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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 无语中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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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沽坚持了一个下午终于在侵略者的炮火中陷落了,僧格林沁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这种腹背受敌的形势下坚持不了多久了,三天之后英法的舰队再次炮击大沽,他就借着这个因头撤了出来,虽然在皇帝面前不太好看但是总比陷入包围全军覆没要好一些。

咸丰在得知大沽陷落之后果然又把心目中刚刚树立起来的民族英雄僧格林沁给敲了个粉碎,这时胜保已经回师静海,皇帝马上又对他寄以厚望。同时大鼓和塘沽的失守也让天津的所有人开始紧张了起来,天津知府谢子澄再一次发动士绅捐钱捐物来组建团练,自从上一次尝到了投笔从戎的甜头谢子澄就一直对军事很感兴趣,这一次国难当头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在发动乡绅们群策群力寻找抗夷良策的时候,霍师傅特意的向他推荐了住在杨村的刘铭传。

这刘铭传的名声谢子澄也略有耳闻,不过听说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候补参将的时候谢子澄就断定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因为这个时候全国到处都是战火,要是这个刘铭传真的靠着真本事升到参将的位置上又怎么会让他候补,再加上他这么年轻,肯定是花钱买的这么一个功名。不过现在听霍师傅一说这个人还真的有两下子,他就不禁动起了招揽的念头。

为了表现自己的礼贤下士谢子澄亲自到杨村去拜会刘铭传,结果还没进村就听见村子的东头炮声连天,着实把他吓了一跳,陪同而来的县令刚忙解释说这是刘铭传在用大号的爆竹训练那些团练适应战场的气氛。

谢子澄点了点头,“若不是贵县提醒本府险些忘了,这爆竹的声音真是响啊。”

被这声音吸引谢子澄决定暂时不忙去刘府,大伙一起先到训练场上去看看。看着那些团练在战壕、地洞熟练的钻爬,以及那漫天飞舞的牛屎谢子澄不禁感叹这个刘铭传对洋人的战法实在是颇为了解。谢子澄并不了解洋人是怎么打仗的,但是他知道李富贵是怎么打仗的,所以没事的时候他也会捉摸一下该怎么样对付这样的军队,可是一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现在看到刘铭传的训练方法让他感到顿开茅塞。

在模拟战场的边上有一块靶场,远远的树立着一排半身靶,谢子澄看到这个不觉眉头一皱,这个刘铭传虽然是个候补参将但是私自拥有枪支可能还是不太合规矩,毕竟他这一支团练属于完全的自发组织,官府并未予以承认。不过当谢子澄看到训练所用的枪支的时候立刻又被逗乐了,训练用枪都是些木头枪,看来这个刘参将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谢子澄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把训练场看了个遍,谢子澄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克制洋人的办法,而这个时候原先等候在刘府的刘铭传和各位乡绅们才得到知府大人先去了训练场的通知,急急忙忙的从村子里赶了过来。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二十六章 天津(下)

刘谢两人一见面就互相仰慕了一番,虽然嘴上说了一大堆佩服的话,可是谢子澄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打仗的经验,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了他所认识的另一个年轻人,摇了摇脑袋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走,谢子澄在心中暗笑,“怎么可能人人都是李富贵呢?那家伙可是武曲星下凡。”

回到刘府分宾主落座之后谢子澄就开始打听刘铭传的履历,这个时候刘铭传也看出来这位知府大人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其实我这个人很低调的,以前做过的事情并不能代表什么。”说着刘铭传从袖子里拿出几封信,“难道我一遇到别人就把两广总督叶大人的八行书拿出来告诉人家我和叶大人很熟吗?有或者拿着这封李富贵李大人的推荐信到处炫耀,还有两江总督扬大人的私信我就更不能随便给别人看了。”

这几个名头差点把谢子澄砸昏过去,他实在很难相信这个年轻人会和这些天南地北的封疆大吏、三军统帅们有什么交情。双手接过刘铭传递过来的那几封信谢子澄认真的看了看,杨文定的私信他当然不便去拆看,不过信封上的“省三老弟亲启”的字样让他眼皮子一阵抖动,李富贵的推荐信从语气上看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赞扬刘铭传深谙军务,不过落款的时候除了大印之外还有李富贵的亲笔签名还是说明了这封信有些分量。谢子澄知道李富贵因为字写得丑所以签名的时候更喜欢用印而不是用笔,现在他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这封信上说明他还是很看重这个刘铭传的。

最让谢子澄感到惊讶的还是叶名琛的八行书,因为这里面已经突破了传统的格式,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封担保书,当时叶名琛感谢刘铭传救了他的命,所以才在他离开的时候给了这样一封信,现在刘铭传把它拿了出来吓唬谢子澄。在仔细辨认了信上的印章之后,谢子澄微微有些哆嗦的把这些东西还给刘铭传。虽然他还是弄不明白这个刘参将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大人物,不过他已经不打算去深究了。

“其实我这次到天津来就是为了对付洋鬼子的,在广东我和他们交过手,结果吃了亏,我这个人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所以我就跟着洋鬼子到北方来了。”

“刘大人如此刚烈,谢某实在佩服,只是刘大人既有此志,就应当拿着这些保举来谋个实缺,才好对付洋鬼子。”

“我在广东就是指挥官兵对付洋鬼子的,离开广东之后我把这件事想了又想,发现对付洋人还是要依靠老百姓,官兵是没用的,他们一听到洋人的炮响立刻十亭中就只剩下两三成了。”

刘铭传对官兵的评价谢子澄倒是非常赞同,作为地方官他可没少为这些流氓操心,再加上他以前也办过团练,自然明白两者之间的差别,“所以老弟才在这里用爆竹训练团练,真是用心良苦啊。”

“其实沙角之战之所以打得那么好就是因为用了这几招,只是因为时间仓促,而且用的又是官兵,所以才没挡住洋鬼子,要不然广州也不会丢啊。”说着刘铭传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块伤疤,“当时受了点伤,等到把伤养好了广东的战事也结束了,这事说起来还是叶大人没种,这次到天津我怎么也要跟额尔金报了这一箭之仇。”

对于刘铭传的性格谢子澄十分喜爱,当下就和刘铭传讨论起天津的防务起来。说到军事谢子澄只能算是个半瓶子醋,稍微谈得深一些就不甚了了,按照刘铭传的意思不能依靠天津的城墙防御洋鬼子,而是应该在天津到直沽这一线布防,挖下大量的工事和洋鬼子逐村的周旋。同时在村子周围利用地形开挖交通沟,这样在打不过的时候就可以很快的撤离,决不死守一地,等到洋兵主力过去之后可以在进入这些村庄袭扰洋鬼子的后方和交通线。

这一整套游击战的战术一拿出来就让谢子澄心花怒放,这些东西听起来的确是头头是道,也就忽略了这套战法还面临着很多困难。看着谢子澄喜形于色的样子刘铭传给他泼了点冷水,“大的方针就是如此了,不过这里面还有许多具体的工作要做。”

“这就看我和老弟的了,发动民夫的事情就由我来做,老弟你只管训练出一支能上战场的团练就行了。”谢子澄仍然非常乐观。

“这个武器的事情恐怕也要大人费心,就算可以利用地形接近洋兵如果没有火器还是没有用处。”

谢子澄哈哈一笑,“这一点老弟你尽管放心,天津的士绅只要发动起来,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买枪买炮我都有门路,已经下了订单了。”

“如此就太好了,还有人员的疏散大人又没有想过呢?”

“疏散?疏散什么?”谢子澄有些不明白。

“我们在这些村庄进行游击,那村中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百姓当然是协同防守,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洋人已经在威胁京师,他们自当出一份力。”

刘铭传谣了摇头,“兵贵精而不贵多,这洋人的大炮一旦打来,满村的鬼哭狼嚎,我们这些团练又是第一次上战场,您觉得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谢子澄顺着刘铭传的意思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那刘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可以在偏远的地方,比如说青县设置一些收容的地方,到时候如果洋兵打下了直沽我们就把沿途村庄的老百姓转移到那边去,也算是坚壁清野。”

谢子澄坐在那里一皱眉头,“沿途百姓人数可不少啊,到时候肯定是兵荒马乱,不好办啊。”

“大人可以这样,凡是家中出丁参加训练或者修筑工事的就可以得到照顾,先把家中的老弱病残转移走,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谢子澄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从直沽到天津大概四五十里,沿途上百个村庄需要转移,如果只有老弱病残也就那么几万人,现在海河水位正高,如果借助船运的确不算是一件难事,还可以鼓舞士气,何乐而不为,“如此甚好,我回去就准备此事。”

“此事关系到大家的士气,一定要安置好这些人。”

“这个问题应该不大,青县若是安置不下就在往南一些,难道沧州也放不下几万人吗?每个村子摊上十几户也就行了,老弟你可能不知道,天津城里民风虽然刁钻,不过下面乡村还是很纯朴的,只要人数不是太多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就最好了。”刘铭传本身对于战火会波及老百姓完全没有概念,他从来就没有什么爱惜百姓的想法,在军队里学习的时候也只是捡军事方面的东西读,那些民生、民权的东西基本上是不看的,这次之所以会要求疏散战区百姓完全是因为在来天津之前李富贵给他突击的上了一课游击战的群众政策,现在既然谢子澄已经一口应承了下来他也就不再继续管这件事了,这个疏忽让他后来的游击战的战果打了很大的折扣。

在吃饭之前谢子澄随便在刘铭传的庄院里转了转,他越看越觉得这刘府上上下下的人等不简单,细看之下还真都有一些军旅之气。要说谢子澄的眼光的确不错,刘铭传这次北上带了二十名特种部队的战士,现在就在他的庄园里充当一些护院、马夫。另外从河南先期潜入这里的宋儒明也带了一些人,刘铭传来了以后为了让他更快地了解这里宋儒明又派了一些人给他,所以谢子澄虽然只是在庄园中随便走走还是碰到了好几个。

这让谢子澄对刘铭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结合刘铭传其他方面的特殊表现,他猜测这个刘参将是不是那位大人物的后人,要不然实在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回忆了一下姓刘的提督还真有几个,一时倒也分辨不出究竟哪一个适合做刘铭传的老爸,反正他已经把刘铭传当作高干子弟来看待了,这年头衙内们能有这样的本事,还敢上阵杀敌的实在是太罕见了。

当胜保看到天津至直沽一线到处都在大兴土木的时候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在干什么,按理说进行防御的话应当在敌人前进的方向上修筑横向的工事,可是他们修的工事基本上都是纵向的。胜保怎么也看不懂这些与大路平行的壕沟能起什么作用。

“大人是问这些壕沟,他们的作用可大了,洋人只有不到一万人,他们能够控制的范围非常有限,如果我们的人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以外向他们射击,那他们就必须整队进攻,听说洋人的队形行动很慢,我们的人完全可以利用这些战壕打上两轮然后撤走。从直沽到天津五十几里,再加上个个村庄可以当作据点,到时候洋人打到哪里我们就撤到哪里,洋人一走我们就重新把这些村庄占领,到时候打了东面就丢了西面,没有前方后方,又必须派出大量的兵力保护粮草,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筋疲力尽的。”

胜保上下打量了谢子澄一番,在他的印象里谢子澄这个人在文官里算是带种的,不过对军事并不精通,现在他居然设计出这样一个盘丝洞,这不得不让胜保刮目相看。他这几天正在为战事烦恼,本来他在李富贵的启发下设计了一套把骑兵散开从四面攻击洋兵的办法,再结合僧格林沁最近的那一次大战,他认为自己找到了一套对付洋鬼子的方法。可是在布置手下训练的时候却出了问题,那些骑兵不愿意再使用炸药包冲击联军的阵地了,这些蒙古勇士们在冲锋的时候或许的确可以红着眼睛毫不畏惧的面对死亡,可是这并不是说他们就真的完全不怕死,当前人已经向他们证明这个任务是百分之百送死的时候他们也会为自己打算一下,所以胜保的新战略受到了多方的抵制。这让他实在很头痛,现在谢子澄倒是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胜保决定让自己的主力驻守天津,选一些精锐战士进入这个盘丝洞和洋兵周旋,然后再慢慢寻找战机。

僧格林沁从大沽和塘沽撤下来的军队也驻扎在天津,这使得天津的防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因为基本上是主动撤退的,僧格林沁带走了大沽炮台上的大部分火炮,但是经过这几次战斗那些新式火炮的弹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让他们深感焦急。两个人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胜保发现僧格林沁有些心不在焉,实际上这次他们两人一见面胜保就发现这位僧王的精神有些萎靡,对于咸丰让胜保主持天津的军务也没有提出异议,这都让胜保觉得十分诧异。两个人对于大炮缺少炮弹完全是束手无策,新式大炮威力的确是大可就是这一点麻烦,要是那些老式大炮,炮弹想造多少就造多少。可现在总不能到对面的敌营里去买炮弹吧,最后这个问题还是谢子澄替他们解决了,通过南方的武器贩子买到了符合规格的炮弹,就是哑弹多了一些。

胜保现在对于谢子澄的办事能力是越来越相信,最后干脆把军队的后勤分出一大块来交给谢子澄。对这种知遇之恩谢子澄自然是感激不尽,办起事情来更是兢兢业业,算来自己在知府这个位子上也坐了几年了,这次要是干得好那道台是肯定跑不了的,要是胜保真的能在朝中给自己大大的保举一番的话,开藩也不是不可能。

当额尔金对天津方向进行试探性进攻的时候刘铭传才知道谢子澄的群众疏散干砸了。虽然谢子澄对下面布置这项任务的时候的确让他们要好好对待这些老百姓,可是官吏又怎么会把这些离乡背井的老百姓认真看待呢?再加上疏散的数量的确不少,这些贪官污吏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群肥羊,当这些传言到了阵地上的时候,团练和民夫们立刻开始三五成群的逃走。这一次活动的范围非常大,对这些人的控制本来就不那么严密,听说自己的家人被虐待而自己留在这里又必须冒生命危险人们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逃到别处去投亲靠友。

这种情况在开站的时候就更严重了,第一次面对真正的炮弹这些新兵们立刻就知道了大炮与爆竹的区别,本来他们的任务都是偷袭,不过当中的大部分都在零星的放了几枪之后就开始利用地形逃窜,这种技能是他们最熟悉的。尽管游击队并没有给英法联军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是额尔金还是弄明白了清军的意图,地面上的壕沟可以让那些清军潜行一英里而不被发现,任何地方、任何方向都有可能成为战场,额尔金甚至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土地用来扎营,他所面对的工事是十万人的杰作,英法联军那点人根本无法破坏,他们最多只能把驻地附近的战壕填平。

“这帮该死的老鼠。”厄尔金看着地图一筹莫展,如果突然从战壕中冲出来的是带着炸药包的骑兵那就更加不堪设想了,现在埋伏的清军起码武器还很差,这一点对他们来说算是万幸,“高登,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厄尔金的副官高登正笔直的站在他的身后,“我认为这种程度的抵抗并不能对我们产生任何威胁,我们不应该被他们分散了注意力,只要我们不理睬这些骚扰就可以在半天内到达天津,攻下天津之后这些蛛网自然就会被吹散了。”

“集结兵力,快速的通过,这的确是个办法,不过有些冒险,如果我们不仔细的确认道路两边的情况那清军如果埋伏了大队人马怎么办,北塘之战还是记忆犹新啊,如果当时不是双方对阵厮杀的话,我们的损失还要大。”

“那就只好慢慢的向前清理,同时等待援军了。”

“可以先加强情报工作,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招募到本地人,要仔细的了解这些东西究竟是谁弄出来的,还有他们的兵力究竟有多少,俄国人的情报还是不够准确,这些黄种人天生就不相信白人。”看着高登行了个军礼转身出去,额尔金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地图,“直通天津的道路肯定是布满了陷阱,如果我们转向从直沽进攻静海会不会好一些呢?”虽然攻占天津府对清政府的震动更大一些,不过占领静海也能切断中国的漕运,到时候海运、漕运一起断掉也会让满清的皇帝相当头疼。

“不知道静海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啊。”虽然从侦查的结果上来看静海方向上的清军要少一些,也没有这么多沟沟坎坎,可是额尔金知道如果中国人真的想要在这个方向上布防的话,只需要两三天他们就能把大地挖得满目疮痍。

“要是能再有一些汉奸就好了,最好都像李那样。”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二十七章 远行

李富贵并不知道北面有人正在惦记他,他现在倒是在惦记着紫禁城里的那个皇帝。把咸丰送到英法联军的手里,说说当然很容易,可是真的想做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很难想象咸丰会离开北京亲赴前线。不过从天津传回来的情报看他还有时间做准备,这个时候的额尔金显然还不具备大规模的进攻能力。虽然李富贵暂时没有办法骗皇帝出京,不过先造一造势还是可以的。

李富贵上表首先祝贺最近几场大捷,狠狠地拍了一下咸丰的马屁,然后提到北京最近传言皇帝要御驾亲征,这实在是万万不可,虽说万岁爷出现在前线的确能够大大的鼓舞军队的士气,同时也能让洋夷受到威慑,以至于不敢冒犯天威,但是皇帝毕竟是九五之尊,系国家于一身,即便是能够让胜算大大提高也不可以轻易犯险。

这份奏章在朝中引起了很热烈的讨论,以前从没有人提出皇帝御驾亲征的建议,所以大家不知道李富贵这传言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讨论这个问题,大清百战而得天下,皇帝御驾亲征的例子似乎不少,咸丰上台这些年总有些北伐军、联军什么的在北京附近转,所以说起这军事话题他倒也不是很忌讳。御驾亲征什么的他是绝对不会去的,但是做白日梦的时候幻想一下自己统帅大军的威武感觉倒也不错。大臣们对这件事大致上也是持反对态度,不过他们还是很聪明的迎合了皇帝的心理,基本的论调和李富贵差不多,都是万岁爷英明神武,如能亲征定当重创夷兵,但是千金之躯不立危墙,像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胜保他们去效犬马之力的好。

这种讨论也从朝堂传到了民间,大家对皇帝考虑亲征都表现出了一定的钦佩,不过现在前线的情况并不算非常糟糕,所以大家只是把这个话题当作一个很好的谈资罢了。

而就在北京与英法侵略者在天津一线严密对峙的时候,李富贵和美国签订了一揽子合作协议,美国人在北京也担任着调停者的身份,但是清政府对他们并不信任,相对来说北京更愿意相信以前就打过交道的俄罗斯,而不是这个不知道国土究竟在那里的美利坚。美国在清政府面前做出了谦恭的态度,这让他们得到了一些方便,但是总的来说清政府的强硬态度并没有什么松动,这样美国在这场远东博弈中基本上就处于一种末位的尴尬地位。而这个时候李富贵抛出的橄榄枝对他们就更加诱人了,伯驾忽然发现或许他可以趁大家的注意力都盯在北方的时候从南面暗渡陈仓,自己在任期快要结束的时候能够做成这样一件大事实在是非常幸运。

这一揽子协议中包括工矿企业的合作、铁路的铺设、人员的交流、培训、军舰访问等等,跨度长达十年。首先将由容闳率领一个庞大的考察团出访美国,洪仁玕作为副团长,这位干王自从洪秀全父子被送去见了天父之后就像被霜打了一般,整天无精打采的,只有谈起杨秀清的时候才能够咬牙切齿一下。这让李富贵有些替他担忧,这次也算是让他去散散心,毕竟洪仁玕只是在香港呆过一段时间,并没有见过真正的西方世界,去美国东部开开眼界应当能让他忘掉那个莫名其妙的天国。几乎两江的各大商号都派人参加了这一次美国之行,作为踏出国门的第一步他们已经在海外贸易上尝到了甜头,通过与东亚、东南亚各国的贸易许多商号积累了不少的经验,甚至已经有一些购买了蒸汽、风力两用的轮船来从事运输,而这一次如此大规模的海外考察他们当然不愿意落于人后,李鸿章也派人来凑了热闹,倒是曾国藩虽然也有搭顺风船的意思但是考虑到洋鬼子正在攻打天津自己这个时候派人出洋有些尴尬而作罢。

两江这里的老百姓对北方战争的态度有些矛盾,这些年随着他们的眼界渐渐开阔他们也慢慢的懂得了国家作为一个整体的重要性,但是他们又对战争具有恐惧的心理,尤其是这几年小日子渐渐的越过越好,所以这里的人这次都表现出一种很暧昧的态度,大家都尽量避开这样一个话题。而湖南的情况就不一样了,这里的人一直以来政治觉悟就高,民间的排洋情绪也很厉害,现在洋人就要攻打京师,那还得了,曾国藩、胡林翼组织留学生出洋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就差没有给他们扣上汉奸的帽子。所以曾国藩虽然看到了这样一个好机会还是必须忍痛放弃。非但派出去是完全不可能,甚至以前出去的也面临着要求召回的压力。曾国藩到并不是完全反对召回一部分留学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石达开自从在武汉站住脚之后与湘军很打了几场恶仗,湘军虽然在场面上并不吃亏,但是始终是如同走钢丝一般,曾国藩现在非常迫切的需要给湘军注入新的活力。如果这些留学的湘江子弟能够回来一些为国效力当然最好,只是民间的氛围让曾国藩害怕这些学生回来之后很可能立不住脚,要是那样自己费尽心血培养的人才可就要为他人做嫁衣裳了,这嫁衣九成九会披到李富贵的身上。曾国藩对李富贵用人完全不看背景的做法还是很佩服的,他虽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发掘、提拔了一些其他省份的人才,但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本省人排挤外省人的做法还是相当的普遍,曾国藩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这一次美国之行容闳除了要给这些商人们当好参谋和管家之外,他自己则肩负着招募专家学者和与共和党搞好关系的任务,李富贵将以私人身份给共和党一笔政治献金,同时会大力的资助林肯。李富贵安排他们乘坐客轮亚洲彗星号前往美国,镇远舰负责护航任务,李富贵实在害怕万一出个海难把这些人全部淹死,要是那样自己的改革就算夭折了一半了。伯驾将和容闳一起成行,这两位耶鲁的校友已经把早先的一点不愉快完全忘记了,这一次活动对他们两个来说都算得上人生中最重大的事件了,整件事情最卖力的就是他们了。

李富贵在后花园置酒专门为容闳送行,现在李富贵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未来爸爸了,他的第二个孩子被确认之后李富贵就回到了淮阴,就这一点来说海莺的表现实在是让他无法理解,怀孕之后她非但没有需要特别照顾,反而表现得更加独立。直到现在李富贵对这件事情仍然有些难以接受,从连云港回来以后越想越觉得这太荒唐,海莺怀孕以后就不再陪李富贵,说是对孩子不好,倒是照常出海,李富贵劝了她两次毫无效果也就随她去了,反正自己的这个儿子是海盗的命。

虽然海莺并没有表现出无法继续工作的样子,但是海军的上层还是需要重新部署一下,自从本杰明率领那两只租来的英国战舰加入英法联军的编队之后,富贵海军中外籍人员的数量就一直呈下降趋势,现在也只有艾德一位舰长了,按照李富贵的估计等到他发现海莺怀孕之后也干不长了,不过这次镇远的赴美访问恐怕还是需要他指挥,一去经年,等他回来估计自己的儿子已经能打酱油了。够分量的洋人都走掉了,海莺很快也会淡出人们的视线,应该是整合海军的好时机了,四兵团的黄明早就已经接替了邱青山在海军里的位置,李富贵没有要求他参加艰苦的海上训练,实际上黄明的任务不再是带着舰队到海上去厮杀,他只需要管理好舰队就行了,李富贵现在并不介意他究竟是不是一个海洋人,毕竟在他自己的心里也无法把海军的地位摆的高过陆军。

容闳总是能让李富贵回想起他现代人的身份,两人现在平辈论交,平时相处得非常融洽,现在容闳即将踏上万里征程,所以谈话的时候倒是带出了那么一点伤感。

“阿闳啊,你这次远行一切自己小心,南方就不要去了,到了那边把事情办好就赶快回来,不可耽搁,一定要在大选前离开。”虽然知道南北战争中北方占有绝对优势,而且以他们的身份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李富贵还是不希望他们被卷入这场战争。

“富贵你太过滤了,美国人对我们还是相当友好的。”

“这我倒不担心,我只是担心美国国内的局势,他们现在因为废奴的事情吵的不可开交,虽然我们是站在支持废奴的一方,不过还是不要直接卷入冲突为好。”

“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快完成任务。”

“这就好,你这次去还可以利用废奴呼声高涨的势头推动他们把华人在美地位给确定下来,这件事也很重要,必须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声音,总的来说美国人还算讲道理,是不是?”

“美国人是很感性的,想让他们接受必须先让他们喜欢,否则即便你有道理他们也未必会理睬。”

“有道理,回去你整理一个出访纪律,让他们把自己的那些坏习惯全部收起来,还有,我记得有一个张文革那里有一个翻译好像两条腿不太好,小伙子长得倒很帅气。你把他带上,给他准备个轮椅再安一个大一点的头衔,编一套身残志坚的故事去糊弄那些美国人。”

“就个人而言美国人比较喜欢同情弱者,不过为此就把一个瘫子万里迢迢的送去也太过分了吧?”

“谁说他是瘫子,他只是走路需要拄个拐杖而已,海上不会碍大家事的,在船上先让他练习操作轮椅,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学的了,你见了就知道了,这小子说话特别煽情,可有意思了。那些伤残军人里没有英语好的,否则你还可以再带上一个独臂人。有了,你可以带一个残疾保镖,到时候露一手功夫把那些老外全给镇住,保管他们喜欢上神奇的东方。”

容闳始终无法习惯李富贵这种作秀癖,不过他还是同意按李富贵说的去做。

“你们这一走,我这里可是一下子被抽掉一根支柱,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够给我带来一个惊喜。”

“对此我充满信心,我们虽然走了,可是你可以用我给你推荐的那些人,他们也都是栋梁之材。”

“我会用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黄宽是我留美的同学,医术非常高超,我觉得夫人怀孕可以请他来做个检查。”

“开玩笑,那也得我老婆同意啊,要说让她伸出手来给医生号号脉问题还不大,西医的那种检查可是想都不用想。而且你那个同学好像刚毕业,还只能算是个实习医生吧,我先安排他到医院里干个几年再说吧。”

对于美国北方李富贵也不算是无条件的支持,虽然北方最后的胜利无可置疑,北方的人口是南方的三四倍,工业更是把南方远远的抛在了后面,这种差距决不是靠着士兵的勇敢就能弥补的。不过如果南北战争能够多打几年那对李富贵只有好处,自己与北方建立一种友好的关系,所以削弱北方是不太可能的,就算是阴招也不可以,毕竟谁都不是傻瓜。那么只有在南方身上做一点文章了,这个时候的美国拥有一支十分庞大的舰队,一旦南北战争爆发这支舰队很自然的会属于北方,所以到时候对南方的海上封锁肯定会十分的严密,李富贵可不打算去冒这个险,在这种情况下未雨绸缪的建立一只从西部到南方的陆上交通线就变得比较诱人了,一条帮助美国人民的胡志明小道。

在对南北双方的各种情报进行分析的时候李富贵当然算到了棉花将会在国际市场变得紧俏,原先李富贵一直不愿意在棉纺织产品上与英国竞争,不过现在情况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在南北战争中英国因为原料不足而无法满额开工的话,那东方的棉布市场将会给李富贵留下一个很大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他必须有棉花。两江这里出产的棉花品质在中国算是好的,但是比起美国的陆地棉还是纤维短、品质差。这段时间周光卓一直在研究对引进的美国棉种进行驯化和提纯的问题,经过小范围的试种还算成功,这个时候李富贵已经等不得他继续慢慢的试验了,既然有了一点成果那就赶快推广,李富贵让周光卓把其他的事情全部放一放,现在他和他的弟子们全力推广良种棉花。同时李富贵还制定了一连串的奖励措施鼓励大家种棉花,又向英国引进纺织设备,在他的计划里五年内将会让纺织成为继军火、煤炭、建材之后的第四根支柱。

这个时候的中华大地似乎摆下了一座座棋盘,大家各寻对手,捉对厮杀,杨秀清在江西站稳脚跟之后为了立威四面用兵,浙江、福建的守军还真的被他打得可怜兮兮的,这个时候看到清廷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北方所吸引就又打起了李富贵的主意,本来他是打算一举打到安庆的,可是在铜陵就让他吃足了苦头,这一仗让杨秀清清醒了许多,立刻重新调整了战略,广东终于落入了他的视线,洋兵现在还占着广州城,广东原有的兵力在对英法联军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而且由于叶名琛和广东巡抚柏贵与洋人的合作使得他们对广东的统治变得缺乏道义上的支持,再加上互不统属、四分五裂,的确可以算是个软柿子。

再看看周边的势力都难以对广东形成有力的支援,这样一块肥肉自己不吃却去啃李富贵这块骨头,杨秀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洪秀全气糊涂了。

听到杨秀清主动派人来与自己和谈,李富贵怀疑今天是不是时令有什么不对,天京事变之后杨秀清对李富贵包庇韦昌辉和洪仁玕感到相当的不爽,一直不给李富贵好脸色看,现在只是小小的吃了个败仗怎么就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不像是杨秀清的性格啊。

李富贵没有猜出杨秀清的企图,韦昌辉也没有,两个人坐在一起一合计,杨秀清肯定另有所图,韦昌辉觉得他可能是想对付石打开,虽然这种做法近似于自杀,不过很合杨秀清的脾气。李富贵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可能,但是他受自己历史知识的限制也没想到杨秀清想要南进。

不管怎么说既然使者已经派来了,那肯定需要来一个狮子大张口,在李富贵眼里杨总现在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他就算有些什么招数也不必担心,既然如此就把自己的利益开到最大,剩下的他就不管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二十八章 凯瑟琳(上)

听到李富贵开出太平府的条件之后,陈承溶就知道这次谈判很难有结果了,其他的东西暂且不论,太平府紧挨着天京,李富贵开出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强人所难。

“李大人,您应当知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您这样还不如直接让我们滚出天京。”

“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问题,我如果想让你们滚出南京你们恐怕还真的很难留下来,我之所以没有请你们出去只是怕狡兔死、走狗烹而已。”李富贵敲打着地图赤裸裸的威胁道。

陈承溶知道李富贵的意思,如果富贵军从铜陵、湖州对进,在宁国府会师,那天京将会被彻底包围,实际上这也是杨秀清所担忧的。“李大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能否容我们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陈先生这是第一次和李某打交道,将来若是接触的多了就会知道,其实李某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陈承溶是带着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回到南京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荒谬的想法在杨秀清那里会得到什么结果。

“什么!你是说我们应该放弃天京?”杨秀清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这个弯子,满脸惊愕的盯着陈承溶。

“我并不是说放弃天京,只是说我们应该把天国的中心向南移。”

“这还不是一回事,南京现在面临多大的压力,如果我们南迁,天京立刻就会落到清妖手里。”

陈承溶摇了摇头,“天京的城墙高大坚实,清妖想要强攻的话并不容易,反而是围困更有可能,您不也一直在担心清妖在安徽境内切断我们吗?”

“你的意思是说天京只留下军队驻守?”

“是,我们现在天京有上百万人,吃的、用的都不够,甚至已经必须依靠长江从上海购粮,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我们只留下军队,那这方面的需求就会小得多,而我们把重心移到南昌,一方面我们的京师可以更加稳定,周边都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二来如果想进攻广东,中心南移之后我们的进攻就会更加有力。” 陈承溶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京都南迁就能离李富贵远远的,这对他们来说就可以不必再整天提心吊胆的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我们的战略重心已经放在了南面,那么继续把主力集结在最北端就不太合适了,把天京变为一座军事重镇用来牵制李富贵也很不错,只是天京已经是天国的圣地,如果我们迁都只怕会造成军心不稳,这里毕竟是小天堂。”

这一路上陈承溶已经把各种可能存在的问题都想了一遍,所以对杨秀清的这个疑问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回答,“我们完全可以继续把天京当作天国的首都,只是由您亲自主持南征,然后让各个重要部门随您移往南昌,大家只会看到高歌猛进的东王,又怎么会军心不稳呢?”

“有道理,暂时就先这么准备,只是李富贵如此无礼,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如果我们南进的时候他不来捣乱,一个小小的太平府说起来倒也不算什么,而且就他开出的条件我们也可以想办法从中得利,比如这贸易一项,就很有些讲究。”

“南进之事必须绝对保密,你只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不干涉我们行动的保证就可以了。”

李富贵真的没有想到杨秀清会同意把太平府交给他,他向杨秀清索要太平府只是在进行一次试探,他现在对太平天国的态度非常坦诚,如果他想要攻打哪一个地方李富贵总是会先通知对方,这一次也只是他这种方式的延续,对手居然乖乖的把地方交了出来,这是带有些让人喜出望外。

“东王陛下说太平府只是一个小地方,李大人如果喜欢尽管拿去,只是大人能给我们一些什么呢?”

“这一点就请陈先生放心,我要是没有东西与天国交换就直接向你们要东西岂不是有损我李公道的声誉。你们想要哪里,尽管说。”

“我们东王陛下就是喜欢李大人这股豪爽劲,我们不会从大人的势力范围取一寸土地,只不过请李大人不要干涉我们的行动就行了。”

杨秀清的大方让李富贵感到疑惑,难道真的如韦昌辉所说杨秀清化仇恨为力量非要把石达开置于死地吗。“李某做生意一向是诚信为本,童叟无欺,既然答应了你家东王,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至于把军火贸易作为开市的附加条件也没什么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也没什么好多插手的,你们自己和那些商人去谈吧。”

太平天国的军事调动引起了韦昌辉的注意,他也意识到杨秀清把天国的中心转到南昌的确算是一着好棋,不过如此退让不合杨秀清的性格,难道杨秀清真的想出了对付石达开的杀手锏?韦昌辉猜不透杨秀清的部署,只好继续死死的盯住,希望能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就在这举国动荡,各方势力都有些惶惶不安的时候,李富贵这里却迎来了另一段香艳的风光,一八五八年八月的广州迎来了一位谜一般的女子,就是连一向不喜欢外国人的那些广东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长的十分漂亮,姣好的面容、匀称的身材,再加上极度夸张的盛装都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英法联军驻广州的司令盛情的接待了这位年轻的女士,虽然这帮侵略者还算不上缺少女人,不过这位小姐的派头在东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几乎所有联军驻广州的中高级军官都整天围着她大献殷勤。

“我最亲爱的凯瑟琳,一定是命运让我们在这古老的东方相会,这一点您一定要相信,否则为什么我们的家乡之相距一百多公里,可是我们却总是擦肩而过,而当我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孤独苦闷的时候,您却来到了我的身边。”夏尔可能是法军中的一位典型代表,他们自从见到凯瑟琳·劳厄之后就开始围着她旋转。并且不停的发出嗡嗡声以显示他们的才华,那些英国人在这方面就欠缺了很多,不仅仅是呆板的性格使他们显得笨拙,而且凯瑟琳高贵的气质也让他们裹足不前。按照凯瑟琳自己的介绍她是一个德国的贵族,住的地方离法国边境不远,这当然让那些浪漫的法国骑士们更加兴奋。

“亲爱的夏尔,我今天想去一趟中国的两广总督府,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这个要求让夏尔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通这么美丽的女士和两广总督那个大胖子能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陪着您,我可以一直到天涯海角。”

叶名琛这段日子过的可以说是生不如死,洋人现在完全不把他这个总督当回事,他也只能在自己的府衙中还能保持一点点尊严,如果出了这个大门,人们就会用烂菜帮子、臭鸡蛋砸他的轿子,府中的衙役并不敢去招惹这些愤怒的人们,而叶名琛手中的武装力量则不被允许进城,这正是他现在最苦恼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的深居简出,每天总是窝在家里幻想着把这些洋鬼子、汉奸、暴民、乱党一个个凌迟处死。

当叶名琛听到门房报告一个外国军人带着一个洋婆子登门求见他不禁立刻觉得一个头变得有两个大。实际上这种事情已经成了他最近的一项主要工作,这些洋鬼子在家乡也不过是一些穷棒子,从未见过总督这样大的官,所以叶名琛刚回到广东的时候总是不停的有洋人上门来要求见一见他,往往几个人围住叶名琛评头论足一番,叶名琛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洋人的动作却是很明显的缺乏教养。好容易大部分人都对他失去兴趣之后,又有一些混蛋带着女人来看他,每一次看到那些水妹对自己动手动脚叶名琛总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偶尔会有一两个洋婆子,那就更不象话了,有一次一个洋婆子甚至把自己老婆的冠带穿上找了个画师来作画,这一画就是半个月,其间画师成功的把这个女人勾搭上手,两个人就在叶府上翻云覆雨起来,每每想起这些叶名琛就会气的连饭都吃不下,现在看来又是这么一出。

虽然对外国女人已经恨之入骨,但是叶名琛还是被凯瑟琳的容貌所吸引,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实在是漂亮,一般说来中国的士大夫并不欣赏外国女人的美貌,在他们看来外国女人唯一比中国女人好的地方就是皮肤白,其他的地方就不敢恭维了,不过这位小姐即便以东方的审美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皮肤不但白皙而且细腻,鼻子有些挺不过并不大,一双蓝眼睛清如秋水。看着这个女人叶名琛甚至内心深处也生出了被这个女人戏弄一番倒也不算太让人受不了的念头。

“叶大人,我知道你们中国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将军,您知道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吗?”当翻译把这一段话传给叶名琛,这位总督大人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原来这个美女不是来找自己的。

“非常了不起的将军?能够说得更详细一些吗?”

“他应该姓葛瑞,而且很有文学天赋,他写的小说曲折离奇,让人百读不厌。”听到这个女人找的不是李富贵叶名琛明显轻松了一些,自己实在已经够倒霉了,如果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走桃花运那就更受不了了。

“葛瑞?中国人里哪有姓这个姓的,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张文革派去做这件事的人并没有告诉凯瑟琳李富贵的准确情况,这样凯瑟琳才能以此为借口到处寻找李富贵,从而引起很大的反响。

“哎呀,这个就很困难了,中国的武将千千万万,您所说的这个姓有从来没听说过,能跟您打听一下您是从哪里得知有这个人的?”

“我看过他写的小说,小说的作者署名就是葛瑞,而且在前言中他自我介绍是一个中国的将军。”

“如果是这样那他应该姓葛才对啊。”

“不是的,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这个笔名来自他的姓氏。”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很复杂。老夫能问一下这位小姐你找这个葛瑞为了什么吗?”难得遇上一个懂礼貌的洋人又长得这么漂亮,叶名琛忧郁的心情好了很多,因此问的就更深了一步。

“我爱他,我要嫁给他。”凯瑟琳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一下把他在叶名琛心目当中的美好形象一下子砸了个粉碎,这个女孩怎么能这个样子,既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妁之言,只是为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异国男子就万里迢迢的跑到中国来,这还成何体统。倒是夏尔在旁边虽然为自己爱情的破灭感到难过,但是同时也被这种浪漫的举动感动得热泪盈眶。

“小姐的父母知道你这样做吗?”叶名琛还是希望凯瑟琳的这种举动是经过父母同意的,虽然这也只能把他们家族的精神病史向上退一代,不过起码证明这个女孩的行动不算太出格。

“他们都同意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他们家族的人肯定都有些疯癫,叶名琛在心中想道,不过这件事情倒是真得很有趣,这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一个这么漂亮的洋婆子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中国的武官,叶名琛看着旁边有些失魂落魄的夏尔,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恶气。

“小姐,作为一个长辈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建议,你还是赶快回家去吧,将来如果给你说婆家的时候男方要是听说你做过奔女那你就没有人要了。”这段话的意思委实让翻译为难了一回,好不容易连翻译带解释把叶名琛的意思算是说明白了,凯瑟琳和夏尔也都被逗笑了。

“感谢总督大人的好意,您能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吗?”凯瑟琳起身准备告辞,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小说,指着那上面的洋文给叶名琛看,“就是这个名字。”

叶名琛当然看不懂,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我一定为你留意,如果有这样的人,我就派人给你的朋友送个信。”叶名琛指着夏尔说道。

“您真是太好了。” 说完就在叶名琛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直到凯瑟琳离开很久,叶名琛还在回味今天下午的荒唐奇遇,他实在弄不懂这帮洋鬼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加下来的几天凯瑟琳在夏尔的陪同下接连拜访了广州城里的几个衙门,向那些官员打听这个叫葛瑞的中国武官。结果当然是没有人知道,不过也就因此整个广州城都知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洋婆子爱上了一个中国人,万里迢迢的跑来上赶着要嫁给他,人们听到这个故事之后都不觉精神一振。

经过这几天的走访,夏尔对自己的爱情又看好了起来,很明显中国并没有这么一个叫葛瑞的人,夏尔仔细的研读了这本小说,前言上说这个葛瑞战无不胜,首先这一条在夏尔看来就很不可信,自从他去年来到中国之后看到的都是怯懦、无能的军人,中国哪有什么战无不胜的将军。其次中国人里又怎么可能有人用英文写小说,这实在太可笑了。在他看来这肯定是这位作者为了吸引人们的注意编出了这么一个传奇的背景。

当他委婉的把这种想法偷漏给凯瑟琳的时候,凯瑟琳断然的拒绝了这种可能性,“这个人肯定存在,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个时候其他的外国人也知道了凯瑟琳到中国来的目的,对于这样一件奇怪的事情大家自然议论纷纷,多尔顿在向夏尔了解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对夏尔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如果说中国有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那只能是李富贵,他在中国好像是百战百胜的。”多尔顿在中国呆的时间比较长,对内地的情况了解的要多一些。

“李富贵?他姓贵,凯瑟琳的情人姓葛瑞,这还真得很相似啊。”

“不能这么说,按照中国人的习惯他应该姓李,这一点还值得存疑。”

“他的英语很好吗?”

“非常好,据说除了讲话喜欢带俚语之外已经和我们英国人没有什么分别了。”

这时夏尔的心里很不好过,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就要投入他人的怀抱了,这当然让他伤心欲绝。

“不过这个李将军好像已经结过婚了。”多尔顿接下来的话又把夏尔拯救了出来。

“真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的婚姻是由中国皇帝主持并祝福的,那个时候这件事十分的轰动。”

“那实在太好了,我想这一下凯瑟琳应该死心了。”夏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刚才他听到多尔顿介绍李富贵的事迹时心一直在往下沉,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尉,与李富贵的辉煌相比实在太过平凡了,他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希望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二十九章 凯瑟琳(下)

凯瑟琳在听了夏尔的叙述之后立刻就要出发前往江北,这一点夏尔倒是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她万里迢迢的跑来,没有见到真人就凭这样几句话是不可能让她死心的。不过凯瑟琳的旅行计划让夏尔觉得有些为难,凯瑟琳并不计划直奔上海,她仍然打算利用这一路上的机会进行打探。中国现在正在和英法两国开仗,这个时候一个外国人随意出入中国的城市多少有些危险,实际上这一点倒是夏尔多虑了,这些年来利用民间反对洋人的领袖就是广州,现在广州被英法联军打了下来,其他的地方就更不敢出这个风头了,所以虽然咸丰一再下旨命令沿海官员对洋人不得放纵,只要逮到洋人的船只一律扣留,可是下面的人对此却置若罔闻。夏尔并不了解中国的情况,他只是依靠自己的经验想当然的认为中国已经进入了全面抗战的状态。

凯瑟琳对于夏尔描述的危险完全没有感觉,她仍然坚持要在厦门、福州、宁波、上海停留,并且声称友善的中国人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这可把夏尔急坏了,最后跑去向上司请假,本来在作战时期军官是不能请长假的,不过看在那伟大爱情的份上夏尔的要求还是得到了批准。这样他就能陪同凯瑟琳北上了。

这一路上凯瑟琳招摇过市,很快南方的官场和士林就都听说了这件奇闻,凯瑟琳在向那些官员打听葛瑞的时候,也在暗示这个葛瑞就是李富贵,经过她的分析其他人也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是李富贵这么一个大文盲竟然能用番话写小说,这还是让这些读书人们有些不能接受,所以他们还是对这个葛瑞的身份有所保留。但是不管这个葛瑞究竟是谁,一个番邦女子仰慕我天朝男儿总是不会错的了,这种为国争光的好事确实应该大书特书一番,可以视为奇淫技巧的洋人对我中华风物的拜服,所以虽然这个故事中的另一位主角并不能算是中华文化的先进代表,不过大家还是在心里把他拔高了一点以符合他在这件事情中的身份。而且用番文写书终于也被视为一项本事,许多对西方感兴趣的知识分子得知李富贵有可能在西方出版过作品之后对他的看法立刻有了很大的转变,毕竟他们还只是在翻译洋人的著作,其中许多观点对他们触动很深,而能够在西方著书立说在他们看来就更是了不起了。

当凯瑟琳到达上海之后她终于得到了一直追寻的答案,李富贵这个时候正在上海,这不能说是一个巧合,李富贵早就收到了欧洲传回来的消息,现在凯瑟琳又一路招摇,他早就可到了报告,上海作为现在中国辐射功能最强的城市的确是这场演出最佳的舞台。

当凯瑟琳看到出版社与李富贵的书信往来时,悬念就被彻底揭破,立刻一出万里求爱的戏剧就在这里上演,李富贵按照剧本的设计拒绝了这个美貌的女人,“家有贤妻,不忍弃之。”虽然这是早就设计好的剧情,不过李富贵还是觉得十分惋惜,这样漂亮的女人就这样白白放过实在可惜。

“我不介意作小,只要能呆在你的身边。”凯瑟琳的意思应当是指情人,不过翻译很自然的让这一句带上了中国特色,而站在边上的夏尔已经把手按在了枪把上。

故事发生的地点是上海道的道台衙门,凯瑟琳和李富贵完全是偶然在这里碰面,这里的大大小小的官吏们也对这样的告白感到十分震惊。

“很遗憾,我是一个基督徒。”大家听到这一句话全都松了一口气,不过也都在奇怪这个李富贵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知变通了,联想到李富贵以往在女色上的名声还不错,大家倒也有些佩服起李富贵来了。

看着坐在一边啜泣的凯瑟琳李富贵必须不断的提醒自己这只是在演戏,否则他的自制力很可能会被那些眼泪冲刷掉。不过站在一边的夏尔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虽然李富贵最终的拒绝让他轻松了一下,但是接下来凯瑟琳悲痛欲绝的样子又让他怒火中烧。

“我要和你决斗。”这个挑战一经翻译立刻周围立刻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家都认为这个时候要有好戏看了。

对于剧本外的突然变化李富贵倒是没有想到,由于他一直在留意着那位哀伤的美女,所以准确地捕捉到了凯瑟琳眼中稍纵即逝的那么一丝笑意。

“决斗啊,很好,作为被挑战的一方好像有权利选择决斗的地点、时间、以及方式,是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如何决斗可以由我们两人的助手来商议。”

“你有助手吗?”

“会有的,如果您同意我明天将带着助手前来。”

“这样啊,随时恭候。”说完李富贵转身对凯瑟琳行了一个礼,“尊敬的小姐,虽然我无法接受您的好意,我还是对因此而使您陷入悲伤感到十分的愧疚,所以希望能有这个荣幸为您安排接下来的中国之行,如果能够稍微减少您的忧伤将会使我安心许多。”

凯瑟琳点了点头把手递过来让李富贵扶她起来,而夏尔这时则有些进退两难,他即无法反对凯瑟琳的任何决定,也不愿意凯瑟琳孤身跟随李富贵前去,而自己如果也跟过去身份又是十分的尴尬。

最后夏尔还是不情不愿的跟了上来,李富贵在上马车的时候毫不客气的给这个情种吃了一个闭门羹。凯瑟琳以上马车就收住了眼泪,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我想我表演的太过真实了,现在好像给你惹了麻烦。”

“你是说那个法国人?是有些让人头疼,不过我想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法国人是不会让这样一件小事上升为严重的外交事件的,倒是您的演技的确炉火纯青。”

“我在巴黎演过歌剧,这种小场面不值一提。”

听到这话李富贵皱了一下眉头,“你说自己是德国贵族?”李富贵不希望这场秀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我是德国贵族,家庭虽然坚决反对我从事艺术活动,不过却不能让我退却。”

“真是有意思,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位歌唱家。”

“在巴黎我的嗓子不算好,那几场演出也只是担任了一些小角色,本来我正打算到新大陆去的,在那里一个巴黎来的歌者会被当作女王般的看待。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您的仆人。”

“所以你就到旧大陆来了,欢迎来到中国,相信你会发现不虚此行。”

“我已经觉得不虚此行了,其实我这次来并不仅仅是为了钱。”

这句话让李富贵心头一跳,“那你还为了什么呢?”

“为了你,我看过你的书,你很有文学才华,尤其是设计曲折离奇的情节,文笔也还说得过去,但这还不是最吸引我的,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一个将军,甚至可以说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为什么这么喜欢在生活中演戏。”

“每个人都在生活中演戏,只不过我更喜欢事先写好剧本。”

“不得不承认,您的剧本编写的非常完美,而且您的表演不温不火,同样极为出色。您的那些战绩不会也是这样演出来的吧。”

“谢谢夸奖,生活中的演出不能像你们唱歌剧那样夸张,战场上那就更是没有丝毫表演的余地,不过打了胜仗做做宣传还是很有必要的。”

把凯瑟琳和夏尔安排在一栋非常豪华的别墅中之后,李富贵立刻开始给夏尔施加压力,他这里有一位法军留下的联络官,李富贵只是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位就立刻就跳了起来,“请李大人一定要原谅这个混蛋,他一定是被女人的气味蒙蔽了眼睛,我这就去处理这件事,您放心,肯定不会有任何麻烦。”

第二天夏尔垂头丧气的来找李富贵,他是来请求解除决斗的约定的,这实在是非常屈辱的一件事,提出了决斗最后却不得不以道歉来收场,不过当昨天的冲动过去之后夏尔的确有些后悔自己的这个举动,再加上一些好心的法国人告诉他李富贵剑术极高,而且杀人不眨眼,这就更加剧了他的疑虑,夏尔虽然浪漫,不过毕竟还没有到为了浪漫就可以忽略生死的地步,出身平民的他还从来没有进行过决斗,而李富贵气定神闲的样子更让他觉得高深莫测。

上级的命令同样让他无法违抗,对方的意思非常明显,如果他不肯就范立刻就会被遣返回国并被送上军事法庭,也就是说这场决斗不管输赢他都会完蛋,在这样的压力下夏尔很快就屈服了,毕竟自己心爱的女人并没有受到冒犯,李富贵的回答站在一个基督徒的立场上甚至可以说非常高尚,而且这些回答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一下子找到这么多借口,夏尔很快就被自己说服,唯一让他不舒服的就是挑起决斗的一方前去道歉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平民出身的他对这种荣誉并不是非常地坚持。

“您在为昨天的事情向我道歉,希望能够取消这次愚蠢的决斗?”李富贵笑眯眯的问道。

“是这样的。”虽然非常难受不过夏尔还是坚持着回答。

“这样不会令您的声誉受到损害吗?凯瑟琳会怎样看待一个从决斗场上退却的懦夫呢?”

进退维谷的夏尔不明白李富贵为什么要鼓励他走上决斗场,难道自己向他道歉还不能让他放过自己,难道非要在决斗中要了自己的命他才甘心?“可是我要是和您决斗,将会惹起非常大的外交事件,而且如果我真地在决斗中伤到了您,凯瑟琳一定会怨恨我一辈子。”

“如果是一场谁都不会受伤的决斗呢?”李富贵并不想放过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子,所以开始慢慢的启发他。

“谁都不会受伤的决斗?我不太理解。”

“好吧,我们不再去管它有没有人受伤,我只问你,如果一边是在决斗中受点伤,而另一边是因为道歉而损失名誉,您会选择哪一边?”

“问题是这场决斗并不只是受点伤那么简单,如果我向您开枪,他们会送我上军事法庭的。”

“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我而受到什么伤害,昨天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我们并没有决斗的理由,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做一场表演给大家看,你受上一点伤,然后我向你们的上司求情,这样不就是皆大欢喜了。”

这个建议的确让夏尔心动,不过就这样挨上一枪让他的心里有些打鼓,这个时代外科医术还并不十分发达,即便不是要害中枪也有可能送命,而且如果一不小心打断了哪一根骨头变成了残废那更是生不如死了。

“只是一场表演,我们还可以事先做一些安排,并不一定真的要吃上一颗子弹,你可以在衣服里装上一些颜料,到时候可以用我的医生,由他宣布你受了伤,然后你再静养上一个月事情就完全过去了。”

夏尔怔怔的看着李富贵,如果说他觉的自己的荣誉感不算强的话,那他面前的这个人就可以说是毫无荣誉了,一场普通的决斗他居然能想出这么多弄虚作假的地方,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可是这些偏偏都是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夏尔不理解李富贵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样的确能够解除自己面临的困境,他看不出李富贵能从这件事情上得到什么好处,所以在夏尔的心中李富贵成为了一个非常卑劣的好人。这种矛盾的看法让夏尔有些迷惑,不过对于李富贵的建议他还是欣然接受。

决斗的方式依足了欧洲的作派,要按李富贵的意思还是牛仔的决斗更加刺激,不过那样的话动作太快恐怕有些人会看不明白,毕竟有大量本地的官员士绅前来观看,倒是这种两人对峙同时举枪瞄准看起来更加惊险,李富贵不知道站在下面的观众当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希望他一命呜呼的,那些带顶子的多半会有这样的想法,李富贵现在对他们挺头疼,虽然这些人现在都已经老老实实的了,但是维持这样一个官僚体系还是需要花很多钱的,现在的李富贵基本上已经不受朝廷节制,而这些官员也已经被逐渐架空,人总是得陇望蜀,所以两江继续养着这样一群吃白饭的就让李富贵有些不爽了。

“完全除掉他们也不行,真是要命,”李富贵缓缓的扫视过去,那些士绅们对李富贵报以微笑,有的还作出激励的手势,而官员们大多数立刻把目光投向地面,“是不是该寻找一些开明人士来填补两江官场上的空缺呢?如果我不跟他们捣乱的话两江的官职还是非常诱人的,给他们更高的收益,而这些饭桶在这里什么都得不到,最终优币淘汰劣币,说不定这个官场还能给我一些助力呢。”想到这里李富贵在心里不禁对杨文定发了几句牢骚,这个家伙早就在走门路,怎么到现在都调不走,弄的他手下的那一批人也不肯走,李富贵对他们的耐心已经在渐渐的消失,原先的那一点香火之情早就抛到一边去了。

结束了这一段不合时宜的思考,李富贵向证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准备好了,随着举枪的口令两人都抬起了手臂,在这样一个距离之下李富贵能够非常清楚的看清那黑洞洞的枪口,虽然知道枪膛里的子弹并无弹头,不过还是让人心里有些惴惴的,西方人居然用这样一种方法决斗,还真是很考量胆量啊。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在周围秉住呼吸的人们,一丝笑容爬上了李富贵的嘴角,这一定是他们平生所看过的最真实、追刺激的表演。

随着枪声响过,李富贵仍然笔直的站着,而夏尔则捂着肚子弓身倒下,周围发出了一片欢呼声,看来希望李富贵获胜的还是要多一些,上海最近实在是沾染了很多洋气,有不少人也学着把帽子扔到了空中,对此李富贵很高兴,不过那些官员的反应就让人不快了,其实他们是很想装出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的,毕竟大家都在那里欢呼雀跃而他们傻傻的站着就显得太显眼了,在李富贵面前表现得显眼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可是官场上养成的习气让他们无法作出这样的动作。

李富贵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此起彼落的帽子,然后把眼光收回来放在上海县的身上,立刻这位县太爷就觉得如芒在背,在李富贵的危压下只好慢慢的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帽子,如果夸张一点地说让他把自己的顶子扔到天上去这种不吉利的行为那比死还让他难受,不过如果不夸张的说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一些。

就在李富贵在一次环顾之后,天上的帽子已经有了大量的顶子,李富贵这才志得意满的去查看夏尔,这个时候医生已经宣布夏尔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必须赶快送走救治,这一场戏剧就此落幕。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章 醋瓶

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的凯瑟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按照她的话说难得来到这么遥远的东方,又能遇见李富贵这样好客的主人,如果不好好的游览一番岂不是太可惜了。李富贵对此并无异议,想来那些做着美梦的人们一定会认为凯瑟琳还在死缠烂打,或者这个女人准备退而求其次,另找一个中国男人。

夏尔灰溜溜的乘船偷偷离开了上海,对于这场假决斗李富贵也没有刻意的封锁消息,有些外国人正在谈论这件事。李富贵从来都是以流言反制流言的高手,市面上只要出现对他不利的传言,总是很快就会出现几种不同的版本,有的光怪陆离,有的曲折离奇,总之就是把人们弄糊涂,对什么都将信将疑。任何从他这里传出去的谣言传播的速度和面积都大大高于那些没有后台的东西,李富贵对舆论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强。

这个时候的北方正进入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额尔金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与试探之后决定还是攻取静海,这个时候水量充沛,正是漕粮大量进京的时候。他决心一举掐住清政府的脖子。对于洋人经芦北口进攻静海的打法胜保并不是完全没有想到,对于静海的防御他也作了一定的加强,静海的守军也基本上进了他们的最大努力,可惜在五千联军的猛攻之下仍然没有能够坚持到天黑,第二天胜保派出的增援部队,在静海的北面与联军展开了几次小规模的战斗,受挫之后看到静海已经落入敌手就只好撤了回来。

静海的失陷让咸丰大惊失色,骂了一声“蠢奴误国”之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当他把捂住嘴的手帕拿开时,白色丝绸上那殷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洋人。”咸丰喘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洋人不攻天津,却去打静海,这究竟是何道理?”

“想是那洋人看到天津戒备森严,故而不敢直犯万岁天威,所以才转而进攻静海。”桂良轻声答道。

“真的吗,静海的城防就那么差,半天就丢了,天津的防守就那么严密?”

这可就没有人能打保票了,众人也就不再作声,毕竟现在战局如何变化谁也说不清,不过静海被洋人攻陷的确对北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怎么了,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为朕分忧吗?”

“万岁,为今之际最好先与洋人假意和谈,拖延时间,我们在天津的军队重新部署,至于漕粮我们再想办法,最后这一段改走陆路,虽然多费一些人夫,但是应当还是能够保证京师的。”肃顺想得法子虽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不过也算中规中矩。

“也好,胜保指挥不利,你们看应该怎么处置。”这个时候的胜保已经不再是皇帝心中那个足以与李富贵抗衡的将才了,这一战虽然不算是胜保战败,但是他的战斗力还是在咸丰的心中打了个折扣。

对胜保的处分当然不会太重,最后在肃顺的提议下给了他一个降职处分,让他戴罪立功。这件事让胜保觉得挺冤枉,洋兵攻下了静海那的确不假,但是朝中为什么就没有人看到这件事情还有好的一面呢?北京离海岸很近,这就意味着洋兵如果以北京为目标那么他们不会有太长的战线和补给线,这对于武器精良,人数却很少的洋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洋兵因为自己的严密防守偏离了北京的方向,这就是的洋人更深的陷入内陆,也就是说如果抛开运河被截断这件事不谈,洋人占领静海是得不偿失的。

这套理论胜保没有办法对别人说,毕竟丢失国土是很大的罪名,这个时候还敢狡辩就太不聪明了。但是他总认为朝中的那些大臣应当由能看出这一点的,可是最后竟然给了他一个处分,所以对军机处的几个家伙很是不满。

攻占静海之后清政府在以此提出谈判,额尔金认为这次清朝的皇帝时看到了联军的力量,是真正的害怕了,所以他又对这次谈判给予了厚望,可是看到桂良那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额尔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乐观了。这一次桂良带来的底线倒不是全部不准了,赔偿军费这一点好商量,增加通商口岸也可以考虑,就是洋人要派公使驻京绝对不行。

额尔金当然不能对这样一个答复感到满意,不过毕竟已经开始了谈判,这还算是有些进展,额尔金本人对中国并不熟悉,而且他这个人性格强悍,并不是主持谈判的最佳人选,所以就让这里在中国资历最老的巴夏礼来与桂良进行谈判。额尔金在利用这一段时间前往印度寻求支援,他对这次谈判的前景并不看好,可是现在他手中又缺少足够的力量,他曾经想过把清军主力诱出来决战,在旷野上列队作战的话他是绝对有自信的,可是清军的统帅也并不是个笨蛋,他总是使用小股部队与联军纠缠,这让额尔金十分头疼,幸好这些战士没有什么勇气,所以他们的纠缠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是周边始终无法肃清让联军无法真正的投入决战。所以额尔金还是希望能够再得到一些援助。

额尔金南下的时候当然要再一次拜访李富贵,实际上他已经发现自己过低的估计了北京的实力,所以上次对李富贵实在太过心慈手软,让他拿了一个东南互保协议就把自己糊弄过去了。这次他希望能够从李富贵这里得到更多的帮助。

李富贵这些天的日子并不好过,实际上他刚从上海回到淮阴就遭到了赵婉儿的严刑审讯。

“富贵,听说你在外面招了一个金丝猫,是不是啊?”赵婉儿淡淡地问道。

“没有这回事,是有个色目女子对我有意思,不过我可是守身如玉。”

“真的吗?我就不信洋婆子就这么下贱,你从来没有招惹人家她就会巴巴的跑上几万里就为了见你一面?”赵婉儿对这样一个充满罗曼蒂克的故事嗤之以鼻,实际上大多数女人在听到这个故事后都很难相信,而男人们则总是津津乐道,并且越说越邪乎。

“洋婆子比较浪漫,你也知道她们没有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几万里是远了一点,不过林子大了也指不定能飞出什么,夫人也不用觉得太奇怪,我是不会受到她的诱惑的。”

赵婉儿从梳妆台上拿了一面镜子出来,递给李富贵,“你照一照看看。”

李富贵接过镜子,奇怪的问:“要我照什么?”

“你照照看自己是不是长的很像孔夫子。”

“这怎么可能,阿丘牛唇狮鼻,海口辅喉,虎掌龟脊,我怎么可能和他长得差不多。”

“对啊,人家是圣人能够做到坐怀不乱,你是什么,我就不信有猫不吃惺,你要是真的那么高尚,那位海大姐的肚子是怎么大起来的。”赵婉儿突然掉转枪口让李富贵有些慌张,不过这个问题他还是有一定准备的,毕竟海莺怀孕的消息迟早会传播开来,李富贵也定下了打死也不说的主意。

“我也听说海大姐怀孕了,还没有找到机会去祝贺她,毕竟未婚先孕说起来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赵婉儿冷哼了几声,“老爷,您不去演戏真是太可惜了,其实说起来这也没什么,我毕竟怀孕这么长时间了,你经不住诱惑也是很正常的,我就是恨你不说实话,我们夫妻一体,你就是真的想纳个小的,也不是完全不行。”

这话让李富贵提高了警惕,以他们赵家的家风,如此通情达理有些反常,“绝对没有,实际上我真不知道是谁让海大姐怀的孕,你要不相信我就发个誓。”

“算了吧,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吗?你那套东西应该叫什么来着,对了,唯物主义,怎么样,还想发誓吗?”

赵婉儿的学问现在是越来越大了,李富贵欣喜的同时也感到有点头疼,现在他已经渐渐的唬不住这位夫人了。“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了,我总不能把心掏出来吧?”

“好啊,你就接着骗我好了,要是哪一天让我查出来我就真的把你的心掏出来。”

就在李富贵这边披肝沥胆的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门子跑来报告有一个色目女子求见。听到这个赵婉儿的柳叶眉立刻就竖了起来,“好啊,都打上门来了。”说罢转身就快步向外堂走去。急的李富贵跟在后面一边保护一边连声劝慰,“夫人慢一些,小心身子。”

赵婉儿与凯瑟琳的见面颇具戏剧性,赵婉儿来的时候虽然气势汹汹,不过见了面之后反而平静下来,“还真是我见尤怜啊。”说着用复杂的眼光瞟了李富贵一眼。

李富贵给两人作介绍,并且问起开瑟琳的来意。

“我只是对大人您感到好奇,我想我是迷恋上这个神秘的国度了,可是大家都告诉我,想要了解这个有五千年灿烂历史的国家必须先了解您,而我又正好和您认识,当然不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啦。”凯瑟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李富贵刚想开口问她具体想干什么时,赵婉儿插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李富贵这才发觉自己这样和凯瑟琳用英语交谈肯定会引起老婆的不快,“没有什么,我把夫人的话翻译给她听。”

“那她说了什么?”

“她问候夫人好。”

“可我听到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赵婉儿子从怀孕之后疑心就特别重。

“没办法这个洋人就是喜欢客气。”李富贵两手一摊。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一个翻译来。”赵婉儿虽然学过一阵子外语,不过要想听懂口语还差的远,主要是没有机会练习,凯瑟琳的口音又比较重。

趁着赵婉儿出去的空当,李富贵急忙对凯瑟琳说道:“女士,我这里可不是旅行社,如果您觉得中国很好玩,我可以为您安排一下,不过目前我们两个却不适合走得太近。”

“为什么?因为您夫人?我觉得您的夫人非常可爱,她完全不应该这样没有自信。”

“家族遗传,不过您不适合过多的与我接触并不是因为我夫人,而是我刚刚拒绝您,这个时候您或者黯然离去,或者到各处散散心,可是您如果像这样每天兴致勃勃的往我府上跑,这戏就演假了。”

“这倒也是,好吧,如果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以后就不再缠着您。”

“请讲。”

“您花了大价钱从欧洲把我请来,我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仅仅为了树立一个道德形象需要花这么多钱吗?”

“这个问题你应当在上海就问,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呢?”

“我本来以为见到你之后,对你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我就能猜出来,可是很遗憾,我现在相信有些人对您下的深不可测的评语了。”

“说句实话,我并不知道他们请你来究竟花了多少钱,我在欧洲的手下每年都有很大一笔活动经费,想来您开出的价钱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至于为什么我要做这么一番布置那就一言难尽了,在中国我的名声很坏,所以急需扭转这个局面,这样我的地位才能更加稳固。”

“您的名声很坏?这实在有些让人不可思议,您是战无不胜的英雄,生活上也并不奢华,而且肯定算不上花花公子,而且据他们说您的信誉也无可指责,我实在不明白您怎么会有一个坏名声的。”

“我最大的罪名就是结交外国人,所以需要做这样一场表演来证明我并不是卖国贼。”

“结交外国人就是卖国贼?”凯瑟琳瞪大了眼睛,“我不太理解这个意思,结交到什么程度会被视为卖国贼呢?”

“也就是吃个饭、打打球这种程度。”

“我的上帝,” 凯瑟琳明显不相信李富贵所说的,就在这个时候,赵婉儿带着一个翻译走了进来,看着李富贵和凯瑟琳快速的交谈,赵婉儿气哼哼的往旁边一坐。

虽然赵婉儿已经回来了,不过中国人排外的这个话题并没有犯什么忌讳,所以李富贵还是继续说下去,“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我夫人,假如现在朝廷要派一位大臣作为公使出访欧洲,那么他还没有启程就会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

在凯瑟琳看来这段话更加的莫名其妙,“这位大臣接受了国家的使命出使外国,可是他还什么都没做就会被当作是卖国贼?”凯瑟琳重复了一遍以确认谈话没有发生什么错误。

“是这样的。”李富贵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赵婉儿也基本上肯定了这种说法,按照她在北京的经验,一个人只要愿意接触洋人就会被视为卖国贼。实际上赵婉儿现在对那些说李富贵是汉奸的人恨之入骨,她在这件事情上可没有李富贵这样豁达,在她看来这些全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小人,如果没有李富贵他们就算保得住脑袋也保不住辫子,可是他们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总是想办法诋毁李富贵。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一个百战百胜的英雄竟然仅仅因为和外国人吃上一顿饭就被当作卖国贼,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相信您现在对我的处境有了一个更全面地认识了吧。”

凯瑟琳决心重新了解一下中国,在此之前她的行动基本上是按照剧本来的,所以虽然见到不少中国人,不过她并没有认真地去了解中国社会,那个时候她更多的是以一种猎奇的心态来看待面前的一些的,可是李富贵的遭遇却深深震撼了她,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那李富贵比普罗米修斯还具有悲剧色彩,看着赵婉儿握着李富贵的手,凯瑟琳忽然觉得这一对夫妇是那么的孤独。

凯瑟琳在这里是以一个欧洲人的心态来理解这件事的,在欧洲并不是特别强调个人对国家的效忠,所以真正能当得起卖国贼的人物那的确都是罪大恶极,而在中国汉奸更多的时候被当作一种泛称,究竟什么才是汉奸会因时因地而异,大到引清兵入关,让天下变色,小到用刀叉吃饭都可能被冠以汉奸的名号,什么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所以很多人也并不把这种指责太当回事。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我还希望在中国多走一走,不知道李大人能不能帮帮忙呢?”

“这个没有问题,您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客人,我会交待下面人给您提供方便的。”

凯瑟琳离开之后,赵婉儿长处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洋妞里面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你说她那个裙子是怎么撑得那么开的。”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富贵考住了,可以肯定不是在裙子下面加个圈,可究竟什么材料能有这样的强度同时又如此轻巧呢?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一章 侵略者

可能是赵婉儿对李富贵的态度还算满意,又或者她真的有些喜欢凯瑟琳,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她就没有再难为李富贵。心中有愧的李富贵开始做起了好的驻家男人,直到一封南方来信把他的视线重新从家庭中引开。这封信是叶名琛写的,这位两广总督在广州城过了半年备受羞辱的生活之后,觉得这个世界生不如死,看到驻守的联军不断的开拔北上,这就让他的心思开始活动起来了,他知道洋人迟早是要走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没好果子吃了。广东巡抚柏贵现在算是抱住了洋人的大腿,估计将来反而不会有什么事,而对洋人他却始终无法放下身段去曲意奉承这些禽兽。感到前途无望的叶名琛有些绝望,不过他毕竟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他仍然对广东大部分的军队有一定的控制,虽然这些部队现在各自为战,不过与叶名琛还是有一定联系的,尤其是他的那一支嫡系部队到现在仍然是一支潜伏的力量。既然联军的军力有所减弱,那不如想办法夺回广州,就算真的不成功送了性命也比现在这个样子好。

下定决心拼个鱼死网破的叶名琛一方面向咸丰递送了一个密折,信中大骂自己狼心狗肺,满纸的懊恼悔恨之意,在他目前这种心态下言辞倒是颇为感人,最后表示自己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拼死杀敌、马革裹尸。咸丰对这位老臣还是颇为看重的,虽然广州府刚刚失陷的时候他的确是急火攻心,不过最近一场又一场的败仗让这位万岁爷稍稍现实了一些,相对来说叶名琛毕竟是力战不敌,比起那些坐视京师危机却不发一言的家伙们还是要好得多,更何况这份奏折之上叶名琛一心求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咸丰这时完全原谅了叶名琛。

如果叶名琛真的能在广州弄出点事情那京师的压力应当会大大减小,“能在这个时候为朕分忧解难的还是这些老臣啊。”皇帝虽然感念叶名琛的忠勇,不过要说支持什么的就谈不上了,基本上叶名琛已经被咸丰当作用来吸引洋人的炮灰了。

叶名琛也知道自己无法从朝廷得到什么支援,所以他同时还向湘军和富贵军求援,而这里的重点又是富贵军,毕竟湘军与石达开周旋,他们自己能够撑住就很不错了。对李富贵叶名琛可是犹豫很久,自己是在谋划洋人,如果李富贵把这个消息透漏给洋人那一切都完了。不过根据上次刘铭传的所作所为叶名琛可以判定李富贵与洋人的关系和民间的传闻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毕竟事关他的性命所以必须有绝对的把握。最终叶名琛还是决定派他的堂弟到江苏去走一遭,没有李富贵的支持他很难想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看着泪流满面的叶伯仁李富贵也觉得挺为难,在广东发展抗英斗争原先就是他的计划之一,可是对叶名琛的错误估计让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行,现在又是叶名琛来求自己,“不好办啊,我和你们大人神交已久,我就不跟你说什么客气话了,现在如果你家大人能在广东拖住英国人和法国人,朝廷那边完全可以将功赎罪,要是你家老爷不愿完全依附洋人这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出路了。可是你家大人在老百姓中的基础太差,完全属于那种水能覆舟的典型,这让我不好插手啊。毕竟我还不能直接和洋人硬干,可是要玩阴的老百姓不支持不行啊。”

叶伯仁知道李富贵说的是实话,广东人恨叶名琛入骨他当然比李富贵更加清楚,可是他这次来无论如何要得到一些帮助,在叶伯仁的计算里就算那么一丁点也可以借此把李富贵拉进来,所以他马上磕头如捣蒜般的在下面恳求,弄得李富贵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们大人对广东的军队还有多大的控制力?”插手广东毕竟有很多好处,李富贵这个时候十分注意自己软实力的扩张。

听到李富贵的问话叶伯仁的精神立刻一振,“这些年广东的军务一直是我们大人一手抓的,现在广东的那些将领很多都是我们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只要我们大人一句话,绝对是赴汤蹈火,更何况那支新军完全控制在我们汉阳人手中,调动起来绝对没有问题的。”

李富贵当然知道这话有夸大的成分,那个什么赴汤蹈火他自己也经常说,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们大人不出面,一直躲在背后指挥,我想应当能够转移当地人的仇恨,洋人在广州城应当作了不少坏事吧?广州的人民群众就没有一点暴动的意思。”

这个问题让叶伯仁有些尴尬,洋兵在广州的所作所为的确不算好,不过要是比起以前的清兵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些,广州的人民群众还真的没有暴动的意思,最多也只是搬离广州。叶伯仁虽然不想给李富贵泼冷水不过军情上的事情马虎不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富贵也就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洋人的统治下生活比在叶总督手下来的要好一些?”

叶伯仁还是只能一脸尴尬的跪在那里,李富贵叹了一口气,“起来吧,我怎么敢让你老兄这样跪我,这不是折我的福吗,广东的事情我想办法插手,只要你们大人不公开出面我想还是可以有些作为的,你们大人也的确不太方便出面,不是吗?”

“一切听凭大人做主。”

李富贵还没有为广东的事情想出一个头绪的时候额尔金也顺路来向他寻求帮助来了,不过再李富贵看来英法侵略者们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根据刘铭传的报告他的游击战争效果并不是非常好,虽然的确限制了联军的行动,但是要想真正的大量杀伤联军士兵则并不容易,与李富贵受到的传统爱国主义教育不同,联军小队的战斗力并不弱,刘铭传的那些团练毕竟还没有装备多少火器,他们现在基本上还是在适应战场的气氛,如果发起进攻虽然有时可以做到三比一甚至四比一却仍然难以获得压倒性的优势,倒是特种兵的黑枪让联军士兵更加害怕,刘铭传现在急需步枪,而且还必须是那种有足够射程的,谢子澄也对这批货催得很紧,不过李富贵到并不着急,在他看来如果还没有成为战士的话你发给他枪可能反而坏事,根据刘铭传的描述应当让这些庄稼汉再多受一些战火的考验。

额尔金这次的态度比起上一次来要好上许多,虽然他仍然看不起所有的中国人,但是现在他毕竟有求于李富贵。“李将军,我实在不知道应该表示钦佩呢还是表示遗憾,您的朝廷如此强硬,摆出了一幅决一死战的样子,这让我很为难,本来因为我们的友谊我是不太希望对你们造成太大的伤害的。”

李富贵在心中笑骂,原来你们没去烧圆明园还是给了我面子,“现在不是听说在谈判了吗?什么事情只要大家愿意坐下来谈就好办了。”

额尔金耀了摇头,“没那么容易,你们的朝廷在许多枝节问题上纠缠不清,这个谈判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压力很可能会这样永远谈下去。”

这一点李富贵倒是同意,满清的各级官员对扶洋人都有一个拖字诀,偏偏这些洋鬼子还都是急脾气,结果事情越拖越遭,“特使先生是不是想让我在向朝廷施加一些压力呢?”

“是啊是啊,如果李将军能联合南方的封疆大吏一起向清政府施压,要他们早早结束战争那就更好了。”

想得倒美,你们都快把南方的封疆大吏逼死了,让我怎么去联合,李富贵在心里想着,“不好办啊,我们几个人当然可以写一些兵凶战危的观点出来,但是太平天国刚刚分裂,相对来说南方的局势并不太坏,我们没有这个立场威胁朝廷。”

“如果太平军能有几次大捷你就可以变得更强硬一些,是这样吗?”

“差不多,否则北方浴血苦战的还没出声,我们这些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反而唧唧歪歪岂不是滑稽。”

“这么说我应该资助一下太平天国了?”额尔金偷眼看了一下李富贵的反应,显然李富贵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妥。

“这也算是个办法,不过就是效果太慢,您想想,武器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太平军手里,到了手里有要多长时间才能熟练掌握,掌握了之后还要寻找战机。”

额尔金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如果我派出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帮助太平军呢?”

“好主意,就这么办吧,实际上您还可以海运一些太平军的战士到天津,他们肯定会给你们很大的帮助。”

额尔金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帮助太平军只是说说罢了,太平天国的政策比起清政府只会更强硬,英国政府早就否定了这种可能,让他受不了的主要是李富贵的态度,难怪包令说李富贵是他在外交场合中见过得最难对付的人。额尔金决定换个话题把援助太平天国的事情含混过去,“我这次来中国得到了一样珍品,听说将军对古董也很有研究,所以想请将军帮忙看一下。”说着额尔金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李富贵的眼光立刻被这个瓷瓶吸引过去了,要说别的古董他还只是略知一二的话,这个汝瓷可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家里就有这么一件,那还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才抢到的,那熟悉的天青色让李富贵的眼睛始终无法离开这个瓶子。倒不是他对这一类古董有什么特殊的喜爱,而是眼看着这样一件旷世国宝就要被英国侵略者带走让他感到无比的痛心,虽然向西方出口古董也是他的一项财源,可是这次是被抢走,那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轻轻的接过瓷瓶仔细的看了一遍,李富贵基本上可以确定这的确是真品,拿在手中反复把玩就是不舍得交回去,突然的灵机一动让李富贵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很好,今天晚上就给驻法国的特派员下命令,只要是有凡高的画一律低价吃进,凡高是不是法国人?反正是那一片的,可是这个名字怎么翻译回去呢?算了,不管凡高、玩高还是什么高,只要符合穷困潦倒、神经有些不正常,再就是所有的画看起来都像蜡笔画的就给我买回来,听说他活着的时候画的画连送都送不掉,就算全买来也花不了几个钱,这文物和艺术品也不能光是单向流动。”

依依不舍的把瓷瓶还给额尔金,“温润古朴、素雅清逸、釉面平滑细腻如同美玉,这的确是真品,恭喜特使先生了。”

“有您这位大家看过我就放心了。”额尔金小心翼翼的把瓷瓶又放回包里,一点也没有把它送给李富贵的意思,弄得李富贵干咽口水。

两人接着又谈论了一会艺术品,李富贵从历史上就知道这个额尔金喜欢搜刮各地的文物弄回大英博物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狂热,他这时更是下定决心不能让英法联军进北京。

“李将军,如果您愿意和你们的朝廷决裂我们会坚决的支持您,您不愿意再考虑一下这个提议吗?”额尔金现在觉得和李富贵打交道比起对付北京来要轻松不知多少倍,虽然李富贵并不好对付,可是他做事的逻辑却非常明白,只要出得其价钱总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而北京的那些家伙天晓得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的额尔金是真心想扶植李富贵成为中国的皇帝。

“这等无父无君之言特使先生以后休要再提起,富贵世代食君之禄,其能有这等不敬的想法。”

听完这话额尔金忍不住笑了,这个中国人还真是有幽默感,既然李富贵认为时机还不成熟他也就不再坚持了,“我们现在遇到一些麻烦,不知道李将军能给我一些什么帮助吗?”额尔金看既然转弯抹角不行就干脆开门见山了。

“受限于这个身份,暂时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给您的,或许我可以派一个联络管到您的军营里去,顺便带一些人去帮您做做侦查的工作,您看怎么样?”

额尔金的确为侦查的事情感到头疼,小队的侦查容易受到清军的伏击,而北塘之战清军所表现出的力量又让他不能忽视侦查,如果有一些中国人来替他收集情报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不但安全而且中国人自己侦查来的情报肯定比英军所能打探到的要多的多。

“这个倒的确不错,不过我想这还不够,我们现在兵力有些不足。”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难道您还想让我派兵攻打北京不成?就算我同意了我也没办法说服我的手下啊。”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据我所知清政府的武器采购多半由您经手,能不能请您在这方面做一些事情呢?”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在我印象中这几个月武器采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增加,朝廷的军火主要还是自给自足,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李富贵并不敢明目张胆的把进口的武器直接卖到天津、北京,这样的话恐怕会导致直接的武器禁运,反而得不偿失,他倒是不断地通过各种渠道向北方推销他的那些土制武器,实际上这些武器也的确更适合清军使用。

“感谢李将军的合作,那么我就告辞了,我还需要赶往印度。”

“印度的形势怎么样了,我听说各处得暴动都镇压的差不多了,是不是?”

“还有两个邦的暴民在继续顽抗,我想他们应该会很快就被扑灭。”

“那样您就能得到足够的军队了,衷心希望印度的暴动赶快平息。”

额尔金向李富贵道了谢,李富贵也礼节性的把他送出了府,一直目送着那个皮包离开了他的视线。

李富贵回转身来就派人把叶伯仁找来,“你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这段时间让他联络旧部,但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也让广东其他的力量安分一些,我得到情报,英国人在北面进展得并不顺利,所以很可能还要从广州抽调兵力,这阵子你们一定要忍住。我这就安排人去广东,等他们在那边立住脚,事情有了眉目就会去找你们,要沉住气,知道吗?”

叶伯仁一下子给李富贵跪倒,“大人的恩情,我们叶家上上下下永世铭刻于心。”

“这是说哪里话来,我与名琛同殿称臣,这又是为国抗夷,于公于私,李某都是义不容辞。”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二章 广东战区(上)

打发走叶伯仁李富贵为这次广东之行的人选动起了脑筋,这次任务相对上次来说要简单一些,就是统合广东的军力给英法联军造成一些麻烦,不过这一战对指挥官的军事素养要求很高,而且叶名琛现在在广东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李富贵并没有把握,所以如果叶名琛对那些将领已经丧失了控制力,拿自己派去的人必须能够震得住那些家伙。

“有个人可以震得住他们,但是他打仗又不行,真的需要派一个军团司令去吗?”李富贵对此有些犹豫,仔细考量了一下李富贵还是决定派一批有潜质的下级军官去,估计广东的军队现在也已经分的一盘散沙了,派一批人去指挥起来应该更灵活。这批人里为首的就是上次刘铭传介绍的张氏兄弟,还有刘仁辅和他的特种女兵连,相信他们肯定能镇住那帮家伙。

杨秀清这个时候同样在为南进做着紧张的准备,首都的迁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出征的借口让大家没有理由在南昌为自己大兴土木,所以天国的各位侯爷、丞相们的生活条件一下子下降了很多,不过毕竟是战时,大家还是可以克服的,只是各种各样的工匠营搬迁起来太费事,那些老弱妇幼也并不适合长途行军,这桩桩件件都要让杨秀清烦心,幸好杨秀清一直执掌天国的方方面面,所以迁移虽然慢了一点,但还算是井井有条。

陈玉成和杨辅清接过了这次南进的任务,现在他们正在泰和秣兵厉马,准备对付赣南的张国梁。这一次陈玉成独当一面自然是意气风发,杨秀清向他许诺,这次进军广东,打到广州之后就向洋人购买一大批军火,模仿富贵军组建一支火器营,以后就交给陈玉成。所以对于这次南进陈玉成是势在必得,一方面积极筹划粮草,另一方面天天操练士兵,整个泰和简直成了一个大兵营,所有的老百姓都是一身天国军人的装束,人民群众的革命情绪十分高涨。

泰和这么大的动静,张国梁当然不会不知道,自从江南大营覆灭以来他可算是倒了霉,江西是个穷地方,而且湘军也在这里筹粮筹饷,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又没有老大罩着就不大受地方官的待见,再加上张国梁一向骄横惯了,受不得闲气,手下的部队军纪也没有湘军好,这关系处的就非常紧张。开始还能受到广东的接济,可是自从广州陷落之后连这一条路也断了,张国梁自从听说冯子才在浙江混得不错之后就一直想转移阵地。冯子才来信说那里地方官人又好,老百姓也富裕,还能经常受到富贵军的照顾,张国梁再看看自己的部队,缺衣少食不说,这赣南的鬼天气也让人受不了,很多士兵不服水土,一个拉肚子就不知道要了多少好汉的性命,而且今年还特别的热。

感觉到太平军将有大行动的张国梁自然是去意更决,可是临阵退却可不是个小罪名,虽说江西现在的形势很乱朝廷未必能注意到自己可是还是应当想一条万全之计。很快张国梁就想到了办法,这还是从李富贵那里得到的灵感,就在这一天的夜里张国梁的手下突然闹了起来,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发过军饷了,而且天天红米饭、南瓜汤能把人的嘴淡出鸟来。这样一群破衣烂衫的士兵打起来却很是厉害,那些地方部队没几下就都被缴了械。剩下的就是在赣州府放手大抢,赣州知府这回算是知道了这位张爷爷的利害,求爹爹告奶奶的一般把张国梁的毛缕顺了,张国梁这才弹压住士兵掉头回营。可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完,驻扎在南面的一营人马在得知有人正在大抢赣州的消息后立刻拔营起寨,紧赶慢赶的赶到赣州,没想到到这里一看已经抢完了,没他们什么事了,立刻就指着城头破口大骂,赣州知府赶快关上城门、拉起吊桥不让他们进城,这些家伙也不客气先是把城外的两个镇子洗劫一空,然后就开始拆房子、收集木料、扎云梯准备攻城,这一下可把赣州城里的人都给吓坏了,如果是打破城池那就不是抢一抢那么简单了,到时候杀人放火都是不在话下。

赣州知府赶忙再派人去找张国梁,张国梁的回答很干脆,他把两手一摊说了声:“我也没办法。”就把来人又给打发了回来。张国梁说的也是实情,虽然这件事是他幕后策划的,但是这些恶狼一旦闻到了荤腥想让他们住嘴那可不是他所能做到的。赣州知府知道张国梁在东面还有一营的部队,这小小的一座赣州府让他们这样三天两头的抢劫如何受得了,只好亲自出城去求张国梁,张国梁这才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朝廷的军饷迟迟不到,你们地方又一毛不拔,让我们这些当兵的喝西北风去啊,他们不抢一点怎么过日子啊。”

“赣州城小人穷,还望将军手下留情。”

“谁都有难处啊,你看这样如何,你们筹一笔银子交出来,我们呢以后也不再难为你们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我们拿了银子这就开拔,以后再不会赣州了,你看怎么样?”

听说这帮瘟神要走致富老爷打心眼里愿意,赶忙告辞回去想办法筹钱,看到他远去的背影张国梁实在开心不行,“就这样正大光明的走了,还捞了一笔盘缠,我怎么这么聪明啊。”

张树声和张树珊在去广东前李富贵就告诫他们一定要与当地的各种势力处好关系,千万不要有什么瞧不起对方的感觉,打仗也要以对方为主,另外去了广东一定先要把形式情报弄清楚,万万不可急躁。李富贵对张氏兄弟办事的能力还是放心的,只是害怕他们两个年轻气盛,把事情办过了。

广东的形势比叶伯仁说的要糟上许多,真正还听叶名琛指挥的也就是那么几个将领。广东提督在上次广州之战中阵亡了,所以大部分的军队已经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不过刘铭传在这些人心中倒是替富贵军留下了一个不错印象,大家对于张树生一行都还算客气,但是说到复夺广州很多人都有一些不以为然,英法联军的利害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如果说有几万富贵军开来他们当然会为收复广州而欢呼雀跃,可是现在只有几百人,那又能顶个什么事。真正坚决要求收复广州的只有两支部队,一支是叶名琛的那队心腹新军,还有一支就是跟随刘铭传坚守沙角的那支队伍,本来他们是从各个部队里抽调出来的精锐,广州失陷后他们也就没有回各自的队伍,反而继续作为一个编制活跃在粤北。其他的部队大部分都认为洋人是无法被打败的,而且他们现在又没有哪个上司逼着他们去收复广州,这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张树声也不着急,对他来说统合这些力量将会花上大量的时间,这是早已知道的,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打广州那就先不打,不过做做准备总是没有坏处,万一朝廷哪天突然下旨要收复广州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其他人对他这个想法倒是很支持,富贵军介入广东对他们来说毕竟是一个机会,怎么说首府被洋人占去了总是面上无光,富贵军来了就给大家一个希望。

特种女兵连的设置可让这帮广东人大大的开了一回眼,实际上梁荣她们在接受军事训练的时候就每人分了一门科目特别加以训练,她们必须保证自己起码有一项能够压倒男兵,在这项任务基本达成之后李富贵就派她们到各个部队去踢场子,被女兵击败的耻辱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各个军团的大老爷们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已经成了富贵军中一项很重要的激励手段。现在这一招用到了这些清军头上也同样管用,即便是那些只是抱着混口饭吃的兵油子们看到同僚被一个女人轻松的击倒心里也不是滋味,而且这些女人下手非常黑,和她们比武绝对不是点到为止的旖旎风光,弄不好就是脱臼,基本上用不了两三个回合场上的清军就要叫得跟杀猪一样,这对男性的自尊可以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恐怕只有那些大烟鬼才能无视这样的威胁。在这样一种风气的带动下终于这些清军也开始认真的训练起来了,这股风头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直到被太平军的南进所打断。

二张在经过福建的时候特意去拜访了一下他们的老乡李鸿章,李鸿章自然是热情接待,并且请他们参观了他新训练的闽军。闽军现在大约有五千人,装备还算不错,训练在清军中也算是好的,不过在张树声这样的职业军人眼中这支军队还显得太过稚嫩,军纪也不够严格,不过土著民风淳朴虽然军纪不好但是倒不会变着法的去违反军纪,士兵的士气也挺不错,想到李鸿章毕竟是个文人,能带出这样的军队也算是难得了。

李鸿章对于自己的成绩也是非常满意,最近福建境内的起义基本上已经被他平息下去了,志得意满的李鸿章跃跃欲试,想要杀出去和太平军决一雌雄,这次看到李富贵有意广东他也觉得对太平军的战略包围已经形成,只差收紧口袋了。

张树声对李鸿章现在就出去和太平军决战并不看好,毕竟他的军队并没有大战的经验,李鸿章也一样,而且土人的特点就是战事顺利的时候极其勇敢,若是受挫则往往会乱作一团。

不过他的意见李鸿章并没有听进去,经验是打出来的,不去打自然没有经验。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而且长毛自己闹分裂士气低落正是长经验的好时机,所以当二张在广东练兵的时候,李鸿章也率军越过了武夷山进驻宁都州的石城,这样一来倒是正好碰上了去浙江投奔冯子才的张国梁,两人算是一见如故。李鸿章对张国梁当然是刻意奉承,他现在手底下就是缺一个猛将,像张国梁这样从广西跟着长毛一直打到南京的悍将一见之下自然是打心眼里喜欢,而且看张国梁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混得非常不如意,这个时候雪中送炭就更是事半功倍。在这样的招待之下张国梁自然也对这位李大人心存好感,所以当李鸿章出语想留张国梁下来的时候,张国梁还真是非常犹豫。闽军的装备他看过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看李鸿章的样子出手也是非常阔绰,若是依附于他倒也是一桩美事,只是浙江那边该怎么办呢?当晚张国梁看到自己手下的那些行头之后决定先留下来看看,当年说起来自己还在冯子才之上,现在去投奔他屈居人下也就罢了,可是这帮兄弟弄得跟叫花子一样,让老冯看见岂不是要被他耻笑,所以张国梁决心就算要去也要堂堂正正的有个去的样子。

李鸿章得知张国梁愿意留下来之后大喜过望,赶忙给闽浙总督王懿德去信,说明张国梁的重要,并且申请军费重新给这支部队换装。张国梁和李鸿章从系统上看互不属统,所以这个时候谈不上谁指挥谁,不过张国梁吃人家嘴短,这个时候当然唯李鸿章马首是瞻,而且李鸿章这个人处理起人际关系来八面玲珑,在军事上也很尊重张国梁,所以两个人相处的倒是非常融洽。

当陈玉成率军向赣州挺进的时候,张国梁已经率师进入了福建修整,李鸿章急切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也移师南下进入瑞金监视太平军的动向,赣州城驻扎的清军连张国梁手下那几千人都对付不了,又怎么能对抗陈玉成的大军呢。结果天兵一到知府就献城投降了,而这个时候他弹劾张国梁的折子才刚送到北京。

结果这道折子非但没有给张国梁带来麻烦,反而帮张国梁洗脱了干系。

李富贵早就知道杨秀清在南方会有所行动,韦昌辉的谍报网给他带来了充足的情报,察看赣州的地图时才发现原来为武林输送了大量的奸邪小人的崆峒派就在赣州,“还是一个武林圣地,也不知道有没有高手帮助协防赣州府呢?”李富贵笑了笑,“看来杨秀清的志向不仅仅是江西啊,陈玉成、杨辅清再加上十万大军,这家伙所图不小啊。” 如果是在以前杨秀清进兵广东李富贵决不会皱一皱眉头,太平天国向南发展将会对他有利,不过现在他刚向粤北派出一批人马,这个时候太平天国集结大军南下就有点意思了,“让他们陪陈玉成玩一玩吧,要是真的不行就向广州的洋人求助,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陈玉成横扫了赣州府和南安府,杨辅清攻克了宁都州,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赣南已经全部划入太平天国的版图。只有瑞金这个地方例外。杨辅清在拿下宁都州之后领兵南下,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折,可是进攻瑞金的时候被李鸿章打了一个出其不意,兵锋受挫只好退出几十里寻找机会。李鸿章第一次面对优势敌军就打了这么一个漂亮仗,兴奋的晚上都睡不着觉,这可以算作自己出山的第一仗,赢得如此漂亮当然就让他飘飘然起来。

远在雩都的陈玉成得知杨辅清在瑞金受挫的报告立刻调集一支精锐连夜赶来,到了瑞金又是趁着天黑直扑城墙,而自李鸿章以下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兴奋当中,夜间的防守相当的疏忽。这支军队在这个时候就看出训练不足的弊端出来了,整个城中很快就乱作一团,李鸿章从房间中出来以后也不多话,带着亲兵收拢了一些乱军向着东城就跑,陈玉成这次所带兵力不多没有办法包围瑞金,所以李鸿章的逃跑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截,等到了大隘岭的脚下李鸿章收拢残兵一看,差点掉下眼泪,这几年经营的家当就这样损失过半,既然如此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福建,到了长汀正好碰上赶来支援的张国梁。看到李鸿章这样狼狈,张国梁不禁勃然大怒,“陈玉成那个黄毛小儿,也不知道开裆裤换掉了没有,竟然敢对大人如此,我这就带兵过去让他好看。”

李鸿章虽然这时候非常沮丧,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反过来劝张国梁,“贼兵势大,我看我们还是隐忍一二,看看情况再说,我这次吃亏就是吃在情报不准,没有想到陈玉成来得这么快。”

“大人难道没有派探子监视陈玉成来的方向吗?”

李鸿章长叹一声,“派了,可是他只带了两千骑兵,行动比我的探子还快,”说着他用手一指,“这几个探子还是我在大隘岭下整顿队伍的时候向我报告的贼情。”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三章 广东战区(下)

当太平天国的先头部队进入粤北之后战况变得异常的激烈,这些广东兵别的不敢说,打起太平军倒是决不手软,他们在叶名琛手下的时候成天就是处决那些疑似长毛的犯人,可以说每个人手上都血债累累,现在太平军真的打过来了自然是拼命抵抗。不过这些力量毕竟是各自为战,互有胜负的战斗太平军可以承受的起很多清军却架不住,所以一些小股的清军就开始团结在二张为核心的那支部队的周围。这支军队由叶名琛的新军和沙角之战的余部组成,大约有三千人,战斗力是没话说,在九连山一带反复穿插,好几次击溃太平军的小股部队,隐然已经成为广东军队的领袖。

陈玉成感到很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南进会遇到这么多用西洋武器装备起来的清兵,在瑞金缴获的武器让他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有些担心,如果清军已经开始普遍的使用新式武器来武装精锐部队的话那将来的仗就会越来越难打了,福建一向是个不怎么样的省份,就他们都能武装起一支五千人的洋枪队的话,那广东很可能会有更多。九连山的清军就是一例,从他们的行动来看估计会比瑞金那支闽军难对付的多,对手的情况复杂,这使得侦查工作变得非常重要,仅仅知道对方的数量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如果不能弄清楚对手的底细,做出错误判断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陈玉成只带了一小部分部队进入粤北,李鸿章的出现还是给了他一定的压力,如果不能保证赣南拿自己所有的军事行动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次的行动湘军并没有什么反应,现在湘军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被石达开吸引过去了,实际上在曾国藩、胡林翼他们的眼里石达开是远超过杨秀清的危险存在,如果让这头老虎站稳了脚跟那湖南、湖北可就都要翻天了,所以虽然知道杨秀清在征讨江西他们也没有出兵的意思,毕竟杨秀清应该归李富贵负责。

陈玉成进驻连平之后面对着连绵不绝的九连山陷入了沉思,敌人非常的狡猾,这一点已经无可置疑了,崎岖的地形使得他们的防守难以被攻克,同样包围他们也很困难,再加上他们行踪不定,真的是很让人头疼啊。太平军对自己的占领区一直控制得不够严密,军政一体的制度使得他们很难把自己的触须伸向各个角落,这也是陈玉成难以网住张树声的原因之一。若是普通的清军陈玉成完全可以由着他们在这片山区里自生自灭,可是这几千人战斗力强大,再加上自己的补给线总是要经过南岭,若是放任他们那实在是太危险了。盛夏即将过去但是广东的天气仍然如同一个大蒸笼,实在不适合做大范围搜索。

张树声和陈玉成在粤北这样对峙了一个多月,陈玉成还真的拿这个对手没什么办法,虽然他设过几次诱饵想骗张树声出来,不过显然他并不太适合打埋伏的工作,每一次都被张树声看破。不过这一段时间陈玉成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虽然他没有办法灭掉张树声,可是其他的清军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这些家伙行动缓慢,战斗力低下,每每被陈玉成突然袭击,到了十月份南岭以北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其它清军了。

可是张树声仍然活蹦乱跳的挡在陈玉成的面前,这段时间整编各地的残部他的队伍还有所壮大,通过叶名琛联络上了英法联军驻广州的司令官后,军火的补给也基本上得到了解决,现在他率领几千人独抗长毛的大军,在南方他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缓过气来的李鸿章率兵进军嘉应州的长乐为他这位老乡壮胆打气。

陈玉成在仔细的分析了广东的形势之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补给线在前进当中夺取物资。这段时间他的后方基本上稳定了下来,而广东的情况他也基本上摸清楚了,现在广东的清军除了自己面对的这支部队以外也就没有什么有战斗力的了。而且根据小刀会传来的情报,就是这支让自己头疼的清军还是去年富贵军帮助叶名琛训练的,既然如此自己只要越过南岭然后在流动起来广东就再无什么力量能够挡得住自己。陈玉成要先把广东闹个天翻地覆出一出这一段时间憋的这口恶气。

太平天国的攻势来的如此突然,张树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李富贵一再告诫他对陈玉成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不过这段时间的周旋还是让张树声自满了起来,在他看来自己的这种战法毫无破绽,已经可以算是继承了李富贵的衣钵了,没想到陈玉成率领两万精锐从长宁出发穿过九连山和九曲岭之间的间隙夺取龙门,然后就是一路向南势如破竹,沿着增江一直打到东莞,立刻两广震动,连广州城里的英法联军也坐不住了,他们现在只有大约两千的兵力,防卫一座如此大的城市实在是有些吃力,为了应对这种局面他们一边授权柏贵组织城中市民协助守城,一边通过叶名琛联络各地的清军,而这个时候张树声只能呆在九连山里看着陈玉成横扫广东。

陈玉成打下东莞之后掉头向西一直打到黄埔,把广州城中的各色人等吓了个够呛之后才向英法联军递交了一份国书,内容大略是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应当友爱互助,共同对付清妖,现在天国是不会和广州为难的,希望洋兄弟也不要阻碍天国征讨清妖,否则上帝必将惩罚你们云云。联军司令虽然对什么友爱互助嗤之以鼻,不过看到太平军不打广州的城承诺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在这样一片大好的革命形势之下小刀会在惠州起事,一举拿下了惠州府城,陈玉成也不在黄埔停留立刻转头东去,奔着惠州修整去了。而这个时候张树声仍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陈玉成的奔袭反而切断了他的补给线,虽然因为太平军无法对地方采取有效的控制还不至于完全运不过来,但是毕竟小规模的偷运无法满足大战的需求,而且英国人迫于陈玉成的压力也有停止对张树声供应军火的意思,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那对他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张树声已经在考虑是不是退到嘉应州去和李鸿章摆成犄角,在那里也可以通过福建得到一些补给。

广东的这一阵天翻地覆并没有给李富贵带来什么震动,他刚刚把风自强打发到额尔金那里去做情报官,这位反清志士仍然对洋人抱有幻想,做这个工作倒是挺合适。这阵子李富贵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刚接收来的太平府上,杨秀清为了探查李富贵的动向还特地派陈承溶来协调这次接收,表面上当然还是李富贵用兵打下这些地方,不过太平军总是先行一步撤离,双方配合的倒是相当默契。

拿到了马鞍山心情愉快的李富贵拍着陈承溶的肩膀大笑着说道:“你们东王要早这么识相,以前我们又怎么会有那么多麻烦呢?”

陈承溶陪着笑,“以前哪里知道大人这么好讲话呢。既然太平府已经给了大人,那大人答应的事情。”

这个时候李富贵已经知道了杨秀清的战略目标,不过他并不是很在乎,“你们东王是想染指广东是吧?让他放心的去,南京我替他看好了,什么事都不会有。”

陈承溶并不相信李富贵会如此大方,他知道这个人一肚子阴谋诡计,现在就怕他动天京,天京城高水深,虽然现在驻守的兵力比以前少了很多,可是平均素质却不错,若是其他的清军来攻他们倒是不怕,可是李富贵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大的武装行动了,而他的那些军团简直已经武装到了牙齿,杨秀清每每收到内线汇报的关于富贵军那些军团的动向之后总要皱着眉头思索上半天。现在的太平天国派了大量的细作打探富贵军的消息,可惜得到的结果总是理不出个头绪,他们也只好暂时相信李富贵近期不会针对太平天国有什么动作。长江上现在一片繁忙景象,富贵军的军舰毫无顾忌的从南京逆水而上,对于水师的这些频繁调动杨秀清也是无可奈何,现在他已经基本上放弃长江了,自从安庆归了石达开杨秀清控制的江段只有那么短短的一截,就这样这段江面上还是富贵军的天下,与其花大力气去组建水师还不如将强天京的城防,在江边多造几座炮台来得更实用一些。

李富贵之所以命令舰队完全不再卖杨秀清的面子主要是想吓唬一下这位太平天国的东王,以便把最近的边界变更在大家的心中给确定下来。他最近对太平府的开发可谓不遗余力,也不管北方南方打得不可开交,不管是什么人想到太平府投资一律可以拿到很多优惠。这里已经被划定为保税区,税收减免的力度相当大,高额的利润吸引着资本冒着炮火前来,不过大多数人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个地方与前线的样子相去甚远,这里可以说没有一点战地的气氛,太平府依附长江形成了一个长条形,几个军事基地再加上水师的支援构成了这里的防卫,机动部队也都集中起来以便随时使用船队投送,所以市面上看不到多少士兵,反而是一下子涌入了大批的商人、工人、被战火摧毁了家园的农民,显现出一派杂乱无章的景象。大多数洋人对于太平府的开发慢了一步,他们的目光更多的被北京正在进行的谈判所吸引,不少人还专门到北方去给巴夏礼出主意、打气,都急着打开更广阔的市场。美国人中有一些对太平府有所了解,而且他们最近更关切李富贵的动向,所以在开发太平府的过程中抢到了不少利益。剩下的大部分都被中国商人所获得,一方面李富贵先给他们偷漏了内部消息,另一方面这些人现在已经被各种投资逗的虚火上升,现在一听到开发大家眼睛都有点绿。等到英法商人明白这里是一个大型的矿山之后地盘已经被划得差不多了,这一下这帮家伙不去怪自己没眼光、动作慢,反而跑到李富贵这里来大叫不公平,要求他们的朋友李富贵帮忙。

“这可不好办,生意终归是生意,人家既然已经取得了这二十年的采矿权,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李富贵两手一摊,耸了一下肩膀。

“您用如此低廉的价格出让矿山的开采权,而且办的又是这么快,我们实在是措手不及,这样对于我们这些一向与您亲密合作的朋友们实在太不公平了。”

“正因为出让价格低廉所以才会一抢而空,这也是很正常的,我也没有想到各位对于太平府的开发不感兴趣。”

“我们没有不感兴趣,我们只是反映慢了一点。”

“商场上反映慢了那就是要吃亏的,各位太不小心了。”

“我们知道这次是我们没做好,可是我们与大人一直合作得很好,为了这种关系能够更好的继续,我们希望大人能够给我们一些照顾。”这些人现在只管缠住李富贵,希望能够拿到一些剩下的。

“这就不好办了,真的全都分出去了,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你们联系一下,就我所知很多拿到采矿权的家伙以前并没有干过矿山,没什么经验,你们既然对矿山这么感兴趣,不如大家合资,怎么样?他们出矿山、劳动力,你们出设备、技术,大家一起发财。”

“那利润如何分配呢?”洋人们对这个提议显然动心了,就目前来看这恐怕是最好的方案了。

“你们是生意人,这就要你们自己去谈了,我给你们的建议是最好定一个产量目标,把利润分配细化,比如果他们现在自己开矿一年能产多少,你们加入后一年能产多少,然后再定一个比例来计算,省的将来扯皮。”

甲A集团在太平府弄到了最好的几座矿山,现在自然是他们首先站出来合资,这也基本上给这一股合资潮定了一个调子,其他来寻求合作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参照了他们的合资模式。

太平府大炼钢铁的消息很快就被南昌的杨秀清得知,虽然对于李富贵就这样从自己手里把太平府和铁矿弄走有些不痛快,可是看到太平府物有所值毕竟还是让杨秀清心头的石头放了下来,下决心南进之后杨秀清甚至已经做好丢掉南京的准备,毕竟李富贵把手伸向太平府就说明了问题,他只是希望尽量争取到时间能够在李富贵动南京之前先把广东拿下来。现在既然李富贵对太平府的兴趣是因为铁矿,那他对天京的意图就不是那么明显了,所以杨秀清相信自己能够先平定南方然后再加强北方。

陈玉成在广东的辉煌战绩让杨秀清欣喜若狂,李富贵则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而李鸿章和张树声则对此一筹莫展。陈玉成在惠州只是稍事休整就溯龙江而上攻克了河源和龙川,张树声急忙退到和平,与长乐的李鸿章摆出一幅夹击龙川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来赣南到广东就再无阻隔,太平军也顺利的控制了粤北。

张树声这个时候已经萌生了退意,李富贵本来就是指示他陪太平军玩一玩,不必太过认真,现在自己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还打出了名气,至于原来关于对付洋人的计划现在已成泡影,不管是李富贵还是叶名琛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在广州去对付英法联军的意思。不过张树声最后还是决定再留下来看看,一方面他有些不舍得自己手上的这支力量,这支广东省最精锐的部队现在又经过战火的考验,已经显得相当成熟了,自己在富贵军中还只是副团长,而现在他手里却有一个军团的兵力,广东省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对他都客气的不得了,所以既然李富贵没有让他回去他还是希望继续试一试。另一方面张树声和李鸿章就目前广东的局势作过一次研究,他们认为太平军和英法联军现在是面合心不合,只要加以挑拨,再耐心等待,肯定会有很好的收获。

陈玉成从龙川向和平和长乐作了一番试探,立刻遭到了很猛烈的回击,李鸿章一直想着报仇,张国梁更是立功心切,而张树声则是为了继续保持住好不容易得到的心理优势,所以面对陈玉成的试探性进攻反映都很大。陈玉成对此倒是早有准备,他亲自在龙川看住李鸿章和张树声,然后分兵攻下了潮州和花县,这样粤东也基本上落入了太平军的手中。而各方真正的主力则互相对峙,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四章 醋缸

这段时间李富贵的生活也是丰富多彩,首先就是他的后院终于着火了,起因还得从海莺的来访说起,赵婉儿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蠢,海莺也不再出海了,本来他们两人应当是碰不上面的,可是偏偏这段时间有一批英国留学生回国了。而海云峰又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海莺就跟着这群留学生一起到了淮阴。李富贵对于留学生的归来是非常高兴的,这些人虽然本领不敢说有多高,但是毕竟眼界开阔。李富贵特地安排这几十个人对那些中高级干部进行培训,把他们认为先进的东西在课堂上讲出来,一方面传播了知识,另一方面也可以检验一下他们究竟都学到了些什么,李富贵会亲自抽时间去听课以示隆重。

对于海云峰的下落这些学生也是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英国人开始追查得很严,把每个人都找去盘问,后来渐渐的也就松了下来,不过他们离境的时候英国人还是仔细的搜查了一番,到现在为止海云峰的下落不但找不着,连线索都没有。最有意思的是还有英国人托这些留学生给远在中国的福尔莫斯的原型带个口信,希望他出面抓住这个杀人凶手。

“这帮英国佬真是不给我面子啊,既然跑了你们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就算了,还没完了。要说我这个小舅子还真是厉害,就这样人间蒸发了。”李富贵在心里想道。

“你想什么呢,云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海莺看到李富贵沉默不语着急的追问。

“按说如果他想要回来,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了,”不过如果他不想呢?李富贵在心里说,他可记得当年海云峰并不想呆在海莺的羽翼之下,不过这话不能对海莺说,说了海莺也不会信的。“或许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也未可知。”

海莺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你的人、英国人、我的那些朋友都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云峰究竟能跑到哪里去呢?”

“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放心吧,云峰本来就有本事,现在又在英国读了几年书,眼界也开阔了,什么场面不能应付。”

“可是他还小。”

“他要是还小那就见了鬼,我听说你父亲非常魁梧?”

“是啊,你别看自己站起来好像个子还蛮大的,要是站到我爹面前也就像一只小鸡差不多。”

“那我估计你弟弟现在也就和你老子差不多了。”

海莺始终无法在脑海里把海云峰与自己的那个父亲的形象联系起来,不过她还是接受了海云峰已经长大了这个事实,欣喜之余不禁怅然若失。

赵婉儿听说海莺到了淮阴无论如何都要请她吃一顿饭,李富贵借口她身子不方便想回掉这件事,可是赵婉儿死活不答应,最后李富贵只好同意明天中午把海莺请回家来。赵婉儿让厨房准备了几个精致的小菜,三人就在花园的亭子中边吃边聊,赵婉儿原先就不常饮酒,自怀孕后就更是听从李富贵的劝告滴酒不沾,可是海莺就不一样了虽然李富贵多次劝阻,但是这位大姐仍然喜欢经常来上两杯,这让李富贵很为他们海家的继承人担心,可是他说的那些理论海莺根本就听不进去,在这方面她是一个绝对的经验主义者,反而嘲笑李富贵娘娘腔。这个时候也不例外,海莺摆上酒杯要与李富贵小酌一番。

这让赵婉儿很是纳闷,“你不是说孕妇喝酒会伤害胎儿的吗?”

李富贵苦笑着回答,“我劝过她好多次了,她不听有什么办法,嘴长在她脸上,我还能怎么样?”

赵婉儿立刻为海莺腹中的胎儿担心起来了,“大姐,根据优生学的理论怀孕以后喝酒真的会对孩子造成伤害,听说很容易生出弱智的孩子。”

“夫人不要听他们瞎扯,我娘一直嗜酒如命,也没看见我们姐弟有什么问题,我又不是贪酒,只是喝个两杯调节一下气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可千万不要不当回事,当年为了怀着个孩子,”赵婉儿用手一指李富贵,“他有好几个月都没沾过酒。”

听到这里海莺不觉笑了起来,“小孩子是不是聪明和他一个大老爷们喝酒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们李家是靠阴谋诡计兴家的,当然希望小孩子越聪明越好,我们海家可不一样。”

听到海莺这么说赵婉儿也就不再劝了,顺着海莺刚才的话头就问了下去,“这孩子生下来算是海家的人啊?他的父亲到底是谁?一点都不在乎吗?”

然后李富贵就看到海莺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向着他一指,“问他好了,反正他是说自己不在乎的。”

这个场面是李富贵万万没有想到的,一时坐在那里呆呆得说不出半句话来,倒是赵婉儿并没有露出什么惊奇的表情,只是狠狠地剜了李富贵一眼,然后又是笑盈盈的与海莺继续他们的谈话,“外子粗鄙之人,倒让大姐见笑了。”

“李大人还是很厉害的,就是有时候婆婆妈妈的,不够爽气,说起来还是夫人巾帼不让须眉。”

“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以后就姐妹相称,大姐也不要总是夫人夫人的叫了。”

“这话我可要跟你们说清楚,你们李家是李家,我们海家是海家,桥归桥路归路,这孩子是我们海家的骨血。”海莺对任何可能引起身份混淆的事情都一点也不含糊。

赵婉儿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李富贵,而李富贵这个时候才算缓过来,“这个孩子是海家的骨血,这是当然的。”

赵婉儿仔仔细细的把李富贵打量了一番,实在奇怪李富贵怎么会接受这样一个条件,不过这毕竟不干她的事,“大姐真是巾帼英雄,让小妹佩服。”李富贵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夹在两位巾帼英雄之间了,这个滋味还真是不太好受。“大姐希望这个孩子继承海家的门楣吗?”

“是啊,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我那个兄弟没了,所以就急着自己生一个,匆匆忙忙的就借了你的老公,夫人千万不要介意啊,这不已经完璧归赵了吗。现在虽然我兄弟跑出来了,不过老是这样单传是不太保险,我们家的人又总是过着这种刀头上舔血的日子。”

接下来在饭桌上李富贵的表现可以用奴颜卑膝来形容,不断地给赵婉儿夹菜,赵婉儿有点什么反应他就赶快故作关心的问候一番,也不知道这一番做作究竟有没有效果,反正两个女人都笑得很暧昧。

送走海莺李富贵急忙回转去哄赵婉儿,果然,这位夫人正坐在亭子里独自垂泪。

“夫人,这件事情是我不好,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当时国际形势千钧一发,内部又不稳定,夫人一定要体谅为夫的苦衷啊。”婚外情能够扯上国际关系,恐怕李富贵算得上是第一人了。

“少来,那时候谁要跟我发誓来着,现在你还真能扯,我就不信你自己不愿意她还能奸淫你不成?”

“如果我说是她奸淫的我,夫人你信不信?”李富贵怯怯的问了一句。

“少在这里跟我嬉皮笑脸,男子汉大丈夫,一点担当都没有,那个时候你要是认了不也就没事了。”

李富贵可是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要不是这次实在没有办法抵赖,他还不会这么痛快的承认,“不是害怕夫人生气吗,我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你现在身子金贵,要是有什么不妥,孩子倒没什么,失去了你可让我以后怎么活。”李富贵慌张之下已经不再估计自己说话是不是显得太肉麻了。

“现在我不是更气,在外头弄出个野种还把姘头领回来向我示威是不是?”

“真是冤枉啊,是你非要见海莺的,好好好,总之是我不对,现在认打认罚,随夫人处置。”

“处置自然跑不了你的,先把问题交代清楚,你和那个洋婆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之间绝对清清白白,我敢那海莺肚子里的孩子发誓。”

“我不信,你发誓就跟放屁一样。”

“我是不太在乎发誓,可是海莺很迷信,要是她知道我拿她的孩子应誓,她还不得跟我拼命,你想想这还不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吗?”

赵婉儿偏过头来把这个逻辑顺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是个专妒不讲道理的人,可是你找的这些女人也太不像话了吧,难道你就不能选一个家事清白,贤淑稳重的吗?”

“完全是事有凑巧,当时国际形势很特别,以后不会了。”

“我才会相信你呢,想让偷了腥的猫住嘴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它的嘴巴缝上。以后的事情先不要急着打保票,先把你欠的帐清了再说。”

“任凭夫人发落。”

“第一,先把那个洋婆子给我赶走。”

“这个不太好吧,毕竟是国际友人,而且我真的和她没什么。”

“有没有都要给我赶走。”

“好好好,我试试看,她好像到北方去了。”

“第二,以后不许你到处乱跑、夜不归宿。”

“这不行吧,我要带兵打仗啊,现在天下这么乱,怎么可能整天呆在家里。”

“我不管啦,反正我临盆前你不许走。”

“没问题,我这阵子有什么是都让他们去做,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按照李富贵的感觉赵婉儿的怒气有可能是装出来的,不过她现在的这个样子让李富贵无法去取证,也就是先把这一段时间给忍过去再说。

这种驻家生活还没有过上几天,主教大人突然兴冲冲的找上门来,这段时间冈萨雷斯稍稍变通了他们传教的方式,对中华传统文俗采取了更宽容的态度,所以信教的教民增加了不少,他十分醉心于自己的这番事业,已经很久没有来纠缠李富贵了。这次特地跑来倒是为了一件好事,原来教皇听说李富贵即将有后也是大感兴趣,并且表示如果生下的是儿子他将亲自为孩子施洗,这个提议让李富贵不禁一愣,自己这个儿子还没出世就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他并不知道教皇给他儿子施洗意味着什么。

“教皇大人年级已经不小了吧?”说起来真是有些惭愧,李富贵这个基督徒愣是不知道现在的教皇是谁,幸好冈萨雷斯马上就给他做了答疑解惑。

“庇护九世今年应该已经有六十六岁了,做了十二年的教宗,现在还正值壮年,有他老人家的领导,我干事都觉得特别有干劲。”

六十六岁如果呆在梵蒂冈或许算是正当壮年,不过要是来中国可能就会要了他的老命。“教皇他老人家千金之躯,为了犬子让他老人家远涉重洋实在是让富贵心有不安。”

听了这话冈萨雷斯楞了一下,“李兄弟一定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教皇大人并没有说要来中国,他是希望您能够把儿子送到罗马去受洗。”

“孩子这么小,怎么能跨洋过海?”

“当然要等孩子大一些,不过现在的航海技术已经非常完善,小孩子坐海轮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李富贵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这么一点点大的时候就作如此远行,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的儿子被送到西方,那孩子的母亲肯定也要跟着去,这一趟夫人外交倒是有些戏唱,“这件事情恐怕我还要和夫人商量一下。”

“李,你应当知道,由教皇亲自主持洗礼是一件多么荣光的事情,现在的法兰西皇帝就是皮奥九世主持洗礼的,这将代表教廷对您诸侯地位的承认,机会难得啊。”

“我知道,不过孩子的母亲总是会本能的让自己的孩子远离危险,希望主教大人能够理解。”

“我明白,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只是希望李大人能够理解这件事的意义。”

李富贵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晓得,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主教大人。”

“大人尽管问。”

“我想知道主教大人对鸦片贸易是怎么看待的?”

冈萨雷斯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立刻给与了坚决地回答,“鸦片是万恶之源,它诱使虔诚的信徒离开主的怀抱,它会让纯朴的羔羊瞬间堕落。”

“您说的是鸦片,我问的是鸦片贸易?”

“鸦片贸易当然也是罪恶的,甚至比鸦片更加肮脏。”冈萨雷斯知道李富贵不喜欢鸦片,对此他倒是很赞赏的,并将其视为李富贵身上的亮点之一。

“那教廷的意思呢?”

“教廷也反对鸦片贸易,不过在英国教廷的影响不大。”

“这没有关系,既然教宗陛下想为我的儿子施洗,相信他老人家对我的成绩还是比较满意的,那能不能请教廷在禁毒的方面施加更大的影响,也算是对我虔诚的一点奖赏。其实如果教士们在中国能够站出来反对鸦片,我相信肯定会得到很多中国人民的好感。”

冈萨雷斯沉默不语,在欧洲教士们的立场都还是很明确的,可是在东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在这里外国人们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只孤舟,如果不能团结起来一下就会被中国人淹没,而且鸦片贩子也能为传教提供很多帮助,而且包庇鸦片贩子并不会给教会的声誉带来太大的损害,想到这个连冈萨雷斯也觉得好笑,中国人反对洋人的观点基本上都不在点子上,那些真正会对中国造成伤害的行为反而常常被忽视,倒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被传的神乎其神。可是李富贵就不同了,他算是个明白人,而且现在基督教能在中国有这样的发展李富贵实在功不可没,既然他提出来了,冈萨雷斯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看到冈萨雷斯不说话李富贵就接着诱之以利,“现在英国人每年都通过输出鸦片从中国弄走大量的白银,这使的英国在华势力最大而且根扎得也最深,相对来说法国就处于劣势了,长此以往中国的市场完全被英国人占领,恐怕对大家也没什么好处。”

这话说的冈萨雷斯心中一动,现在的教廷对法国的依赖非常大,虽然法国由于自己的工业力量不足对中国的市场没有英国人那么大的胃口,可是在可预见的将来法国的在华利益应当会与英国有一些冲突,而打击鸦片贸易即可以限制英国人,又来的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还能很好的安抚李富贵,相比之下那些鸦片贩子倒是一群没有前途的家伙,抛弃他们只是迟早的事情。

“许多中国人对我们教会有很深的误解,我想消除这些误解的最佳方法就是真诚、平等的去对待他们,而不是一些急功近利的方法,是不是,主教大人。”

“李,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给教廷写信,在欧洲掀起一场反对鸦片贸易的声浪,至于由传教士在中国发动禁毒运动我可能还要与其他几个教区的主教商量一下,同时也要请示一下教会,希望你能够耐心等待。”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五章 外交礼仪

北方的谈判仍然是时断时续,小规模的交火也是经常发生,额尔金虽然对现在这种局面很不满意,但是限于手中兵力也无可奈何,印度的援军还要等一段时间,而广东的局势也让他无法再从南方抽调兵力,法国人也基本上达到了极限。唯一让他还算满意的就是风自强的情报还是很准确的,借助这些情报联军成功的进行了几次奇袭,都获得了不错的效果。可是中国人的土木工程却也慢慢延伸了过来,现在额尔金终于理解了中国人为什么可以修建那条宏伟的万里长城了,在这个人力无限的国度里征战实在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刘铭传这阵子带着他的那些从牛粪堆中选出来的战士表现得相当的活跃,谢子澄给他们弄来一些武器,由于数量不够所以这些人只好轮流使用,谁出任务谁就拿枪,他们对付联军基本上还是以骚扰为主,现在这些庄稼汉也渐渐的模到洋兵作战的规律了。洋兵最大的优势就是火力猛,不过现在通过战壕基本上可以抵消其中很大一部分。除此之外联军的指挥、纪律、士兵的素质上也都比他们要好,可是联军也有弱点,最明显的就是联军行动缓慢。刘铭传的部下出战从来都是轻装上阵,而联军士兵即便是在防区附近活动身上也总是有一堆零碎,而且一般说来联军的军官不愿意指挥自己的队伍散开队形全力冲锋,面对他们这种没有什么火力的骚扰尤其如此,这些呆板的英国人不会为了这么几只小鱼打乱自己的队伍。所以刘铭传他们总是能够从容的边撤边打,地面上四通八达的壕沟让他们行动自如,最终总是联军发觉自己太过深入就掉头折回去。

联军中每个人对这种战法都一筹莫展,虽然这种打法死伤并不是很多,可是实在能把人累死。出于增加机动性的考虑额尔金用缴获的战马武装了一支骑兵,可是蒙古马并不适合这些洋人来骑,实际上清军中的骑兵大部分在作战的时候并不骑马,马对他们来说更多的算是一种交通工具而不是武器,这些战马实在不适合送上战场。骑兵可以迟滞游击队的行动,但是在交火的过程中却要吃些亏,他们的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藏在沟里的敌人暗算。那些战马听到枪炮声还非常容易受惊,而且常常在跨越壕沟的时候突然停住,而那些骑手又不是专业的骑兵,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一般就是躺在地上等着战友来救援了,刘铭传就此还俘虏了好几个洋兵,弄得北京士气大振。

额尔金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一支庞大的骑兵,他们必须能够绕到这些该死的鞑靼人的后面,同时数量必须能够保证可以成功的截断各条通道,同时不会显得太过单薄。这些蒙古马已经不能指望了,很多骑兵在骑过几次这种马之后就拒绝再跨上马背。额尔金的眼光落到了西面的那些运送漕粮的队伍上。自从英法联军攻下了静海,清廷就开始在这最后一段通过陆路来转运粮食,这当然意味着大量的牲口,在额尔金的脑子里认为这么多牲口总有一些架子大的吧,至于是否受过训练这并不重要,只要骑兵的数量一多马就不用再投入战斗了。

经过仔细的准备英法联军突袭了霸州,这一下清廷再次震动,要知道霸州并不是一座未设防的城市。恰恰相反为了防范英法联军西进,霸州和保定都屯有很大的兵力,这次仍然是战不过夜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已经有清流开始弹劾胜保了。咸丰虽然没有把胜保怎么样,但是他把僧格林沁又提上来了,也算是对胜保的一个警告。

攻下了霸州的英法联军的确缴获了大量的牲口,可惜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驴和牛,即便有些马也实在让人看不上眼,完成了任务的联军并不在霸州停留,赶着牲口回到静海。看着这么多牲口联军的士兵都欢欣鼓舞,和喜欢偷鸡的日本鬼子不同,这些家伙都是无牛肉不欢的主,现在各个都开始打起烧烤的主意。额尔金看着这个场面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他要用驴子来组建一支骑兵吗?最后牲口群中的几十只骆驼给了他灵感,一支骆驼骑兵的主意让他激动不已,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得到了不少军官的支持,他们被刘铭传弄得一肚子火气,迫切需要弄出一点花样来调剂一下。

北方的骆驼很常见,英法联军一方面仍然继续去袭击漕粮的运输线,一方面拿出钱来收购骆驼,还真有不少人牵着骆驼来卖。这事后来让李富贵知道了,他简直诧异无比,这种在物质上资敌的行为竟然就这样在交战双方的眼皮底下进行,这实在让他不可理解。实际上谢子澄虽然做过坚壁清野的打算,但是当初的移民留下了很坏的影响,自从英法联军突然攻克静海之后,因为并没有大肆的烧杀,所以老百姓也不想再折腾了,再加上很快又开始谈判了,所以这方面也就没有什么新的举措。

英法联军对漕粮的骚扰让咸丰愤恨不已,他特别召见了僧格林沁询问对策,这个时候僧格林沁已经从上次战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现出了一股霸气,这让咸丰很感欣慰。

对于咸丰的苦恼僧格林沁一力承担,放下了一连串的豪言壮语,对英法联军表现出了极大的轻蔑。在他看来英法联军已经深入内陆又把部队分成了几份,而且在静海这么久已经消磨了锐气。而清军这段时间调兵遣将,分头布置,现在已经布下了十面埋伏,所以不要看现在洋兵还很嚣张,但是一旦真正打起来定让洋人片甲不留。

这段话让咸丰兴奋无比,可是他并不知道,僧格林沁在北塘之战中被联军打的丧胆,之后经过痛苦的挣扎,这为僧王毕竟一直以勇武著称,最终竟然克服了心中的恐惧,而他克服这种恐惧的方法就是使劲的在心里贬低洋人,现在的僧格林沁骄横、狂躁远胜往昔,咸丰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还以为战事真的如他所说得那么乐观。

现在的北京在皇帝无意识的带动下主战派已经完全掌握了舆论,由于漕粮不断受到干扰北京的物价翻着跟头得往上涨,所以民情汹涌,这些人大多数没有什么战争经验,在僧格林沁的宣传下大家只是知道现在大清军十万人把大约一万洋人给包围起来了,大家都认为可以一战而胜。而胜保虽然写了一篇关于持久战的折子但是由于他现在已经失宠,这更被当作怯懦的证明。

被洋人的屡次冒犯弄得心头火起的咸丰终于下定决心要和这些蛮夷誓死一战,当他下令逮捕英法两方的谈判代表当作人质的消息传到淮阴的时候李富贵被惊的手足无措,这个时候他才隐隐约约的回忆起好像是有这么档子事,当年应该是僧格林沁逮捕了巴夏礼,或者是巴夏礼,又或者两个人都逮捕了,还有一部电影对此进行了相当戏剧、艺术的加工。可是现在李富贵却全然看不到什么戏剧、艺术,他只知道如果马上把谈判代表放了或许还可挽救,但是如果拖延时日造成这期间死了人那后果就非常严重了,那样英法将无法接受一场平局的结果,即便他们在北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很难让他们重新回来谈判。而以李富贵对朝廷和中国监狱的了解,这期间死人是非常有可能的。

“我的万岁爷,我算怕了你了,临死之前还要捅这么大一个篓子,叫我该怎么办呢?”李富贵并没有很多时间深思熟虑,他一方面上书向朝廷解释近代外交规则,希望朝廷放掉抓住的使节,另一方面派人带着银子北上上下疏通关系让那些倒霉蛋不要在大牢里吃太多苦头,最后让宇文起率一对最精干忠诚的特种兵潜伏到北京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武力营救这些侵略者。

这个任务说起来并不难,特种部队的精锐对付北京的那些官差们以一抵百也不为过,但是潜入自己国家都首都营救被扣押的外国人质,这肯定会让人想不通,富贵军的士兵一般来说并不太排洋,但是这种行为算得上叛国,就这一点来说他们还是能明白的,尤其现在中国正在和英法开战。所以李富贵亲自为这些别动队员做思想工作,他不愿意这些士兵仅仅因为崇拜自己而去做违心的事情,他需要让这些战士明白他们所做的不是叛国的行为,他们这次的行动恰恰是在为中国谋求利益。这样一个逻辑里头弯弯绕比较多,所以李富贵解释起来很费了一番力气,幸好这次挑选的多半是一些头脑还算灵活的家伙,这个议题由李富贵主讲,会后他们还组织讨论,很快就接受了大部分近代的外交知识,然后又分析各种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最终李富贵组织他们考试,只有那些完全弄清楚了这件事的所有前因后果的战士才有资格参加行动。

把这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富贵遥望北方,目露凶光,“这位万岁爷,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开始犯起糊涂来了,难道他真的已经到了发挥余热的时候了?”

李富贵的奏章在北京当然引起了一篇责骂之声,以前人们骂李富贵二鬼子多半图个嘴上痛快,可是现在洋人在直隶横冲直撞大家都感到了切肤之痛,所以对汉奸尤其憎恨,李富贵手握重兵非但不来营救京师,反而处处替洋人讲话,现在他在北京已经被誉为大清国第一汉奸,而在外省李富贵则利用自己的传媒力量与北京刮出来的各种风言风语对抗,很多地方都掀起了一场关于李富贵的讨论,而李富贵前一段时间挑头反对清廷割让黑龙江北的土地,拒绝美貌洋妞的求婚,以及在决斗场上和洋人刀兵相见的确也为李富贵挣回不少分,这场大辩论为传播西学可以说立下了大功,除了一些死硬的保守分子,大部分人想要把这场辩论弄明白的话就不能不了解一些西方的资料,毕竟他们辩论的对象不是一个儒生,所以拿圣人的话去套他根本不管用,那简直如同指责一个强盗随地吐痰一般好笑,为了批判李富贵只有更广泛的去搜寻材料,而那些偏向李富贵的人就更需要从西方文明中获取弹药。

相对来说李富贵的传媒优势在下层更强一些,而反对李富贵的力量更多的来自于上层,不过的确也有不少开明的知识分子开始正视李富贵了,以前由于李富贵的种种做作这些人虽然并不是很排斥李富贵,但是仍然把李富贵视为贩夫走卒那一类的粗人,并不怎么看得起他。可是现在李富贵越玩越大,江北的繁荣也让他们感到震惊,连云港作为当今中国治安的典范被各地的商人们口口传送,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迷惑,以一个粗人治理一省却能取得各地都没有的政绩,这就不能简单的归为运气好了。比较敏感的已经在思考李富贵是否不仅仅从洋人那里学来了打仗的诀窍,毕竟他的那一套管理地方的办法有太重的洋味,怎么看都是从外国人那里学来的。

最终这场讨论使得一些知识分子决定眼见为实,亲自到江北去瞧一瞧。徐继畲的到来让李富贵喜出望外,《瀛环志略》在李富贵看来实在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作品,没有来到古代之前他还真的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中国人中能有如此有见识的人,《瀛环志略》也作为各个学堂中的高级教本被使用。虽然对这样的人李富贵早有招揽之心,可是一看他的履历李富贵还是心凉了半截,就不说他的进士出身,人家怎么说也是做过巡抚的人,虽说现在很不得志,可是要他屈就到自己这个二鬼子手底下做事,恐怕指望不大。现在终于自己送上门来,李富贵当然是热情招待。

正赶上那些回国的留学生开办讲座,这些学生们分工合作一下子弄出七八个MBA班,名目繁多,倒也热闹非常。李富贵也经常去凑个热闹,现在正好拿来镇一下徐继畲。

实际上徐继畲一到淮阴就被镇了,这里市场繁荣、人民富足自不在话下,最让他吃惊的就是这里华夷相安的和平景象。要知道当年他这个福建巡抚就是因为他对几个租用民房的洋人不够强硬而被参掉的,当时福州的洋人恐怕还没有淮阴的零头,而淮阴又是内陆城市,不在五口之内,这实在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想到李富贵的那种种流氓行为,徐继畲不禁仰天长叹,“早知如此,我也不会混到如此下场,这个市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MBA的课程不仅仅镇住了徐继畲,也镇住了李富贵,别的课程倒还罢了,这些学生出去仅仅几年,大部分只是仰仗口才好把自己学的一些零散东西再加上这几年的见闻云山雾罩的侃出来而已,这样的课程能唬住别人却唬不住李富贵,李富贵在课上提出的问题往往一下子就指到了点子上,算是给这些海龟一个下马威,而坐在他旁边的徐继畲则是对李富贵的西学佩服不已。徐继畲对西洋的认识主要来自书本,所以听到这些留学生的见闻也觉得很有意思,可是李富贵却能够说出这些见闻背后的文化背景,或者察觉到哪里是在吹牛,这实在让徐继畲百思不得其解,听李富贵的语气这些都像是他亲眼所见的一般,难道他当年有游历诸国的经历?

镇住李富贵的是一对同宗,索昭和索岚,李富贵在这里听课基本上看自己的兴致,从不事先看他们讲的课程,毕竟这里讲的东西不会超出他的理解范围。所以当他听到这哥俩在讲台上讲起共产主义的时候李富贵实在是吓了一跳,这一堂课是李富贵有生以来上的最认真的一堂政治课,徐继畲则在旁边皱起了眉头,前面几堂课也有一些无父无君的观点被提出来,但是如果拿诸如“民贵君轻”这一类观点去套的话也还说的过去,但是今天这两个小伙子说的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了。

课间徐继畲悄声的对李富贵说:“李大人不觉得这两个人说得太过分了吗?他们这简直就是公然鼓动老百姓造反。”

李富贵点了点头,“是有那么点意思,不过徐大人有没有想过,老百姓之所以想造反并不是因为有人去鼓动他们,而是有更深的原因。你们总是会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难道就不能真正的找一找原因吗?”

徐继畲长叹一声,“民情困苦确是实情,可是也不能任由他们鼓动啊。”

李富贵点了点头,看来这位也还没有真正的理解这朝代更替背后的本质,“我会找他们说说的,我这里就算再先进还是大清的土地,不是吗?”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六章 共产主义

索昭和索岚站在李富贵面前不禁心头惴惴,李富贵现在在这些接受了西式教育的年轻人眼中地位十分崇高,不但学识渊博,而且开明的任何人都想不到,就说这次回来的学生中有很多都把辫子给剪掉了。生活在西方的环境中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这些留学生平时的体育运动可不少,因为虽然在许多功夫片中高手们甩辫子的动作都很帅,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拖着一条辫子实在是很麻烦的事情,不信看看那那些女运动员有哪个留大辫子的,当然折衷的做法是留一条半长的马尾,这些就属于比较聪明的学生了,而激进的更喜欢连根剪掉。结果回家老子、老娘一见之下都是痛哭流涕,没有一个能接受儿子这幅半人半鬼的样子,还有一个因为从见到游子归来的喜悦突然跌落到儿子没有辫子的恐惧而昏过去的,可是谁都没想到李富贵对此只是轻描淡写的哼了一声,然后对向他报告的人来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留发不留头的把戏,再罗索我先把你的辫子剪了。”

可是共产主义即便在西方也是大受迫害,所以两人这次对自己将要遭受的打击还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他们早就商量好,如果李富贵要治两人的罪就由索岚一个人顶下来,同时尽力的说服李富贵,而索昭暂时屈服,以后慢慢在民间发展党员。

李富贵坐在那里没有理会这两个小伙子,而是把他们的授课讲义仔细的看了起来,说句实话这上面的东西与他当年在政治课上学到的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把上面的内容浏览了一遍之后李富贵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两位共产主义传播的先驱。

“我记得送你们去曼彻斯特是去学机械的,你们怎么会想到学了一套共产主义回来。”

看到李富贵的态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温和得多,两个人心中都燃起了希望之火,如果能说服李富贵那将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产生巨大的推动,他们在心底里总抱有万一的侥幸,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一回来就大张旗鼓的宣讲共产主义的原因,他们的内心中还是希望能够引起李富贵的注意。

“大人您在我们远赴英伦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不要光低头去学技术,也要抬头多看看西方的先进理论,现在西方最先进的就是我们所传播的共产主义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还真是又红又专啊,这么说你们对机械也很熟咯。”

“我们对各种车床都能很熟练的操作。”索岚骄傲的回答。

“这就好,现在的中国不管你有多么高深的理论,还是必须有一技傍身才行。你们是怎么接触到共产主义的?见到马克思了吗?”按照李富贵的记忆这位革命导师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英国,不过好像马克思一生都致力于理论研究和编写《资本论》,未必有工夫去指导两个东方来的毛头小子。

听李富贵平淡的口气,似乎他对欧洲的共产主义颇为了解,索昭和索岚对望了一眼,“没有,不过我们的老师弗里德里希·威廉·沃尔夫是马克思先生的挚友。”

李富贵把这个沃尔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在心里轻蔑的哼了一声,“一个无名小卒。”

李富贵把桌上的材料向后翻了几页,“可是马克思的观点是说共产主义将在资本主义高度发展之后到来,而现在的中国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封建主义社会,似乎还用不上这么先进的东西吧?”

二索现在激动的双手打颤,李富贵没有直接反对他们的观点,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索岚的眼中显出得意之色,他们两人原先对李富贵有不同的看法,索岚认为李富贵的作为中有许多东西虽然说不上共产主义,但是能从中看出来这个人并不是完全站在剥削阶级的立场上的,再加上他的贫苦出身,应该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索昭抓住这个话头表明了他们的立场,“所以说我们的政治主张与大人并没有冲突,您是想在中国发展资本主义,而我们为了共产主义的早日到来也会尽力的让资本主义发展得更快、更完善。”

“那是当然的,我对共产主义并没有偏见,更何况我一向主张百家争鸣,不过煽动民间暴力则不在此列,说起来你们的家族也算是剥削阶级,难道你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关于共产主义中的暴力革命一条索昭和索岚也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就目前中国的情况想来在他们这一辈进入暴力革命的阶段恐怕是不可能了,所以两人也就搁置了这个分歧。至于说到家庭的问题索昭倒是神色一暗,“我们的家族剥削劳动人民是不对的,不过这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想现在我们并不会起什么冲突。”

索岚显然不同意这段话,不过在李富贵面前他也不敢显得太过激进,可是脸上还是显出了忿忿之色。

看得出来索昭的观点更为平和,而索岚则更加激进,“现在的中国百废待兴,时不我待啊,共产主义既然对现在的中国还不是一个很实用、迫切的理论,以后就不要在MBA里教授了,你们空余的时间如果想传播一下的话我倒是不反对。”

李富贵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非常的大度了,两个人点头称是,虽然同意了不再在课堂上讲授共产主义,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愿意放弃现在这个机会来感化李富贵,所以索昭就接着问道:“大人您是否相信这样一个世界大同的共产主义社会将会到来呢?”

“将来会不会有还真不好说,不过以前是有的。”

李富贵的回答让二索面面相觑,“大人您可能是误会了,原始社会不是共产主义,他们那种低层次的共产不是我们的目标。”索岚赶忙澄清。

“我说的不是原始社会,我所说的共产主义的出现要比原始社会还要早,虽然不敢说就是共产主义,但是如果拿着你们写的这些特征去套的话,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二索更糊涂了,难道李富贵说的是史前文明——亚特兰蒂斯?没听说过亚特兰蒂斯是共产主义啊?“恕我们才疏学浅,我们实在不知道大人说的是哪一种社会形态?”

李富贵笑了笑,“你们观察过蚂蚁的社会形态没有?他们实行的就是共产主义。”

这话当然大出二索的意料,“蚂蚁?”

“是啊。”李富贵拿起桌上的材料,“让我们逐条核对一下,首先,共产主义社会生产力高度发展,物质财富极大丰富,达到了可以满足整个社会及其成员需要的程度,蚂蚁们在这一条上做的是差一点,不过生产力高度发展也是相对来说的,蚂蚁社会应当说还是做到了按需分配,这就符合了共产主义的第二点特性:实行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原则。你看蚂蚁的社会中没有货币,也没有以物易物,更没有一些蚂蚁组成一个委员会来督促大家劳动和分配劳动成果,也没看他们实行配给制弄些肉票、粮票什么的,这应当算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了吧?”

李富贵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而二索的脸色已经有点绿了,“我们再看看第三条,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彻底摆脱了私有制的束缚,生产资料和劳动产品归全社会公共所有,我相信这一条最不会产生异议,我们就帕斯过去。第四条:产生剥削阶级的社会条件不复存在,阶级和阶级差别都将消灭,蚂蚁们基本上也符合了这一条,虽然它们分为蚁后、兵蚁、工蚁,而且不同的种类消耗的食物也不同,但是蚁后吃得多是因为它需要的多,并不能说他在剥削工蚁,对不对?至于大家都拥有共产主义道德与觉悟和国家将会消亡这两条,前者不太好说,毕竟我们无法进行沟通,究竟蚂蚁们的觉悟有多高谁也说不清,可是后者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蚂蚁的社会中是没有国家这种机构的。六条当中有两条不太符合,四条完全吻合,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了吧?”

虽然二索对李富贵天外飞仙式的想象力感到震惊不已,不过索岚还是要抗辩一下,“怎么能说蚂蚁社会没有国家,两窝蚂蚁遇到一起就会打仗,这应当算是一种国家行为了。”

李富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对,两窝蚂蚁就是两个蚂蚁社会了,国家只能存在于同一个社会中,就好像人类社会与蚂蚁社会的对立不能用任何一种经济、政治学的观点来阐述,因为这是两个社会。”

索昭有些气沮,不仅仅因为李富贵看来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观点,也因为李富贵举的例子很有说服力,当初他刚刚接触共产主义的时候简直把这种理想奉若神明,完全陷入到这种大同社会的理想狂热中去,可是现在李富贵的兜头一盆冷水让他冷静了不少,“大人认为共产主义不可能实现?”

“没有啊,人们说得道的神仙能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那是在古代,你们也知道古代社会演变的很慢,而现代社会则不同,一切都在突飞猛进,所以现在就算是神仙恐怕也只能知道一两百年后的事情。我不是神仙,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有了一次奇遇我连二十年后的事都算不出来,即便是在得到奇遇的情况下我也只能推算出未来社会两百年后的大概样子,人类终极社会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我所能揣测的,我只能说在两百年内人类社会没有向你们希望的方向演变。至于说人类最终会不会真的变成蚂蚁那样这我就不敢说了,有不少科幻小说都做过这样的设定,毕竟蚂蚁的社会可能是地球上最早的社会形态,而在这期间地球上出现了无数的物种称王称霸,可是它们都消亡了,而蚂蚁们仍然繁荣昌盛,我相信它们也能看到人类灭亡的那一天。这是一种无比稳定,同时还能适应各种变化的社会形态,从这样一个角度上看蚂蚁的社会的确很像一个终极形态。”

李富贵的这段话并不能让二索宽心,索岚仍然很不服气,可是一是又找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反击李富贵。李富贵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你们真的能确定共产主义不是老马在看蚂蚁上树的时候突然得到的灵感吗?”

“当然不是,马克思先生的学问震烁古今,他的思想怎么可能来得如此儿戏。”索岚已经不再顾及什么,直接顶撞起李富贵了。

“不见得啊,你们也不要太高看伟人,你们相不相信一个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将星,会常常在作战前的作战会议上给他的部下讲黄段子来让自己平静下来,而且他还经常从这些黄段子中提取灵感来克敌制胜。”

“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不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会害怕,害怕的时候就说一说男女之间的事情来稳定情绪。”

自己的偶像一个一个的被打碎让索昭失魂落魄,可是索岚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重新坚定了自己的信仰,看着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坚毅李富贵也很佩服这个小伙子,他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一条妙计。

拍了拍索昭的肩膀李富贵让他回去休息,他现在的脸色如同死人一般。打发走索昭之后李富贵开始专攻索岚,“我不记得那位伟人说过:万事以后手为先,也就是说做事情的时候必须留下后着,我想知道如果共产主义不是人类必然的结局你们有什么补救手段吗?”

索岚正色道:“大人,我知道无法让您接受我的理想,但是您同样也无法让我放弃自己的信仰,既然我们的方向不同,那就各尽其力,让历史来断定谁才是正确的。”

“小伙子很不错,你的条理很清晰,不过我们的方向不同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合作,如果我提出一个合作方案对共产主义和中国还有你都有利,你有没有兴趣呢?”

“这样的好事我当然有兴趣,我想您不会是想让我在中国组建共产党吧?”索兰对李富贵的商人习性有所耳闻,李富贵虽然斤斤计较,不过他倒真的没有给与他合作的人亏吃,这一点使得他在两江的信誉非常好,所以虽然索岚不喜欢他的语气而语带讥讽,不过还是很想听听李富贵究竟能拿出一个什么合作方案。

“我听说马克思先生的生活非常清贫,是不是这样?甚至需要朋友的资助才能继续他的研究。”

“是这样的。”索岚不知道李富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果我出钱资助他呢,我听说出版挺费钱的,要是《资本论》这样的旷世大作因为银子的问题而不能面世,那岂不是让人扼腕叹息。”

索岚狐疑的看着李富贵,他愈发弄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我不能直接把钱汇到马克思先生的账户里,这样的话我相信他老先生是一定不会接受的。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助我做这件事,你愿意吗?”

“您是想让我再回英国去?”索岚在心中猜测着李富贵的意图,这实在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沾点边的就是李富贵想支开自己,可是索岚可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有这样大的价值能让李富贵这样费心。

“不完全是这样,我希望你回到欧洲去,帮助那里的共产主义事业发展,目前我手头也比较紧,也只能资助一下马克思,将来你应当能够获得更多的经费,到时候推动欧洲的共产主义革命。”

“你想让我打入革命的内部?”这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可是又有点不像,索岚一点把握都没有。

“那样就不是双赢的局面了,只要你愿意你就永远是一个革命者,当然这笔经费的使用我会派人监督,我需要确定每一笔钱都用在了共产主义革命事业上。”

“双赢?这对您有什么好处?”索岚的脑子已经开始混乱了。

“这算是我对给你的一道考题,如果你哪一天能够算出我的意图,那就证明你在政治上真正成熟了,我还会以一个高手的身份给你一些指导,比如说如何进行武装斗争,如何通过配给制大力发展工业,这些我还需要整理一下,过几天可以给你一个书面的东西,现在只能给你一点忠告,目前发展革命事业的最佳地点是法国,我估计十几年内法国就会有一次大变动,你们有很大的机会成功,如果错失了法国的机会,就应当把革命的重点放到俄国,当然意大利也有成功的机会,不过考虑到他们在军事上太过无能,就算革命成功了也很难坚持下去。英国是不用考虑了,普鲁士的几个巨头太厉害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重点是法国和俄国。”

索岚沉默良久,他绞尽脑汁也无法推算出李富贵究竟想干什么。

“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你们自己的理论也说中国目前并不适合进行共产主义革命,如果你留下来你的一生都将在这里默默无闻的替后人打基础,可是如果你去欧洲背后又有我的支持,想想看,你将会开创多么波澜壮阔革命事业。”李富贵抛下了甜蜜的诱饵。

索岚终于决定接受这个合作,毕竟在这样一个合作中李富贵最厉害的手段不过是停止援助经费,这样看起来不管怎么算自己这一方都不会失去什么。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七章 营救计划

徐继畲在淮阴只呆了几天就产生了要写一篇游记的想法,进士出身做过巡抚的他这个时候还没有依附李富贵的想法,不过淮阴的所见所闻实在让他创作的欲望变得不可遏制。最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淮阴城里几条水泥铺设的公路和上面来来往往的黄包车,这也是李富贵最为骄傲的两项成就,因为这两样东西已经做到了百分之百的国产化,水泥铺设的道路平整如镜,这在当时的人们眼中实在算是一件奇景,再辅以街边那些两三层的小楼和窗明几净的玻璃窗,的确让人耳目一新,要知道当时即便是北京也是晴天一团灰、雨天一地泥,道路设施相当糟糕,城市建筑也大多十分破旧。

而徐继畲对黄包车也是大加称赞:“以一人代曳驰行,稳而价廉,实为一桩美事。”兴趣盎然的徐继畲忘了李富贵的学历,摇头摆尾起来。

从这一句话中李富贵就知道这个徐继畲是自己人,因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效率,这在当时的官员中极为罕见,实际上很多保守的士大夫们反对技术革新的一条重要理由就是任何革新都将会节省人力,于是他们就悲天悯人替那些被节省下来的人力的生计考虑,比如黄包车以一人拉一人,与原来的轿子相比最起码要裁撤一个人,多的就要裁撤七个人,如果是他们看到黄包车一定会说:“天下轿夫以十万计,经此裁撤十去六七,况废一人则五口之家不得赡养。是三十万人之生命,托与此矣,何为必用机器,以夺此数十万人之口食哉。”

不管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是怎么想的,黄包车还是以价廉、快捷开始风行起来,连北京也开始渐渐出现这种搅风挟尘、声震与耳的车辆了。与黄包车相比自行车就很不成气候了,淮阴只有少量的自行车,还全都是进口的,这种一个轮子超大,一个轮子巨小的车子连李富贵都不敢尝试,只有衙门里的一些信差被迫使用这种交通工具,他们的主要作用还是观赏大于实用。徐继畲对自行车也是颇多不屑,在他看来这种东西正是西方人奇淫技巧而惠不至的典型,虽然看起来非常神奇,但是并无什么真正的好处。对于这种观点李富贵不置可否,虽然他知道自行车将在未来大行其道,可是就目前而言它的确还有许多问题需要克服。

在淮阴的见闻中如果说最让徐继畲震惊的莫过于火车和石印局,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火车的人都会被它的声势所吓倒,徐继畲也不例外,震惊之余站在那里忘记了评论。

而徐继畲对石印局会产生如此大的反应倒有些出乎李富贵的意料之外,实际上李富贵自己对印刷革新所能产生的影响本身就认识不足,在这个铅印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的年代,李富贵不可避免的对石印表现出了一定的轻视,要不是汉字筑模一直有问题他才不愿意去弄这么一个过渡性的技术。

对于石印徐继畲在福建的时候也有所耳闻,当时就将其视为一项很神奇、有用的发明,不过当他在李富贵这里看到一座以蒸汽机带动的印刷厂的时候,他的惊讶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在认真的观察了从制版到成书的全过程,一路心算下去,最后徐继畲几近癫狂,让李富贵看得有些担心。实际上这个时候徐继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他决心从这里向山西贩书,当李富贵听到他的这个想法的时候不禁愣在那里,这位老兄的志向未免太小了一些。

“以徐兄之大才,不管是著书立说,还是巡守一方,都是绝没有问题的,为什么会想到要做这商人行为呢?我不是看不起商人,只是商人有千千万万,他们都能做这个贩书的事情,而徐兄才高八斗,应当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才好。”李富贵当然不愿意让到嘴的鸭子再飞走了,所以很明确的反对徐继畲的打算。

徐继畲听了这段话立刻大摇其头,“李大人这个书局应该也向山西等地发售书籍吧?”

李富贵点点头,“我们这个书局印的书现在行销全国各地,山西自然更不在话下,所以我说徐兄不必再做这些事情。”

“那不知所发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书籍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人家要什么我们就印什么,一切以客户的要求为准。”

徐继畲叹了一口气,“我这几年讲学也常与书商打交道,这些商人唯利是图,那些功在国家的好书往往因为乏人问津他们就不进,有时候遍寻一城而一无所获,实在是令人叹息。现在李大人这里书价便宜,难得的又是各种书籍齐全,所以我打算贩一些书回去,推荐给朋友、书院,定要借此开一时风气之先。”

徐继畲说的话在李富贵看来也的确有他的道理,不过他还是觉得任由这个老头子一个人去做这样的事未必能起到什么效果,“原来如此,徐兄良苦用心让李某钦佩,不过您也一把年纪了,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事情恐怕不适合您来做了,您看这样如何,我知道您是做过巡抚的人,我也不敢说招您做幕府,就这个书局您有没有兴趣?”

徐继畲对这个书局当然有兴趣,不过他不知道李富贵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您如果有兴趣,我就把这个书局送给您,以后这里的一切由您主持,至于您想往内地卖先进的现代书籍,这也好办。”李富贵抬手叫过站在不远处的主管问道:“我们这里向内地卖的最好的都有哪些书?”

“回大人的话,卖的最好的有《康熙字典》,还有一些宅第风水的书。”

“我们的书价比他们本地价便宜多少?”

“运到当地大概还能便宜两成。”

“还有让利的空间吗?”

“有,在现有价格上再折个两成应该还能保本。”

“李大人的书成本真是低啊。”徐继畲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仔细翻看,书籍印刷精美,纸张的质地也不错,他实在弄不明白价钱怎么会这么便宜。

“我们用的纸也便宜,海州那边有两家造纸厂,从东瀛进口木材造纸,成本很低的。”主管对这一行倒是颇为精通。

“很好,你下去跟他们说以后就按保本价销售,但是进十本康熙字典要搭配一套《瀛环志略》,那些什么宅第风水的书也是十本就搭配一套《海国图志》,至于其他的书如何搭配由徐先生定夺。”

李富贵的这个提议实在是非常诱人,由于李富贵的种种倒行逆施,徐继畲暂时还没有投靠他的打算,这些天他在淮阴同样看到了一些让他无法接受的东西,前面那些奇怪的学说毕竟是从西方传来的,徐继畲还能容忍。可是在这里有一些对传统的颠覆就让他感到有些害怕,比如说淮阴这里的士子如果死了老子也就随随便便的守个一两个月的孝就算完事了,这在徐继畲看来实在有些狂悖,不过他在心底里也承认这样有很多好处,可是关键是别人会怎么看。几千年来历朝历代都是以孝治天下,像李富贵这么一弄,徐继畲实在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但是这个书局又让他实在是喜欢。

李富贵看出了徐继畲的犹豫,“其实这个书局虽然我出了很大的股份,但是它并不是一个官办的东西,仅仅是一件私产,所以徐兄大可不必有太多顾虑。”

这段话让徐继畲下定了决心,他现在只是还想继续观望一下,这期间只要不与官面上的李富贵有什么纠葛应该不会受到什么牵连,“李大人如此厚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赠与就不要再提起了,我对这书局也确实喜爱非常,就算我在这里学一学这西洋的物事,书局自然还是李大人的。”

李富贵的确有把书局送给徐继畲的意思,虽然这个书局也是花了大价钱办起来的,不过从这位徐继畲的资历上来看,李富贵相信这个人是这个时代极其罕见的清官,虽然李富贵很难理解一个大清的官员不贪污是怎么做到巡抚的位子上的,不过从他自官场退下后就在平遥超山书院授课来看他这些年的官宦生涯积攒的银子的确不多。

“其实书局并不怎么挣钱,徐兄又是这么喜欢,又何必客气呢?”

不管怎么说徐继畲总是坚辞不受,李富贵也就不再坚持了,他毕竟只是想留下这个人,至于其他的方面李富贵并不在意。

这段时间北方可是相当热闹,额尔金自从巴夏礼一行被清廷扣押之后变得怒不可遏,不再理会刘铭传布下的蜘蛛网从静海和直沽两路进兵猛攻天津,天津城防坚固又有大军囤积,武器也较其他地方的部队先进,英法联军连攻三天也没有拿下来,这样一来额尔金就有一些进退失据了,他的后方民团的活动也变得相当的活跃,很多地方都变得难以控制。不过他所面对的也不全是坏消息,谈判使节被扣的报告被火速送往国内,印度总督鉴于印度起义已经逐渐平息,现在虽然还有一些势力在顽抗,不过覆亡只是迟早的事情了,所以决定向中国派出援兵,现在额尔金决心不惜血本拿下天津以保持一个强硬的姿态,到时候再和清廷谈条件,李富贵已经保证尽全力营救被扣的人员,所以额尔金现在倒不是很为巴夏礼他们担心。

巴夏礼在北京的大牢里对李富贵的观感有了很大的改善,他自从在连云港受辱之后心中一直对李富贵恨得不行,可是偏偏是被一个女人打了,连报仇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在心中暗暗咬牙。可是这次祸不单行被清政府扣押起来当作人质却又是李富贵雪中送炭施以援手,这倒是很让他很感动。他们这些人刚到北京的时候吃了点苦头,尤其是他,巴夏礼可算得上是个老牌侵略者了,他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到中国来了,在李富贵认识的所有洋人当中他算是中国话说的最好的了,实际上他在联军中的地位并不算高,只是一个参赞,可是这一点并不为清政府所知道,实际上大清帝国的朝中大员们对英法两国在中国的人员组织结构一无所知,而巴夏礼在广东从事侵略活动多年,现在又来主持谈判,理所当然的被清廷所重视,所以现在被当作侵略军的头子,对此巴夏礼一直觉得十分冤枉。

李富贵的人到了北京大把的银子撒下去之后这些外国人的境况立刻大有好转,宇文起也亲自到牢中探望过这些家伙,经过这件事之后李富贵才知道原来只要有银子圆明园也并不难进。在宇文起看来这些洋鬼子倒也硬气,虽然身被囚禁但是仍然趾高气昂,巴夏礼表现的尤其是桀骜不驯,即便听到可能会被杀头也面无惧色,这倒让宇文起暗暗佩服。

宇文起把李富贵的营救计划稍稍透漏给巴夏礼,当听到最后还有一招武装抢救的时候巴夏礼一下子激动起来,“我看前面的办法都不管用,你们富贵军对付北京的这帮八旗兵一个能打一千个,就用武力吧。”

“我们大人说了,武力仅仅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您还是再忍耐一段时间,这里上下我们都打点过了,不会让您吃亏的。”

“不管用的,我还不了解你们那个皇帝吗?他现在是把我当作这场战争的谋主,无论如何是不会放我的,夜长梦多,告诉你们李将军,大英帝国的朋友是不会忘记他的,即便他因此惹出什么麻烦我们也会作他坚定的后盾。”

宇文起点头答应把话传给李富贵,李富贵这个时候终于作出了军事行动,本来李富贵并不想在赵婉儿快临盆的时候远离老窝。可是北方的种种事端让他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在天津被英法联军攻克后借口勤王率第一军团缓缓北上。在李富贵看来,咸丰正在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这个时候李富贵得到了扣押谈判使节事件的一些内幕消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咸丰扣押巴夏礼竟然有擒贼先擒王的意思,当他看到载垣在奏折里说:“该夷巴夏礼能善用兵,各夷均听其指使,现已就擒,该夷兵心必乱,乘此剿办,谅可必操胜算”的时候,李富贵真的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也正是这一段话让他下定决心从幕后站出来。按照李富贵的计算现在双方都无法完全信任自己,那么这个棋盘中既然有了第三方的存在,那他们应当会寻求一种更快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李富贵的确不希望北方的乱局再继续拖下去,实际上现在他就有一点控制不住局势的感觉了。

英国公使包令对此的评价是:“一只恐龙终于踏上了天平。”

对这句话额尔金有些不能理解,“我总觉得你对李先生的防范心里似乎太重了一些,他在此前为了营救我们的同胞说得上是尽心尽力,现在率军北上我相信对清政府的压力会更大一些。”

包令点头称是,“我并不是从李富贵的心理去分析的,事实上我一直无法摸透这位李先生做事的逻辑,我只是就目前的形势作出这样的判断而已,我们攻打天津伤亡不小,弹药补给也有些不足了,清军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无能,而这个时候如果李富贵到了这里我们在军力上就不再掌握主动了。”

“我想你的忧虑完全没有必要,李富贵不过只带了五千人北上,而我们很快就会有一支援军,相信他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样的威胁。”

英法联军或许可以忽视李富贵的威胁,可是清廷就不可以了,现在战场仍然还处在胶着状态,天津虽然丢了,但是天津的保卫战打的还是不错的,而且僧格林沁又趁这个机会重新夺回了静海,所以在咸丰看来战局并不算太坏,可是现在正在调集大军准备围剿洋逆的时候李富贵却突然带兵北上,这一下可把清廷所有的布置都打乱了。咸丰急忙下诏命令李富贵就地驻扎不得继续北上,李富贵倒也听话,接到诏书后就在济南府的青阳寨停了下来,同时开始架设从徐州经兖州、泰安到济南的电报线路。虽然李富贵老老实实的奉诏,可是北京仍然对他很不放心,咸丰更加紧了军队的部署,因为在他看来五千人的富贵军还不足以动摇他的社稷,所以李富贵这次北上明显带有试探的意思,如果自己应对得不好李富贵很有可能借助洋人的帮助直接踏上龙庭,这让咸丰感到极度的恐慌,实际上在天津被攻占后咸丰有暂时离开北京避一避洋人的风头的想法,虽然他还是认为清军可以击败英法联军的,但是真的等到联军打到了天津,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其虚来,可是现在李富贵一旦北上也就意味着把他逃跑的路线给完全堵住了。即便咸丰不擅长分析形势他还是能够想象的出如果自己离开北京,李富贵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入主京师,再由他主持与洋人的谈判,到时候自己想要在从热河回来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第三十八章 奇袭

咸丰思来想去,最终把希望寄托在李富贵现在北上只是试探这样一个分析上,他相信李富贵不敢公然伙同英法联军攻打北京,只要自己不给他留出空隙相信他还没有办法插进来,正如懿贵妃所说只要击败了英法联军李富贵自然气焰全消,所以必须加紧与洋人的决战准备。也正是在这个期间咸丰听到了一个不错的说法,那就是现在大清的军队十倍于敌,如果士气够高的话一鼓作气就能把洋人都灭掉,而鼓舞士气的方法中没有哪一种比皇帝到前线效果更好的了。

这话倒是让咸丰心中一动,的确御驾亲征又没有说一定要亲冒锋矢,上阵搏杀,只要自己离开北京,再到天津的这一段设立行辕相信前方将士肯定会士气大振,这个念头一经萌发就变得无法再遏制,于是第二天朝堂之上,这就成为了大家的议题,虽然大多数大臣认为皇帝亲征多少有些危险,但是咸丰只是要坐镇武清,前面又有大军重重阻隔,按说这种行为不算是太过出格,所以大家只是说一些模拟两可的意见,既不愿反对皇帝,又不想承担这个怂恿至尊涉险的名头,大家商议了一整天最终还是咸丰拍了板,事情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皇帝出征自然少不了一番鸡飞狗跳,额尔金当然很快就通过好几个渠道知道了这件事,这里面又以风自强所提供的情报最为翔实准确,这个情况让额尔金大伤脑筋,现在清政府摆出这么一种决一死战的架势真的让他很难办,由于巴夏礼一干人等被对方扣押,使得他也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可是现在决战虽然他仍有把握击败周围的清军,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可就要很难过了,天气逐渐转冷,如果后援来的稍微晚一些的话,那时就是严冬将至而军备却不足。

就在额尔金冥思苦想之际,风自强把刚刚拟好的“斩首行动”拿出来给额尔金过目,在这个计划中英法联军将派一支奇兵绕过正面防御的清兵突袭武清,擒拿满清的皇帝以交换被扣押的人员。这让额尔金流下了一头的冷汗,这个计划极为大胆,按照风自强的建议将由三千名英法联军伪装成一支清军的骑兵星夜奔袭,路上如果顺利的话这支部队将在拂晓前到达武清,然后用炸药炸开城门,一举捉住咸丰皇帝。

额尔金当然知道如果这个行动成功这场战争将会就此结束,而自己也必然成为西方历史上的一个传奇人物而名留史册,毕竟相比起来俘获印加皇帝阿塔瓦尔帕的皮萨罗所征服的土地和人口与中国相比实在是太小了。可是与巨大的机遇伴随而来的是极大的危险,现在的中国军队虽然并没有把天津围起来,但是如果想从他们之间穿插过去而不被发现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夜间行军全靠向导,如果这个向导有什么问题那大军将有可能在夜间遭到埋伏,额尔金暂时没有办法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所以让风自强先出去,他还要找其他人商量一下。

风自强泱泱的离开了额尔金的屋子,没能说服这个外国人直捣黄龙让他感到焦急万分,就现在的情报来看,清军正在有步骤地围困天津,所以越往后拖行动就越危险,当这个行动计划由李富贵提出的时候风自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而这个计划他和刘铭传一起反反复复的研究了好几遍,可以说已经考虑到了大量的意外情况,可是现在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要被这些洋鬼子给错过了,这当然让他心急如焚。

额尔金和包令、葛罗他们连夜研究这样一个计划,让额尔金有些奇怪的是包令对此十分支持,“包令,你应当知道我们如果这样做的话就意味着完全信任李富贵,不仅仅是相信他的诚实,同时要相信他的能力,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应当对李富贵更保留一些吗?”

“可是你一直认为李富贵是个好人的,怎么心里也没底了?”包令向额尔金打趣道。

“我并不是说现在不相信李富贵了,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直接就可以决定我们这场战争的胜负,完全把宝押在李富贵身上是不是太悬了一些。”

包令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的确是有些危险,不过我对李富贵的能力倒是十分相信的,在战场上他的决定应当说有一定的分量,至于对他在诚实方面的表现我仍然有所保留,我之所以在这件事上相信他是因为李富贵停在山东,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大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你前一阵子还有些担心李富贵。”

“如果李富贵开到京畿一带整合这里的清军与我们作战他将获得很崇高的声望,这种声望可以协助他对抗他们的皇帝。可是如果他躲在山东那这场胜利的荣光将会落在皇帝头上,那样对他并无任何好处,即便皇帝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可是李富贵本来就是功高镇主,他就是再立多少功劳也没用,所以我相信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卖我们。而以他的能力来看,如果他不是故意出卖我们那这个计划起码有七成的把握。”

葛罗对此仍有一些保留,“这个事情毕竟太过冒险,既然李富贵已经保证我们被扣人员的安全,我想我们没有必要采取这样激进的手段。”

两个人都看着额尔金,等待着他作最后的决定,额尔金反复计算终于决定赌上这一把,因为如果失败了这次行动仍然可以被看作是为了救援被扣押人员而做出的最大努力,相信那仍然是一个可以原谅的错误。

葛罗看到额尔金已经做出了决定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三人立刻走出会议室分头布置起来。这个决定一旦下了那准备工作就将变得极为紧张。清军军服并不难弄,天津失陷的时候有不少物资都没有来得及转移,这其中当然也包含清军的号衣,只是这些外国兵传上这些明显小上一两号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古怪,幸好行动是定在晚上,否则这支队伍可能还没出天津就被发现了。

为了加强部队的行军能力,这阵子抢夺来的牲口也被全部拉了出来,最后连风自强的心中也开始打鼓,这支军队实在是很难掩人耳目。一方面联军悄悄的组建特种作战部队,另一方面为了让这支负有特殊任务的部队的行动能够更加顺利,联军也展开了一系列的军事行动打击周边的一些清军,迫使他们退的更远,这样各支清军之间的缝隙也就会加大。

自从咸丰亲自坐镇武清之后各路人马的士气的确提高了不少,但是由于皇帝的亲临战场,所以布防需要全面的调整,天津城外的各支清军本来就有些乱,现在遭到猛烈攻击之后很自然的都向武清方向后退,还可以美其铭曰“护驾”,相对的两翼的防卫就显得薄弱了一些。

终于在四天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支怪模怪样的骑兵部队悄悄的离开了天津城,他们并没有沿海河西进,而是从北面向黄口集进发,其间道路坑坑洼洼的很不好走,幸好向导显得非常专业,一路向前完全没有什么犹豫。高登作为这次行动的副指挥有一匹看起来还不错的战马,他主要负责后队,这个任务相当的重要,要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不许使用照明在荒野中行军是何等的危险,而且由于士兵们的坐骑和骑术各不相同,很容易就会掉队。

让高登赶到万分欣慰的是虽然他这一夜累得不轻,不过当他们赶到黄口集的时候部队并没有走散,而且沿途的清军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在黄口集稍事休息突袭部队不再爱惜畜力,以最快的行进速度折向正西,直奔武清而来,到达武清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这是天已放亮,不过城头上并没有看到多少清兵,根据情报驻守在武清的主要是禁卫军中的步军营和虎枪营,咸丰自认为远离战场,所以并没有调动更有战斗经验的部队前来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