣之心,还说我勾结洋夷,北上是来给洋鬼子做帮手的。”
“这是他们不对,他们现在也知道错了,这个时局兄弟你可是中流砥柱,万万不可灰心,‘周公恐惧留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古之圣人尚不能免除流言蜚语,所以兄弟你就不要太在意这些了。”
“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我这样北上遭忌讳啊。”
“这一点兄弟只管放心,现在北京城里对你的看法已经转了过来,王爷们也都想请你前去调停,那些言官知道以前看错了你,现在逢人就说你的好话,你去了绝对不会有人敌视你的。”
李富贵点了点头,这些清流说到底也就是有一张嘴,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好讲,李鸿藻这次来不过是向自己表态而已,在英法联军撤出中国以前他们应该不会再与自己为难了。李富贵好言好语的把李鸿藻送走,不过他并没有让军队进行开拔的准备,他还在等更大的鱼上钩。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五章 交易(下)
李富贵接待的正主是醇郡王奕譞的管家,李富贵对这位车管家的接待规格要远远高过李鸿藻,双方见面之后也没有与李鸿藻见面的那么多虚头,两人只是稍微客套一下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起来。
李富贵倒也不算贪心,他开出的价钱是两江总督以及一大笔军费,车管家虽然只是个传话的人,实际上他的主子也只是幕前的傀儡,可是他在这场交易中还是具有很大的能量的,所以李富贵对他也是很下了些功夫。
“车总管可要体谅我们这些做外臣的,难啊,想办成点事真是不容易,办砸了当然不行,办好了也不行,兄弟我也是夹在里面左右为难,就说这次救援北京吧。我可是听说北方战局不利就带上人马巴巴的向北赶,可你说我落什么好了,要是我在北京怎么着也不会让万岁爷栽在洋鬼子手里,你说是不是。现在皇上也死了,洋人就是在闹又能闹出个多大的天,我要不是怕人家说我畏惧洋人,我早就退回江苏去了,你去打听一下谁愿意现在到北京去赶这趟浑水。”
“我们王爷也知道前一阵子皇上猜忌李大人是冤枉了大人,可这都是肃顺他们进的谗言,先帝对咱们这几位王爷都不是很放心,唯独对那个肃顺是言听计从,恭亲王多能耐的一个人,就是他三言两语的给打发回上书房读书去了,要不是大人您手里一直拿着军权,肃顺恐怕早就对您下手了。”
面对这个问题李富贵倒是需要装一下傻,“有这回事?我没的罪过肃顺啊?”
“肃顺最恨大人和洋人来往,六王爷也是因为有些热心洋务才得罪的肃顺。”
“这个王八蛋他也太蛮不讲理了吧。最近是听说这位肃中堂在北京的风头好劲啊。难道你家王爷是想我进京…”李富贵右手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人若是肯亲自动手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如果大人不愿意关系也不大,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挑头对付肃顺,大人如果能够不理他的伪诏,直接带兵进京,他根本不能把您怎么样,那个时候肃顺的声威只要一掉到地上他还有什么?到那个时候一桩桩、一件件,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我相信不用大人动手。”
“即便不用我动手,这事总是要我挑头来做,您还砍我的价钱,总管也太不厚道了。”
“不是我不厚道,这两江总督我不用去问我们家王爷也能应承下来,您这么大的功劳按说就是进军机也不是不行,可是朝廷现在实实在在的是没有钱,您这二百万两的军费也太吓人了一些,不是不想给,千真万确是没有。”
李富贵哈哈一笑,“你们王爷请我北上主要还是想让我居中调停促成和谈,至于肃顺下台只是连带的作用,是不是?”
“的确如此。”
“这次洋人兴师动众远涉重洋而来,咱们又把人家的使臣分了尸,所以这个谈判不用谈我也知道这笔银子可赔的是老鼻子了。回去让你们王爷做好准备,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开捐了,到时候你们这些京官那都是大把大把的捞银子,就从缝里露一点给我也就是了。”
这话说得车管家心头倒是一动,“虽说如此可是二百万两也实在是太多了一些,咱们大清国恐怕就没有哪一次批过这么多的粮饷。”
“是啊,可我们大清国也没有哪一次京师都快要被人打下来了。”
听到这话车管家叹了一口气,“也罢,我只是个传话的,王爷答应不答应我可不敢说,这数字实在太大,我想我们王爷也做不了主。”
李富贵与额尔金也是连续的通着气,额尔金看到北京已经在望,李富贵这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心里的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最近被民团绕的乱作一团的情绪也渐渐的平复。
李富贵看到额尔金开出的谈判草案不觉吓了一跳,别的倒还罢了,唯独这军费一项实在让李富贵有些无法忍受,英法两国各要求一千二百万两白银,现在中国本来就银根紧张,如果在这样大规模的抽走现银对市场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这个数目也太大了一些,我想我们的朝廷是拿不出来的,您还是给我一个诚实价,好不好。”
“这个数目是我们经过计算得出的,并没有什么虚头在里面,实实在在是不能再让了,实际上我们相信这些钱作为赎取广州、天津的费用也就差不多了。”布尔布隆这次是主动要求到李富贵这里来作信使的,这主要是因为葛罗对战局总是放不下心来,所以两个人一商量觉得最好还是再与李富贵通通气。
“实在是没有钱,要不然跟各位打个商量,我们就先把天津到塘沽一线的城市先赎回来,南方的那些地方既然英法两国朋友喜欢多住一段时间也没关系,要不然干脆连广州也租借了去,抵了这次军费,您看怎么样?”
布尔布隆呆了一下,这一番言论不管从哪一方的角度上看都太过无耻,这个帝国主义侵略者发现很难消化,他有些难以相信有人当卖国贼能当到这种地步,再者说英法联军要广州做什么,现在广州城外尽是太平军。
租借广州的建议被拒绝了之后,李富贵又提出了一揽子方案,包括开辟更多的商埠、给与教士更广泛的自由、更积极的组织劳工出国等等,总之一句话李富贵就是不想掏钱。这一方面是因为中国的市场经济需要白银,另一方面李富贵心里又这样一个计算,就目前清政府与外国人开仗那无疑是怎么打怎么输,如果连军费都替这帮鬼子出了,那这样的战争对外国人来说可以算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样那下次怎么能保证他们不再来呢?所以军费上面他咬得很死。不过这个计算又给他带来一些迷惑,从历史上看英国人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就没有再发动什么侵华战争,难道英国人看不出这种战争能带来的好处吗?李富贵从来没有轻视这帮呆头呆脑的家伙,实际上他们虽然死板但是以一个岛国遏制欧洲大陆几百年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个想法让李富贵对以后如何结盟感到了一丝犹豫,本来以英国发动两次鸦片战争的身份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削弱他们的力量,可是从历史记载来看他们的胃口似乎已经被填饱,反而是法国还对中国的西南流口水,再加上这家伙比较弱而且将来还有一场大难,看来先对付法国要更加诱人一些。
法国对这次战争的经济收益的确不是非常重视,这些家伙一向是财大气粗,倒是李富贵提出的一些建议看起来更加诱人,比如说李富贵就建议法国租借廉州府的冠头角一带,“我可是看在大家是好朋友的分上才提醒你的,要有一块自己的基地来慢慢经营,你看英国人就很有远见,现在他们在整个远东的行动一直都是围绕着香港展开的,再看看你们东一榔头西一棒锤,一点计划性都没有。”
布尔布隆受到李富贵的启发,也觉得现在他们对华政策太过凌乱,如果说放弃这一笔钱来换取更多地在华特权应该是一笔好买卖,于是起身告辞急急忙忙的去找葛罗商量去了。
李富贵知道法国在越南现在扩张的很快,他的印度远征军现在已经开始向东南亚渗透,目前李富贵的眼光还放在荷兰这样的小国身上,不过要是以十年为单位来看的话,法国导师更有渗透的价值。别的不说,二索毕竟只是两个学生,李富贵可从来没指望他们能像主席那样天生就会打仗,所以军事上的帮手将来肯定要派,这些人通过越南进入法国混个国籍既容易又隐蔽。李富贵现在已经开始注意这些秘密工作的隐蔽性了,说起来金三角与越南、印度都很近,要是能够控制这块地方那毒品的反倾销也就有些眉目了,也不知道现在掸邦是哪一位将军的天下,弄些武器运进去交个朋友也不错。
“想渗透我们的广西。”李富贵冷冷的哼了一声,“再过十几年能在越南保住个落脚点就算你们有本事了。”
葛罗在看到李富贵列出的一揽子谈判条件之后也是大感兴趣,“这个廉州府的冠头角究竟怎么样,是不是适合做据点呢?”
“这个我在海上问了一些水手,他们都说这一带的确是深水良港。如果好好开发相信不会比香港差。”
“这倒是很有意思,其他这几项看起来也很诱人,这些领域如果真的能够放开,那点银子的赔偿倒的确不算什么。不过我不太明白,李富贵能从这样一个条款中得到什么呢?”
“李富贵这个人嗜钱如命,我怀疑他不会这么简单的帮我们争取这些好处,至于到底想要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毕竟还不到时候。”
“我们可以先按这个调子来,李富贵无非就是要钱,这个好办。”
额尔金对于盟友突然变了调子感到有些不解,根据新提出的建议法国人的胃口明显大了不少,可是在不久以前这两个家伙还劝自己谨慎从事,不要把中国政府逼的太紧。
“你们真的认为清政府可以答应这些条件吗?”额尔金轻轻敲打着手中的那张纸,这上面的每个字对中国来说都有千钧之重。
“不同意可以谈嘛,您不是相信将由我们的朋友来主持这场谈判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如果条件太过苛刻也会让我们的朋友为难的,是不是?”
“我相信李先生会有办法解决好这个问题的。”
额尔金看到葛罗坚持也就了地做下这个顺水人情,只是英国方面各条款肯定也需要作相应的修改,一想到能够统一立场获取更大的利益他也不免心中窃喜。“很好,那我就把条件加以修改,然后再和李富贵商量一下。”
李富贵这里拿到谈判条件的终稿之后仔细地审阅了两遍,看起来没有什么会造成终生伤害的东西,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内地市场的开放和修建铁路的权利,恐怕英国人又在做着大规模倾销他们那些棉布的主意了,“大英帝国的商品的确应该更容易的进入中国内陆,不过这些工作一直是我们帮助完成的,现在突然提出直接在内陆设立通商口岸,是不是英国朋友对我门提供的服务不太满意?”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巴夏礼赶忙解释道,“将军阁下的商行在推广洋货上的确不遗余力,不过目前中国的市场终究受制于官府,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在条约上把中国内陆的开放规定下来,到时候大人的商行不管在运输还是贩卖上都可以做到名正言顺,而不必像现在这样踩着线做事。至于大人总代理的利益我们一定会继续保证,条约的签订肯定不会影响大人的利益。”
“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您不觉得这样一份条约朝廷很难接受吗?”
“这就需要大人从中斡旋了,”
“实在是很难啊……”李富贵露出一幅愁容,“说句实话,这样一份条约如果从我的手里签出来那我真的可以说是千夫所指了。”
巴夏礼笑了一下,他来中国这么多年了对中国人的性格算是摸得很清楚了,“我们当然不会让大人白干,按照行规中间人可以拿到一成的佣金,可是考虑到你们朝廷恐怕不会同意列出这样的开销,所以我们愿意代其支付,也就是说大人您可以得到两成的好处。”
“如果按照老的条款军费的两成就是四百八十万两,其他条款的价值还在军费之上,现在这一份虽然赔款被压低了,但是如果综合估算起来只高不低,这样吧,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一口价,一千万。”
巴夏礼知道这种讨价还价自己恐怕很难敌得过李富贵,幸好这个价钱仍在他们的底线之内,而且还将由清政府支付。“唉,李将军实在是太会要价了,没办法,谁让您救了我的命呢,一千万就一千万吧。”
“还有个事情要和你们特使说清楚,这佣金归佣金,可是谈判桌上这出戏还是要唱好,到时候你们不妨再把价钱开得高一些,我来狠狠地砍上一刀,另外这里有些地方还是需要斟酌一下,比如说这个大使驻京和各位入京交换条约到时候能不能砍掉?”
巴夏礼简直奇怪的要命,上次谈判清政府的谈判代表也是在这两条上大做文章,这次李富贵不约而同的也提出这样的想法,虽然在中国已经呆了很多年但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两条究竟碍着中国人什么事了,这本是两条世界各国通行的做法,为什么到了中国就被视为洪水猛兽呢?
“为什么?”巴夏礼摇着头问道,“我在广东多年,知道中英两国多次争端实际上都和地方官员欺上瞒下有关,如果我们的公使驻扎在北京,那么有什么交涉就可以面对面地进行,这对你们实际上也有好处啊。”
实际上李富贵对此也不理解,按照他的推算清廷这样反感直接和洋人打交道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夜郎自大,另一方面未尝没有鸵鸟政策的想法,或许他们还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就不想当面锣对面鼓的讲清楚,“没办法,现在北京是几个顾名大臣主政,如果我一进京估计他们就要被干掉,倒是有清政府就会有两个老娘们执掌了,这些女人都迷信的不得了,先皇被你们弄死了,现在剩下一个几岁的娃娃,那些人都怕你们的煞气冲了小皇帝,那可是她们的心肝宝贝。”
“李大人,您不会也这么迷信吧?”巴夏礼在广东这么多年,这些民间的说法他倒是很知道一些,尤其是那些关于洋人的说法。
“我是不信啊,我还准备把我那个这么一点点大的儿子送到欧洲去施洗呢,可是我不信有什么用啊,你也知道在中国幼儿的死亡率相当的高,即便是皇族也不例外,如果我一力主张把你们放进北京,到时候小皇帝犯个头疼脑热的话,她们不能拿你们怎么样可是却会和我拼命的。”
“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继续像以前对叶名琛一样整天纠缠在中国的官场游戏中。”
“说到叶名琛我倒有个主意,叶名琛原先好像兼任五口通商大臣,是不是?”
“是啊,这个混蛋坐了这个位子以后有什么事都把脖子一缩,真是太讨厌了。”
“他是胆子小,如果这次条约签订之后恐怕就得换一个官职来管理与各国的事务了,你觉得这个通商大臣如果由两江总督来兼任是不是好一些?”
“两江总督,那个杨大人?我看他未必能比叶名琛好到哪里去,”巴夏礼看着似笑非笑的李富贵突然恍然大悟,“这么说李大人要高升了,我在这里贺喜总督大人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六章 冯婉贞
刘铭传现在已经退守到通州一带,到了这里他以往最为依仗的战壕已经稀疏了很多,民团活动起来已经有些不便。不过朝廷看到了他这支武装所显示出的力量之后就把信心又压在了他们的身上,谢子澄如愿以偿的升到了道班,作为一个失土的地方官这样的恩典让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肃顺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拨下大笔的银子在北京附近征调民夫、乡勇供刘铭传使用,一时之间倒也号称几万人马。不过刘铭传知道这些新调集的乡勇实在是没有多大的用处,倒是李富贵最近不断的派人过来充实刘铭传的队伍,相对来说有了合格的指挥官下面的人也就好带一些了。
大部分乡勇现在还只能充作民夫来加紧准备北京周边的工事,不过北面的一些村庄中很多老百姓以打猎为生,这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资源了。在刘铭传看来这些猎人比津门的那些武术世家管用多了,他们不但枪法精准,而且对潜伏、偷袭更是具有天生的感悟,许多游击战术讲给他们听的时候给他们提个头他们就能把后面给想出来。唯一让刘铭传不满意的是这些猎人本身非常的团结,自己就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这让给他们派去的队长们很吃力,那些特种兵出身的可以得到他们的拥戴,而有些不以硬功夫见长的往往就站不住脚,大敌当前刘铭传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大力整顿这些人,所以干脆又让他们自己推荐了一些头头,其中谢庄的冯三保就是里面很厉害的一个,而且他还有一个漂亮、能干的女儿。刘铭传现在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光棍,这俩次出差算是把女人的滋味给尝了个够,不过作为一个接受了新式思想影响的流氓,那些庸俗脂粉玩玩当然可以,要是真的动情就不太可能了,所以他对冯三保的女儿动了心思也就不足为奇了。
冯婉贞对这个刘参将的印象不算太好,首先刘铭传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另外作为从武术世家走出来的天才继承人,刘铭传的功夫在她眼里也是不值一哂,总的来说这个刘参将真本事不大,不过偷鸡摸狗的各种阴损手段倒是装了一肚子。
谢庄小队在对英法联军的战斗中屡立战功,连那些特种大队一向眼高于顶的家伙们也对这支土兵产生了一点敬意。这天谢庄小队又一次斩获了三个脑袋回来,之所以这些团练也采用这种计件的方法倒不是他们特别野蛮,而是因为肃顺在北京城里立下了赏格,一个洋人的脑袋可以换五百两银子,这个如意算盘的确打得很响,像这样只需要出个一千万两银子英法联军就要全军覆没了。刘铭传看了一下这几个战利品,相对于那些善打黑枪的特种兵来说谢庄小队在猎头方面有着它的优势,不过今天这三个脑袋黑不溜秋的一看就知道是印度兵,现在北京城里的老爷也变精了,一看到印度兵总是要挑三拣四一番,赏银也总是要狠狠的克扣,而且就刘铭传所知在英国人眼里这些印度人的命的确很不值钱,杀了他们并不能让对方感到心疼,所以他已经一再要求部下不要总是在这些人身上捡便宜。
“三个天竺兵,今天的收成不是太好啊。”刘铭传随口说道。
“何止是不好,今天简直晦气透了,来来去去也没有见到一个白鬼,最后实在没办法正好碰上一队印度兵,就打了他们一个埋伏。”
刘铭传叹了一口气,“上次进的那一批货到现在还砸在手里,再放就要变臭了,谢子澄也是的,几个人头都搞不定。”
“要我说还是弄活的值钱,上次押了几个送到九门提督衙门你看把他们乐的。”
“活捉洋兵没有必要,而且也太危险了,自从开始割他们的人头之后好像洋兵就不肯投降了,还是应该多用冷枪、炸弹,没必要为那么点银子冒风险。”虽然嘴上说的十分超脱,可实际上刘铭传对银子有着相当的好感,只不过如果为了银子让面前的美人去冒生命危险就有些不值了。
“我们这些草民的命不值钱,既然现在有这么好的买卖当然要去赌一赌,整个村子的男人都来打仗了要是没点进项让留在村里的老弱妇孺怎么过,反正我们把这些人头交给你了,赏格你可不能少我们的。”
“不谈钱了。”刘铭传觉得自己的桃花运实在不怎么样,好容易有点时间来和婉贞妹妹接触一下,结果就对着几个黑头讨价还价,这要是能培养出感情那真是见了鬼,“这次有没有发现洋鬼子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冯婉贞歪着头想了一下,“他们在向大营集中,营地里面人喊马嘶的,动静挺大,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向前进军了。”
刘铭传无奈的叹了口气,“再向前就是通州了,真的很难挡住他们啊。能陪我到前面走走吗,跟我说说你们今天的行动路线。”
这时春天已经渐渐的回到了华北大地,他们来到一处山岗,从这里可以看到联军的一个小型营地,冯婉贞在地上把他们的行动方向画了个草图,刘铭传听着她的讲述有些心不在焉,“据你的观察我们这样把洋人的头砍下来,他们有没有害怕?”他知道李富贵对此举不太赞成,不过也没有十分的反对,现在的中国战争中割下敌人的头颅仍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大家都不太把它当会事。刘铭传也觉得如果能让洋人由此看到中国人作战的决心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凡是能够给联军士兵产生心理压力的做法他都支持。
“那些印度兵很害怕,洋兵倒没看出来是不是害怕了,反正他们的行动小心多了。”冯婉贞想了想。“你真的认为我们能够阻挡洋鬼子进北京吗?”冯婉贞刚随着他爹加入团练的时候对洋兵之有很模糊的概念,这段时间天天和洋人开打,倒是真正的长了见识,像现在如果洋鬼子没有大的动作他们每天能摸到十个八个的人头,如果再算上黑枪、炸弹打死的最多也就三四十人,凭这样的成绩当然不能真正的低档英法联军。
“挡不住也要挡啊,在广州我就没有挡住他们,要是这次再挡不住,我还怎么在司令面前交待。”刘铭传刚来北方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份一直很认真的保密,可是自从廊坊会战之后清军的实力大损之后他也就像李富贵一样有些无所谓起来了,所以有时候会在信得过的人面前把李富贵给带出来。
“司令?”冯婉贞有些不解的问道。
“就是两江的李大将军。”
这个称号一下把冯婉贞逗笑了,“就是那个傻瓜加汉奸,你是他的手下,真想不到?”其实这一段时间北京城中对于李富贵的风评已经变了调子,不过这些最新的说法还没有普及开来。
“是啊,怎么?看不起我们司令?我告诉你,现在北京这里所有的军队加在一起,包括洋鬼子和我们,都不是我家大人的对手。”
“这我倒有点相信,可是他还是傻瓜加汉奸啊。”冯婉贞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作为汉奸这个李富贵不是特别让人增很,虽然前一段时间那些读书人总是用很恶毒的词汇来描述他,可是他那一幅愚蠢好笑的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以至于新树立起来的那个阴狠恶毒的样子总是很难让人接受。
“大智若愚,大忠若奸,你这个乡下小女子哪里能看得清我们大人的真面目。”
“你说谁是小女子?”刘铭传为了接近冯婉贞总是喜欢用话去激她,这样几次之后冯婉贞也就不再顾及他的身份、官职,要是把她惹恼了就会跟刘铭传动手动脚的。看着她伸出手来刘铭传轻巧的往旁边闪了一下,这位大小姐身上的工夫挺不错的,每次潜伏猎头她总是斩获最多,而刘铭传参军之前不过是有一些市井的招数,进了富贵军练习的又多是一些很实用的战场格斗技法,真要是动起手来他可没有多大的把握,所以总是摆出一幅大人不记小人过、好男不跟女斗的架势,要是被冯婉贞逼急了就干脆吃点亏,这本来也是他接近女孩子的一种手段。
“你不愿做小女子还想做老太婆吗?”刘铭传又闪躲了两下,“好了,不要闹了,小心被洋鬼子发现,”为了转移冯婉贞的注意力刘铭传又把话题拉回到汉奸上,“要是我们司令真是汉奸他干什么要派我到北方来组织团练抗击洋鬼子,你想想要是没有我们北京城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洋人的手里了。”
冯婉贞歪着头想了一下,“是有些奇怪,你是想说你们大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可是也不对啊,他现在是身在汉营啊。”
“我家大人与洋鬼子是虚与委蛇,所以暗地里总是要下些袢子给那些家伙吃,现在还不方便和他们翻脸。”
“所以就把你派来了,看来你们大人还很看重你嘛,”冯婉贞把刘铭传上下打量一番,“看不出你有什么本事值得这样重用啊。”
“什么我有什么本事,自从我到天津以来打的洋鬼子是闻风丧胆,现在京师一带谁不知道我刘省三。”刘铭传佯装生气的样子。
“什么你把洋鬼子打的闻风丧胆,那都是我们打的,你只不过在背后出出主意罢了。”
这个说法真的让刘铭传有些恼火了,“冲锋陷阵只是匹夫之勇,我们大人就从来没有亲自动过手,可是他的勇武之名传播天下,战场决策的重要性你又怎么能明白。”
其实冯婉贞当然知道决策在战争中的重要,她只不过是拿话激一激刘铭传,通过这段谈话她发现刘铭传似乎很崇拜李富贵,总是不自觉地拿自己和李富贵进行比较,用李富贵做榜样。虽然刘铭传为李富贵做的辩护好像也有些道理,但是李富贵的白痴形象来的实在太深刻,所以她还是觉得这个发现好笑的很。“李富贵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厉害?”
“百年不遇的旷世奇才啊,我这两下子全是跟他学的,”冯婉贞在边上撇了撇嘴,“要不是我家大人自己有顾虑,这个天下早就是他的了。”
这话让冯婉贞心头一惊,老皇帝刚死掉,小皇帝就那么一点点大,朝廷又被洋人打的大败,自己身边这个人还是李富贵派来的卧底,这个李富贵不会这么厉害吧,听说他停兵山东,要是再向前进一步把洋人打走,这万里江山真的就是他的了。一想到要改朝换代冯婉贞心里不觉有些发慌,这次和洋鬼子打仗的感觉十分儿戏,虽然洋鬼子火器犀利,军队也多,可是战斗的主动权却在自己这一边。可是要是真的要改朝换代那天下又要血流满地了。“你们富贵军的军纪好吗?”
“还不错,想当年我差点就因为不遵守军规被咔嚓了。”
说实话刘铭传对团练的约束不多,这些家伙平时也时常从老百姓那里偷鸡摸狗,不过比起清军来还是好很多,毕竟他们刚刚从纯朴的农民转变过来,而且也没有老兵们带着他们做坏事,所以这些业务都还不太熟练,做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听说富贵军的军纪与刘铭传大不一样冯婉贞放心了许多,这样起码可以保证北京周边这些村庄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至于北京城里以及城外的满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她就不是很关心了。
“你们司令对回人不是很歧视吧?”冯婉贞继续试探到。
“我们司令为什么会歧视回人?”这个问题让刘铭传感到很古怪,“我们司令好像还真没歧视过什么人,你想想,连洋夷我们司令都能放下身架去跟他们交朋友,他又怎么会歧视别的民族呢?”
这个回答让冯婉贞对李富贵的看法好了许多,这个人虽然好像傻傻的,但是他的故事中的确有很多关于他结交下层人士的逸闻,与那些贩夫走卒打交道在士大夫眼中是一件非常失身份的事,可是对冯婉贞他们这种故事多少有些亲切感。或许这次天翻地覆不像以前那样杀人赢野呢。
“我可告诉你,要是你们富贵军到了北京不许你们祸害老百姓。”还是觉得有些不保险,冯婉贞干脆直接警告刘铭传。
“放心吧,别人你信不过,你刘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富贵军从来不祸害老百姓。”
冯婉贞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刘铭传一眼,她就是因为看了刘铭传才这么担心的。“说起来我们的夜袭队也该出动了,你看洋兵营里的灯火。”
刘铭传点了点头,“这几天不能让他们睡好,就是营地附近的壕沟都被他们填平了,没办法真正的摸过去,要是有时间挖地道就好了。”
“其实我们可以事先把地道挖好的,等到他们把营寨扎在上面再做道理。”
“我的傻妹妹,事先挖好地道有什么用,那些洋鬼子难道听咱们的指挥吗?你让他在哪里扎营他们就在哪里扎营。”
冯婉贞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洋鬼子扎营也是有规律的,首先要接近水源,然后地形要平坦,还必须是我们没有挖太多壕沟的地方。你说说我们能不能指挥他们扎营。”
刘铭传的眼睛亮了起来,双手一拍,“真是我的好妹妹,这个主意太绝了,正好刚来了一大批炸药,就轰他们一下。走,咱们这就勘察地形去。”
带着向导骑着马跑了一个晚上,刘铭传定下了五处埋伏的地点,等到他回到驻地已经是中午了。正准备红着眼睛睡个午觉补一补,没想到被一脸不高兴的冯三保给拦住了,“这段日子大人对我们谢庄的老少爷们十分照顾,我这里先谢过大人了。”
不知道对方什么来意刘铭传赶忙客气了两句,“可是大人现在带着小女一去就是一夜,实在有些不成体统,还望大人自重。”
“我没有对你女儿做些什么啊。”刘铭传有些不能理解,“昨晚上我们勘察地形去了,还有好几个人跟着呢,这自重这究竟是从何说起啊?”
“这我知道,大人对小女的情谊我也看出了那么几分,不过我们是回子再者身份低微,实在不敢高攀。而且小女也已经说下婆家了,所以即便大人没做什么,一个女子这样一出去一夜终究害怕闲话。”
什么回子、地位以及婆家对刘铭传毫无影响,实际上经过昨晚的了解,他对冯婉贞的能力也很是钦佩,这样的女人可是不好找,富贵军一直有这么一个传统,那就是找女人要找强健、有本事的,李富贵虽然还不能在整个社会推广新式的女性价值观,但是在他的这块地盘倒是一直很努力的影响着这些官兵。而刘铭传一向是事事以李富贵为楷模的,这娶妻自然也不例外。
“有阻力啊,看来要好好准备一番了。”刘铭传在心里说道。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七章 入京
最近不断出现的猎头事件和刚刚发生的一起军营被炸事件让额尔金感到非常头疼,虽然在表面上他对这些恐怖主义的行为表示轻蔑与愤慨,可是心里面还是十分担心的。他就猎头这件事向李富贵提出了抗议,要求他向清廷施加压力,不允许他们在继续用这种野蛮的手段进行战争,否则他将对占领区的老百姓进行报复。
没想到使这从李富贵那里带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回答,李富贵对派去的使者是这么说的:“我们的朝廷是绝对不会管占领区老百姓的死活的,你们搞屠杀可能正中他们下怀。我听说肃顺他们几个正密谋把首都迁到西安去,然后把你们人头的赏格再提高一倍,你们也知道在中国一千两银子代表什么,那可是能让你后半辈子吃穿不愁的一大笔钱,它可以让一个温顺的理发师突然变成开膛手杰克,”李富贵说到这里砸了几下嘴巴,这让站在他对面的家伙感到了一丝寒意,“真是太可怕了,理论上说他们这样做最多需要付出两千多万两银子,不过我相信你们就算有天大的勇气也不可能坚持到最后一人,再算上那些杀了人却无法成功拿到人头的,肃顺这个计划最多用上二百万两银子你们恐怕就呆不住了,实在是很便宜,要是你们还屠杀老百姓,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那有什么好办法吗?”来人已经变得有些结巴了,中国的人口密度使得屠杀绝对不是个好办法,这位使者自己也无法相信他们能够把京津一带的中国人都杀掉,可是如果要面对几百万猎头族又将是怎么样一种情形呢?
“目前几位王爷不愿意舍弃北京的基业,所以这事情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要我说你们也不要离北京太近了,我们那些王爷们胆子可都不大,真的把他们都吓跑了就麻烦了。”
所以在把营地周围的各种危险都肃清干净之后英法联军就停在了通州,而李富贵则不再理睬肃顺他们的各种命令、威吓,急驰潜行直接就把军队开到北京西北的海淀,围绕着圆明园驻扎了下来。
这一下子不但肃顺,连恭亲王他们也有些着慌,洋人打下通州之后离北京只有一步之遥,现在李富贵把军队驻扎在京城的西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次奕欣实在是坐不住了,很快就派人与李富贵接触。
“问我为什么把并驻扎在这里?太简单了,你们王爷不是想和肃顺斗吗,我到这里来为你们的王爷撑腰,告诉你们王爷让他放手去干,有我在背后支持他。”
奕欣知道李富贵这个流氓是在跟自己讲价钱,他这五千士兵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却起到了极其微妙的作用,要是他站在自己一边,自己就可以除掉肃顺一伙,重掌军机,同时和洋人展开谈判,把大清的形势稳定下来。可是如果他站在肃顺那边,肃顺就可以稳住局势,甚至可以在北京城下挡住洋人。要是这个二鬼子完全倒向洋人,那大清的皇族就要被一股脑的包圆了,墙头草做到他这样也算得上是登峰造极了。
肃顺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放下成见和架子,派同是顾命大臣的穆荫去李富贵那里探探风声。穆荫到了李富贵的大营二话不说先让李富贵屏退左右,李富贵看了看他那一把年纪,想来不可能对自己怎么样,就向卫兵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看到其他人都出去以后穆荫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富贵面前,“还求李大人救救我。”
这一下可把李富贵吓了一跳,怎么说这位也是军机大臣,一等一的大官了,“穆大人这是干什么?您这可是要折杀小的了,快起来,快起来。”
穆荫把脖子一耿,“李大人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是不起来。”
这话把李富贵逗笑了,“不管大人要什么我都答应,大人还是快点起来吧。”
穆荫这才站起来,双方又分宾主落了座,“不知大人究竟要下官做些什么,其实只需要吩咐一声,我又哪敢不照办,刚才又是何必呢。”
穆荫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与另岳也是交好多年,现在洋兵势大,等到北京城破的时候还求李大人看在同殿为臣的份上代为求情,我阖家满门世世代代不会忘了李大人的恩情,只要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我情愿把家产捐出来报效。”说着拿出一份礼单双手递了过来。
李富贵满腹狐疑的结果礼单,里面的长长的一串目录把他又吓了一跳,李富贵借着看礼单的工夫把思路整理了一下。“他好像真地把我当作洋人的走狗了,这是要输诚跟我一起做汉奸吗?还真是有意思。”
原来北京城里的一些顽固派都坚持认为李富贵是洋人的奸细,所以他们绝不愿意李富贵到北京来,可是李富贵想来就来,他们也没办法。现在富贵军一下子把大家的退路给断了这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顽固派们尤其害怕,简直可以说陷入了绝望,穆荫就是其中的一位,这些天他总是翻来复去得睡不着觉,脑子里天人斗争,一会是忠君报国的豪迈,一会是人头落地的恐怖,最后当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老天爷在放他一条生路,天与不取那可是大大的不恭,所以就抓住这样一个机会向李富贵投诚来了。
“有我在这里,这洋兵未必能进得了北京城,大人有些过虑了,不过有备无患也好,这也正是大人谨慎的地方。”李富贵把礼单收了起来,接着问道,“穆大人到我这里不会光为了送礼吧?”
虽然李富贵否认了他与洋人勾结谋取北京的图谋,但是穆荫并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没有必要,现在北京的局势站在谁那一边都不安全,唯独站在李富贵这边肯定不会有危险,只要他收了自己的礼那将来不管局势如何变化自己的小命应该能够保住。听了李富贵的问话穆荫才把自己这次肩负的使命倒了出来,“肃顺派我来打探一下大人的虚实,并且看看大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大人放心,您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李富贵点了点头,“你告诉肃顺,这仗没法打了,要是想保住北京还是和谈为好,有我在中间斡旋,别的不敢说,北京城洋人是进不来的。”
“我明白了,要是肃顺不肯和谈呢?他这个人脾气本来就硬,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其实我们也跟他旁敲侧击的提过几次,都被他回了。”
“他要是不肯和谈,那我就要谈了,到时候朝廷的体面可能就没有了,与其到时候撕破脸,还不如现在先找个坡下的好,我会联合一些督抚上书请和,这几天就会递上去,让他看着办吧。”
肃顺把桌子拍得山响,大骂李富贵,现在的肃顺气焰的确比几年前要大上不少,其他几个顾命大臣对此都有些担心,他们这些人对恭亲王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毕竟载垣是宗人府的宗正,尽可以制得住奕欣,可是在座的谁都没有信心能制住李富贵,这个莽夫最喜欢给人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偏偏他的靠山又是这么硬,连先帝都死在洋人的手里,他们这几个顾命大臣有能怎么样。
等到肃顺骂累了只好坐下来和大家商量,“这个李二鬼子要和谈我们就让他去和谈,那个鬼子六也一并派去,最好让他们声败名裂。”肃顺恨恨得说道。
文祥冷冷的接过这个话头,“要说名裂,李富贵的名声早就裂了,可是也没见他身败啊。”
“那是迟早的事情。”载垣气鼓鼓的回道,“你别看他现在闹得欢,这几千年来又有哪个嚣张跋扈的家伙能有好下场的。”作为逢洋毕反的一个典型人物载垣也有些看不惯文祥,今天父君之仇就能丢在一边,明天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呢?
文祥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就是说干了嘴这些人也不会相信这个世道已经变了。
三天之后朝廷的诏书到了李富贵的军营,这次和谈恭亲王奕欣为正使,李富贵为副,要求两人不辱国体,不伤国本,快快把洋人打发走。李富贵接到诏书之后笑了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李富贵与额尔金早有协议,这次谈判的地点将在英法联军的军营算是给他们面子,不过这个主张立刻遭到恭亲王的拒绝。虽然李富贵作了保证洋人不会为上次扣押巴夏礼的的事情作出报复,不过奕欣是何等的身份,他的性命又怎么能这样轻飘飘的放在李富贵的一句保证上,而且像他这样的皇族贵胄卑躬屈膝的跑到洋人大营里去请和成何体统,将来对他的政治生涯也会有影响。
最后这个直接前去谈判的任务就要交给李富贵了,谈判从一开始就进行得很不顺利,英国人上来先把上次清廷虐杀洋使的事情做个交待。
“交待?还要怎么交待,不就是陪银子嘛,你们把我们的皇帝都弄死了还想怎么样?”李富贵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大不了我再把那些行刑的交给你们这总可以了吧,下令的、执行的都死了,你们总不能连传话的都要杀吧?”
洋人们嘀咕了一阵,虽然巴夏礼还不愿意就此罢手,可是他也确实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样,最后只好同意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一同前来的其他几个人看到李富贵三言两语就把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给揭了过去心中倒也暗暗钦佩,虽然李富贵提到先帝的时候十分不敬,不过想到他一贯的样子大家也只好装作没听见。
接下来洋人把早已商定好的条款拿了出来,众人一看立刻觉得后脖颈子有些发凉,这样的条款如果真的签了下来只怕所有人回到北京都得人头落地,当然李富贵例外,所以他虽然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大家看在眼里却并不怎么佩服。首先公使驻京朝廷里早就有了定论他们自然是不能同意,至于要求中国向西方列强派出大使则让这些人感到莫名其妙,实际上这一条是李富贵加上去的,他是希望能够多打开一扇观察西方的窗户,英法两国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互派使节也是国际惯例。另外所有省的府城都向洋人开放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提出过的,如果再算上过境那岂不是整个中华内陆都任由洋鬼子出入了。还有洋人可以在开放的城市购置产业开设买卖,更是想想就让人害怕。唯一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就是军费要的不多,还不到上一次江宁条约的数目。
李富贵任由他们去和巴夏礼一伙讨价还价,自己坐在边上一言不发,对这个态度他的那些同僚并不奇怪,可是英法侵略者反而有些纳闷,他们不明白李富贵为什么对和谈如此没有兴趣。
接着谈判的间隙巴夏礼提出了他的疑问,“现在的谈判没有任何意义,肃顺他们决不会同意这样一个条款的,就算砍掉一半他们也不会同意。”
“那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谈?”
“总要做做样子啊,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没有诚意。”
“您的意思是说,现在的谈判仍然是清政府的缓兵之计?这样的话我们不得不继续用大炮说话。”巴夏礼怒气冲冲的问道。
“有点道理,不过你们最好还是表现出一点耐心,嘴上放些狠话就可以了。”
“为什么?”
“我想其他人也快沉不住气了,我们就在这里看热闹吧。”
“北京?”巴夏利若有所悟。
肃顺看到前面送回来的英法双方提出的合约条款气得想把它一把撕碎,如果说他以前的强硬态度还带有一定立场的因素不得不为的话,现在的肃顺则真的有一部分能够算是个爱国者了,如果根据这个草案根本就没有办法谈,大清在这个条约上将失去太多的东西。
相对来说奕欣的态度要模糊很多,虽然他也看这个条约很不顺眼,不过考虑到现在国家的形势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可是肃顺这样一再的否决这些草案,英法联军已经渐渐失去了耐性,
政变的进程由于军事威胁的变大而加快脚步,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禁军统领站到奕欣这一边了,他甚至在计算如果没有李富贵这场政变的成功率有多少,最终他还是希望由李富贵来进行这最后的一击,因为禁军中各种关系千丝万缕,用他们去对付肃顺一方面无法形成绝对优势,另一方面也太容易走漏风声。
李富贵看到自己开出的条件全部被接受下来倒有些失落,这些好处其实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最后都是少不了的,所以他本来已经做好隔岸观火的准备,没想到奕欣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就让他只好回过头来披挂上阵。
李富贵进入北京城之后既没有擒贼擒王的去抓肃顺,也没有立刻去对付那些忠于肃顺的军队,他反而带着人马直奔紫禁城,然后连夜利用紫禁城宽厚的城墙建立起炮兵阵地,在这个工作完成之后北京这座千年古都就已经完全在李富贵的控制之下了。等到万事俱备之后钟鼓齐鸣召集大家早朝,当文武百官看到城楼上那黑沉沉的炮口的时候无不惊慌失措,看到有人逃命也没有被格杀或者阻拦之后立刻所有人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王爷,现在我们可以去抓肃顺了,我可以保证是不会有人阻拦您的。”
“那是当然。”奕欣在心里长叹一声,“我只是担心肃顺跑了。”
“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是啊,走吧,我们去抓他。”
“对了,穆荫就不用抓了。”
“为什么?”
“他是我的卧底。”
奕欣惊讶得看了李富贵一眼,他实在没有想到李富贵已经能够降伏军机大臣为他所用了,再次长叹之后奕欣在心里问自己这次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几位顾命大臣都聚在载垣的府上焦急的商议着对策,刚才上朝肃顺和载垣都是还没有走到午门就被发了疯一样逃回来的百官给冲了轿子,抓住一个人一问才知道洋人已经进了紫禁城了,这实在让肃顺百思不得其解,这洋人真的长了翅膀不成,又看到一个明白一些的再仔细盘问才知道是富贵军控制了紫禁城,这一下众人更是慌了手脚急急忙忙的聚到一起商量,当然穆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京城已经陷入混乱,早先各种离奇的传闻现在变本加厉的出着新版本,街面上已经出现逃难的迹象,原先肃顺布置的用来弹压的人马现在是最慌乱的一群。李富贵看着这种混乱局面皱了皱眉头,“王爷,我此次进京只是帮忙压制一下肃顺,所以一上来先声夺人吓唬他们一下,可是这市面上还是需要王爷出面镇压,要是真让洋人趁乱杀进来就不好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八章 政变
在载垣的府上肃顺表现的还算镇静,那几个已经慌做一团,载垣坐在那里只管唉声叹气,文祥则是冷眼看着众人。
“慌什么,” 肃顺大喝一声,“我还有一个杀手锏,等那两个鬼子来了我自有道理。”
虽然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自己给自己打气,不过几个人还是安静了下来。当如狼似虎的富贵军冲入载垣的府中时大家的眼光都落在了肃顺的身上,看到肃顺仍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李富贵倒也暗暗佩服,看来当年听说他在刑场上谈笑风生倒未必是虚言。
肃顺从怀中拿出一卷黄绸一声断喝,“奕欣、李富贵接旨。”这一嗓子让他的同伙们大失所望,人家既然拿着刀枪剑戟的杀上门来自然不会再把你的那个什么圣旨放在眼里了,你现在就是掏出玉玺发他个几十道圣旨和废纸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奕欣笑了起来,笑的特别的开心,“肃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拿圣旨来压我,我来问你,皇上现在何处,太后现在又在何处,我可是奉太后的懿旨前来抓你,你拿哪一块玉玺来发诏书,佼诏可是罪不可赦。”
肃顺冷笑一声,把诏书高高举起,“我这不是当今祺祥皇帝的圣旨,而是先皇遗诏。”
这一下让奕欣愣在那里,其他几位顾命大臣则是欢欣鼓舞,奕欣有些不知所措,眼光就向李富贵看去。
“你看我干什么?先皇遗诏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敢快跪下接旨。”李富贵耸了耸肩膀。
奕欣只好不情不愿的跪倒,心里想着这里全都是我们的人,就算诏书上有什么也不用害怕,先看看上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再做道理。
“李富贵,你为什么还不跪下。”肃顺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把李富贵的耳朵震的嗡嗡作响。
李富贵笑着摆了摆手,“先皇赏我穿黄马褂,照例接旨是不用跪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呆在那里,这个规矩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肃顺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那么一点庄严气氛立刻被败坏的一干二净,奕欣带头笑了起来,文祥也跟着放声大笑,其他几个顾命大臣如果不是现在生死攸关只怕也会忍不住。
“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我书读得少,你们可不要骗我。”
话说到这里连肃顺也绷不住了,“这就对了嘛,大家笑一笑不挺好嘛?”说着李富贵一把把诏书从肃顺手中拿了过来,载垣一干人立刻变了脸色,现在这份诏书可以说是他们的护身符,要是这么被李富贵抢了去那众人只怕真的死无葬身之敌了,肃顺更是双目皆赤低吼一声就想扑上来抢夺。
李富贵摆了摆手指,示意肃顺稍安毋躁,然后他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把那份诏书销毁,反而把它打开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李富贵走到奕欣面前蹲下,把诏书递到他眼前,“这上面写的东西我不大懂,不过好像是要杀你,你看看是不是?”
奕欣看着诏书上亲哥哥的笔迹,里面写着如果奕欣有任何不轨即可奉诏处死,奕欣与咸丰只差一岁,咸丰幼年丧母是奕欣的生母一手带大的,想起兄弟俩小时候的时光,再看到诏书上字字如刀的词句,奕欣不禁泪如雨下,口称连称死罪。
“看来这诏书还是真家伙,这就有些麻烦了。”李富贵站起来挠了挠头。
“李大人现在知道是谁谋反了吧,只要你遵从遗诏擒下奕欣以往过犯一概不加追究,我们还会论功大大的行赏。”肃顺就算再嚣张也知道现在必须拉拢李富贵了,实际上他怀里还有一份处决李富贵的遗诏,这些天风声不对他就一直把这些护身符带在身上,不过现在当然不能一起拿出来。
肃顺的一番话把沉迷于兄弟之情的奕欣给惊醒过来,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神游移不定的望着李富贵和肃顺。在奕欣看来今天如果是带着其他的禁军统领来抓肃顺的话现在自己可能真的就危险了,天幸最后还是选择依靠李富贵来进行这场政变,谁都知道李富贵并不把那个该死的奕詝放在眼里,同样什么遗诏对于富贵军也是毫无用处,所以经过第一时间的惊慌之后奕欣很快镇静了下来。
果然李富贵把诏书往怀里一揣,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问道:“什么遗诏,我怎么没看见?你们赶快找找,遗诏丢了可不得了。”
“你。”肃顺已经气地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神志维持着他就要掏出另一份遗诏来处决李富贵了。
“别那么激动嘛,你也一把年纪了,小心气出个好歹来。其实我实在不知道你们这样杀来杀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如大家坐下来谈谈,恭亲王想要执掌军机您就让他掌,肃中堂要顾命也不是什么坏事,就顾一顾好了,至于两位皇太后想要垂帘听政,就垂一垂又有什么关系,你们都是满人,常言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满字,大家各让一步,我做个和事佬,如何?”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都是一愣,谁都没想到李天杀会在这个时候做和事佬,以李富贵的个性连奕欣在请他进北京之前都为这座古都担心,生怕有什么事不顺他的心引的牛脾气犯起来洗城,现在看到李富贵居然想放肃顺一条生路,奕欣实在有些转不过来。而肃顺在看到李富贵对待遗诏的态度之后就已经陷入绝望,原以为自己这些人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地了,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现在输虽然是输定了,可是要是能把身家性命留住也未尝没有翻本的机会,自己毕竟是舒尔哈齐的子孙,身上也流淌着皇室的血脉,他就不相信整个大清都会跟着这两个鬼子做汉奸,现在是洋鬼子打到门口大家都被吓怕了,等到洋鬼子一走这里还是咱大清的天下。
顾命大臣们作为阶下之囚现在能够逃得一条性命已经是喜出望外,自然赶忙附和,恭亲王奕欣虽然心里老大的不愿意,但是这个时候李富贵怀里可是揣着一件能要他脑袋的东西,他自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不识相。于是肃顺一干人就被软禁在载垣的府上,而奕欣则赶忙派亲信去接管前锋营、步军营和火器营,这三支部队本来是完全听命于顾命大臣的,不过今天在富贵军的威压之下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营房里,现在既然肃顺已经被抓住那他的爪牙当然也要拔除。
打和的消息传到紫禁城慈安太后倒是一力赞成,“阿弥陀佛,这样是最好了,说起来大家都是亲戚,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这个李富贵虽然做事的手段太没有规矩,但是见识倒是有那么一点,不像他们说得那样糊涂。”
慈禧的看法正好相反,“姐姐你说哪里话来?这个李富贵的见识简直糊涂到了极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有回环的余地,肃顺、载垣又岂会善罢甘休,你忘了前一阵子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嘴脸了吗?这些家伙不杀不快。”
慈禧的强硬把慈安吓了一跳,“妹妹,还是的饶人出且饶人吧。”
“不行,马上把李富贵叫来,我要亲自跟他说,绝不能放虎归山。”
慈安叹了一口气,把怀中的小皇帝换了一个方向,虽然慈禧是载淳的生母但是小皇帝却和慈安太后更亲,“姐姐我没什么见识,这个事情妹妹自己看着办吧,那个李富贵气死了先帝,虽说他不见得是故意的,但是我还是不想见他。”
李富贵入宫的时候是由恭亲王陪同的,奕欣指着城墙之上的大炮要求李富贵尽快撤走,“这些东西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惊了圣驾可不得了。”
李富贵心里想:撤走?开玩笑,我在北京的人身安全可就靠他们来保障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铤而走险来把我咔嚓掉,当年要是鳌拜在紫禁城周围布上一圈红衣大炮保管康熙不敢动他。
“王爷只管放心,我这些小子从来没有失手过,那些炮弹都是指哪打哪,现在京师还是不太稳定,我想把他们放在高处应当能够威慑宵小,再说了,这里离后宫还远着呢,不妨事的。”
奕欣摇头叹气,看来答应李富贵的好处没有兑现之前这帮家伙是不会走的。
李富贵面见慈禧之后略微有些失望,慈禧的相貌还算不错,只是脸略微长了一些,不过这只是就普通人而言,如果作为一个一向以美色著称的人物来说这个相貌就有些差强人意了。李富贵把慈禧放到那些明星中排了排,发现如果是放在偶像派里面的话也就算是个中等,可能还要偏下一点。不过当他想到现在的满人要是放到以前的那个世界还不足一个中等城市的人口基数,再加上选秀这件事一方面不完全是挑相貌,另一方面考虑到满人散布在全国各地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满族少女都拉出来选一选,这样一算李富贵也就释然了。
慈禧对李富贵温言嘉许,盛赞他这次立下的大功,李富贵自然是赶忙客气一番。
“当年听说李大人与我家有亲,我当时还好生奇怪了一番,后来问了一下家里的老人,才知道我太祖父那一辈与李大人的先人结过亲,这么多年了难为李大人家还惦记着。”客套完了之后,慈禧与李富贵拉起了家常。
李富贵觉得这件事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随口编出来的话竟然都一一应验,就好像这次驻扎在山东就经常有些聊城人拿着族谱跑来认亲,他们的族谱上还真有富字辈的,来人也一贯都自称李富寿、李富禄等等,弄的李富贵哭笑不得。现在他们老李家可是又认到了一门阔亲戚,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到北京来寻亲。
“富贵原也没想到真有这事,那时候不过是以为我那老爹吹牛,没想到到了北京一问还真有这么回事,当年也是富贵孤苦无依,所以把亲戚看得特别重,实实在在没有趋炎附势的心思。”
“这个我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李大人要附也不会附到我这里来,我记得大人那个时候也不过是个道台吧?”
“是,而且还是个捐班。”
“这一眨眼也算是一品大员了,升大人做两江总督的折子我已经批了,估计明天就能发出来了。”
李富贵急忙跪倒,“谢圣母皇太后隆恩。”
“你很想做两江总督吗?”慈禧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富贵。
“是,下官领兵这些年来总是被这些地方官弄得虚火直窜,你要是手上没有事权、人权、财权他们就是把你不当回事,我的脾气又暴,一个不顺就要闹起来,其实最后吃亏的还是我自己,可我就是忍不住,所以我就特别想做总督。”
慈禧一直就对李富贵很感兴趣,今天一见之下首先就确定了李富贵和痴、傻、浑都无缘,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又怎么会长一幅糊涂肚肠呢?所以她看到李富贵在这里装浑的时候心里不禁好笑,两江的那些地方官在李富贵的淫威之下苦不堪言,现在这个家伙居然还能倒打一耙,“地方官也有地方官的难处,等你坐上了也就知道了,总督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当年你进京的时候想到过自己能坐上总督这个位子吗。”
李富贵嘿嘿笑了几声,“没有,我没读过什么书,原想着一道以前的拼出些功劳,将来解甲归田的时候能有个爵位就心满意足了。”
“你那个时候想到过我能做太后吗?”
“不瞒太后说,没有。”
“是啊,世事无常,可是我想到过,我从入宫的那一天起就猜到了自己做太后的这一天,同样当我知道你的事迹之后我也相信你有做总督的这一天。”
“太后双目如炬,小臣佩服。”
“如果我说肃顺他们还有翻身的那一天,你信不信?”
“这个…”慈禧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还是想杀掉肃顺,李富贵倒是很佩服这个女人的口才,“要是按照今天的这个形势来看我是不太相信,不过要是结合刚才说的那些,世事难预料,他将来要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现在不杀他们,我就能看到他们翻身的那一天,我知道大人有很多毛病,不过妇人之仁可不是大人的性格啊。”
李富贵叹了口气,“肃顺这个人和圣母皇太后作对的确该死,可是现在用不肯和洋人议和这个借口杀他我却于心不忍,这次肃顺组织保卫北京,小臣还是很佩服的,所以实在下不去这个手。”
这个理由让慈禧和奕欣面面相觑,这个二鬼子竟然因为肃顺和洋人作对而想放他一马,这让他们有些弄不懂,“大人的意思难道是肃顺是对的,而我们是错的吗?”
“那倒不是,刀子架到了脖子上为了保命其他的原也顾不了许多了,可是反过来要杀这些主张抵抗的我也做不到。”
看到李富贵态度坚决慈禧有些动怒,“大人莫非是想说肃顺是民族英雄,而你自己却是汉奸?”
“肃顺当然谈不上英雄,他的见识太差了,但是这个汉奸我倒是当定了,这次的条约只要一签我又怎么能不做汉奸呢,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这话让慈禧和奕欣都感到很不自在,因为这份条约签署之后他们自然也要担上一份,“我知道民间有许多流言蜚语是针对李大人的,不过做大事的人是不会介意那些苍蝇的叫声的,你看一看六爷,他就能做到荣辱不惊。”
“王爷的涵养,小臣实在难及万一。”
慈禧这样把话题引到奕欣身上,倒把恭亲王弄得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实际上他对那个鬼子六的称呼也是深恶痛绝,“对了,我有好几天没有拜见慈安太后了,李大人在此稍坐,我去去就来。”
慈禧看到奕欣急急忙忙的离去微微笑了一下,李富贵抗命不肯处决肃顺让她很不高兴,不仅仅是因为错过了这个机会处置自己的政敌,肃顺失了势以后迟早是要除掉的,倒也不争这一两天。她感到生气主要还是因为李富贵并没有对她表现出惟命是从,慈禧是个权力欲非常强的女人,不过这还不足以让她敌视李富贵,毕竟两人还有那么一点患难中的交情,另外以后用得着李富贵的地方还多着呢。“听说肃顺有一份先皇的遗诏,你看究竟是真还是假?”
“反正都已经烧了,是真还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烧了?”慈禧的声音中不但充满了吃惊,还有那么一丝遗憾。“为什么?”
“这种兄弟阋墙的东西留着它干什么?趁早烧了得好,要是先皇在天有灵,肯定也很后悔留下了这么一份诏书。”
“也是啊,不过总是先皇留下的东西,拿在手里也能做个纪念。”
李富贵心里暗笑:只怕你是想将来拿这个诏书对付奕欣吧。“要是说到遗诏,据我所知慈安太后手里也有一份。”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四十九章 活在北京
“东太后?”慈禧哑然失笑,“先帝怎么会让她对付六爷,这真是太滑稽了。”忽然她看着李富贵那幅高深莫测的样子若有所悟,“难道是…”
“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听说有这么个东西。”李富贵对这份咸丰遗诏也只是略有耳闻,不过他并不确定是不是来自野史,所以如果想说的具体一点也做不到,另外这种事含含糊糊的也更吓人。
“不知大人是听谁所说?”慈禧急切的问道,事关她自己的性命,她又岂能儿戏。
“这只是民间的一些传闻,又哪说得清究竟是从谁哪里说出来的。”
慈禧在心中叹了口气,李富贵终究不能和她一条心,根据她的判断李富贵在咸丰身边肯定安插了耳目,这件事多半是通过这条路子打探出来的,李富贵留着这样一个情报也没什么用,倒不如送给自己做个人情。想通了来龙去脉之后慈禧在心中暗恨,“好你个纽轱轳氏,平时你的姐妹情谊装的可真是感人肺腑,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一招,奕詝这个短命鬼竟然死了以后还给我留了这样一手,该你活不过三十。”
慈禧的方寸有些乱,李富贵看看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就告退了出来,现在对他来说就要开始为和议伤脑筋了。
软禁了肃顺一伙之后北京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雨,气温也骤然降低,这让市井之徒凭空多了许多谈资,那些满脑子迷信思想的家伙们立刻就把这种天象和当前政局的变化联系了起来,茶馆当中各种奇怪的说法互相交换着元素,然后变得更加离奇。
李富贵可不在乎什么天象,倒是这场豪雨让他看到了北京的另外一面,道路变得非常泥泞,自从李富贵在雨中骑马差一点栽到明沟中之后,他就不敢继续在这种天气中骑马了,李富贵可不想在新社会到来之前成为龙须沟的受害者,那辆敞篷马车也不太适合雨中出行,所以这几天李富贵干脆呆在军营里。百无聊赖之中李富贵弄了一包瓜子坐在正阳门城头的垛口上观看起雨中的北京来了。
大雨虽然让道路变得难以行走,但是同时也将北京城洗刷了一遍。前些天虽然离盛夏还很远可是天气已经变得十分炎热,李富贵上次来北京的时候是冬天,所以他并不知道北京夏天的味道,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味道十分的难闻。淮阴已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垃圾处理体系,所以虽然这几年人口增加得很快但是倒没有显出太多的脏乱,而且从连云港借鉴来的那一套公共卫生处罚条例也相当的有效,可是北京显然没有这一套东西,随意抛洒的有机物很快就发出阵阵臭气,如果有幸转入一些小巷,比如李富贵就一时兴起去参观了北京的胡同,那么还可以经常看见有人堂而皇之的蹲在墙角大小便,开始李富贵还抓了几个送到九门提督衙门,后来也就见怪不怪,只是让亲兵上去踹上一脚,骂一句:“再让老子看到你在这里拉屎就把你割了送到宫里去做太监。”
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在大雨的冲刷之下居然也显出了一幅郁郁葱葱的生机,洗掉了灰尘的树木一起露出了本色,远望西山更是满眼翠绿。不过着翠绿掩盖之下的仍然是一座颓败的城市,李富贵的眼光避开了那些繁华去处,落入眼帘的总是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再回头看一看紫禁城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宫殿,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透过雨幕李富贵看到一乘四人抬的绿呢轿子晃晃悠悠的向着正阳门走来,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自从他昨天开始这个样子坐在城头之后,北京的王公大臣全都耻于从一个二鬼子的跨下钻过,所以如果要进内城总是转到左边的崇文门去,今天不知道是哪个这么不开眼,一头撞了上来。
轿子还没到正阳门口里面坐着的人已经冒着雨走了出来,向着城头又是挥手,又是作揖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这样表演一番之后来人又坐回轿子就这样进了门洞,不一会下面的警卫上来报告,“勇毅伯桂三爷求见。”
李富贵听罢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我说这人瞧着有些眼熟,原来是他,叫他上来吧。”
桂三一溜小跑地登上城头,“哎呦,李大人,桂三在这里给您老请安了。”
李富贵淡淡地说了声“不敢当”,也没伸手去拦他,看着他请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安,李富贵到现在都没有掌握请安的技巧,看到这位桂爵爷的动作心里还着实赞叹了一番。
“李大人真是有雅兴,这雨中的京师果然是别有一番韵味。”桂三向着四周扫视了一番之后击掌赞叹道。李富贵的伞盖虽然撑的很大,但是桂三现在浑身湿漉漉的可不敢凑得太劲,所以脑袋虽然进来了可是屁股还留在外面淋雨,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尴尬。
“你也看出来了,不过我对北京的地方不熟,坐在高处一看就有些分不出东西南北了。”
“看来今天我算来着了,小的可是老北京了,就由我一处一处的指给您看吧,您看,远远的那片琉璃顶就是天坛祈年殿,那一处热闹的地方就是大栅栏了…”
果然北京城一到这位桂爵爷嘴里立刻变得生动起来了,各处的景观、典故张嘴就来,倒算是做了一次北京一日游。
“爵爷这次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看看周围的景观也讲的差不多了李富贵才问起桂三的来意。
“不知道大人还记得查文贤这个人吗?”
李富贵想了想,“不就是那个什么什么…”
桂三急忙接住了话头,“我就知道大人最重旧情,肯定不会忘了北京的这帮爷们的,那时候查文贤带着咱们两个去看神机营会操呢。”
“对对对,” 虽然李富贵对这个查文贤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可是那次观兵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情。“这个查文贤怎么了?”
“唉,说起来也是倒霉,本来他这几年混得不错,已经做到参将了,可是前年在八大胡同打架,偏偏打了僧格林沁的外甥,结果把官给弄丢了,现在僧格林沁滚回蒙古吃草去了,所以他想求大人的恩典,帮他谋个差事。”
“这个倒不难,我在两江比较熟,他有没有兴趣来江苏呢?”
桂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老查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刚满月的孩子,实在没办法外放,只求大人跟这几个大营的的统领们说说,随便给他个什么差事,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桂三嘴上虽然说得可怜,但是这一套话却是他们早就捉摸好的,这些年他为李富贵在京中办事,从李富贵这里拿银子日子过的倒是不错,不过干得也都是一些苦活累活,毕竟李富贵在北京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基本上都是他拿着钱去求别人,从来没有哪一个来求他。可是现在李富贵突然支手遮天,北京城里上上下下谁都不敢不给这个李天杀面子,可是桂三爷知道李富贵的为人,如果真的去求李富贵办事未必能得到多好的结果,求李富贵办事的同时可以说就在背后背上了一颗炸弹,所以他只求李富贵能够向别人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就可以狐假虎威的接着李富贵的名义来捞取好处。
李富贵并不知道桂三打的如意算盘,说起来查文贤也算是故旧,现在混到这种地步求自己拉上一把也不算过分,看不出这个桂三还蛮有人情味的,“好吧,回头我跟锦愉说说。怎么样?” 锦愉是咸丰的叔叔,现在已经是北京城满洲八旗的最高指挥了。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回头我就让查文贤前来叩拜大人,回去再让他立一个长生牌位。不和县官不如现管,能不能再求大人好人做到底,和下面也打个招呼。”
从此以后北京城就出现了一支李党,让人奇怪的是这只李党居然都是清一色的满人,他们虽然官职不高可是能量却不小,总是活跃于各个衙门、公侯府邸之中,也算是北京的一道风景。
既然肃顺一伙已经下了台,和议的速度就加快起来,李富贵先统一了口径:咸丰是被洋人打死的,这件事倒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咸丰自从战败回来之后身体就彻底垮了下来,一直到死都再没有上过朝,所以除了一些重臣就是那些亲信见过他。这种情况自然造成谣言满天飞,肃顺那些顾命大臣一个个都古板的要命,他们都认为皇帝死于洋夷之手实在是一件很不光彩的说法,所以严厉处置过几次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可是谣言这个东西很难用暴力手段去禁绝,大家仍然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说起这件事李富贵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这皇帝浴血沙场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件正面的事情,以咸丰这么窝囊的一生,最后能配上努尔哈赤的落幕实在是赚翻了,要是自己赶着往上凑还来不及,怎么这些人现在还推三阻四的,肃顺倒了以后奕欣他们虽然接受了李富贵的建议但是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只是和议的大帽子压下来谁也没有办法。正因为已经有了很好的群众基础,所以现在官方出面证实流言大家自然也就很愿意相信。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李富贵不能理解,奕欣居然下令把民团解散来配合谈判,李富贵和他争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奕欣总是一口咬定这些民团不奉朝廷号令总是喜欢私自袭击洋人,如果再次触脑了洋人那岂不是前功尽弃。这个道理听的李富贵是大摇其头,和谈期间约束民团当然十分有必要,不过约束的手段应该是整编而不是解散,不知为什么这些满洲贵裔似乎都喜欢来这一手。
“那要不要馈送牛羊,以慰夷心呢?”
“这样似乎太过示弱,反不利于和谈,还是先恪守礼仪,只要错不在我,也就可以了。”
李富贵暗中点了点头,这个观点比起两代先皇是要有见识的多,不过离真正的现代外交还差得很远。
李富贵把刘铭传找来告诉他民团要被解散的决定,果不出所料,刘铭传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什么?辛辛苦苦的把他们练出来,现在一句话就解散了?这怎么行?”
“这当然不行,你回去做做工作,这次有一笔遣散的费用,那些愿意继续当兵吃粮的你就把他们拉出来,往南面走走,至于那些还想种地的人你选一些机灵、有见识的申请一份津贴,就当作钉子在这一带扎下去,将来我们用得着。”
“大帅这条计策真是太妙了,不知道这津贴按什么标准发放?”
“就按最低的标准吧,我们毕竟还用不着他们在这里真的做什么活动,将来要是我们再到北京的时候恐怕也用不上他们了。”
“末将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等一等,听说你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
“嗨,大帅您别听他们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是个乡下姑娘,我本来不怎么待见她,只不过看她鞍前马后的忙活,身上又有两下功夫,所以有过这样的考虑。”
李富贵哈哈大笑,“人家可是北京户口,听说还是海淀区的,要是搁以前你也就一个进京的民工,口气倒是不小。”李富贵对冯婉贞这个名字可是有很深的印象,想当年他的语文老师可是布置了很多课文要求他们背颂,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还觉得十分荒唐,没想到这位民族女英雄现在居然会插到刘铭传这个土匪头上。
虽然听不懂李富贵说的是什么,刘铭传还是陪起了笑脸,“要说呢,我要是想娶她还真有点麻烦。不知大帅有没有办法。”
“什么麻烦?”
“她许过人家了。”
“姑娘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是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我。”
“那不就成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狗屁,等你南下的时候带她走不就行了。”
“这不算强抢民女吧?”刘铭传对于富贵军的军纪还是有些顾虑的。
“只要姑娘愿意就不算,等我回去这些规矩我都要给他们改一改。”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刘铭传的心思开始活了起来,这个年头其实抢婚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女人受三从四德的影响被抢了以后也没什么好办法,绝大部分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是一下子把她带到千里之外还怕她不从自己吗?李富贵并不知道刘铭传正在动着民族女英雄的坏脑筋,反而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来宣扬恋爱婚姻自由。
这次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后李富贵也披挂上阵直接与巴夏礼狠狠的杀起价钱。虽然知道这一切只是做个样子,最终的内容他们与李富贵早已商定清楚,但是巴夏礼还是被李富贵凶狠凌厉的谈判手段所折服,李富贵句句引用国际公法,很多时候让英法两方的代表感到理屈词穷,他们最后没有办法就只好拍着桌子咆哮来配合这场戏的演出,没想到李富贵的调门一点都不比他们低,看的周围的那些中国官员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奕欣倒是有些怀疑李富贵是在演戏,不过李富贵这个人做事总是出人意表,他倒也不敢做出百分之百的肯定,最后看到和议仍然一直没有结果只好以朝廷的名义给李富贵下命令让他不要太过苛刻,李富贵这才渐渐的把谈判引上正轨。
奕欣对各国公使进入北京倒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慈安太后却打死也不同意,慈禧也不喜欢这些洋鬼子跑到北京来,所以李富贵对于这一条的强硬态度得到了两宫皇太后的赞赏,他提出的公使驻上海同时上海至北京架设电报的变通方案最终就这样定了下来,至于通商大臣一职现在本没有其他人比李富贵更合适,洋人也愿意李富贵来坐着个职位,所以没用几天列国通商大臣的头衔也加到了李富贵的头上。
对于内地,尤其是满洲的开放,朝廷当中的反对声音最大,连奕欣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这样一个条约签下之后全国的舆论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尤其是那些内地的士子,他们发议论的时候可不用面对洋人的大炮,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条款是李富贵眼中北京条约的关键,所以当然利一力撺掇大家接受它。
“满洲是我大清龙兴之地,若是能够不让洋鬼子进来当然是最好,可是现在俄罗斯在我们北方陈兵百万,想要靠老法子恐怕是不行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五十章 北京条约
陈兵百万的说法把几个王爷都吓了一跳,这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不过他们也知道李富贵对海外的情报一向准确,所以对此有些半信半疑。“百万,俄罗斯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军队,英法这次不过才两万多人。”醇亲王出言核实。
李富贵扫了他们一眼,“前几年俄罗斯和英法两国在克里米亚大战,俄国人死了大约有五十万人,可是仍然没有伤筋动骨,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很可怕。”
醇亲王吓的吐了一下舌头,死了五十万人是什么一个概念?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俄国人带甲百万就真的不是虚言了,“李大人的意思是俄国人对满洲有兴趣?”恭亲王皱起眉头问道。
“是啊,王爷如果不信尽可以向别的国家的洋人核实一下俄国的实力,或者这次派出驻外使节的时候王爷可以格外关照驻俄大使仔细收集俄国的情报。现在他们已经得到黑龙江以外的领土,得陇望蜀可是这帮北极熊的天性,我才不信他们对满洲没有意思。”
几位王公大臣听到这里都有些心寒,李富贵看了看他们接着往下说:“要说满洲本是我大清留的退路,若是汉人真的反起来咱们的子孙后代也好有的地方花差花差,可是现在这个世上不是光有汉人了,各位大人是不是该想想满洲以后如何建设了,毕竟像现在这样的人口比例很难防范北方或者是海上的渗透。”
恭亲王对开发满洲这件事的确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他并没有想到通过向英法开放来促进满洲的发展,李富贵提出的这个新思路让他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计划,“李大人认为让英法进入满洲可以牵制俄国吗?”奕欣试探着李富贵,普提雅廷放弃李富贵之后就开始在北京寻找其他的合作伙伴,当时赋闲在家的恭亲王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凭借俄国在北京城的耳目,普提雅廷也猜到咸丰恐怕活不了太久。
奕欣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太多的犹豫,实际上看到李富贵利用洋人如此迅猛的崛起他早就有些动心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与洋人接触,现在有人送上门来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另外奕欣也知道俄国和李富贵不对付,这也加重了对方在他心中的砝码。这会听李富贵把俄国说的这样强大他是有喜有惊,但是放英法两国进入满洲来对付俄国他是绝对不同意的,倒是放松汉人出关的禁令来的更合适一些,在奕欣看来汉人还是忠于大清皇朝的,当然像李富贵这样的家伙就很难说了。
“有这么一点意思,就我所知英法在欧洲总是和俄国作对,这次俄国人不费一刀一枪就在东方抢走了几万万亩的土地,英法两国人的这口气又怎么能出得出来,将来俄国如果想要得寸进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奕欣在心中冷笑:这个李富贵果然怕俄国人,也难怪,他手下撑死了也就十万二毛子,要是碰上带甲百万的老毛子他就玩不转了,不过按他的说法这老毛子也确实有些吓人,幸好现在李富贵处处和他们作对,他们之间的这种对立对我倒是很有好处,这样我就可以左右逢源,而且在英法那边我虽然没有李富贵这样的条件,但是终究还是关系友好,相比起来自己的地位更加有利,当然前提条件是英法俄不能大打出手,否则到时候非此即彼,自己就没办法保持中间的位置了。想到这里奕欣打定主意不让英法进入东北,决不能让这些家伙挨的太近。
“满洲的事情本王自有分寸,开放盛京、大连、旅顺实在是弊端太多,还是麻烦李大人与洋人据理力争,关外一概不能开放,实在不行别的条款倒是可以酌情放松。”
李富贵并不知道奕欣与俄国人的关系,看到他如此坚持还以为这位王爷真的顾惜自己的老家,再听到他谈到一些开发东北的计划,李富贵也就放弃了开放东北的打算。
至于说派往列国的大使,这事就让人实在有些头疼,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愿意去的,奕欣一连串的封官许愿,可是大家都一个劲的推托,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像什么“父母在,不远游”啦,“不忍弃父母之邦”啦,总之想出一大堆借口,摆出一幅宁可辞官不做也不出洋的架势,弄得奕欣也没办法,最后干脆想把这个事情交给李富贵,让他选派一些人员出国,反正他是列国通商大臣,说起来相当于外交部长,这大使的任命交由他来处理也不是说不通。
就在这个时候翰林院编修、南书房行走的郭嵩焘主动请缨要求担任驻外使节,此举引起大家惊讶的同时铺天盖地的责难也汹涌而来,这倒让李富贵对这个郭嵩焘产生了兴趣。
在咸丰驾崩之前这个郭嵩焘颇得他的器重,不过这个人性子有些耿直,常常得罪人,咸丰死了以后与肃顺走的挺近,现在肃顺又倒了,所以一下子就被冷落下来。这下子石破天惊的一鸣可谓是一举成名,京师的士林对他是骂声一片。因为中国自古以来就总是接受周边小国遣使朝贺,其实也算不上自古,这种单方向派使臣的情况也就是明清比较突出,在以前的朝代你来我往的平等交往还是很多的。所以这一次天朝上国竟然派出使节觐见远在万里之外的岛夷的女王,这实在让那些王公大臣和名士们觉得受不了,偏偏郭嵩焘原来人缘就不好,所以种种辱骂之词花样翻新的冒出来,一些尖酸刻薄的俏皮话也在市井间流传,大家把对李富贵和奕欣的不满统统都倾泻在郭嵩焘的头上,毕竟李富贵和奕欣现在在北京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编排他们的不是还是很有一点风险的。
其实李富贵在和约上加上互派大使条款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出现无人出使的情况,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眼中外国就是一片蛮荒之地,当年李富贵组织移民的时候有些人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出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民族气节,现在想让这些官老爷放弃京师优越的生活,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出使西洋当然有些不太现实。他原先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建立自己与西方的正常外交关系,本来就是打着自己派人清廷出钱的如意算盘。没想到这个郭嵩焘这么一闹,自己的计划反而被打乱了。
“这个人真是很有意思啊,别人躲都躲不及,他却迎着头往上撞,着明白了是和舆论对着干嘛,否则就算想出国也应该装出一幅极不情愿的样子,到时候勉为其难的出去或许舆论压力会小一些吧。湖南人,这些湖南佬个个都是又倔又硬,回头见了面再说吧,怎么说我也是外交部长,这些大使就算是我的人了,绝对不能让他受欺负。”
一八五九年的六月,被称为中国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一个月,在这个月里中国分别与英、法、美签署了北京条约,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款让后世的中国人咬牙切齿,坐下来签字的是顾命大臣中的穆荫,本来这次和议从头到尾都没他什么事,没想到条款都定下了之后李富贵不肯签字,奕欣也不肯签,两个人你推过来我推过去,最后李富贵说就让穆荫去签怎么样?穆荫是李富贵的人,奕欣又有什么不同意的,说起来他现在还是军机大臣,倒也有签和约的身份,所以穆荫就只好接下了这个屈辱的任务。
俄国人的北京条约一直谈不好,李富贵已经下决心要和俄国佬作对,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好处,而那些俄国人大喊着利益均沾却没什么人理睬他们,英法两国自不用说,就是美国也已经被李富贵堵上了嘴。奕欣虽然想答应俄国人的条件,但是谈判的事情一直是李富贵负责,现在他反而有些插不进去手,好在英法联军签了合约之后很快就撤了个干干净净,李富贵现在似乎也应该回他的老家去了。
对此奕欣派人去探了探李富贵的口风,李富贵倒是非常干脆,“我怎么不想回去啊,我儿子现在半岁多了我一面都没见着,你说我为国为民的容易吗?不过呢,一方面这和议还留了一个小尾巴,另一方面我岳父岳母年纪都大了,我们又是好久没见,前一阵子和谈太忙一直没有什么时间侍奉两位老人,现在终于抽出点空闲还不得常回家看看。”
实际上李富贵进京以后经常住在赵府,和赵婉儿的几个哥哥相处的也颇为融洽,他是准备这一次把赵家给接到南面去,估计奕欣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奕欣听到李富贵放出来的话之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本来就觉得咸丰把赵文翔一家留在北京非常愚蠢,谁都知道要是真的造反父母妻子无一不可抛开,你扣着人家老丈人、丈母娘有个屁用,而且赵夫人出了名的历害,说不定李富贵正巴不得有人帮他除掉这个岳母大人呢,以李富贵的个性奕欣觉得自己的这个设想很有可能。
随便找了个借口发了一道上谕,把这些赋闲的老臣封赏了一番,大家当然要上表谢恩,一般还要带上一堆自谦的言辞,什么寝食不安啦,什么无功受禄啦,也有几个上书说自己年纪老迈本来呆在北京就是糟蹋粮食,现在朝廷又格外开恩封赏,实在是愧对这些恩典,希望能够告老还乡不再给朝廷增添负担,这里面就有赵文翔。
接到这些折子之后恭亲王很快就给了答复,大家的还乡申请都被批准,这让那些本来只想客气一番的老家伙们大吃一惊,看着其他人还能留在北京实在是有些不忿,可是话已出口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好在朝廷还给了一笔费用买断了工龄,倒不至于空着手回老家。
当得知终于可以回南方之后赵家上下一片欢腾,他们这两年在北京的日子可不算好过,要不是别人害怕李富贵不计后果的胡来可能对他们赵家的迫害还要厉害,总之是诸事不顺。可是要是回到老家 ,就不说这还乡尚书的金字招牌,仅仅凭着两江总督的头衔他们就可以横着走,更不用说李富贵在南方的势力了,赵家几个儿子都曾经听他们留在杭州的管家说过那些浙江的地方官对任何沾上李富贵的人都表现得非常恭敬,那自己这些大舅子、二舅子一回去还不得被捧到天上去。
唯独赵夫人闷闷不乐,看到李富贵上朝回来就把他叫到内堂。
“富贵啊,听说你准备和我们一起回南方,是不是这样。”
“是啊,本来京城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忙完了,与俄国的合约虽然还没有签署,不过那毕竟是扫尾的工作,留给恭亲王去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大家一起还乡热热闹闹的,您马上就能看到外孙子了。”李富贵也发现赵夫人的情绪不太好,所以帮他宽宽心。
赵夫人长叹一声,“这个赵家自从出了那个老窝囊废就没有一天扬眉吐气过,我这几个儿子和他们那个爹也差不多,本来我是指望你来帮着光大赵家的门楣,没想到啊,你实在太没有抱负了。”
这话说得李富贵直翻白眼,自己混到这样居然还算是没有抱负,他实在想问问自己的老丈人究竟是从哪里娶到的这样一位夫人,难怪她整天数落赵文翔窝囊,像她这样的也就是嫁给刘邦大概才能一展所长。
“这饭总要一口一口吃,我觉得留在北京并不能真正施展我的才能,还是地方更适合我一些,再说两江总督也不见得就比军机大臣差。”
赵夫人冷哼一声,“军机大臣又算什么,就是载垣、肃顺他们不也是说抓就抓起来了,想想当时的情形真是可惜啊。”
李富贵没有接这位老夫人的话茬,顾左右言他了一番之后找了个借口辞了出来。然后就直奔东跨院去找柳子远,这位公子爷正坐在凉亭中欣赏着荷花,看到李富贵远远的就向他打招呼。
“李兄百忙之中能抽出空闲来我这里一游,真是蓬荜生辉。”
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非常雅致,不过李富贵并不喜欢这个调调,相对来说他更喜欢那种大气一点的设计,如果受条件限制无法做到他宁可把小地方布置得非常整齐来达到功能上的完备。
“柳兄可是神仙中人,我现在天天俗务缠身,实在是不敢来打扰柳兄的清静。今天冒昧的过来还是因为有一件家事要向柳兄请教。”
“不知是什么事情,只要我知道,必然是知无不言。”
“我这位岳母大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富贵也不跟他绕弯子。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我这位姑母自幼就心比天高,也不知道她这些念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反正我们柳家以前好像没有这种奇怪的人物,在这个家中姑母杀伐专断,一向是颐指气使,或许也是为了得到一些补偿吧。”柳子远的确没有什么隐瞒,把他所知道的慢慢的娓娓道来,“看出姑丈不是理想的人选之后姑母就把心思放到我们几个身上,可是赵家几个儿郎资质平平,当然也有可能是姑母把他们逼的太厉害给逼傻了,总之后来姑母又把眼光放在了我的身上,我虽然说起来还有一些小聪明,不过真的离她的希望还差得很远,后来我就纵情于诗词歌赋、醇酒香茗,名利场上的事情我是不愿再沾了。倒是你啊,自从你进了赵家的门姑母总是把你挂在嘴上。”
李富贵摇了摇头叹道:“难怪你给我介绍的那些人都是一幅名士派头,用起来实在麻烦。说起来真是想不到岳母大人还有这样的志向。”
“他们几个的确脾气有些怪异,不过应该能和你处得来,对了,你和李鸿藻相处得还好吧?”
“还不错。”李富贵有些奇怪的反问,“你和他也很熟吗?”
柳子远点了点头,“兰孙兄文采风流,我二人也算是相交莫逆,我也曾经多次向他谈起你。”
李富贵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他一个清流对我的态度显得相当的友好。”
“其实兰孙兄也知道清谈没有太大的用处,不过我们这些学习儒术的也就只有一腔的热诚、疾书的笔,世事崩坏,自当大声疾呼以挽救人心,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不如他啊。”
李富贵对于这种观点并不感冒,不过他现在也没有与柳子远辩论的兴致,当然能够结交一个清流引为奥援还是很不错的,这种摆设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而且朝堂之上的舆论如果能够争取最好也争取一下,毕竟自己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大人物了,也不能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最近随着英法联军的撤走李富贵卖国的言论又再一次抬头。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五十一章 平衡
李富贵离开北京之前远远的把圆明园眺望了一番,他这次不打算去长城,因为李富贵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去面对它,不过圆明园毕竟是他保护下来的,所以总可以算作是一件功劳,起码在圆明园上他把历史上那屈辱的一页揭了过去。这座经他之手保存下来的万园之园是那么的美丽,在晨曦之中望着它那朦胧的轮廓让人浮想联翩。
“其实大人想进去看一看的话也不是不行,这北京城里还有什么地方咱们不能去的。”勤务兵小周看到李富贵呆呆的样子赶忙向他献计。
李富贵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算了,还是不去了,这是一座我梦中的花园,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这个梦继续做下去吧。”
从圆明园回来李富贵就把肃顺他们全部放了出来,关于如何处置肃顺他们因为几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直没有一个结果,所以肃顺虽然被软禁但是职务却被保留着,这次富贵军突然一声不吭的撤走虽然并不能让他们重新夺回政权,但还是显示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李富贵并不是完全站在奕欣他们一边的,这样朝堂之上保守势力的胆气立刻又为之一壮,也有那么两个自认是铮臣的开始为肃顺他们鸣冤,并且指责这次和议丧权辱国,里面句句都扣住恭亲王,反而对实际主持和谈的李富贵并无太多牵扯。
实际上自从李富贵大张旗鼓的准备南归之后,朝中的大臣都有些奇怪,按说走到他这一步之后似乎不应该再远离政治中心,从这次处理肃顺的事情来看李富贵完全有实力与恭亲王分庭抗礼,一个总督和半个朝廷相比起来还是小了一些。大家对此的解释是李富贵嗜财如命,留在北京虽然权柄较大但是收入恐怕不如两江总督,这种说法倒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慈禧对李富贵擅自释放肃顺感到怒不可遏,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人当年连咸丰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又怎么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呢?“这个李富贵,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好看。”
过了两天慈禧的心绪平静一些之后,还是暂时压下了种种不快,李富贵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能把咸丰气死,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这个人一贯如此倒不是特别针对自己,这样一想胸口的恶气还真的消下去一些。
李富贵与慈禧的再次相见两人都感觉生分了一些,谈话基本上都是一些官面上的客气话。说到最后慈禧长叹一声,“如果可能,我实在希望李大人能够留在北京的,其实朝中这些大臣我只信任李大人。”
“太后言重了,富贵愧不敢当,南方仍是多事之秋,我实在离不开,而且恭亲王与肃顺大人实际上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若是能够合起来善加使用,实在是朝廷之福。”
“肃顺恨不得要我们娘俩的命,这样的人你还让我继续用他?”慈禧显得非常震怒。
“其实肃顺并不是针对太后您的,他只是在遵照先帝的遗命行事而已,虽然这是一道乱命,但这还是应当被看作一种忠诚,您现在是万民之主,应该能够得到他的忠诚,那样的话就是太后的福气了。如果微臣看错了肃顺这个人的话也不要紧,只要有臣在一天就决不容他对圣母皇太后有丝毫的不利。”李富贵劝说道。
这段话对慈禧有些触动,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喜欢使用二臣,这当然是有道理的,肃顺忠于咸丰也的确不能说不对,现在既然朝廷已经定下了太后垂帘的规矩,那他如果还忠于朝廷就必须忠于自己,用他来牵制奕欣倒也不错。现在只要李富贵一走朝廷的事务就完全掌握在自己和奕欣手中,肃顺若是很识相的投靠自己就拿他当一颗棋子来用用,要是不识相的话,宰了他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慈禧决定先照着李富贵的说法试一试,“李大人说得也有道理,国家连遭大难,实在不宜再多加杀戮,就先放他一马,以观后效吧。”
“太后泽被牛马,肃顺知道之后自当誓死报效。”
慈禧轻笑了一声,心里想道:走着瞧吧,但愿如此。“李大人此次南下又要劈荆斩棘,为我大清东征西讨,一定要多多保重。”
“多谢太后关心,富贵定当保此无用之身来报效朝廷与太后的大恩。”
等李富贵里去之后慈禧微微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虽说讲话时看不出有学问,不过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不堪啊,看来这几年他还是在很努力的学习啊。”
李富贵认为肃顺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忠诚,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因为肃顺对咸丰的这种忠诚可以为他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政治上的好处。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挟天子以令诸侯,肃顺这个人并非没有野心,不过和他的三个对手不同他的野心只是掌握朝政。所以除了李富贵没有被肃顺视为劲敌之外,慈禧与奕欣一直都被肃顺敌视,奕欣自不必说,他的才能连咸丰都感到担心,而慈禧同样也显示出了过人的手段和勃勃的野心,咸丰生前就对他俩人不是很放心,而肃顺则完全认同这种观点,这次他的失败也正是这几个政敌联合的结果。相对来说李富贵更专注于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咸丰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不能允许有什么土皇帝存在,但是肃顺对他的这种爱好倒是可以容忍。
这次肃顺败是败在李富贵手上,可是能活下来也要托李富贵的福,这让他有些糊涂,被解除了软禁之后肃顺直接备轿到赵府去找李富贵,这阵子肃顺也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避讳都不管了,而且对李富贵也的确用不着。看着赵府上下忙忙碌碌的样子肃顺对迎出来的李富贵问道:“李大人真的要回南方去了吗?”
“是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了,我还不回去干什么?上次我进京可是差点让长毛抄了我的老窝,这次我可不希望历史重演。”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了?我的看法恰好相反,所有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大人是说朝堂之争吗?李某对那个不感兴趣,若不是大人坚持不与洋人和谈,或许我根本就不会进北京。”
“这些就是你想要的?割地赔款?我真的很想知道大人究竟长了一副什么心肝。”肃顺这段时间脾气大得不得了,不管对谁稍有不如意就严词呵斥,这话出口之后他心里也是打了个颤,毕竟李富贵杀人不眨眼,现在他就是拔出刀来把自己砍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为自己讲话。
李富贵略带笑意的看了肃顺一眼,“不知肃中堂对这次议和的条款以为如何,我觉得还算不错。”
肃顺为之气结,“这样的条款你还觉得不错?”
李富贵点了点头,“要是再打下去大清就要亡了,我是带兵打仗的人,这我比你清楚,说起割地毕竟都只是租借,咱们历史上的战争好像还没有哪一次打完了胜利者会把占领的土地再还给战败者的吧?”
李富贵对战场悲观的预言让肃顺有些感触,实际上他的确对当时的战局感到绝望,那个时候也只是想着尽量多撑一段日子,希望能有转机,“大清朝,大清朝究竟怎么了?”
“有赌未为输,但是赌账不能赖,就好像你,大人这一圈落了下风,下一圈想办法找回来就是了,说不定就和个十八罗汉什么的,干吗非要见生死。”李富贵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