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二鬼子汉奸李富贵》》 · 无语中 · 2026-07-25
“这也有些道理,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弄出一个影子政府来,我老婆还是很有本事的嘛。”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过。”李富贵转念一想,“这其中的具体操作不是这么简单吧?你一个妇道人家,这种事做起来不容易吧?”李富贵倒不是怀疑婉儿不守妇道,实际上他对妇道简直毫无概念,而且李富贵就是再不自信也不会对那些鸦片鬼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不过他也知道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会招致很多麻烦,所以他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讨厌啦,说什么呢你?我们都是通过夫人们之间来联系的,你们这些老爷们外面虽然看起来很风光,不过一回家不还是得乖乖的。而且那些官太太们对于这种能够控制她们丈夫的联合的兴趣比那些男人还大。”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这些官员也不能整天放下手里的工作往这里跑。”
“那是啊,我们现在的联系可都是电气化了,要说你架的那个电报还真是好东西,现在我每天都专门放一个人在电报房坐等,一天总有个十封八封电报,你也跟他们说说这电报费给我多打几折。”
“这个就不太好办了,电报公司马上就要上市,我正想着把股份转出去,这阵子它的业绩尤为重要,这个头我最好就不要开了。”
“上市,就是最近他们正在宣传的那个股市吧,要不要我帮你来一些人来投资?”
“这个最好不要,股市和传销不一样,传销玩砸了也就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它有自己的历史使命,但是毕竟不是主流,股市可不一样,一个健康的股市可以兴盛一个国家,我不希望那帮家伙搅和进来,起码不能搅和得太多,否则这些厂子要是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官僚资本,那我可怜苦的地方都找不着了。”
李富贵正式回到衙署办公的第一天风自强就赶忙跑来向他汇报工作,他这次没有找到机会干掉和春十分的遗憾,因为这是李富贵第一次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证据表明他想和满人对着干,其效力可以比得上古人的投名状了。所以他很希望就这件事和李富贵做一下深入的探讨。
李富贵仔细的看了风自强做的四份暗杀计划,这东西让他颇感兴趣,计划定得不错,不管是前期准备还是后续收尾都有充分的准备,而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也做了一些预测。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其中有两份计划中都提到了要使用蒙汗药或者闷香这一类的东西,这种下三烂的手法会出自一位大侠的笔下让他感到很不可思议,“你用这样的手法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会不会看不起呢?”李富贵指着蒙汗药的那一段问道。
“看不起什么?”风自强十分诧异。
“用蒙汗药啊,江湖上的汉子不是讲究刀对刀枪对枪的真工夫吗?”
“这又不是比武,要是武松醉打蒋门神里二爷要是用了蒙汗药当然会被人耻笑,这是暗杀,就好像不要说孙二娘、顾大嫂这样的,就是晁天王为劫生辰纲不也用了蒙汗药吗,窦尔敦盗御马的时候也用了闷香,江湖上有谁敢看不起这两位英雄。”
关于窦尔敦和黄天霸的戏李富贵看过好几遍,不过说实话他一直没看明白,晁盖劫生辰纲的前后因果他倒是知道,照这么一说这江湖上的英雄们倒是十分的懂得变通啊,什么时候大侠们开始变得迂腐了呢?
风自强并不知道李富贵心里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李富贵应该不是这么一个对手段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是像暗杀这种血腥的工作。“大人是不是认为用蒙汗药有什么不妥,那我们以后就尽量不用也就是了。”风自强悄悄的试探了一下。
“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蒙汗药的效果,药效真的很灵吗?万一对手内功精湛会不会把药给逼出来。”
风自强的脸上布满了惊讶,“蒙汗药的药效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只是不太容易弄到所以价钱比较贵,至于说内功能把药给逼出来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算了,我们不谈蒙汗药了,这次你准备了这么多却没有用上,我看你有些不甘心啊。”
“算这个和春命大,我们对他监视的很严,他基本上没有做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从截获的一封公函和一封私信来看他对这个江宁将军的位子并不太满意,好像他一直在活动希望能够调回北京。”
李富贵点了点头,“这样的人我比较喜欢,他要回北京所以在两江他要最想要捞的就是名和功,这两样我都能让给他,只要他把实利给我留下。”
“那个姓翁的想要什么呢?”
“我怀疑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属于那种读书读得有点犯傻的一型,这种人最讨厌了。什么都干不来还整天自以为是,事情搞糟了又没有担当,而且对自己的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所以根本就无法度量,简直就属于定时炸弹。”
“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没办法像司令说得这样清楚,这半年多我也派了人监视李鸿章,那个人虽然很狡猾,但是他的目的很明确,虽然会布置种种假象,所以如果能看破这些伪装,那他的活动脉络就非常清楚了,而那个姓翁的东一榔头西一棒锤就好像自己在瞎撞,谁也看不清他的规律。”风自强对李富贵的看法深表同意。
“布朗运动啊。”李富贵咕噜了一声,“这种人的监视以后尤其要抓紧,还有,你和你手下的活动需要更秘密一些,阿陆已经看出了你的动向,虽然我从没想过要防着阿陆,不过他能看出来,那其他人呢?”
“这段时间大人不在,许多事情都要通过陆总参谋长,虽然我的行动计划没有给他看,不过以他的聪明看破其中的门道应当不算困难,不过其他人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察觉,其实我们的活动还是很隐秘的。”
“这样就好,我正打算把你这边的编制扩大一些,你可要好好干。”
“有什么任务吗?”风自强从扩编联想到这次刺杀和春,一下兴奋了起来。
“大的任务到也没有,不过我们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肯定会引起清廷猜忌的,我想把水搅浑。”
“怎么搅?”风自强在那里已经摩拳擦掌了。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现在先做好准备,到时候有你施展拳脚的时候。”
一八五六年六月十二日正如李富贵所说这一天将会是一个被永远记住的日子,这一天海洲码头可谓人山人海,火车这个盖子已经被捂得太久了,大家的好奇心都已经被早早得调了起来,所有人都在想知道这么大的工程究竟能弄出个什么。可是在通车典礼前他们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为了加强这次典礼的戏剧效果李富贵拉了一道布幔把火车给围了起来。
李富贵看着高悬在天顶的太阳,人已经到齐了,用来造势的文艺活动也几经开始了,火车站的月台上又是舞龙又是舞狮热闹非凡。主席台上坐着江苏省的一些头面人物,为首的是巡抚王庆云和江宁将军和春,李富贵特意把他们和几位公使安排坐在一起,这个安排让他们几个感到很不自在。随着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司仪宣布下面由兵部侍郎李大人为海寿铁路定下最后一颗道钉,李富贵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为了钉这个钉子他还专门联系了好一阵子,毕竟用那么大一个大锤准确的击中一个钉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富贵牟足力气一锤砸下感觉上好像歪了一些,不过周围立刻万民欢腾,李富贵有些心虚的抬头看了一圈,虽然他知道即便是他这一锤砸到自己脚面上这些人也照样会欢呼的,本来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在经过几个无关紧要的环节之后,又一个高潮随着司仪的大嗓门到来了,一声长长的汽笛足足拉了三分钟,布幔被手忙脚乱的拉到了一遍,一列火车缓缓的开动起来。当火车通过主席台的时候一股蒸汽从火车两边被喷了出来,那些围观的老百姓发出了一阵惊呼,人们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坐在主席台上的那群官员的表现甚至还不如台下的老百姓,海州这里的老百姓多少还是见过一些市面的,只不过突然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从他们面前跑过被吓住了而已。李富贵扫了周围一眼,这些官员个个面色惨白,王庆云甚至有往桌下滑的趋势,那些外国人的脸上多少带有一点鄙夷的神色,只有伯驾盯着火车在那里出神。李富贵觉得有些恼火,实际上这帮大员们的反应早就在他计算之内,不过等到真地看到他们在外国人面前丢脸还是让李富贵感到胸口好像堵了一口气,“能够麻痹这些老外也好,”李富贵自己安慰自己。蒸汽火车的声势的确惊人,李富贵坐在主席台上都能感到大地在震撼,他这次为了加深人们对火车用途的理解在车上整整装了一个兵团,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树林般的排在一节节车板上。这些士兵在事前受过严令,今天他们的任务就是站在车板上,不管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都必须像钉子一样死死的定在那里,所以虽然他们心中的慌张说不定比下面的人尤有过之,不过军姿倒是仍然站得笔直。
这次通车典礼的确起到了极大的反响,开始那些想来看笑话的人回去的时候腿都有点软,在这块千年如常的大地上一条长龙打破了这布满灰尘的宁静。这一天有无数的农人停下了自己的锄头,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那头喷火吐烟,发出阵天巨吼的怪物,那怪物背上整齐的站着一排排天兵天将,他们的心中都想起了最近的一个传言:这天下要变了。
和春的反映倒是挺快,当火车走远了之后,他的血液重新流回大脑之后立刻就明白了火车的真正能力,“刚才那个车上装了多少人?”他一把拉住李富贵急切的问道。
“一个军团,五千人。”
“他们是去寿州吗?”
“是啊,我们最近要把前线那些被打残了的军团换回来,所以调动的比较频繁。”不希望和春产生什么误会,李富贵向他解释了一番。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呢?”
“没跑过,大概用不了一天一夜吧。”
“带着所有的辎重一天一夜就能从海州到达寿州,下了车就直接能战?”
“是啊。”李富贵已经明白和春的意思了,“一列火车还不止运一个军团呢。”
“那,那,一条铁路上能跑多少火车呢?”和春有些结巴。
“理论上说跑多少都行,我现在有十个火车头,车皮就没数了。两边对开也就是说能同时有五列火车向一个方向运兵。”
“同时调动四五万军队,一日千里,这还了得。”和春倒吸一口凉气。李富贵对于和春能这么快做出这样的判断倒是有些没想到,这帮满人平时提笼架鸟不过脑子还是蛮活的。
“是啊,有了这条铁路我也就算有了根主心骨,以后就算长毛再怎么猖狂,他也休想从这里跨过一步。”
“可是如果洋人在海州登陆那岂不是一天就到寿州了,最近洋人可又想惹事。”和春的脑子还真是好使,瞥了一眼旁边坐得包令立刻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凑到李富贵的耳边小声地问道。
“这个。”李富贵一时还真没跟上,“只要做好准备,偷偷的把车头都撤走他们也就没辙了。”最后李富贵随口糊弄了他一句,实际上这铁路从头到尾都被外国人控制着,李富贵为了往里面多插几个人可是费尽了心思,要是真想要事先把火车偷偷撤走恐怕还真不容易。
当天晚上李富贵举办了一个酒会庆祝顺利通车,本来他是两边都请了,不过那些大员们一听说酒会上吃的是番菜立刻都推托不来了,所以酒会自然就变成了一个西方人的聚会,从那些公使到铁路公司的工程师,还真有不少人,相对于他们那些参与铁路工程的中国人显得拘谨了许多,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场面到并不反感。
酒会上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和冈萨雷斯一起向李富贵说起圣人马赖在广西的遇难记,李富贵本来还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的凑合,不过渐渐的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实话那个马赖的光荣事迹他是一句都不信,再说这个马赖究竟是好是坏也不关他的事,只是随着两位大人的描述那本已随风飘逝的历史书中的几页发黄的纸片又飞回到他的头脑里,好像广西的马神父事件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法国的借口,英国那边好像有个什么号事件,看来历史的巨轮还是照常滚动着。
按照布尔布隆的描述这位马圣人在广西好事做尽,最后没想到让地方官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杀了,对这件事李富贵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照历史书上的描述这个马神父是做了不少坏事,不过这里面有没有死罪李富贵可就有点吃不准了,另外按照大清律这个地方官要杀一个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先不说这一级级的上报刑部,等到了刑部着公文又是一审再审,就算批文下来日子不对也不能杀,一个待处决的犯人说不定要在大牢里呆上好几年,所以犯人的家属千里迢迢的到北京告状一点都不急,要是盘缠不够还可以先来个两年的勤工俭学。可是这个马赖怎么说杀就杀了,也不知道他们走的是一个什么程序。“这帮家伙总是给我惹麻烦,没那个实力就不要那么横。”李富贵在心里骂道。
“主教大人,公使大人,两位尽请放心,富贵决不会让这位马圣人的血白流的,我明天就上书朝廷,这件事肯定是下面的地方官胡作非为,我一定要仗义直言,这件事一定要一查到底。”李富贵虽然认为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经很难避免了,不过他还是希望来的规模小一些。
“李,我倒认为马神父的案子是否得到公正处理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即便是清廷把广西从巡抚到知县都杀了马神父也活不过来了,我认为问题的关键是你们的朝廷仍然没有认识到我们代表的是什么,他们总还是以为自己是上邦天国,把我们当作野兽来看待,所以他们才会这样毫无顾忌的杀害外国侨民,总是为我们的接触设置冲冲障碍,我们那些正当的商人在这个国家都被看作是贼。我认为一八四零年的那场战争没有给中国人足够的教训,我们必须让中国人真正了解什么是现代社会。”包令把话接了过去。
这些话李富贵听起来非常刺耳,虽然它不能说毫无道理但是站在一个中国人的立场这些话里的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意思实在是让李富贵很不舒服。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各位都是我的朋友,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以和平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我相信皇帝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万事好商量。”实际上李富贵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自己就很矛盾,所以他虽然希望这场战争能够避免,但是自己却又不想出力。
“李,我当然也希望如此,但是如果这件事不能和平解决,在座的这些朋友需要你表个态,你将站在哪一边,在中国或许你是唯一能够真正了解西方的人,我希望你发自内心地做这个决定。”
“我当然会与各位站在一起,只是我倒觉得如果我公开站在你们一边对我们大家反而没有好处,对你们来说我相信即便是你们打下北京我相信仍需要一个与朝廷之间的通道,毕竟你们不是想灭亡清朝,是不是。对我来说,我毕竟现在面临着太平军巨大的军事压力,目前实在不宜与朝廷翻脸。”
包令暗中叹了口气,比埃尔说的不错,这个李富贵绝对是个奸猾的家伙,不过他说的倒是实情,“如果我们向灭亡清朝让你来执掌这个国家呢?”
李富贵心中冷笑,这还是当时伯驾说的那一套,要是自己钻进去就真的变成他们手中的木偶了,“唉,我刚刚和长毛拼的元气大伤,现在实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包令对于这个答复显然并不满意,“那么如果战争爆发,李先生能帮我们做些什么呢?”
“这个嘛,在交战初期我想我可以稳住地方,不让地方这些势力掺和到这件事里去,如果你们能很顺利的击败京津地区的禁军,我相信就可以达到各位的目的了。”
“李,你以军人的眼光看,我们要击败京津地区的禁军需要多少力量?”包令也并不想激化矛盾,所以他没有选择更进一步的要求,毕竟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些早。
“以我看,一万人绰绰有余,不过如过朝廷离开北京,而又不愿意接受和谈,那你们就是派再多的人恐怕都没用。”
“首都被攻了下来还不接受失败吗?”
“中国有句话叫破罐子破摔,如果皇帝真的躲到西边去采用不战、不降、不和的态度,不知道公使大人有什么办法吗?”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那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就需要我这个中间人了,您知不知道中国有一句成语叫城下之盟,在中国订立城下之盟是一种获得最多利益的方法,因为你已经表明了有能力毁坏它最宝贵的东西,但是却没有动手,这样对方才会拿出赔偿来作为交换,如果你把人家家里的东西都砸完了,还有谁会愿意赔偿呢。通过我的斡旋相信能为各位朋友带来这种利益。”
李富贵一回到官邸就业不管它半夜不半夜的立刻把风自强找了过来,“自强,给你个任务,你选一些根红苗正,极度痛恨那些鞑子外族的战士渗透到从塘沽到北京这一线的农村”
“是不是要进军北京了?我们可是做梦都盼着这一天了,真没想到这个日子这么快就到来了。”风自强兴奋得不得了。
“暂时只是准备,”李富贵看到他这么高兴不忍心泼他的冷水,“京津塘一线对于我们大家都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点,如果我们要挥师北京,走塘沽登陆奔袭京师正是一个奇招,而这一手一定要兵贵神速,所以实现安插人手、发动群众、打好根基绝对很有必要。而最近色目人打算跟清廷翻脸我估计他们应该也会走这条路,对于这一点我们也需要早做防备。”
“大人,对于色目人我倒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其实遍视我华夏大人您已经是傲视群雄了,只是力量还不足以削平天下,尤其是太平军扯着后腿,使您腾不出手来对付清廷,否则以大人您的武功夺取北京并不是一件难事。”
“分析得还算清楚,那又怎么样呢?”
“既然您说色目人正打算和满人翻脸,您看我们能不能借助色目人来赶跑满人呢?”
“你是说向色目人借兵?”李富贵一脸的惊愕。
“对。”
“那我们不成吴三桂了吗?你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念头?想当年陈总舵主为了防范北方的罗刹国趁机侵入我华夏,宁可放弃了三藩之乱那么好的机会,你知不知道?”
“陈总舵主怎么想得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几年跟在大人身边,我对色目人的底细倒是摸得很清楚了。色目人的老巢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叫做欧罗巴的地方,”风自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起了世界地图,看的李富贵直翻白眼,这个家伙这两年还真的没白在情报部门吃了那么多干饭,他居然向自己讲解起世界地理来了。“我向很多色目人核实过,离我们最近的美利坚也与我们有万里之遥,总之他们虽然可以派遣军舰来打击我们的军队,但是他们无法真正的占领我们汉家的土地,因为他们的人太少,而且他们不像满人一样能够丢掉老巢全都跑到我们这里来,所以就我看来他们最多也就能派出个万把人常驻,这么点人想要占我大汉得花花江山无论如何做不到,就是做官都不够,就好像当年色目人想要在从鞑子那里夺取一个省并不是难事,可是他们只是割去了广东南端的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岛,这就是因为他们虽然能打但是不能占。”
李富贵在心里长叹,中国人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建立起国家这个概念呢?“你了解得还不够,北方有个罗刹,俄罗斯,它的边疆已经推到了蒙古草原和黑龙江一带了。”
“罗刹我也知道一点,他们的繁华地区距我们这里恐怕也不下万里,这中间都是大片的荒原雪域,所以他们能够迁移过来的人数也不会太多,而且和他们接壤的都是一些异族的土地,正好让他们互相对咬。”
“异族的土地?你的意思是长城以外的地方我们都不要了?”
“正是,我们汉族自古以来就是爱好和平的,我们不容别人从我们这里偷去哪怕一寸祖先留下来的土地,但是我们也不会去贪图别人的东西,当然等以后我们强盛了万邦来朝的时候那就更好了。”
李富贵必须扶住桌子才能使自己坐稳,“天地会的英雄们是不是都是这样想的?”
“有很多人和我的观点差不多,也有一些主张要先发制人,杀出去来减少那些异族对我们的威胁,不过还真没有人对他们的土地感兴趣,你也知道那些地又不能种粮食,我们抢来干什么呢?”
李富贵坐了半晌来整理自己的思路,今天这一席谈话对他的刺激实在不小。“自强啊,你能认真地去了解色目人的情报并且学会了分析,这一点我很高兴,不过你看到的仍然是表面的东西,比如人数啦、距离啦,就好像当年陈总舵主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百个汉人赶不走一个满人,你也不相信一个色目人能够统治一万个汉人。
随着你更深的了解,你就会慢慢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对于色目人的底细我比谁都了解,所以我们和色目人只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绝对不能把这种关系变成依靠,中国是个大国,想要崛起依靠是依靠不来的,今天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以后修要再提起。”说到最后李富贵已经是声色俱厉。
“大人,我错了,我也是复国心切。”
“三百年都等了,难道这最后二十年就沉不住气了吗?你下去吧,把交待你的事先办好。”
对于马神父事件李富贵用一份奏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要求严惩广西的相关官员。本来这么远的事本轮不到他来插嘴,不过李富贵句句都扣着当前的战局,顺便还讲了一下天下的格局,仔细的向朝中的大员们解释了一番这个法兰西与英吉利的异同,希望朝廷能够区分对待。
咸丰刚刚流放了翁同书,毕竟这样一个文官一下子得罪了前线所有的大将被牺牲掉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更何况根据调查他所言的确不实,说李富贵不救江北大营连托名阿他们都不承认。
现在李富贵整天叫着他比窦娥还怨,咸丰倒有心安抚他一下,可是这个李富贵总是和洋鬼子走得这么近,刚刚收到下面的奏报,他那条铁路终于通车了,说是一开起来地动山摇会骚扰到地下的先人,不过李富贵上密折说他特意把这条铁路修得穿过凤阳用来震动明朝那些朱家皇帝的地陵,想到这里咸丰不觉自己笑了起来,
“这个李富贵就是太爱胡闹,和春的看法好像还比较中肯,这火车若为利则巨,若为祸则猛,现在是只能先顾眼前了。”
可是这广西的事该如何是好啊,李富贵说现在洋人已经因为这件事开始限制他采购武器了,又赶上元气大伤,的确头疼啊。若是处理不好洋人说不定还会对天朝刀兵相见,这话恐怕有些危言耸听了,我大清天朝其实他们这些蛮夷能够觊觎的。
可是南方的局势仍不乐观,若是这洋鬼子跑来捣乱却也不可不防。咸丰忽然哀叹一声,“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怎么朕一作皇帝就这么多事呢?难道真的是寡人有亏德行?”
李富贵并不指望自己的奏张能够给清廷的决策带来什么影响,在这个问题上他基本上对清廷是不抱任何幻想的,他不过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从此以后从清廷与英法联军之间的争斗中把自己撇请出来,到时候控制起天平来自己就有了主动权。
在铁路通车后不久李富贵迎来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团体,李富贵的手下有点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大人要给与这个团体以这么高的规格接待,实际上在他们眼里这些湖南人中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带头的叫罗玉鸣是个举人,现在算是曾国藩的幕僚,他对自己能够受到李富贵的亲自接待也是受宠若惊。
实际上李富贵这番做作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因为他带着这些湘江少年准备出国留学,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四十余人,不过看到中国人终于开始自发的走出去李富贵打心底里感到高兴。这次留学的事情是曾国藩资助的,自从上次打败之后曾国藩痛定思痛,觉得总是这样跟在李富贵后面是没有出路的,想要教出有一杯水水平的学生那么老师非得有一桶水才行,可是李富贵从洋人那里只学来了一杯水,那到了自己这里还不是只剩下一滴了,更何况他总是觉得李富贵藏了私,虽然他没有什么证据,可是这种怀疑总是萦绕在心头,否则为什么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打法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灵了呢?
所以他决心选派聪明机智的少年出国留学,不过这国外的事请他毕竟不了解,所以说到最后他还是绕不开李富贵,这个团将在苏北先学习观摩一阵子然后再出国。
对于国人这种自发性的向外学习的活动李富贵当然是乐观其成的,实际上他这次脱困出来以后已经发现有不少地方开始出现这种接近西方的风气,比如说在浙江就有人建造蒸汽船,听手下人说上海有几个从事翻译工作的人的水平相当不错,什么数学、力学、化学都有两把刷子。
李富贵一开始向把这些人召到自己这里来,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人不仅仅有才学,作为这个时代的士人他们往往还有很广的人际关系,不过把他放在原有的环境中很可能会成为一个个现代文明的火种,这是自己培养的人才难以做到的,在这个相对闭塞的社会里人们总是喜欢组成一个个小圈子,而一个外人总是很难融入那些小圈子。
“成立一个基金帮助这些人,首先可以使他们更加专注于自己的研究,而且通过帮助他们出人头地也可以起到带动作用,这个主意真是不错,唯一麻烦的就是现在手头缺钱啊。”李富贵最近一直为钱伤着脑筋,江浦大营的那五个军团已经换防回了两淮,军团升级的事情恐怕不能再拖了,根据原来的设定第一军团升级到甲级军团后将有三分之一的部队装备重炮和快枪,这绝对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而且必须预定,“就拿预定做借口吧,这些武器从订货到交货的时间起码要四五个月,也就是说正式升级还可以拖个半年多,到时候手头应该会松一点吧?对了,升级可是一件大事,不能让他们这样说胜就升了,这半年要加强这几个军团的训练,最近他们看起来有些变油了。”
一个新的计划慢慢在李富贵的脑子里生成,他打算趁着这一次主力军团回炉的机会开展早就在打算的整风运动,利用西方的人文思想来武装战士的头脑,正好这段时间看起来不会有大战了,“是时候把政委这个职务制度化了,不过让政委向士兵讲解天赋人权的论点怎么想怎么滑稽。”在李富贵的计划中高级干部也要回炉,随着夺取地方政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李富贵感觉到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在这个时候手下的绝对忠诚是他成功的保证,“只要闯过这一关,就可以让他们自由发展了,不过在这之前为了让他们保持团结哪怕是洗脑也在所不惜。”
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李富贵感到自己站在赌桌的旁边,即将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家当押到天门上去。
“你们这些商人,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李富贵忽然发现自己算漏了一个问题,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士兵应该算哪一个阶层?从富贵军所订立的制度来看他们是农民,而且应该算富农,有职务的将来还可以成为地主,他们在退伍的时候能够拿到自己的土地,这一条政策对富贵军具有非常大的激励作用,而李富贵也不担心他的许诺无法实现,实际上现在江淮之间已经有大片的土地空了出来,等到平定了太平天国之后足够他安置几十万的军队。
“我真的希望他们成为地主吗?他们自己想当地主,这一点无可置疑,可是我呢。我当然不能说不给他们土地了,可是我可以慢慢诱导他们,让他们觉得种地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这个念头在李富贵的脑海中盘绕,久久不肯离去,以至于李富贵都无法去想别的问题。“从工?屯田不就是让士兵在训练的闲暇中开荒种地吗,南泥湾精神不就是说的这件事吗?如果让他们在训练的闲暇去工厂做工呢?扩大军工,发给工资,这样他们大概会渐渐得明白土里刨食不是个很好的归宿。
通过股市也可以把他们引到商业中来,”富贵军的军饷一项优厚,而李富贵治军严谨所以士兵多有积蓄,“有钱就应该去投资,不管怎么说赚头肯定比种地大,就是商业有风险,要是赔了就会影响军心,可是也不能用固定利率,固定利率那还叫商人吗,这倒是个麻烦的问题。
必须寻找一种风险比较低的投资方式,收益随着经营的好坏浮动,甚至可以没有,但是绝对不能赔,回头把金找来问问,中国的军队应该走出黄土了。”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一八五六年的下半年,各方都在积极准备,但是表面上却非常平静,李富贵把好几个同级兵团的建制打散,重新训练,并且大大加强了文化教育,这一切的借口都是即将到来的军团升级。军团升级的事自富贵军组建以来还从未有过,所以官兵们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是仍然被光明的未来所激励。一套中西合璧的哲学教材也被炮制了出来,李富贵的那些零散的现代哲学思想在这里被揉到了一起,兵、法、道、儒以及各种启蒙运动中闪现出的思想看似杂乱的罗列在书里,不过如果一个人看得足够认真他就会发现实际上这些观点是按照利益被组织起来的,虽然这本书里并没有正式提出“唯利”的观点,但是书中的计算却统统都是在这种观点的指导之下。
借着总结上半年战争中暴露出的问题李富贵把连级以上的干部分批抽调会军校接受再教育,这个动作可是在不小,李富贵则总是尽量找机会与这些军官生活在一起,惹得赵婉儿十分的不满。李富贵的借口是自己这次作战也表现出了许多缺点,如果不加克服说不定下次真就挂了。这个借口倒是有效,毕竟军校这个地方还算让人放心,赵婉儿觉得丈夫要求上进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也就默许了。
实际上李富贵在军校的所作所为相当的恶心,也就是解衣推食的那一套,每天晚上李富贵都扪心自问,自己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李富贵还从没有这样长时间的扮演某一个角色的经验,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对所有的军官都做一遍这种心灵攻势的话起码要四个月的时间。如果这四个月里自己真的坚持下来,那么很有可能第三种人格就要诞生了,根据李富贵的经验扮演一种人格太久的话就很有可能弄假成真,这绝对是他最害怕的,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所以在军校期间李富贵总是会寻找一些机会去周边视察视察,两淮大地上到处可以看见建设的工地,这让他很感自豪,并且视察工地的时候李富贵一般总是喜欢板起脸来,他觉得这应该能中和军校给他带来的影响。唯独在寿州视察一片煤矿的时候面对塌方所造成的九具尸体的时候李富贵再一次祭起了爱民的面孔。实际上这两年煤矿的事故几乎就没有断过,对此李富贵也是无可奈何,原始积累的残酷马克思已经说的清清楚楚,那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实,没有什么好掩盖的,只是如何看待这种残酷却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李富贵给了这些矿工的家属双倍的赔偿,然后再一片歌颂声中离开了寿州,对于那些已死的人他倒并没有多少歉疚,这一路上他已经牺牲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吧。不过那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道谢的声音却始终震动着他的胸膛,“中国人啊。如果善良没有其他的美德,比如勇气、刚强陪伴的话,它是那么得像懦弱,我甚至分不清你们。”
当然这种巡厉总的来说还是令人愉快的,高速的膨胀虽然带来很多问题,但是那一派繁忙景象也的确让人看了高兴。另外还有一些好消息接连传来,比如说化学武器已经小型化了,这绝对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新研制出来的化学武器仍然使用盐酸和硫化亚铁,李富贵发现自己的这些工程师里精通化学的可能真的不多,当年自己告诉他们用这两样东西,他们就这样一年一年的用下来,好像一直没想过开发一点氯气、芥子气什么的。容器倒是有了很大的改进,变成了一个一尺多长的圆筒,也就茶杯那么粗,如果需要使用只需把圆筒倒置狠狠地在头上砸一下即可将原先分隔存放的盐酸与硫化亚铁充分混合,这让李富贵回想起当年的灭火瓶,混合之后就要立即投掷出去,在那些出色的掷弹兵手里大概能扔个四十米远,考虑到每一个毒气弹所能产生的毒气有限,再加上硫化氢比重与空气相差不大比较容易挥发,所以这已经是一个很安全的距离了,即便稍微有些逆风也可以使用,不过逆风的时候不能大量使用,只能起到妨碍敌军保持阵型的作用。但是如果富贵军占据了上风口,那它的敌人就只好自求多福了。毒气弹的造价不算高,大多数部件都是陶瓷的,这给它的保存与运输带来一些麻烦,但是李富贵还是命令多生产一些预备,并且在几个主要的军事基地里都建造了存放化学武器的仓库,以备不时之需,这次江浦大战对他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兵工企业集中了李富贵手中大量的工业人才,虽然这些人从客观的角度上来看大部分人对现代工业的认识仍然属于刚入门的水平,不过在这个时候的中国他们却绝对可以算是这些行业的精英了,“李叔,当年派来的学徒有多少人出师了?”当年外语学校的淘汰率还是蛮高的,那些英语成绩比较差的,他们当中有很多就被转到军工企业来做学徒,毕竟招生的时候他们都是很机灵的,只是语言方面缺少天赋而已。
“第一批都出师了。”
“这么快,当年好像是签了五年的学徒合同吧?”
“虽然学徒期实际上还没有到,但是他们已经成为各个部门的骨干,在以学徒态度对待他们就不太公平了。”
“嗯,有道理,最重要的还是人才,在人才身上的确不应该占这个小便宜。现在你这里人手够吗?”
“不够,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仿造,有个小子甚至想仿造蒸汽机。”
“哦?他怎么仿造?我们已经有这样精良的车床了吗?”
“他说只要人手够,用榔头就可以敲出来。”李叔笑着说道。
“小伙子精神可嘉,不过这个效率太低了,绝对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你们真的有制造大机械的信心了吗?要是真的有了,我就去定购全套的生产设备,再请外国技师来教你们怎么生产,甚至原厂收购也不是不可以。”李富贵忽然意识到这个想法有个漏洞,“见鬼,现在手上没钱了,大手大脚惯了。”李富贵在引进技术设备上一向舍得花钱。
“真的要全面生产我想我们还是没有准备好,就是现在做些简单的防止我们的人手都不够,不过去年招来的这些工人素质倒是不错,再过个两年就能顶上来了。”
“那些人说起来可算得上百里挑一了,那么多难民中就选出这么千把人,当然不错。不过我没有两年时间可以给你了,我最近就想从你这里抽调一些人出去。”
“有新任务?”
李富贵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最近这淮河两岸开了不少买卖,这些东家里有些原来就是商人,对他们我还比较放心,但是也有不少原先就是一个土老冒,这南面闹太平军,北面闹捻军,弄得他们有地不能种,所以就头脑一热想起办实业了,像这样什么都不懂就一头扎进来实在让人担心,要使他们都赔了,那后面的人就会打退堂鼓了。所以我打算抽调一些人才补充到民间去,我是这样计划的,一个技术人才搭配一个经营人才,对这些小年轻来说给他们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也算是培养而且到那里做主管相信收入也会增加不少,也是一个榜样。”
李叔想了想,“没问题,我们这边会全力支持这项政策的,不过这杨会不会造成我们的一些保密的东西外流?”
“核心骨干不能派出去,毕竟兵工厂还要正常运行,我们只是选派那些技术不错,对现代机械有所了解的出去。”
“我还是有一个担心,您刚才说他们出去后收入可能会增加,您看我们的核心骨干现在大概一个月拿四十两银子,如果出去的人挣得超过了这个数目我想会影响留下来的那些人的情绪的,毕竟他们现在都是朋友,每个月挣多少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
“说他们收入会变高也只是我的猜测,那些土老冒也未必肯出很高的价钱,要是真的把工程师的薪水炒高了我们也就跟着涨就是了,我还怕他不高呢。”
相对于铁路另一个盛事,股市的开盘声势就小多了,李富贵出于对官僚资本和外国资本的戒备保持了低调,目前股市还很弱小所以巨大的游资将是一个很大的威胁。虽然开幕式的规格不算太高,请来的宾客主要都是本地的商人,不过第一天的交易量还是非常令人满意的,股指小幅上扬。股市的讯息是通过各种小道消息传播出去的,虽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造势,但是人气倒也不差,原来现在的上海可以说是中国民间资本最为雄厚的地方,太平天国横扫长江,这场残酷的战争给这块土地上所有的人都带来了很大的痛苦,但是却给上海带来了大量的有钱人。李富贵不止一次的宣称上海是不可能陷落的,所以江南的士绅都把这里作为避难的首选。这些背井离乡的地主们这两年一直过着坐吃山空的日子,对他们来说这个新兴的股市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以钱生钱的出路。在他们眼里期货市场属于商人们的范畴,在那里人们不停的买卖各种货物,对这些刚从土地上走出来不久的人们来说这种倒买倒卖使他们能力以外的事。而现在天下动荡花钱出仕也不算是个好主意,而像在股市里这样花钱成为一家知名商号的股东在他们看来要保险的多。
从股市里圈到的钱李富贵无权使用,虽然他对这一大笔银子垂涎三尺,可是金严词拒绝了他挪用这些钱的念头。
“李大人,如果您想筹款的话,您可以卖掉自己的股份,但是现在这些钱都是属于公司的资金,即便是您也不可以不经过财务手续随意支用,我们现在已经是股份公司了,我们必须对所有的股东利益负责。”
这些公司被剥离之后集团并不持有多少股份,而且为了能够继续指导这些被剥离的公司保有这些股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必需的,所以金的建议跟没讲一样,“如果我能说服董事会拿出一些钱来进行投资呢?”
“投资什么?买枪买炮吗?”
“这个,这个是有点困难,到年底股东大会的时候交待不过去。”
“李大人,我知道您现在在经济上很困难,但是股市刚刚成立,各个方面都很脆弱,它现在需要的是呵护而不是收割。”
李富贵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刚才也只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就在李富贵整天为银子的事情烦恼的时候居然有人找上门来给他送银子来了,而送银子的理由也让李富贵大吃一惊:鸦片。这是一个安徽人,姓刘,按照他自己的介绍他们家在皖西也算是个大户,李富贵对于这样一个人打通好了几层关系只求见自己一面感到很好奇,这个人在官场、商场和黑道都找到人替他引荐,别的不说就他这份情报收集的能力就让人印象深刻,毕竟李富贵的这最后一层身份是绝对保密的。
“刘先生不辞辛劳到李某这里来不只有什么事情吗?”李富贵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虽然他并不小视坐在对面的这个人,但是他毕竟不能抽出太多的时间来接待这些人。
“刘某有个财路想和大人分享,不知大人可有兴趣?”
一听到财路李富贵立刻有了精神,他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这个话题,“这倒很有意思,说来听听。”
“刘某在家乡种了一些罂粟,提炼出来之后卖的也还不错,现在想要扩大生意,还望李大人支持。”
听到这话李富贵一愣,然后再仔细的打量了来人一番,五短身材、肥肥胖胖,挺大个脑袋留着两撇鼠须,怎么刚才没看出来他长的很猥琐呢?李富贵又瞥了一眼他的推荐信,刘云飞,名不副实啊。竟然是个贩鸦片的,他刚刚说他种了很多鸦片,还是在家乡?“刘先生说种鸦片?在哪里种?”
“小人是金寨人,当然也就是在金寨种。”
“你是说在安徽种鸦片,鸦片好种吗?难道地方官都不管了吗?”李富贵有些糊涂了
“鸦片比稻子好种多了。至于地方官吗,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现在的安徽地方官还能做什么呀?虽都知道在安徽您是这个,”所这他一竖大拇指,“长毛是这个,”他又竖起一只食指,“乡会是这个,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是这个,而地方官嘛…”他把四个手指都攥起来只剩下小拇指孤零零的竖在那里。
李富贵看着他的那些肥肥短短的手指,刚才的那些手势他自己应该也能做,但是绝对做不到那样的标准和自然。李富贵记得这个时候黑道见面都喜欢用各种奇怪的手势来打招呼,以前风自强还教过他几个,看来这位应该在手指上下过苦功。
“刘先生应当不会不知道我对鸦片的态度吧?”
“鸦片这玩艺不是好东西刘某也知道,大人收鸦片税在下也是举双手赞成,但是洋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不但毒害我们的人还榨取我们的钱。与其如此不如我们自己来好了,为祸还要轻一点。而且本地土的价钱要比洋土便宜,如果我们那本地土去冲击洋土,到时候洋土卖不出去,他们无利可图你再要求禁烟,洋人也就不会那么反对了,处置好了洋人那本地的烟贩像我们这样的小民难道还敢对抗大人的天威吗?”
虽然李富贵绝对没有种鸦片的意思,因为如果出现激烈竞争必然会出现价格战,到那时鸦片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但是他对这个刘云飞的看法倒是缓和了许多,这个人实际上和自己是一类人,难怪他一个鸦片贩子竟然干大张旗鼓的找到自己的门前,要是真有他说的那一天他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溢,以他的能力来看那时候他早就漂白做正经生意了,“就目前来看,我们并不禁鸦片,你想卖就卖干什么要找上我呢?”李富贵想探探他。
“大人,这两淮地面上的的各个关卡基本上被您扫得差不多了,也就是名存实亡的样子,可是富贵军设的关卡就没那么好过了,我当然知道名义上这里是不禁鸦片,可是实际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像我这种没有洋人背景的,那重重刁难睡受得了。所以现在在下的鸦片都只能在皖西一带偷偷的卖。若是能得到大人的首肯,我们就向东卖,在两江、两广、闽浙好好的和洋土斗一斗,他们在沿海地区卖得不好自然就更不会向内地深入了,到时候赚的钱小的只要四成,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刘云飞的这段话倒是有那么点说服力,李富贵顿生知音之感,面前这个人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起码把各方的利益都拿出来计算了一番,而且从表面上看他的主张倒也说得圆,但是李富贵也知道这只是表面的计算,像这种行为类似于给黄河决口,一旦放开想收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对于这一类的推算必须特别仔细,一定要慎之又慎。
看到李富贵不说话,刘云飞又加强了语气,“大人不是说过兵家的宗旨就是‘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吗?小人对于大人关于兵家的诠释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才敢不惧斧钺前来与大人商谈。”
李富贵盯着刘云飞的脸胸中不觉产生了一丝怒气,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摆出这么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兵家的小册子虽然早就开始在民间流行,但是作者却是绝密,他居然连这件事都打听出来了,活动能力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刘先生好灵通的耳目啊。”
“大人千万不要误会,其实刘某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得知了那些书是大人所作,所以才生出了与大人合作的念头,绝对没有窥探大人的意思。”
“真的吗?你不觉得这么简单的两句解释不太够吗?”
“也对,只是说来话长,恐怕会耽误大人的时间。”
“你只管说,若是听烦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那好,小人就长话短说,小人以前在福建那边作过一些生意,也赚了几个钱,从三年前小人就趁着兵荒马乱的回到原籍偷偷的种了一点罂粟,这两年也算赚了一票。本来在下也没有想着把这个生意做大,只是去年小人的大舅子送了一本书给我,就是大人的那部孙子兵法集注,说是一位大人物写的,若能读透则荣华富贵举手可得,小人一看之后即再难以放手,对大人景仰无比,同时也生出追随大人的念头,只是刘某并无什么特长,所以思来想去倒是种植鸦片可能算是在下的首创,所以就在这上面多动了些脑筋,想通过这种合作来自荐于大人。”
“你回避了重点,这样的话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我知道了,我的大舅子叫王连庆,在陆大人手下做事,颇得陆大人器重。”
这个人的名字李富贵还有些印象,的确是陆归延的得力助手,看来这个小子倒不是在说谎,“原来是王先生的妹夫,那干什么还要这么客气弄这么多推荐信做什么,真是见外了。”
“大人,我这样做是由原因的,今天在下到这里来我大舅子并不知道。”
“为什么?”
“鸦片一物为祸甚烈,所是让别人知道大人种贩鸦片必是千夫所指,所以这件事绝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那位大舅子心眼好、能力强,就是嘴上缺个把门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于大人合作而不是投到大人们下的原因,这件事情大人不必出力,只需要睁一眼闭一眼,给小的提供一些便利就可以了。”
李富贵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这个小子说得总是这样冠冕堂皇,但是他的建议可实际上却总是对他自己有利,本来李富贵并不介意别人替自己打算,这本是人之天性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他摆出这么一副个方面都在替李富贵打算的嘴脸,让李富贵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这件事必须小心从事,因为鸦片一旦在全国泛滥后果不堪设想,我想派一个擅长于市场调研的专家跟你去走走然后写个报告出来,我要了解本地烟土能够占领多大市场,还有推出本地烟土后市场会不会扩大,其他地方的人会不会跟着学等等等等。”李富贵心里暗笑,先把这个家伙查个底掉,然后再看看如何收拾他,人还是蛮能的,要是能够收为己用也不错。
“这个,这样一来会不会泄密呢?”
“不会,这个人我很信任,若是泻了密那就肯定是你说出去的,到时候我就为你是问,好了你把住处留下来,我会派人去找你的。”
看着刘云飞的背影李富贵笑了笑,“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安徽居然有人在种鸦片,以前还真不知道,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阿陆究竟知不知道?这块地方还真是山高皇帝远。这个鸦片的问题好像当年那些军阀的军饷有不少都是从这上面来的吧,有意思,如果不打价格战,只是慢慢蚕食英国人的市场的话,再配和舆论以及一些幕后交易,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像。”李富贵转念一想,“不行,这事光靠心算是算不清的,等到报告交上来再说吧。”
章乐本来只是苏北大地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谁都没有想到他会以自己独特的死法名留史册,这一天清晨他沿着那条有木头和铁轨铺成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怪路抄近道去地里上肥,一边走着还一边想:这些木头上涂这么多油干什么,要不然还真是打家具的好材料,还有这么多铁就这样放在路上真是太可惜了,可惜这些铁条太大了,而且那些说书人再三宣传盗窃铁轨要军法从事的,所以章乐只是低着头羡慕了一番。就着一个转弯的地方一列火车突然轰鸣着迎面呼啸而来,那个时代的车速并不算太快可是火车的气势实在是惊人,章乐被吓得手脚酸软,立刻成为了事故统计数字中的一员,丢下了一堆孤儿寡母。火车撞死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子在十里八乡传播开来,恰好这一带当年因为修建铁路而征用过坟地,立刻民情变得汹涌起来。章乐的几个族人抬着尸体拖着几个小孩子陪着章乐的遗孀把沭阳县衙给堵了起来,弄得县大老爷心中大叫冤枉,自打这铁路从他门口开始修的时候他就把心提起来了,所有这一切都不合规矩,虽然李富贵说过有什么事情他顶着,可是自己毕竟是地方官,到时候李富贵要是翻脸不认账难道自己还能找他讲理去吗?结果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出事了吧?这帮刁民,这铁路又不是老爷修的,火车也不是老爷开的,他们把我的府衙堵起来干什么,难道自己敢去找李富贵理论吗?
先是派师爷出去好言相劝,希望他们自己带李富贵那里去申冤,结果不起作用,县太爷干脆一咬牙派出差役拿着棍子一通乱打,把那些申冤的、起哄的、看热闹的一律打跑。苦主看到县太爷不肯为民做主只好到铁路的沭阳站去要求偿命,沭阳站的工作人员都是中国人,对于这些人的遭遇也表示了同情,只是当这些意见被送到铁路公司的那些老外手里的时候立刻就被打了回来。“在哪个国家火车撞死人都是不用赔的,被撞死了只能怨那个人自己不好。”硬邦邦的回话让所有人都气愤不已,一时民情汹涌,等到李富贵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愤怒的民众已经阻断了沭阳这一段铁路的运行,还有几个儒生站出来呼吁大家拆除这洋人的鬼玩意。幸好护路的部队反应迅速,接到电报告急之后立刻乘坐火车赶到现场,弹压住了人群。
因为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所以这个问题的解决当然又落到了李富贵的头上。在李富贵的印象里好像火车撞死了人的确不用赔钱,更不用说什么偿命了,只是在中国的传统观念里人命大如天,即便是自杀也常常能找出一个需要负责的人,更何况是被火车撞死。
老外那边的态度很强硬,基本上没有什么回环的余地,想来想去李富贵发现好像这件事只能自己掏钱来摆平。钱倒不是什么问题,中国人的人命便宜自古皆然,李富贵忽然想到当年有一种说法说日本人把质量最好的车卖到美国,最次的卖到中国,中不溜的留给他们自己用,当时自己对此怒发冲冠,不过要是从在商言商的角度来看可能自己也会这么做,美国的惩罚性赔款多厉害啊,动不动就上亿,在中国可以赔一火车的人命了,一个商人当然会首先保证销到美国那边的车不出事。
“唉,那些都是自己开出的价钱啊。”李富贵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对于中国人的人命便宜有些耿耿于怀,可是现在作为一个赔偿者显然不适合过多的研究这个问题。“这不仅仅是赔钱的事,虽然可以赔他们钱但是必须让他们明白被火车撞死了不是火车的错。”
接见苦主的过程颇具戏剧性,那个女人一进大堂就一下坐在地上开始一边哭一边唱了起来,陪着她来的那两个女人一边一个一会搀扶一会劝的,在李富贵看来他们绝对是在里头捣乱的,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人劝相信很快也就哭完了。现在竟这两个人以配合这哭唱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整件事的讨论就是在这种伴奏中进行的。
章家负责谈判的是死者的一位族里的叔公,看起来倒不算太老,到了李富贵面前显然让他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个劲的求李富贵替他们作主,提出的条件无非是严惩凶手,赔偿抚恤。
李富贵县冷冷得看着他,等着个老头实在找不出新词之后突然一声断喝:“你知不知道你们家章乐把火车撞坏了,知不知道那列火车值多少钱,把你们整个村子卖了都不够。”
老头被这样一喝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别的人也一脸恐惧的看着李富贵,只有那伴奏继续在大堂中回响,“三乐怎么会把火车撞坏,火车那么大。”老头喏喏地说道。
“怎么撞不坏,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小鸟就能把飞机撞毁,你们不要看火车个大气粗,其实里面糠得很,禁不起颠装,要不然为什么其他的车都能走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它却偏偏要在铁轨上走呢?”
“那该怎么办?”老头已经懵了,飞机什么的他是不懂,不过大人的语气如此严厉那么下面自然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这个李大人虽说官声还不错,不过听说发起火来也不得了。
“双方互相赔偿,他们不是把你侄孙撞死了吗,就让他们那个司机给你们偿命,来人把那个司机带上来。”随着话音李富贵的两个亲兵押着一个双手反绑的外国人走了进来,“你们认认,是不是他开的车。”
“是吧。”老头随口应了一声,火车司机长什么样所有人都不知道,即便是章乐再活过了也最多只能指认出撞死他的那列火车,不过既然押出的是个洋人大家很自然的就承认了他杀人凶手的身份。
“好,既然验明了正身,那就押在一边过一会把他斩了。”李富贵又扭头问坐在一旁的夫子,“像这种失手伤人按大清律该赔多少钱?”
“既然大人要处决凶手,那也就不用赔什么钱了。”
“赔还是要赔一些的,你看那些孤儿寡母多可怜。这个数目我可以向那些色目人再争取一下,不过既然杀了他们的人,恐怕他们也不太好说话。下面我们来看看着关于损害火车的问题。”李富贵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损失不小啊,内部好多精密仪器、集成线路还有cpu什么的都被震坏了,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一共三万五千二百一十两整。”说着李富贵就把这张纸递了下去,章老汉已经被吓得傻坐在地上。
“大人,冤枉啊,我们家三乐是被撞的啊。”这一声撕声裂肺的呼喊出自刚刚一直在旁伴奏的三乐家媳妇,显然刚才那个数字把她从丧失亲人悲痛中给震醒了过来。
“一个巴掌拍不响,火车道上不许走人,他偏要去走,他不是想去撞火车他是想去干什么?”
“我们家三乐只是想抄个近道。”
“所以说便宜莫贪,你们以为那几百万两银子铺在地上就是让你们抄近道的吗?”
“可是抄近道就该死吗?”
“谁说抄近道该死了,我不是要杀人给他偿命了吗?但是他抄近道造成的损失当然应该赔给人家。”
“我的天啊。”看到李富贵这样蛮不讲理,三乐家媳妇只好又祭起了号啕大哭这一招。
李富贵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把章老汉点起来,“女人就是不行,话都讲不清楚,就会哭。你在这里是代表,你说吧这些钱你们怎么凑?”
刚刚站起来的章老汉一下子又跪了下去,“大人我们实在凑不起这么多钱啊。我想火车被我家三乐轻轻的碰了一下,怎么说也不可能坏了这么多地方,还请大人明察。”
“这个嘛,火车的价钱我是很清楚的,那辆被撞坏的火车我也看了,即便这个数字里有水分也不会太多,如果你们真有异议我也可以派人再去核算以下。但是火车被撞坏了是没有疑问的,这钱总要你们赔,现在咱们先不说数目,你们先凑个份子,等具体数字下来再按这些份子去摊,怎么样。”
“大人开恩啊,您就是打死我们也赔不出这么多钱。”
“那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情愿不告了,也不要洋人偿命了,求大人跟洋人说说这事两厢罢手。”
“这个,色目人恐怕未必会答应。”
“还请大人多说些好话,就说我们实在出不起这么多钱,他们就算不肯也拿不到几个钱。”
“这样倒也可以试试,下次你们记住见到火车就躲的远远的,要是谁在铁轨上乱堆东西、或者向火车上扔石头砸坏了硬盘、内存什么的把他们一家老小卖了都不够赔。”
既然第一面把他们唬住了,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作为第一个被火车撞死的中国人,章乐的家庭还是获得了很优厚的抚恤,打一巴掌然后给枣吃是很平常的招数,而章家人也没有指望能杀个洋人来给章乐偿命,即便在他们村里章乐的死也是被定义为误伤,开始的要求不过属于漫天要价,没想到李大人落地还钱的手段实在太厉害了,都把价钱还到阎罗王那里去了。本来已经没有指望的事情突然有了转机,李大人看章家可怜自己出了些钱抚恤孤儿,当然让他们大喜过望。民间也很快流传出这件撞人事件大清并未吃亏的传言,各种小道消息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火车竟然会被人撞坏更让他们感到好奇,那么大的铁家伙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很多人都在议论这洋人的东西就是奇怪。
接着这次撞人的事故李富贵发动自己的舆论力量进行了一场令人奇怪的火车知识普及,在这些知识里火车成了一种类似于笔记本电脑的东西,虽然可能在表面上你看不出它受到了什么伤害,但是在他的内部无数极其脆弱而又价值连城的东西等着你去碰一下。只有掌握专门技巧的人才知道如何做不会破坏火车的内部结构。任何对于火车有意无意的破坏都是非常严重的罪行,需要被严惩。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今年夏季快要结束的时候江苏又遭到了蝗灾,对于这些小规模的自然灾害李富贵早就麻木了,他甚至已经把这些归到人祸的范畴里去了,毕竟这么大个国家,不可能指望年年都风调雨顺,总会有地方旱有地方涝,所以这就要看人们怎么防治了。在李富贵的印象里好像养鸭子能灭蝗,不过现养肯定是来不及了,只好还是采用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办法,弄了一些大扫把发给士兵让他们去地里扑打蝗虫,对于士兵们来说这倒是个很轻松的差事,这段时间他们被训的可是够呛,现在有个机会能够出外游戏一番自然都是兴高采烈。看着他们肩扛扫把高唱着战歌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营去,再回头看看那些没有轮到出去灭蝗的士兵都有那么点垂头丧气,李富贵觉得现在的训练强度看来还是有点意思的。
李富贵不为田地里的蝗虫担心,要是真的没有这些天灾,也不过就是今年多收了三五斗罢了,事实上正是因为这些几乎年年都有的天灾亮时的亩产才会这么低。像这种规模的蝗灾是不会造成整个地区粮食减产的,虽然不为粮食发愁但是他却在为自己的钱包而烦恼,为了广开财路李富贵把集团的核心们又招到了一起,这一次连陆树城和林雨长都参加了会议,集思广益来想办法捞钱。
挣钱的门路倒是不少,种鸦片的事居然也有两个人附和,但是除了鸦片大部分都比较遥远,要不然就是继续扩大在灰色收入上的投资力度,这个来钱虽然快,但是这些渠道大部分已经被开发得非常充分了,想要很快见到钱也并不容易。
“其实如果顺利的话,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的财政危机也就解除了,所以我们可以想想怎么弄到一些短期借贷,再紧紧裤腰带也就可以了。”魏无极对现在的财政状况倒不是很着急,在他看来正好借着这个因头压一压年年上涨的军费。
李富贵可不这么认为,他现在正在准备夺权的大计,军队的忠诚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让士兵觉得他不守信用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既然只是短期借贷,我们能不能把银行的利息调高一点多拉一些储蓄?”
“不可以。”查里对金融上的事总是一丝不苟,“我们银行如果在不增加本钱的情况下高息揽储就会有倒账风潮的危险。”
“增加本钱?银行上市怎么样,增加了股东本钱不就大了吗?”
“我们的银行上市?”
“是啊。”
“我们的银行盘子太大了,我怕现在那个小小的股市接不住。”
这倒是个问题,股市里的资金就那么多,所以现在上市的都是一些有潜力但是规模比较小的公司,远东银行这头大象对于股市这个冰箱来说可能是大了一点。
“要是能发行国库券就好了。你们认为如果可以保证不倒账我们稍微调高一点利率行不行呢?”
“应该没有问题,现在大部分的钱庄生息不过是五厘而已,而我们今年上半年的利润如果换算成全年的话接近五成。”
“五成?”李富贵倒吸一口凉气,“纯利润吗?这么高,就是说今年有一百两名年就有一百五十两了?”实际上李富贵对金融方面一直不太在行,而年报中的数字总是被大量堆砌起来,所以今天猛地听到这样一个收益比例难免把他吓住了。“那我们明年不就把现在的窟窿全添上了吗?”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您今年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拿去投资了,基于这么大的本钱明年能不能保证这么高的收益还很难说,实际上去年上半年还没有这么高,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的各条商路都保持畅通,电报使得我们的讯息也超过了其他人,尤其是通过电报我们把江苏、安徽的资源作了统一的安排,所以调拨起来省了很多。”
看到李富贵还是有些疑惑张文革把话题接了过去,“现在一个比较精明的商人一年大概能赚个两到三成,但是这个背后还有许多隐藏的支出,比如向官员行贿什么的,我们在这方面相对少一些,另外我们曾经比较过大清朝与那些色目人的国家之间的商业运作,发现我们大清朝在这方面的效率实在是很低,动不动就是一个城市物价陡涨,有时候几天就能翻上一倍,这个时候第一个把货物运进去的商人就能得到好几倍的利润,我们消息快、反应快、动作快,所以比他们多赚个一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我觉得目前我们实行的这些制度现在还处于草创阶段,将来应该还有更快的发展。”
对于这样乐观的言论魏无极虽然不是很同意,不过其他人倒是频频点头。李富贵突然意识到如果说自己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在各方面都算得上见多识广的话,那么现在术业有专攻的差别就已经显现出来了,即便在现代金融的理解上自己已经落后于在座的这些人了,不知不觉间人们都已经成长起来了。至于对将来的发展李富贵也充满了信心,他想到了当年改革初期北方大地上所崛起的一个典型:大邱庄,自己只要全力保证市场的畅通,那么消费需求自己就迸发出来,而第一个站住来满足这种需求的人将会得到他难以想象的利润。
会议的话题又回到如何搞钱的问题上,李富贵解释了一下国库卷:“国库卷和银行存款有些相似,都有利息可拿,不过呢它不能提前兑换,就好像债务的借条一样,上面写着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当然持有国库卷的人也可以把它卖给其他人,至于价格就是随行就市,我们就不管了。”李富贵对国库卷也不是很了解,只是记得他母亲以前很喜欢买这个东西,一到发行的时候就要跑到银行去排队。
“这不就是公债吗,在西方已经有上百年了。”查理不以为然地说道。
“已经有很成熟的运作机制了吗?那太好了,你看我们能不能借来用用。”
“还是你们中国人的那句话,远水解不了近渴,公债一般都是由国家发行,因为信用好所以利率并不需要太高,利润永远和风险相伴,我们找个名义来发行公债,也不是不行,毕竟中国基本上没有国家金融体系,可是我们银行在业内的信用虽然良好,但是要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我们的名气还不够大,起码不足以让很多人来买我们的债券,只有先少量发行短期债券,慢慢培养知名度,当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银行,也知道我们讲信用之后才能利用公债大规模的敛财。”
李富贵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想找一个办法一举解决财政上的窘迫是想得太过美好了一些。虽然会议上没有找到这样的路子,但是终究还是发现了一些摇钱树的幼苗,只是需要慢慢培养罢了。另外光明的前景也让大家提了提精神,尤其是陆树城和林雨长,一年的时间应该不算太难忍受。
会后李富贵把查理留了下来,向他讲述了自己关于士兵股东化的想法以及所面临的困难。
“只要是投资就肯定有风险,只不过是风险大小不同而已,如果士兵总是进行没有风险的投资那他们还不如种地的呢,种地也是有风险的。”
“这个我知道,我只是想把风险尽量降低。”
“降低风险除了分散投资别无他法,我倒认为您可以先向士兵进行金融知识教育,然后根据风险的不同程度提供给他们几个产品,有的风险大但是收益也大,风险小的收益自然也小,让他们自己选择购买,有些人有赌性,他们可以去选高风险的投资产品,即便输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有赌性的人不怕输的。”
李富贵对查理所说的产品有些不习惯,不过普及金融知识现在倒正是时候,士兵们现在正在被灌输各种知识,再加上一门金融也没什么,“就是说风险小的投资项目实际上就分得更散,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的,根据我在股市打滚这么多年的经验,股市上没有长赢的人,什么专家、天才都只是相对的,我的计划是风险最高的期货,其次是公债,然后是股市,后面还有银行、实业等等,只要你把钱分的足够散,比如所就现在来说如果把钱拿来买股指我相信是不会赔的,但是以后就不敢说了。”
“明白了,只要向士兵说清楚,愿赌服输。上面保证信息透明,而下面则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这正是兵家追求的理想状态啊,虽然我认为这些大头兵未必能做到,不过让他们锻炼一下也好。”
一八五六年就在这样东颠西跑的过程中接近了尾声,李富贵这时已经完全适应了农历,要不是身为教徒还需要做做礼拜过过圣诞什么的,说不定真的就忘记了阳历,毕竟他身边的人总是甲乙丙丁的,公元自然就离他越来越远。这小半年李富贵感觉自己就像个万精油,反正跑到哪里都能抹一抹,也常常能给大家一些启发,但是和万精油一样自己的意见感觉越来越浅,虽然那些工程人员对李富贵还是非常佩服,但是李富贵自己知道这些只是因为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罢了,自己再也不能像初到贵境是那样冒充专家了。比如说周光卓从美国回来就把李富贵唬得一愣一愣的,后来看周光卓的游记李富贵总结大概有三条:引进优良品种,包括棉花、土豆、小麦等等;通过培植保持并改良这些品种;还有就是引进新式的农具,像钢犁什么的,这让李富贵有些奇怪,“犁这样粗笨的农具难道用铁还不行吗?钢可是战略物资,你要知道长毛手里的刀枪大部分还只是铁的,完全的钢刀那都是军官手中拿的。”
“大人您看到我们的铁犁的确粗笨,可是钢犁却并不是这样,钢犁的刃是很锋利的,它能够更容易的切开土层,也可以切得更深,还节省畜力,绝对是个好东西,另外大人难道不知道现代工业越用越有的道理吗?”
“这个道理我倒是懂,不过周围这些人连武器上还没用上多少钢我就拿钢来做犁,好像有点太前卫了,说不定长毛会派细作草我们这里来收农具都不一定。”李富贵笑着说道。
“学生当然没有让您赔本去卖钢犁的想法,钢犁肯定比铁犁贵很多,如果长毛手里有那么多钱买的话,那我们就是卖给他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长毛要是指望从我们手里买钢造刀枪那他们还想打赢我们吗。事实是如果这些钢流到我们的敌人手里他们得到的是我们已经加过价钱并几经倒手的东西,而如果留在我们自己的农场上对于我们它又物有所值,大人知不知道美国的粮食比我们这里便宜。”
“这我怎么会不知道,就是加了运费运过来都常常比我们这里便宜,只不过赚头没有皮草、花旗参什么的大,人家不太爱运罢了。”
“可您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粮食便宜吗?”
“这也没什么,他们大规模生产,水利、农具、育种都比我们好,自然就便宜。”
李富贵见闻的广博倒是让周光卓没想到,“现在江淮之间有不少空地,这个地方一向也很适合农业,尤其是沿江的这一带,若是大人能够把长毛压制在江南,我们在江北屯田,按照美国人的那种农场的生产方式,钢犁虽然贵但相信还是值得的,其实还有轧棉机、收割机等等远比钢犁更贵,但是它值这么多钱,好商人是不怕贵的。”
“咦,这话听起来很耳熟,是不是我说过的。”
“是的,那时候您认为我们物有所值。”
“现在你不在以成为一个商人为耻了吗?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好像还有一点抵触情绪。”
“学生在这里深深谢过大人。”
“好好的又谢我做什么?”
“若不是大人派我出去我又怎能知道”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原来是一句大笑话,大人应当知道学生本来对功名就不是太热衷,反而一向很自负曾经博览群书,这次出去才知道原来自己简直就是井底之蛙,事实上说是青蛙都是在抬举我自己,刚出去的时候我简直就像傻子一样。最好笑的是我以前还把他们当作禽兽,看到在美国商人都是非常体面的之后我这个心结算是彻底解开了,学生以前就觉得咱们大清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可一直不敢确定,看了外面的天下我知道我们将来该怎么做了。”
看到这个秀才突然转变的如此激烈,李富贵不禁想到改革后认为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的那些人,这次周光卓去的是美国东部,都是些繁荣地区,突然看到自己心目中的禽兽过着那样的生活的确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冲击,想想当年人们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整天想着要去解救的那些处于水深火热当中的劳苦大众比自己过的好得多的时候有点过激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吧,看来为了加强爱国主义教育,下次还要派他到非洲去出趟差。他目前的想法倒是很可行,本来李富贵的计划江北这块地方是用来做缓冲地带的,不过海军大胜之后长江应当可以担当这个缓冲的作用,屯田不但可以为自己提供粮食、壮大自己的队伍,而且经过屯田自己将可以牢牢的抓住土地,那时候自己的根基就可以说彻底稳固了。
“很好,你这本游记我留下来看,看完之后立即刊行。”
晚上李富贵一边看着周光卓的游记一边想着今天的事,仔细计算之下李富贵发现现在可以说是进行农业改革的最佳时机,大量的良田被抛荒,这个大规模的农业生产提供了前提,工业正在急速扩张又为农村的劳动力解决了出路,以一省的产品行销全国这更是给工农的持续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人和钱了了,我身边的人的确看起来有些样子了,可是下面好像还是缺人缺钱啊,听说现在下面为了抢一个培训生恨不得打破头,百年树人,真是一点不假。哪个方面都缺人,哪个方面都重要,真是头疼。现在也只好先弄两个生态试验园让周光卓先试验着,人才由他先去培养,钱嘛慢慢的总会有办法的,要是能把那些地主拖进来参加这个现代化的农业项目就好了,如果试验能作出点效益应该还是可行的。”
想起今天周光卓听到自己说起孟德尔豌豆杂交试验的那一脸惊异的表情李富贵就觉得好笑,不过想想也是,满清的官员居然会知道西方的一个生物学家多少是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周光卓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官员来看待的。对了,袁隆平的故事自己倒还记得一些,明天把周光卓找来再侃一侃肯定能把他再震惊一下,应该还会有一些启发,但愿自己知道的那些事迹不是记者们为了拔高而胡编出来的,要真是那样可就把自己害苦了。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关于鸦片的市场调研足足进行了三个月,然后李富贵得到了一份十分详实、明确的计划书,根据报告上所写,目前中国市场上的鸦片大多数来自英国,美法也有少量的参与,而国内已经有一些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始尝试填补这一项国内空白,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受到了地方官的制约,当然也有打通了关节的,刘云飞就是其中干得不错的,这些人主要分布在安徽、河南、山东这些比较动荡的地区,而另一块战乱区域——太平天国控制的长江流域则由于太平军对鸦片的严厉态度目前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苗头。根据市场调研人员的分析如果富贵军全力进行鸦片产销的话,五年后将会占领全国鸦片市场的四分之一的份额,销售额大约在五百万两左右,税后利润不会低于三百万两。而且在这种榜样的鼓励下,本地土同样会有一个高速发展的过程,五年后大约有一半的鸦片市场份额会被本地土占领,同时整个鸦片市场会有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增长,这一切都还是不使用价格战于洋土争市场的前提下进行的,如果使用价格战那么以上所有的数字都还会变大。李富贵虽然早就猜到鸦片有大量的利润,不过一年三百万两的纯利还是让他稍稍晕了一下,难怪现在满清倾全国之力只能养活这样几支用冷兵器武装起来的军队,而到了那些军阀手里中国的军队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大大增加了,满清和太平天国这两个死对头可以说哪一方选择种植鸦片立刻就能压倒对手,可是他们都没有选择走这条路,想到这里李富贵对他们不觉增加了那么一点好感。
报告在后面列出了如果富贵军不参与鸦片生产与销售,并且使用自己的力量来打击这种贸易的话,这个过程仍然不会逆转,最多只是被推迟,同样要达到上面的标准大约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李富贵知道这份报告中五年的预测应当还是很可信的,但是二十年的预测就不必太当真了,因为这个数字是根据现有的情况推算的,李富贵当然知道这二十年中国变化的有多么迅速。
“说到底还是鸦片这东西技术含量太低,只要是个人想做就能做,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市场几乎必然会陷入到恶性竞争中去,要是有那么一种东西比鸦片生产起来要困难得多,而且劲头比鸦片大,那些烟鬼只要一抽这个东西就不想再抽鸦片了,那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李富贵想到这里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怎么想到海洛因头上去了,目前我们虽然碰上了小小的困难,但是应该还用不到使用鸦片这种手段,不过又找到了一条退路,这样也不错。”李富贵这时已经打算小规模的种植鸦片,并且进行军用吗啡的研究,获得一些这方面的资料,将来如果出现对自己非常不利的局面,他就可以利用这个方法东山再起,另外向西方走私鸦片当然是不可能的,鸦片这玩艺的运输、吸食都太麻烦,在西方是不会有什么市场的,但是如果有成熟的海洛因生产技术的话,那么毒品的反倾销也就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虽然否定了鸦片贸易,但是对于刘云飞李富贵还是很欣赏的,这个人脑子够活、胆子够大、眼光也不错,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给他找个什么事情做呢?”像刘云飞这样的人让他去做正行有些屈才了,这是李富贵联想起自己在周光卓的美国游记里看到了一段关于硫化橡胶的描写,直到看了这篇游记李富贵才知道橡胶硫化原来已经被发现并且被申请了专利,当年他也曾经打过这东西的主意,不过手头上没有天然橡胶,所以也就算了。看来现代化学工业已经露出了曙光,用这些东西,当年中国人可是做出了不少东西,他看到这篇关于橡胶的记述,不经想起当年那些温州人用纸做皮鞋的事情来了,想象一下当年连鸡蛋都能用化学原料给做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李富贵记得第一次听说假鸡蛋的事情时还以为到了《小灵童漫游未来》中描述的世界。这几年富贵集团扩张迅猛,但是洋货也如洪水一般的涌入内地,虽然早就打定了以假制洋的主意,但是苦于连基础的工艺都难以掌握,派出去留学的那些温州人估计最早也还得有个一两年才能回国,至于能学到些什么回来还不知道呢。所以只好一直把这件事挂着,不过现在看来起码可以进行准备了。
“嗯,那个做假古董的冯子铭应该也是个可用的人才。”想起这个冯子铭李富贵就不觉好笑,这个家伙做的假货能把那些考古学家们都给骗过,更难得的是他始终认真学习各种世界上各种鉴别假货的新方法,然后开动脑筋寻找对策。“他们两个联手应该能够把这一片事业给打出来吧”
富贵军的整风运动开展的十分顺利,这支部队由李富贵一手拉起来,中高级军官对李富贵的忠诚仍然无可置疑,“甫志高还有十年党龄呢,我就不信我手下这些人还不如他”,李富贵自信满满的说道。
至于这次整风对他们采取如此之大的力度主要是因为李富贵的计划相当大,所以一只不能做到高度统一的军队是无法完成这项高难度的动作的。同时还要除去他们身上渐渐显露出来的封建习性,因为是李富贵亲自监督,所以这些平时总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悍将们也不得不在那些稚嫩的教官面前夹起了尾巴。这一次资本主义腐朽思想的洗礼对这些军官究竟能产生多大作用李富贵并不敢太过乐观,这些教师的确有些难以胜任他们的职务,本来李富贵是想按照老办法请外国人来上这些内容的,毕竟这些家伙当年都是被洋教官调理出来的,他们对外国人倒不是特别抵触。可是李富贵试着听了伯驾举荐的那几个人讲了几堂课后立刻变得头大无比,“难道这些就是西方的启蒙思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嘛?也就是个三权分立还有点样子,但是现在还不宜大张旗鼓的宣讲,其他的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对头,看来这新教也指望不上,那些天主教传教士就更不用想了。”
急切之间实在是找不到既精通西方哲学,又擅长中文,还有一定教学水平能把这些道理深入浅出的讲给那些老粗听的人,李富贵只好又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对这次自己编的教材倒是颇为满意,但是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大逆不道的内容所以师资就只好从那些刚从外语学院毕业的学生们中挑选,他们相对来说受封建思想腐蚀较少,而且在学校里也已经接触过一些离经叛道的思想了。不过这些略带腼腆的毕业生们站在那些老兵油子面前总是差点分量,要不是李富贵压着说不定哪天真会发生学生把老师扔出窗子的事情。
至于下级军官李富贵暂时还没有进行思想改造的想法,这次之所以把他们也动员起来不过是想增进一下双方的了解,培养一下感情,在他的计划里很快就要用上他们了。这个计划李富贵已经筹划了一段时间,现在渐渐的各方面的条件都成熟了,李富贵觉得是到了揭开盖子的时候了。陆归延和我在听到这个完整的计划时都大吃了一惊,“你真的准备开始干了吗?这使我觉得有些弄险。”陆归延因为知道李富贵得小心谨慎的性格,所以对他的这个决定感到很不可思议。
“是有那么点风险,不过这事过去以后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这倒也是,白虎皮你都买好了?”
“那是当然,都这个时候了,难道还等着一来一回的往印度跑。”
“先把水弄混,让朝廷觉得这些封疆大吏都不可靠,然后杀人立威,要是朝廷动不了你,那将来的确没有人再能制约你了。你想杀谁呢?”
“还没想好,你觉得上海道台吴健彰怎么样?”
“他?你怎么会想到要杀他,他的罪过你吗?”
“那倒没有,说实话我和这个家伙也就见过几面,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只是觉得他面目可憎,想杀他,所以想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怎么样?又可杀之道吗?”
陆归延微微笑了笑,他明白李富贵为什么要杀吴健彰了,这位吴大人有一个毛病就是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清理自己的鼻腔,看着那上下翻飞的手指你总会产生一种错觉那是一群勤劳的蜜蜂正在维护他们的蜂巢,“要说可杀世人皆可杀,这个吴大人出身十三行,和你一样是买办出身,生意吗也包括鸦片,只此一道相信在你这里就能杀他了,后来好像是因为有通夷之才被提拔重用,这些年一直和洋人走的很近。”
“原来是个汉奸,好,就杀他了。”
“真没想到你也痛恨汉奸,你想用什么借口杀他?”
“正是因为他和我背景相似我杀他别人才不会说我出自私心,借口吗就说他私通长毛,伪造一些书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私通长毛,哈哈,这个借口好,就怕没人信。”
“本来就是指鹿为马的事用不着他们相信,主要私通长毛这个罪名不但大而且危急,就说他想把上海献给长毛,用这个借口先斩后奏多少说的过去。”
陆归延摇摇头,“他又不是拘捕被击毙,你是要到菜市口杀他,扯不上临机决断这个理由。”
“我可以说是为了慑服他的同党和长毛的探子才公然杀他的。”
“反正你只是要个借口,人家信不信你也不在乎,能自圆其说就行了。只是着后续的工作尺度却不好掌握,既要乱又不能乱过头。”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到时候我多半在大狱里呆着呢。”
“说起来,你还真是小心啊,下狱都打算带着卫队去,既然要演戏,最好还是演得像一些为好。”
“君子不立危墙,这个险我看没必要冒,到时候我还是蹲大牢,只是让警卫营接管监狱就行了。”
陆归延笑着摇了摇头,“我还从没见过哪个造反的像你这样怕死,也好,既然计划已经有了就可以分头准备了,这件事只要军队动员起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看到陆归延离去我急忙把刚才的话题捡了起来,“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虽然我也很希望李富贵早日竖起反清的大旗,但是这个行动在我看来太过冒险。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觉得太冒险了吗?你这样做以后就把自己摆到了明处,清廷一定会开始认真防范你的。”
“那又怎么样,我一直对清廷采取合作的态度并不是因为我怕他们,而是因为我觉得暂时的蛰伏对我更有利,你看看现在的形式,清廷哪敢和我翻脸。”
“话虽如此,但我怕他们和你玩阴的。”
“玩阴的我也不怕他们啊,就他们那两下子?”
“我觉得你太小瞧满清的这些重臣了,可能是你发展的太顺利了吧,别人我们就不说了,就说这个恭亲王奕欣在历史上也算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大意不的啊。”
“哦,他正在上书房读书呢,我说伙计,我倒是觉得不是我小看了他们,而是你太高看他们了,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世无英雄,遂令竖子成名“,这就是我对于晚清的这些名臣的评价。”
听了这话我有些急了,李富贵实在太自大了,“你不能这么想,像你把李鸿章玩弄与掌股之上实在是太托大了,他哪里会那么容易对付,其实清朝的皇帝还有大臣里有能力的还是很多的 ,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有那么多连续剧歌颂清朝了。”
“哦,”李富贵拖了个长音,“这么说,不知道你是想看到永琪版的恭亲王呢,还是想看到尔康版的李鸿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急了。
“你这人真是不识逗,开个玩笑而已,你急什么,其实我小瞧他们是有理由的,想不想听听?”
“你说说看吧。”虽然李富贵每次找出来的都是歪理,不过这也总比毫无根据的狂妄自大要好一点吧。
“我计算了一下人才产生的多种要素,得到的结果就是晚清的人才和现代的人才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欧?能在算给我听听吗?”
“首先是生源,比如说有两所学校,第一所可以在全省范围内招生挑选尖子,而第二所只能在一个县的范围内招生挑选学生,你认为后者能和前者相比吗?”
“当然不能,县重点怎么能和省重点比,但是这和你的比较没关系啊?虽然现代的中国有十三亿人口,可是晚清大概也有四亿人呢,相差不是那么悬殊。”
“真的吗?让我们回忆一下,在新中国一个人如果有政治天赋他大概会经历这样一条道路走上仕途:班干部、第一期团员、学生党员,然后走上社会开始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在那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只有少数出生在赤贫家庭中的才会完全丧失这种机会,所以那个时代政治人才的生源大概有十亿人。可是晚清呢,只有男性读书人才有机会,也就是两千万的人口基数,五十比一啊。”
“你这种计算并不能涵盖天才。”
“那倒是,像毛主席那种百年不遇的人物的确不能用这种这种方法计算,但是晚清没有这样的人物。”
“即便是县重点也还是很厉害的。”我还是希望他小心一些。
“慌什么,我还没算完呢,除了生源少之外,晚清的人才选拔的方式也就是入学考试也极不合理,相信这一点你不会有什么异议,想象一下一所学校采用如此如此偏科的入学考试怎么能指望他培养出大批综合素质人才。如果我们再看一下教学制度、校风管理、学习条件,你就会发现又差了好多,这个时代男人的平均寿命比二十一世纪要短的多,这就相当于人家四年制,你三年制,看看,一下就降到大专上去了,再加上他们还要花上十几二十年去学一些什么用都没有的学问,等于又浪费了一年。说到校风管理,虽然我们离开的那个时代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比起这个乌烟瘴气的晚清还是要好上很多倍吧。你想想为什么乱世出英雄,首先乱世把人才选择的标准推广到了整个社会,然后乱世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纯粹的优胜劣汰,再加上乱世对人才的压力,这样最后的胜利者才能真的叫做英雄。可是晚清呢,他们仍然按部就班的选着他们的士,不过太平天国也不怎么样,来来去去的都是两广出来的那些人,这个基数才多大一点。最好笑的就是有人总认为古人传承了五千年的权谋智慧,所以一定比现代人厉害,哪有那会事,一个现代人的视野多广阔,所积累的信息多丰富啊,从小就接触不同的人不同的利益,而晚清的士人他们的圈子非常小,小肚鸡肠的勾心斗角或许还有两下子,要是真的上升到谋略的高度我不认为他们有什么了不起。基于力的较量那才能叫斗智,如果脱离了力那就只能叫斗阴谋,就好像日本偷袭珍珠港、德国偷袭苏联从斗阴谋的角度上看都可以称作典范,但是如果从斗智的角度上看这两个行动愚不可及。”
“等一等,听你的意思好像我们是从一所省重点大学毕业的,而他们只是从一个很闭塞的小县城中党校办的一所大专班毕业的。”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李富贵有点把我绕糊涂了。
“不能说毕业,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考上那所大学,这都怪你不用功,当年不但成绩平平而且还不积极要求上进,要是当年你能多向组织靠拢一下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吃力。”
“照你这么说要是能从中央传个回来还不一下就把曾国藩、左宗棠他们给镇了。”
“那还用说。”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八十章
一八五六年的冬天对大清朝各地的官员来说绝对是一个多事之秋,各种奇怪的事情不断的发生,两江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政治笑话,其尖酸刻薄、阴损毒辣让人瞋目,广州在清理河道的时候挖出了一个独眼石人,上面刻着八个小字:“岭南一叶,天下共举”。差点没把两广总督叶名琛吓死,动用了手中所有的力量来封锁消息,至于那个石人自然是砸得粉碎扔到大海里去了。西安也出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童谣,内容实在是让人猜不透,按李富贵的话说:“猜不透就对了,这些儿歌本来就是一句话一个意思,要是他能猜出来算他厉害。”这些意思极其隐讳的童谣闹得老百姓有些心慌,再加上传言城外的狐狸最近特别的嚣张,有的已经开始口吐人言了,这不得不让大家联想到一句老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而在四川和湖南同时出现了白虎皮,这种难得一间的稀罕物也让人难免产生一些遐想。
事实上让人心慌的还远不止这些,在河南就兴起了一股绑架达官贵人的邪风。河南是风自强的老家,他很爽快地从李富贵那里接过了这个任务。这些经过现代化军事训练的反清复明的好汉们又一次经过筛选,组成了一个名为猎人小型军事单位,他们成军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绑架地方官员勒索钱财并且给这些家伙身上留个记号,给这些官员左脚烙上“清明”右脚烙上“反复”,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行动路线,在中下层与富贵军完全断绝了关系。猎人小组每三个月轮换一次,李富贵认为这么干有几点好处,首先是练兵:特种部队自建立以来几乎就没有什么用处,用他们去对付太平军实在是浪费;而绑架官员则是逼着地方官加强手中的军事力量,再在他们身上打上记号,自然更加大了这种离心力。自己将来给这些家伙树立了一个榜样,这样割据的局面很快就会形成。
赵启兰三十几岁就做到了河南的藩台,真可谓是少年得志,而更光明的未来还在等着他。和很多年轻人一样赵启兰不甘于墨守陈规,他做官很喜欢弄些新花样,其中就有微服私访,其实也算不上私访,虽然是微服可是他的那几个护卫的势子实在太大,谁都能一眼看出赵启兰是个官。这个习惯使他成为李富贵新措施的第一批牺牲品,这天他随着一个古董贩子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看一件稀世奇珍,却看到只一眨眼功夫自己的护卫就都咽了气,一个脸上有刀疤相貌很凶恶的大个子对他说:“我们只是求财,希望大人跟我们配合。”其实这个人说的话赵启兰根本就没听懂,可本能告诉他这时候要乖乖的听话。
没多久赵启兰就作为一件私货被运到了城外,当晚的经历让他刻骨铭心,这群绑匪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脚心,那种疼痛让赵启兰觉得宁可死一百次。两天后赵家付了两万两银子的赎金,绑匪们就雇了个小轿把他送了回去。
赵启兰是被家人抬到床上的,经过一系列安慰压惊,脚上的疼痛使他想起要看看究竟哪些绑匪在自己脚上弄了些什么名堂。屏退了所有的人,把靴子脱掉发现脚心被烙上了四个字,左脚清明,右脚反复,这是什么意思呢?清明、反复,突然赵启兰发出一声哀号,自己未来的一切似乎在一瞬间崩塌了,这几天所遭受的苦难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他终于开始放声大哭。看到闯进来的家人赵启兰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急忙收起眼泪搪塞住家人。
小妾梅香这段时间觉得大人变得很奇怪,如果说大人每天发愣是因为上次被绑架受了惊吓,可大人突然变得非常讨厌别人给他洗脚就有点不好解释了,而且有两次梅香还发现大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床上抱着脚丫子泣不成声。梅香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一次,可大人突然凶神恶煞般地追问自己都看到了什么,还说要是她漏出一点口风就要她的命,唉,男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啊。
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气氛下突然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李富贵逮捕了上海道吴健彰,什么手续都没有就在吴府大门前的大街上把吴建章的脑袋给砍了下来。这个消息在华夏大地上以超过电报的速度传播着,一时之间人们都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停下了聊得正欢的话题把眼光投向了遥远的上海。
咸丰在一天之内先后接到李富贵的两个折子,第一个折子是李富贵说自己接到密报吴建章勾结太平军正在密谋把上海献给太平天国,这一下自然是龙颜震怒,刚刚召集军机的几位大人前来议处第二道奏章就到了,在这里李富贵说他发现吴建彰蠢蠢欲动为了震慑群小他已经把吴建章就地正法了,尸体弃置荒野,人头高悬城门。这一下咸丰可就觉出点不对味来了,这个“苏松太兵备道”可不是个简单的位子,上海现在扼守长江外御洋夷、内震发匪,这样一个执掌重镇的道台怎么能说杀就杀了,心存怀疑的咸丰又把第一份奏折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第一份奏折上完全没有真凭实据,通篇都是具报,唯一可以说得上证据的也就是在抄吴建彰家的时候抄出了不少兵器,对于一个兵备道来说这实在算不上罪证。“李富贵他这是想干什么啊?他想造反啊!”虽然嘴上说到李富贵想造反,不过咸丰心里却并不是这么认为,杀上海道和造反实在是没办法联系到一起,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像李富贵这样擅杀朝廷大臣的罪名比造反也差不到哪去了。
“诸位爱卿,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几位军机大臣也是面面相觑,不但他们的政治生涯中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清一朝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如果真要类比的话,当年的年羹尧倒是可以拿来做个榜样。
“此事诸多疑点,还需仔细查问。”
“载垣这是老成谋国之言,不过难道各位对此事都没什么看法吗?”
“不管吴建彰是否私通发匪,李富贵如此胆大妄为都是不可容忍的。”
“我倒是很奇怪李富贵为什么要杀吴建彰,吴建彰这个人从商入仕,精于夷务,为人也很干练,按说他不应该会去招惹李富贵才是。”肃顺这段时间已经把李富贵视为自己人了,所以急忙转移话题。
“肃中堂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李富贵那个家伙不能以常理度之,我看八成是吴建彰得罪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这次被他抓住把柄就这么杀了。”
“我看李富贵也未必真地抓住了吴建彰什么把柄,否则私通发匪那是抄家灭门得大罪,他又何必急急忙忙得把吴建彰杀了。”端华不太同意载垣的话。
“难道李富贵仅仅因为私人恩怨就捏造证据擅杀朝廷命官?”咸丰对此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在他心中李富贵虽然喜欢胡来不过还没有到这种地步吧。
“这个也只是奴才的一点猜测,事情的真相还是需要详查。”
“说的也是,就派端华去走一趟,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在北京的廷议之前另外两处也各自发生了一场对这次事件的讨论。
南京,太平天国的诸位重臣都聚集到了东王府,这件事他们手中的信息要比北京更多一些,起码他们知道吴建彰绝对没有私通太平军,而且天国也没有偷袭上海的计划。
“这富贵小妖和这个吴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不计代价的杀死他?”和北京的诸位大人们不同,在南京很少有人认为李富贵是个喜欢冲动、做事不经大脑的人,即便是杨秀清也不过觉得李富贵缺少战略眼光而已。所以他们对李富贵此举就更是看不透了。
“弄不懂啊,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相信清妖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要是能就此把李富贵咔嚓了那就是太好了。”
“昌辉就会想好事,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李富贵肯定不会那么好过倒是肯定的,我这次请各位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杨秀清这次看到李富贵要倒霉,心情特别的好。
“我觉得此时我们不宜轻举妄动,若是给清妖压力那他们肯定不会重重处置李富贵。”
“这话有理,我们能不能想办法透露出消息让清妖指导我们和吴建彰一点瓜葛都没有,那样富贵小妖的罪名就更重了一分。”这次大家谈到李富贵一改以往压抑的气氛,大家都兴高采烈的仿佛看见李富贵已经掉了脑袋。
“我看这个办法不好,我们平时根本和清妖没有什么联系,现在突然透漏出消息,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也对,我们现在就静观其变,达开,最近对南方的进攻也缓一缓,若是清妖真的能自毁长城,那就太好了。”杨秀清考虑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基本上与他的设想差不多。
“对了,我想出来了。”韦昌辉突然没头没脑得冒出一句引得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
“昌辉,你都想出了些什么?”
“李富贵和吴建彰会不会是世仇呢?比如说吴建彰是李富贵的杀父仇人?”
大家听到这个假设不禁莞尔,“还时昌辉能猜,这都让你猜到了,好,就算是这么回事吧,反正吴建彰已经死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也都没什么关系了。”
与南京欢快的气氛不同,香港几个英国人对这件事的讨论就要沉重的多,对于吴先生这样一个好人莫名其妙的被杀了,外国侵略者们是深感遗憾的,当然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他们可一点没有为吴建彰报仇伸冤的意思,他们只是在讨论如何利用这件事获取更多的好处。英国人觉得如果这是不是李富贵做的那处理起来就好办多了,那样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向地方大员施压捏造一些与吴建彰达成的口头协定来逼迫那些督抚,实际上也不算捏造,吴建彰的确和英国人有一些约定。
“大家知道吴先生任江海关监督,和我们的关系一些很好,现在突然被杀了,而且我们又不能追究这件事,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在他的继任人选上尽力补救。”
“我倒不是担心江海关监督的位子,这件事情以后李先生会面临很大的危险,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件蠢事,但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就我们大英帝国的利益来说或许我们不会在乎一个吴先生的生死,但是李先生的倒台是我们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我想在这个方面听听大家的意见。”包令发现有人没有抓住重点于是出声把话题拉回正确的轨道上来。
戴维斯是亚罗号事件发生后刚刚从印度调过来,他对中国的事情还不是很了解,“这个李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很狡猾的混蛋。”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看重他?”
“因为他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混蛋,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他已经是个文明人了,不过看他把人拉出去砍头的那一套后才知道他仍然不算是开化了。”
“如果我们需要保住他并不困难,如果清政府对他有什么举动的话我们直接把舰队开到上海不就行了。”
“这样不好,我们如果这么做那么清政府就会认为李先生是我们的人,对他很不利。”
“包令,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
“什么事情?”
“你刚才说过李富贵是个混蛋,他想要脚踏两只船并不奇怪,可你为什么也想要他这样做呢?”
“他作为奸细当然应该……?你说的有道理,李富贵已经太强大了,他完全不必再继续他的那个奸细的身份,实际上我曾将劝他去做中国的皇帝,不过他拒绝了。”
“没想到李先生还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没有野心?谁?李富贵,我可不相信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
“他连皇帝都不想做。”
“我觉得那只是出于他的谨慎,其实我劝他做皇帝就是想让他完全站到我们这一边,既然他不肯配合,我们就自己来,如果我们打出营救李富贵的口号我相信他再想要首鼠两端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他想脚踏两只船我们就逼他把那只脚收回来。戴维斯,你真是个有政治头脑的军人。”
“我想如果我们这次行动还从清廷那里拿过来一些东西的话就更是一举两得了。”
“不错,那样中国的皇帝一定会迁怒于李富贵,把上海的海关拿过来怎么样,正好吴先生死了,我们也就不用为他的继任者烦神了。”
在廷议的当晚端华就拜访了肃顺,希望听听肃顺对这件事的看法,“老兄的这个差事恐怕不好办啊。”
“我也为此深感忧虑,这件事的火候太不好掌握,我现在也在后悔早上不该那么多话的。”
“老兄你今时的地位虽然不是那个翁同书所能比的,但是对待李富贵还是需要慎重,别的不说李富贵这人做事从来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若是把他逼急了万一他要对老兄有所不利岂不是冤枉。”
“不会吧?难道他还敢杀我不成?”
“他既然敢杀吴建彰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当然我相信老兄不会把他逼入死路,只是对这件事情皇上的意思还是需要多费些思量。”
“是啊,我看皇上未必真地会要李富贵得命,现在的形势明摆着,离了李富贵这长毛就没有人能制约了。”
“唉,本来我也很看好曾国藩的,可惜啊,那帮湖南人真是让人失望。”
“曾国藩如果加以时日应当应当还是可以支撑一方的,只是现在还缺了点火候。”
“其实皇上的想法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有了那么一点端倪。”
“您是说派和春去夺李富贵的兵权?”
“对,当时皇上或许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并没有给和春很明确的旨意,形势又突然起了变化,这事就没办成。现在我相信皇上是下了决心了。虽然如此但是我相信李富贵将来还是要用,毕竟他那一套二鬼子的做法别人也学不会。”
“我明白了,我这次南去的调子应该定在吴建彰的确私通发匪但是李富贵擅杀大臣也要受责,借机请求皇上罢免他的官职。”
“本来是应该这么办,但是我就怕李富贵不领你得情,到时候不肯配合就会很麻烦。”
“我如此回护于他,他还不领我得情?”
“他不是个二愣子吗?他要是懂这些人情世故他怎么会杀吴建彰呢?我看你最好找一个副手,到时或许能转移一下李富贵的注意。”
两天后钦差大臣端华和他的副手李鸿藻离开了京师,带着全国人民的目光不慌不忙的来到了江苏。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八十一章
端华虽然对这次南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不过他还是派出了自己的心腹抢先乘快马赶到上海暗中探访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正如载垣所说这件事从头到尾疑团重重,充满了不可解释的因素,所以端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到陷阱里,或者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没有想到到了江苏之后整件事情仍然是疑云重重,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李富贵与吴建彰有私仇,车律是端华最信任的一个手下,他到了江苏之后首先找到那些与端华私交不错的官员打听,这其中还有两位与吴建彰颇有交情,据他们讲从未听吴建彰说过自己曾经得罪过李富贵,同样大家也没有在李富贵那里听到吴建彰的坏话,实际上他们两个打的交道并不多。甚至吴家人对此也是莫名其妙,事前吴建彰没有任何反常,中饭还特别多吃了一碗饭,没想到吃完饭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突然闯进来的那些大兵拖出大门给咔嚓了,这些天吴家的人整天到总督衙门、抚台衙门喊冤,不过这两位可没有胆量去碰李富贵,李富贵这段时间在上海抓了十几个大小官员,全部下在监狱里严刑拷问,弄出了一堆供状,这个时候谁敢去惹他。
“他究竟为什么要杀吴建彰,这件事要是不弄明白了这个案子就没法审。”在政治上如果你不摸清对手的动机就贸然行事那最后恐怕就要跟那个吴建彰一样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端华作过各种设想,其中韦昌辉猜测的李吴两家有世仇的设想他也想到过,可是吴家人并不能个这个设想提供什么有力的证据,实际上他们从不记得祖上有哪一位的罪过姓李的。端华经过一夜的冥思苦想忽然想到这样一种可能,李富贵和吴建彰在官场上他们的交集并不多,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和洋人的关系都很好,会不会只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呢?比如说吴建彰可能得罪了洋人,于是李富贵就杀了他给洋人出气,这个想法有些儿戏,真实情况应该比这个复杂得多,但是这个方向应该是正确的,端华对于自己的这个猜测十分有自信。不过这并不能让他高兴起来,在朝中谁都知道洋人的事情不好弄,最近又在广州大闹,他们如果纠缠进来这件事就更不好办了。
端华会合两江总督杨文定和江苏巡抚王庆云进行三堂会审,没想到李富贵一进来就撞起天屈起来,一口咬定当时情况危急万分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只怕整个苏南都要落入太平军之手,杨文定那个老狐狸始终坐在上面一言不发,可是王庆云听到这样的指控可就坐不住了,这次不管是李富贵杀的还是抓的算起来都是他的属下,若是这样的谋逆大案坐实了那他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偏偏李富贵的那些证据的确有很多漏洞,而王庆云在刑名上还是颇有两下子的,只看他一口一个大清律渐渐的李富贵有些理屈词穷起来,最后干脆把袖子挽起来完全靠音量与肢体语言来进行对抗。端华对于这样混乱的局面有些缺乏心理准备,李富贵的反应这么激烈让他没有想到,毕竟堂上都是两品以上的大员,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眼看着马上就有动武的危险,端华急忙给杨文定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下场把李富贵和王庆云分开。“兄弟这次南来适逢了皇上的圣旨,要将此事从头到尾的查个明明白白,王大人与李大人的主张兄弟已经都听明白了,只是兄弟愚钝,这是一时还难以分辨,所以还请两位大人把和此案有关的种种证据都留下来一边兄弟仔细比对,另外”端华咳嗽了两声,“我看李大人恐怕最好暂时留在我这里,等最后案情大白,大人洗刷了身上的嫌疑再回去。”
“我留在总督衙门干什么?前线多少事等着我去办呢?”李富贵大声的嚷起来,端华听的眉头只皱,这给富贵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话都给他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不明白。
“皇上说了,前线的事情就先交给和春去管吧,李大人还是先把这个案子弄清楚再说。”
李富贵环顾左右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是要把我抓起来是吗,我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啊,我在扬州流过血,我在天津负过伤,我为大清国立下多少战功?”声嘶力竭的喊声在大堂上回响,弄得端华束手无策,看着李富贵那一幅认真的表情他实在不能想象李富贵对这样一个处理方法毫无心理准备,这怎么可能,端华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那么一丝动摇,难道是李富贵中了长毛的反间计,他真的以为吴建彰是长毛的奸细,可是长毛为什么要用反间计杀吴建彰呢?长毛想杀的人里就算排一百个也未必能算得上吴建彰。或者是吴建彰的仇人设下了这个计策,再不就是李富贵的仇人设下了这个计策,吴建彰只是一个道具而已,最后一个设想到是颇为合理,李富贵的仇人远比吴建彰要多得多。
虽然信心有那么一点动摇,但是羁押李富贵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不管理富贵是否冤枉或者这里面有些什么隐情,现在都要把李富贵关起来,否则这官场上就全乱了。
“还请李大人委屈以下,兄弟一定尽快查清这件事。来人,请李大人下去。”
“住手,我自己会走,今日你们自毁长城,他日定当后悔。”说罢随着端华的亲兵昂然而去,王庆云看着李富贵的背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而杨文定则看着王庆云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正如李富贵所言当天晚上端华和王庆云就感到后悔了,特别是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刺刀的时候端华简直后悔得要死,他自认出北京后自己办的事情并无不妥,实际上这个案子在这个时候肯定是要把李富贵关起来的,如果自己放着李富贵整天在外面逍遥自在这差事就没法办了。可是这种实际上已经非常温和的手段还是激起了这么大的乱子,可见事情就坏在自己当时不该多那两句嘴。
李富贵被单独看管,身上的官服也都被扒去,但是住的地方却不是牢房,只是总督衙门里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院子,警卫团接管了总督府之后押着端华来见李富贵,“司令,我们来救你来了。”
端华一看到李富贵立刻高声呼救,“李大人救我。”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司令了,钦差大人怎么会如此狼狈啊。”
“李大人,快快约束你的手下,什么事都好商量,要是动了武那一切都晚了。”
“钦差大人,他们已经不是我的手下了,此事你应当找何春和大人。”
“李大人,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再赌气了,其实我一直在回护与你,我刚才听贵部的人说他们还分出一批人去抓巡抚大人去了,万一再有死伤那我可真的盖不住了。”
“钦差大人,在下可不是赌气,这要我交出兵权可是圣旨,您现在是在让我抗旨是不是?你们都听着,我不要你们救,我现在是戴罪之人,正在这里闭门思过,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警卫团团长铁奇听了李富贵的话也不吭声直接把腰刀拔出来架在端华的脖子上,“我马上放李大人出去,有什么事慢慢商量。”
“我说过了,这个案子没弄清楚之前我不出去,你们抓着钦差大人干什么,我是自己要待在这里的,和钦差大人没关系。”
警卫团的几个头头互相看了一眼,“好,大人不走我们也不走,留一个连在这里保护大人,我们去抓王庆云。”铁奇回过头来又嘱咐了端华一句,“要是我们大人少了一根头发就为你是问。”
苏州原有一个团的富贵军驻守,现在加上李富贵的警卫团不过两千多人,但是其他清军都很明智的接受了富贵军事先发出的警告。警告里说这是一场私人恩怨,希望大家不要插手,这件事最后不管闹出多大的乱子都有富贵军顶着,与他人无关,不过如果谁要是想插手那到时候刀枪无眼,如有死伤那就是咎由自取了。
本来这些清军就没有胆子与富贵军打,苏州城里的富贵军虽然不多,但是上海可驻扎着一个军团,要是惹火了他们洋枪洋炮的一起来,那可就是玉石俱焚了,而且警告里说得不错将来朝廷如果追究起来这责任大部分都会落到富贵军头上,再加上上峰也没有命令,大家自然乐的看热闹。
杨文定没有想到富贵军的反应这么激烈,他本来那点幸灾乐祸的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李富贵的人倒没有难为他,只是派了些人监视他的总督府,杨文定现在仍然抱着静观其变的打算,李富贵发了疯自己可不能跟着一起来,如果现在真的在苏州城里打起来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大家一起完蛋,到时候发匪只需要开过来接管就行了。王庆云被抓了也没什么关系,这种时候还是先保住自己再说。
这场兵变以苏州为中心开始向外波及,整个江苏的官员都受到了牵连,他们首先针对那些与王庆云和吴建彰关系密切的官员,把这些人抓起来严刑拷打,逼他们承认自己意图谋反同时诬陷李富贵,后来渐渐的形式有点失控,很多士兵组成一个一个的小队闯到其他官员的府里,一般的开场白都是这样的:“我们李大人被冤枉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下官打心眼里希望李大人能够沉冤得雪。”这些大人们在这个时候心中都在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一类的警世名言。
“我们哥几个想到到京师去给我们大人告御状。”
“那太对了,皇上明鉴万里,到了他老人家那里李大人的冤情一定会被洗刷的。”这帮瘟神走得越远越好,你们最好到黑龙江去告状。
“告御状需要走门路,京师的那些大老们收银子的胃口大人想必知道得很清楚,所以我们哥几个想要跟大人借一些银子,不知大人是否方便。”
大部分被勒索的对象到了这个时候只好自认倒霉,想办法给这些强盗们筹钱。当然也有一些舍命不舍财的,这些人都受到了大兵们的特殊关照,这些士兵们从来不翻箱倒柜的自己去搜,他们总是把老爷拖到大街上一顿板子,这一招也确实有效,银子很快就如数交了出来,即便是那些手头真没有银子的也得想办法把这笔钱借来。不过当这股风潮波及到那些候补官员的时候立刻就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实际上连这些大兵也感到奇怪,怎么还有这么穷的官,虽然不是全部,但是的确有很多候补官员的府中看起来是在有些太过寒酸,甚至可以归为赤贫的也有那么几个。又一次一个敲诈小组发现了一个官谱很大的候补道员,没想到砸开门进去,发现这府里的老爷太太还有小少爷和他的那些跟班、老妈子、丫环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稀饭,连萝卜干都没有,一看到闯进来的这些士兵,这位老爷的眼泪就掉下来了,“诸位大爷,你们要是看到我这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就尽管搬吧,对于李大人的冤屈我也是真的想出一把力,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儿已经是家徒四壁了。”
“少在这里装穷,我们注意你很长时间了,没钱你还养这么多下人。”为首的强盗还不死心。
“大爷你们有所不知,我外面的那些风光都是装出来的,我就那一身官服还能拿出去见人,你们没看见我一回来就换上粗布衣服,我是生怕把官服穿坏了。这些哪里是我的下人,他们都是我的家里人,有我丈母娘、小舅子、弟弟、妹妹,平时拜客迎客的时候装装门面,您看我们都在一起吃饭,就是着稀粥也不知道还能喝上几天了,如果诸位大爷实在不信那我也只好把裤子脱下来让各位打一顿回去交差。”
最后这个勒索小组灰溜溜的离开了这位老爷的府邸,因为他们觉得如果再讲下去自己很可能要掏些银子出来周济这位道台了。
“三哥,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穷的官呢?”
“嗯,看来那些故事倒不全是笑话,这做官也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风光。”
“可不是,我听第七小队说过他们还见过更穷酸的呢,他们怎么把官当到这个份上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本来就官多缺少,现在长毛又占了江苏这么大一块地方,没有缺他们还能有什么进项,还要顾面子,又要住省城,这花销自然就大,一年半载还能撑住,时间一长坐吃山空,当然就不行了。”
“不过也有发了财的啊,我们前一阵子抓的那几个可都是肥的流油。”
“所以说,还是要看个人的本事,这一套我恐怕是学不会了,将来我也不指望做官,就想着把长毛灭了能分给我一块地,上面再有大人罩着,没人敢欺负咱,那样的日子就是给个县太爷咱也不换。”
“我还是希望能跟着大人,狡兔死,走狗烹,要是咱们都去种地了,大人真的要有个什么意外,那我们也就别想好了。”
“这倒是,这次那帮王八蛋不就是想烹大人吗,现在可好,咱们给他弄个天翻地覆,让他们谁都别想好,将来我真去种地了,要是再有这种事,兄弟们记得千万要喊上我,我就算捏上几十年的锄头也不会怕那些孙子的。”
这些士兵第一次真正的走出军营面对着这个大千世界,光怪陆离的城市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刺激,在这个时代城市的生活并不具有太大的优势,而作为破坏者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蔑视那些他们看不惯的东西,这一次横扫整个上层建筑让他们明白了那些原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原来如此虚弱,平时对那些潜移默化的平等思想还将信将疑的士兵们得到了一次非常深刻的反面教育,原来自己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只要抱成团即便是天王老子也可以不放在眼里。
这次兵变风潮动用了富贵军的大部分军队,每个城市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幸好他们只是和官员为难,这让那些市民们在最初的恐慌过去之后都打起了看热闹的主意,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当街挨板子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对太平军的防御似乎被丢到了一边,不过这只是表面的现象,的确有很多地方的富贵军离开了他们的驻地,但是他们并不是都跑到城里去敲诈勒索,几个主力军团都集结在战略要地,他们完全没有显现出一丝混乱的样子,警惕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周围,不管是太平军还是清军的任何异动都落在他们的眼中,实际上这几只攥紧的拳头才是李富贵最后的保障,苏北路树城的雷霆军团、苏南林雨长的狂风军团以及处在中间的江浦集团军群在这乱局中如同柱石般镇压着各方。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富贵军这种疯狂的活动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太平军,在得知整个江苏已经陷入混乱后天国诸王们都是大喜过望,南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李富贵与清廷的决裂,大家都相信这是天父用他那无所不能的神力帮助天国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诸位王爷们经过讨论觉得现在还必须沉住气,毕竟现在富贵妖和清妖还没有打起来,这时更应该坐山观虎斗。
北京的养心殿里咸丰正在大发脾气,把下面送上来的奏报扔了一地,军机处的几位大臣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实际上南方的事情肃顺前天就已经接到端华的求救信了,信上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随着事件越闹越大端华也是越来越害怕,他现在感觉到李富贵杀他的可能性与日俱增,李富贵这个漏子捅得太大了,他现在几乎是得罪了整个官场,江苏这么多官员,再加上老师、门生、亲友这是一个何等巨大的势力,端华站在李富贵的角度上发现这个家伙现在只有造反一条路可走了,如果李富贵要造反那自然第一个就要杀自己这个钦差大臣。他在信上把自己的分析也写了出来,苦苦哀求肃顺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一命。
“虽然李富贵出了造反的确没有什么其它的路好走,不过看他这样子还是不像啊,他如果想造反又怎么会任由你随意的写信、上奏章,这个疯子应该还没有想到造反。”肃顺这时暗下决心要立刻断绝与李富贵的一切私人交往,幸好自己陷的并不深,其他人也还没有把李富贵视为自己的人。实际上在肃顺看来端华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这件事不管李富贵的下场如何,在皇帝那里端华绝对要担上处置不当激起兵变的罪名,现在自己所能做得也只是尽量不让事态恶化以保住端华的一条命而已。
“端华怎么这么不会办事,我让他去查查这里面的隐情,谁让他把李富贵抓起来的,现在怎么办,安徽、河南、山东都有奏报说富贵军蠢蠢欲动,要视富贵军真的反了,那咱们大清国不就只剩下直隶这么点大的地方了吗?”
肃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万岁爷和先皇一样最喜欢推卸责任,端华这个替罪羊是当定了。
“都说话啊,朕平时养着你们都为了什么,怎么到这个时候都哑巴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为今之即只有先把李富贵安抚下来,这个家伙又疯又傻将来如果准备好了倒也不难对付,他再厉害还能厉害过鳌拜、年羹尧吗?但是现在李富贵已经激起了公愤,他们每个人手里现在都收到了一大摞告状、诉苦的信,想来别人那里应该也是如此,所以如果自己站出来替李富贵说好话那肯定会遭到众人的嫉恨。
看到下面仍然摆出一幅菩萨的样子咸丰只觉得喉头有些发堵,“肃顺,你说。”
肃顺对于这个场景已经在家里做过了好几次推演,所以他这时倒是不慌不忙,“李富贵擅杀大臣,又囚禁钦差大臣,袭击同僚,此子嚣张跋扈断不可留。”
这个回答让咸丰一愣,其他诸位军机们也在心中大呼痛快,只是有些奇怪这肃顺什么时候改了性情了,“按你这么说,是要朕剿灭富贵军啰?”
“万万不可,富贵军现在是国家柱石,若是剿灭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发匪。”肃顺这里为咸丰留了面子,实际上他根本不相信现在朝廷能有剿灭富贵军的能力。
“那该怎么办?”
“这件事投鼠忌器的确不好办,所以我们只能徐徐图之,现在的当务之急必须先安抚李富贵,等到这件事过去,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他和富贵军分开,比如说可以分化拉拢他的一些部下,或者我们升李富贵做兵部尚书,调他到京师来,总之这事急不得。”
咸丰点了点头,“李富贵的所作所为一开始让朕觉得他想要造反,可是仔细想想又不像。”
“你们怎么看?”
“万岁圣明,下臣也觉得李富贵不像是要造反,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以前对富贵军太过于放心了。”
“有道理,不管怎么样先把他圈住再说。朕想让赵尚书到南边去一趟安抚一下李富贵,现在他是惊弓之鸟,等到他把这件事丢到脑后,麻痹大意起来以后再办他,今天之事绝不能传出这个大殿,我若知道谁走漏了风声绝不轻饶。另外让端华把这个案子了了快点滚回来。”
“皇上圣明。”
这两天赵文香的府上可是车马盈门,有来向他抱怨的,有来向他求情的,还有几个跑来骂街的。赵文香的肺都快炸了,要不是那些圣人的教诲压着他早就破口大骂了:“当年不是你们这些混蛋一趟一趟的跑来硬要把我女儿说给李富贵的吗?那时候你们可是把李富贵夸的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现在又跑来说我女婿不好了,不好也是你们挑的,关老子什么事。”
就在赵文香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安抚他那个只会捅娄子的女婿的时候,英国的舰队轰击了吴淞炮台,然后又占领了上海县的县衙和海关,给这个混乱的局势又添了一把柴。杨文定对此事丝毫不敢大意,他现在正站在风暴的中心,虽然狂风巨浪并没有打到他的身上,但是如果一步走错那恐怕就别想翻身了。得知上海受到攻击他急忙拍了自己的一个心腹道员前去交涉,带回来了英国人的要求:第一,要求清政府立即就修约给与答复,第二,严惩广东那些必须为亚罗号事件负责的官员,第三,释放李富贵,第四,以后由英国人接管上海的海关。
前两条杨文定虽然不敢答应但是洋人毕竟还算有个借口,可这个释放李富贵和接管海关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偏偏派去的使者一见洋人还怕的要命,也不敢追问几句。杨文定只好又派他回去再进行交涉,这样一来二去终于弄明白了洋人的意思,要接管海关是因为自从吴建彰被杀了以后这江海关监督就没人管了,大家都被李富贵杀人事件给吓住了,等到后来闹兵乱像海关这种小事就更没人注意了,至于要求释放李富贵的借口是最近由于囚禁了李富贵造成了巨大的混乱,英国在华利益受到了威胁,这种局面必须尽快结束,而现在弹压局势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李富贵放出来。
英国人的两个条件让杨文定揣摩了好半天,他是不相信吴建彰的死会和洋人有关,与刚来江苏不久的王庆云以及对江苏毫无了解的钦差大臣不同杨文定对于吴建彰知之甚深,还在他作江苏巡抚的时候吴建章就已经是上海道了,在杨文定看来吴建彰比李富贵还会巴解洋人。所以这里面一定别有隐情,不过这隐情究竟是什么杨文定并不想去弄清楚,在他看来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比知道更好,他现在所思所想就是如何从两江这个泥潭中抽出脚来,在这几年的战争中他捞到了不少政治资本,只要能过得了这一关就要想办法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弄个兵部尚书干干。
杨文定不相信吴建彰会得罪洋人并不代表别人也不相信,端华在得知英国人攻打上海替李富贵出头的时候立刻就确定了他以前的猜测,而这种传言也逐渐向周围的省份传播开来,而且距离越远故事就被编的越奇怪,吴建彰还没到山西就已经被传颂成了一位民族英雄,他的光辉灿烂的一生都无时无刻的与洋鬼子和二鬼子作斗争,山西的那些善良的老百姓又怎么会知道吴建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李富贵现在终于知道得罪士林的麻烦了,英国人的介入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这几天一直紧紧地盯着英国这只小小的远征舰队。虽然还处在名义上的关押当中里对英国人在远东的部署仍然了如指掌,倒是那位总督大人几乎两眼一抹黑。在李富贵看来这支主要有武装商船组成的舰队并不是很难对付,那千把人的陆战队更是可以一口吃下,如果想要替自己正名只有击溃这支英军,但是这又与自己的战略方针不合,在李富贵原来的计算里很长的一段时间中清政府、列强、太平天国这三者完全没有妥协的可能性,那么自己夹在中间自然可以游刃有余,但是没想到英国人居然回来这么一手。幸好两江的舆论仍然由李富贵操纵,而那些官员虽然对李富贵恨得要死但是他们实在拉不下脸来去歌颂吴建彰,所以李富贵还不需要为自己的后方担心。
“若是我现在和英国人决裂那真的就陷入到四面楚歌的境地中去了,如果暗中做手脚把英国人赶走容易走漏风声不说而且那帮家伙只需要动动嘴这功劳就会归到他们头上,”李富贵苦笑了一下,“看来还是只有那个办法,以革命的谣言对抗反革命的谣言。”正好前期李富贵一直在造谣,不管是人员还是渠道都是现成的,现在进行一场舆论战倒是不需要怎么准备,不过对于此战最后的胜负李富贵可么多大的信心,毕竟那些士人千百年来一直掌握着话语权,所以这事还必须借力,现在是三方对立,太平天国那里自然无力可借,至于英国人那边撇清还来不及,只有清廷这边还有些指望。打定主意的李富贵开始绝食,魂飞魄散的端华赶忙带着李鸿藻跑来看看又出了什么事。他们这几天发现李富贵对李鸿藻的态度十分的友善,这让端华恼火不以,本来他带个副手是想自己唱红脸,让李鸿藻去唱白脸,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现在倒是李鸿藻刀切豆腐两面光。其实他们不知道李富贵之所以对李鸿藻颇为友善是因为他误认为李灏是李鸿章的大哥,要说这次李鸿章还是蛮够意思的,居然敢顶住压力上书替李富贵辩解,这个出乎意料的行为还真的让李富贵十分感动。
当端华他们到了李富贵名义上的牢房时他们发现李富贵在那里哭,两个人赶忙百般开解,最后李富贵才把他绝食的原因说了出来,“富贵戴罪之身,先见疑于圣上,现在我听说民间有都在流传说我勾结洋人、攻打上海,出卖我大清,我是不想活了,你们也不要劝我了。”
实际上端华非常想李富贵去死,不过如果这种死需要他陪葬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李大人万不可如此想不开,民间传言自然多为不实,谣言止于智者,等到这件案子弄个水落石出之后,这些无稽之谈自然如冰雪见日消融的无影无踪了。”要不是还需要等北京的指示端华恨不得现在就给李富贵平反昭雪,他是在禁不起这样折腾了。
“可是我听说那些读书人也这么说,听说他们还要写书丑化我。”
“这个有些士人被谣言蒙蔽也是有的,大人且放宽心,等到真相大白他们自然会明白的。”李鸿藻也想着法开导李富贵。
李富贵摇了摇头,“等到写成文字,那我就遗臭万年了,还不如在此之前死了的好。”
“大人万万不可有此轻生念头,等到案子查清我和兰孙自当尽全力为大人辩解,毕竟大人蒙受这等屈辱我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众口铄金,这事大人您只是尽忠职守,和您没有关系,现在富贵以是千夫所指,了无生趣,大人请回吧。”
看到李富贵一幅恹恹的样子端华真有点急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外面的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更加凶狠了,“其实这件案子已经查清,大人您尽忠报国天地可鉴,奏章已经送到北京去了,这一来一回还要耗费些时间,大人一定要再多一点耐心。”
“就是现在给我平反也没什么用了,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难道还能收回来吗?”
“此事的确委屈李大人了,如果大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就一定办,就算是办不到也会竭力向朝廷陈情。”李鸿藻看到劝说毫无效果就想换一个方式看看。
了这句话李富贵才渐渐收住眼泪,露出一幅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是个粗人,好多事情我都不懂,我只是听说咱们大清朝的文字狱很厉害……”
端华和李鸿藻就差没有当场昏过去,这个李富贵他可真敢想真敢说,“本朝一向不以言罪人,不过如果有人敢故意破坏李大人的清誉,那的确应当有所惩戒,你说是不是啊,兰孙?”
李鸿藻对于文字狱的想法实在是很不以为然,不过他相信李富贵并不知道真正的文字狱是怎么一回事,对于这件事朝廷只需要做个姿态糊弄一下他就可以了,“是啊,此时我们当立即上奏朝廷,不能人有这些流言蜚语随意传播下去。”
看到李富贵破涕为笑,李鸿藻打心底里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不过这戏还是需要演下去,“李大人已经绝食半天多了,身体要紧,赶紧弄几个菜来。下官也感到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摆上桌子,大家把酒言欢如何。”
在酒桌之上李富贵才知道李鸿藻不是李鸿章的大哥,“兰孙与少荃不是兄弟?那堂兄弟总该是了吧?”
李鸿藻笑着摇了摇头,“就我所知少荃的兄弟中有个哥哥叫做瀚章,有个弟弟叫做鹤章,倒没有叫鸿什么的了。”
“你们这个辈分排的好奇怪,那你是藻字辈的啰。”
李鸿藻又摇了摇头,“此事我在北京的时候曾问过少荃,其实少荃原出自许姓,倒是大人与下官是真正的李家后人。下官是直隶高阳人士,与大人的籍贯聊城倒是不太远,只是不知道大人的辈分究竟是怎么算的。”
总算李富贵机灵生生地把一句“哪个告诉你我是聊城人?”给咽了回去,毕竟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李富贵已经几乎把他当年编造籍贯的事给忘光了,现在想起来当时认那个老太监当叔叔真的是很无聊,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得年年给他送钱。“嗨,我们家从聊城搬出来已经好几代了,我的老子死的又早,那个什么族谱什么的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我哪里还搞得清自己什么辈分。”
“这倒也没有关系,下官实在觉得与大人有缘,不知大人是否愿意与下官换贴两家就此结为亲戚?”
“那敢情好,从今以后我就叫您大哥了。”
看着李富贵与李鸿藻的表演端华十分的纳闷,如果说李鸿藻以前巴结李富贵还可以解释为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话,那刚才的事情就很难说得通了,这官场上换贴的是本属平常,但是这个时候和李富贵换帖子那简直和找死没有两样,这个李鸿藻不是个很笨的人啊?不过这事现在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起码自己的生命又多了一重保障。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兰孙,你看这件事究竟该如何是好?”端华已经是完全没了主意,李富贵的想法实在是异想天开,像文字狱这三个字别人根本就不敢说出口。
“还是先等等朝廷的回话吧,如果朝廷要治理富贵的罪,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与大人恐怕都未必能活着回北京,如果朝廷要安抚李富贵,那是我们再把这件事换一种说法上奏朝廷,总得让李富贵面子上过得去。”
端华知道自己未必能活着回北京,不过对于李鸿藻这个李富贵的大哥就不一定了,“兰孙觉得李富贵真的敢造反吗?”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只是大人觉得他有没有反意呢?”
端华沉吟良久,“没有,不过如果往死里逼他那就不一定了,为今之际但求朝廷息事宁人。”
“李富贵虽无反意,但是从这次的事情来看他的确有造反的实力,还是需要提醒朝廷早作打算。”
“这个自不消说,不过现在还是大家各退一步吧。”
赵文香南下的名义是回乡探亲,尚书回乡这派头自然很大,一路上舟车辗转这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他还没出直隶呢皇帝的圣旨已经由快马送到了江苏,接了这份密旨端华的心算是扑通一声放到了肚子里。于是吴建彰谋逆死有余辜,李富贵杀他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吴家抄家灭门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这个案子皇帝也不愿意牵连太广,所以其他人基本上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王庆云因为失察被调回北京交部议处,按照端华的估计应该换个省去做官,把他和李富贵远远的分开也就是了。
这件事在清廷看来是无奈之举,但是由此充分的暴露出北京的软弱,以此为分水岭那些封疆大吏们开始寻找种种的借口培植私人势力,尤其是江苏、安徽周边的这些省份,这一次富贵军曾经跨省作过案,虽然不大但是对这些省份的官员产生了很大的震动,既然李富贵可以用莫须有的罪名杀掉上海道还什么事都没有,那他为什么不敢跨省拿人,即便他不这么做,又怎么能保证它的手下没有人这么干。再说培植自己的势力并不困难,实际上当时的中国几乎没有哪个省是太平的,两广一直面临着英法的威胁,长江流域自然更不用说,福建现在虽然还没有太平军但是小型的起义也是此起彼伏,李鸿章在那里倒是大显身手。至于黄河流域的诸省除了山陕还算平静之外其他的也都被捻军闹得鸡犬不宁。所以这些督抚们如果真的想找个借口暗中弄些心腹玩些花样实在是在容易不过了。
李富贵被放出来的过程非常壮观,他在牢里就放出了话去,“我要出去就得堂堂正正的出去。”于是苏州的官员们只好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活动,就在李富贵出狱的那一天总督府外全副武装的士兵一直排出去几条街,苏州的各级官员都在总督府里准备向沉冤的雪的李富贵道贺,虽然他们心里都把李富贵很得要死,但是毕竟这场恶梦就要结束了,所以每个人的脸上还是能看到布满了喜气。随着一身戎装的李富贵从里面笑容满面来,大家赶忙抱拳拱手,嘴里那些拜年话如流水般地说出来,而李富贵也满面笑容频频向大家招手打招呼。在众官的簇拥下李富贵如众星捧月般的走出了总督衙门,他的手下立刻分两列整齐的站好,先是给李富贵披上军大衣,然后一根硕大的雪茄被送了上来,自然火柴也被第一时间擦着,几步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华丽的敞篷马车,虽然看起来的确漂亮但是在这种天气下其他人可没有兴趣坐上去兜一圈。看着李富贵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端华悄声对身边的杨文定说道:“等一会还请大人招呼一下这些同僚,兄弟的肚子不舒服。”
杨文定露出一幅了解的神态,“钦差大人一定要注意身体。”
经过大肆庆祝的李富贵并没有直接回苏北,反而带着林雨长跑到上海,原来杨文定对上海的英国人实在是没办法,现在李富贵一放出来他自然就求到了他的头上,给李富贵带了一大堆高帽,什么“学贯东西”啦,什么“通夷大才”啦,反正是求李富贵帮他把英国人骗走,李富贵对这位老上级多少还有些香火之情,而且这英国人的事情的确需要解决,要是让他们老是盘踞在上海对李富贵的声誉会有很大的影响。
李富贵在上海的洋朋友们都对李富贵这次平安归来表示了祝贺,虽然他们大多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杀吴建彰,但是在他们看来这毕竟是中国人自己的事,也没有必要过多的追究。林雨长当年虽然在上海也混迹了几年,但是处于对外国人的反感一直与洋场没有什么接触,这几年受到了李富贵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再加上外国人的武器的确厉害,所以这次也就陪着李富贵前来见识见识。
与英国侵略者的会面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展开,虽然李富贵对英国人这次多事十分的不满意,但是人家起码表面上是来救你的,所以这份感谢还是要表达的。寒暄了一番之后包令请李富贵到台球室去边玩边谈,听到台球李富贵的眼睛不觉一亮,这东西当年他可是下过大功夫的,几年没摸球杆也不知道技术退步了多少。“包令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打台球的,我以前来上海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这里有人打台球。”
“也只是最近刚学的,这次从印度换防过来的几位军官当中就有三个台球高手,看他们整天沉迷于此我也就一时手痒,倒没想到李将军也会打台球。”
“打得不好,瞎打。”
台球室中已经有几个身着英国海军军服的人在那里打球,巨大的球桌和绿呢的桌面让李富贵倍感亲切,这帮英国人还真是变态,他们竟然把这么大的家伙随舰队一起带来,不过球桌上只有红球与黑球,这让他有迷惑,他当然没有指望一定能再打上一盘斯诺克,不过这种与斯诺克玩法有些相似有明显不同的台球还是让他感觉有些糊涂。
“Black Pool?黑色池塘?这是什么意思?”李富贵的英语虽然已经能应付口语但是一遇上专业词汇他还是要抓瞎。
包令向在场的几个人介绍了李富贵和林雨长,而这些英国人中一个叫戴维斯的理所当然的引起了李富贵的注意,尽管他知道外国人里重名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但是在球桌边遇到戴维斯还是会让人浮想联翩。
球杆被递到李富贵的手上,他判断了一下球杆的重心然后用眼睛瞄了一下看一看它直不直,“好杆啊”,李富贵在心里赞叹道。李富贵的专业动作引起了英国人的注意,“李将军会玩台球?”
“我玩过几次,不过没有试过你们这种玩法。”
“黑球入袋的规则实际上很简单,打下红球后就可以击打黑球,谁击下的黑球多就算赢。”
“原来如此。”看来只是简化的斯诺克。明白了规则之后李富贵就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戴维斯的却是个台球高手,他的击球水平相当高,李富贵毕竟好几年没摸球杆了一上来连输了三场。不过他的球技还是震惊了那些英国人,实际上他打得比包令就要好多了,作为一个留着辫子的中国人这足以让人感到吃惊了。
当李富贵的手渐渐发热之后戴维斯就开始感到压力了,实际上第四局他就输得非常郁闷,对手的球技明明不如自己偏偏运气好的不象话,他每次红球落袋后母球常常停在一个连傻子都能打下黑球的地方。
在畅快淋漓的连赢了几场之后李富贵把球杆递给了林雨长,“会打了吧,一会你来试试。”
“这个好像蛮好玩的,刚才那个洋鬼子嘴里老是在咕噜什么,好像不干不净的。”林雨长的民族自尊心是很强的,他虽然不像那些大儒们视外国人为野兽,但他如果遇到外国人对中国有侮辱的言辞总是不肯善罢甘休,所以英语里的脏话他倒能听懂几句。
“哦,他在骂他自己,输了球就怪运气不好,这个家伙的球品真不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不过他的运气是不好。”
“谁说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总是能碰上很好打的球。”
“那些很好打的球是他留给我的吗?”
“这个……,好像大部分是你打下球后留下的,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把球打到那些位置上的?”
“是啊,打这种台球需要有一种全局的观念,你不能光盯着自己要打的球,像那个戴维斯他在击球入袋时角度算得相当准,到底是英国人牛顿的几个定律掌握的特别瓷实,但是他不懂得利用旋转来控制母球的走位。虽然你看他每一个球都进得很漂亮,可是最后获胜的却是我,好好体会一下吧,将来你用得着。”
“大哥,能不能多透露一些,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猜谜了。”
“将来你需要注意世界的格局,有的国家他们的道路特别惊险曲折,好看,有些国家的崛起却特别平淡,我知道你肯定希望走前者的道路,不断挑战强者来证明自我,但是我却要选择后者,这实际上就是战术与战略的区别,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说白了就一句话,多看看美英的政策,看看你能从中学到一些什么。好了,他们等了你好半天了,你去好好玩玩吧。”
在李富贵与林雨长低声交谈的时候包令很有礼貌的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的等着,看到林雨长拿起球杆离开他才走了过来,“李将军,您的球技简直出神入化,我真是不明白您究竟在那里练的球。”
“这没什么,我小时候家门口的路边上就摆了两张这样的台子。”
包令狐疑的看了李富贵一眼,他还从来没听说什么地方把台球活动放在路边进行,台球从一开始就是贵族运动,想想看一支象牙才能做几个球,不过他并不想在台球的问题上再多耗费时间了,实际上他把李富贵领到这里来原想把李富贵晾一晾,在他原来的设想里站在球桌前无所事事的李富贵一定会心浮气躁而急于与他商谈当前的局势,这时候自己就会占有一定的心理优势,要知道在李富贵面前占据心理优势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和收集的材料,这个李富贵用中国人的话说就是一个滚刀肉,实在是难对付。这一次他虽然对这种蘑菇战术并不抱十成的把握,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被晾到一边的居然会是自己,而且现在李富贵气势正旺,看来这次又是讨不到便宜了。“李将军,您说您这次是代表两国总督来的。”
“是啊,杨大人是我的老上级了,李某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太为难。”
“不知李将军对此事有何看法?”
“这修约的事你们应该到天津找皇上,这亚罗号的事情要么去找叶名琛,要么一并带到天津,这两江总督管不着啊。”
“那上海海关呢?”
“这个海关的事情我还真不太了解,一个国家的海关有让外国政府来管理的道理吗?”
“这件事我们原来已经和吴大人达成了初步的共识,现在吴大人死了只好与你们的总督大人交涉了。”
“有这回事,我还真不知道,早知道我就不急着把吴建彰就地正法了,倒坏了领事先生的好事。”看来杀的还是蛮及时的,李富贵在心中说道,现在你们要是想不放点血就拿走海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吴大人既然勾结太平军想要出卖上海,李大人把他处死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这原有的协议该怎么办呢?”包令不知道吴建彰是不是真的出卖了上海,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出卖了吴建彰。
“这个吴建彰做事太过莽撞,海关的事他不经江苏巡抚与两江总督就私自与领事达成协议,不知道他拿什么来实现他的诺言,我明白了,他肯定与长毛有协议,等长毛攻克了上海他就能把海关交给您了。”实际上这里李富贵说了谎,杨文定知道吴建彰与洋人就海关进行的交涉,虽然这场交涉还没有像包令所说得已经达成了协议,但是江苏的几个大员对此事基本上采取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杨文定这次委托李富贵来谈判的时候也说过海关的事可以商量。
对于李富贵的推断包令感到哭笑不得,不过吴建彰出卖上海这个事情已成定论,所以不管相信不相信都可以把它作为一个事实来引用,“不管怎么说,我认为为了大英帝国的利益我们必须接管上海的海关,我向李将军应该站在我们这一边。”
李富贵瞅了他一眼,想来硬的是不是,“我明白,我当然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只不过我在为您寻找一条更加可行的道路而已,如果你们的要求太高那帮保守的官员不能接受该怎么办呢?”
“我相信李将军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的。”这一次的动荡也让英国人看清了李富贵的力量。
“这次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硬的,我还是希望能够和平的解决问题,其实我对由友邦管理我们的海关是非常赞成的,可是您应该知道一般来说从上海海关出来的银子大多数都直接送到了我的大营吧,我想领事一定不会愿意看到我这样的好朋友吃亏,对吧?”
“这一点请李将军放心,由我们英国人来管理的话会少掉很多层的盘剥,我相信您的实际利益只多不少。”
“那就好,您看能不能这样,我们把海关改为像十三行那样的民间组织,由中外商会推荐人出来管理它,这样那些老顽固们应该就不会太过反对了吧。”
“把海关降为民间组织?”包令皱起了眉头,以他的经验来看着里面有阴谋的味道,“这有什么好处吗?”
“现在海关的首脑是个官,您认为那些老糊涂们会接受由英国人来当大清的官吗?如果是商就没有这个问题了,而且他们应该还很乐意看到大清的官员又少了一条与外国人接触的通道。而对我们来说实际上没有任何改变,我们将携手控制海关,这不是您想要的吗?”
携手控制海关?包令明白了李富贵的意思,这个李富贵什么事情上他都不忘刮下几两油。“既然您这么说,我想我们可以接受这个方案,不过中方的商人不能在海关里拥有太大的权力。”
“公使先生,您尽管放心,难道您对十三行的运作方式还不满意吗,更何况后面不还有我吗?”
十三行我当然是很满意,但是我就是不放心后面的你,包令对自己说道。“既然如此,就一言为定。”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李富贵的上海之行不仅仅要和外国人谈判,这里还有大量的官员需要他安抚,这次闹兵变上海可是重灾区,先是李富贵亲自动手又是杀又是抓的,在后来的布置中富贵军也重点关照了上海,这里的官员级别不高不过油水不少,又是风暴的发源地,当然不能放过他们。现在李富贵出来了对这些家伙也该有个交待,所以李富贵以个人名义宴请上海的各级官员算是赔罪。
那些老爷们收到这场鸿门宴的邀请时都是一阵心惊肉跳,尤其是那些在吴建彰处斩后又被李富贵抓进大牢的那些家伙,实际上在这场风暴中他们反而是吃亏最小的,端华审查这个案子并不是只针对李富贵,而是所有的有嫌疑的官员统统审查,所以并没有把他们放出来,这样那些闹事的富贵军自然不会再去打扰这些身陷囹圄的家伙,富贵军骚扰的对象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绝大多数是事先拟定好的,那些人要对付那些人不能得罪都有一个名单,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出现在这两张名单上,对于那些无足轻重的人物李富贵并没有给于什么关注,这也是后来勒索小组为了争取超额完成任务开始骚扰那些候补官员的原因。
这些人在牢里也没受到什么罪,实际上那些牢子们对于一下子抓进来这么多官员也感到很紧张,而且这些官员的级别大部分不很高很多都属于现管一级的,进了牢房反而比大员们吃得开。等到他们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风平浪静了,可是现在李富贵这个疯子又跑来请客你说他们怎么会不害怕,这段时间凡是有点关系的都在走动门路希望调离两江,在太平军和李富贵之间受夹板气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虽然宾客的心里都在战战兢兢,不过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倒没有在脸上把这种情绪给县露出来,只是看到李富贵拿番菜招待大家让这些老爷们颇感别扭,幸好菜虽然是番菜不过吃饭的家伙还是中国式的,所以倒不至于出丑,只是东西送到嘴巴里个人的感受不同罢了。牛排虽然被切得很细,不过那血里呼拉的还是看着很吓人,倒是李富贵拿着刀叉坐在主位上风卷残云县的胃口极好。其实李富贵并不喜欢吃带血的牛排,他只不过想给这帮软蛋们一个下马威,这个茹毛饮血的形象今晚一定要树立好。
“实不相瞒这次请大家来是要向大家赔罪的。”李富贵端起酒杯,“这次李某行事莽撞,御下不严,让各位大人受苦了,富贵自罚三杯。”
立刻下面一片谦让之声,“李大人太客气了。”“些须小事大人不用总放在心上。”“事情已经过去了,大人也不必太过自责。”
“这件事可不能就此算完,李某出来以后就听说我手下的那些猴崽子抢了大家的东西,这个一定要赔给大家,等一会酒喝好了还请大家到那边登个记,留个数目,以便李某偿还。”
听到这话众官都是发自内心的一片称颂之声,同时大家也都表示这钱不需要李富贵还了。
“不过李某也有个难处,再下让手下人把这次抢来的钱上缴,数目虽然不少,不过比起被抢的钱估计还是差了很多,这里头的道理想必大家也都明白,这件事兄弟也不好一查到底,说到底他们舍生忘死的跟着兄弟不也就是为了几个钱吗?这次他们为了我不惜担上作乱的名头,各位说说兄弟又怎么好对他们太过严厉。”
听到这话诸位大人刚刚还火热的心一下子又凉了半截,也只好就坡下驴表示不需赔偿的语气也就更加坚定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能不赔,我手下的兵做下的事我这个当司令的自然要担当,只是希望各位大人宽限一些时日,我先把收缴上来的钱按照各位大人出的多少按比例分还给大家,至于剩下的部分大家也不必着急,反正落在兄弟身上,将来让兄弟慢慢的还。”
有钱赔总比没有好,大家自然是一片附和,同时对李富贵袒护下属的习性牢牢的记在心里。
李富贵接着又倒了一杯酒走到上海县的面前,“这次吴建彰私通长毛,李某因为形式紧急没有仔细审查就把老兄捉了起来,实在是得罪,还请诸位大人原谅。”说着深深一揖。
上海县和那些被李富贵关起来的官员急忙还礼,口中连声的“不敢不敢。”“那时局势危如累卵,原怪不得大人。”
这一杯干过之后,李富贵又把杯子加满,“李某在这里还要向各位大人赔个罪,不过这个罪却不在过去,而在将来,这次钦差大人目光如炬,查出各位大人和长毛毫无瓜葛,钦差大人的话兄弟自然是深信不疑,所以给各位大人赔了罪,不过”说到这里李富贵的声音逐渐拔高,“诸位大人应该知道兄弟与长毛有不共戴天之仇,凡是牵涉到长毛兄弟的眼里就不能揉沙子,对于私通长毛兄弟的政策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以后如有得罪,这里先行谢过。”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
等到宴会结束后,这些老爷们都是带着鼓鼓的腰包两腿抽搐的离开的,“有杀错,没放过”这句格言也从这个酒席上飞速的传遍了两江及其周边地区,所有的官员心中都打着一个念头,那就是离这个李天杀越远越好,还出现了一个传闻说这李富贵是黑旋风李逵的后人,天杀星转世,李富贵成军前后的种种杀人手段也被传得越来越神,“东有李天杀,西有曾剃头”这句歌谣不胫而走。
虽然众人都知道“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就是为李富贵准备的,可是现在这狡兔不是还没死吗,不但没死反而有越活越精神的趋势,所以没有人愿意在这之前去招惹李富贵这只疯狗,“惹不起还躲不起”的信条也不断地被搬了出来。
李富贵的无罪开释让南京的翘首企盼的众人大失所望,所以这一次御前会议就沉闷了许多。“大家这是干什么?没看到富贵小妖的脑袋失望了。”杨秀清看到众人无精打采的样子故作轻松,“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倒和你们不一样,这次虽然清妖没有杀富贵小妖,但是他们的矛盾已经被摆到桌面上来了,清妖不是不想杀富贵小妖,只是他们杀不了,或者说当前的形势逼得他们忍了下来。但是这件事我看不会就此结束,富贵小妖和清妖的决裂不会太远了,你们看我们该做些什么让这个决裂提前呢?”
东王的话让大家精神一振,“东王殿下说得不多,李富贵与清妖之间的猜疑的确已经很大了,只是现在迫于外部的威胁他们还必须抱在一起,我想我们可以想办法离间他们。”石达开说道。
“怎么离间呢?我们和清妖一直毫无联系,上次不也是想要出力却使不上劲吗?”
“这个离间倒不一定非要用说的,如果我们佯败几场,清妖和富贵妖就会觉得没有共同的敌人威胁到他们了,那时说不定他们就会窝里翻。”
“日刚这个建议不错,不过这佯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目前曾妖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但是仍然很谨慎,佯败即要想做得像还必须损失不能太大,这就需要敌人配合,若是我们演独角戏看起来就不像了,急切之间恐怕不易办好。”石达开作了补充。
“这的确是个办法,可以先准备着,如果有机会不妨试试,不过此举有损天国声威,而且会大大助长清妖的气势,暂时我还不想使用,刚才昌辉说我们在清妖那里使不上劲,这话不假,不过我们这里倒是有个富贵小妖的熟人,你说是不是啊?附天侯?”
洪仁玕这段时间在天国待的可不算痛快,他虽然负责新式工业但是杨秀清给他安排的手下处处掣手,本来洪仁玕对这些东西就一知半解,现在办起实业来就更是难施拳脚。这次会议杨秀清点名要他赶回天京参加会议他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现在他对杨秀清的意图可算是一清二楚了。
“东王千岁莫不是想让我去和李富贵碰碰头,联络一下。”
“仁玕就是聪明,一点就透,你可以和富贵小妖说些好话,比如说咱们识英雄重英雄,或者说基督徒不打基督徒,也不是要你劝他投靠我们,只是让他感觉我们没有恶意,到那时候他就有胆子和清妖干了。”
“启炳东王,李富贵虽然胆大妄为,但是看他这次的作为并不是很想要造反,我们这一招还需慎重,若是贸然让附天侯前去只怕有危险。”
杨秀清扫了赖汉英一眼,天王的人显然不愿意看到洪仁玕去冒险,没想到洪仁玕反而对此表达了不同的看法,“我认为李富贵此举是用来试探清妖的,就我对李富贵的了解此人狂妄之极,他绝对不是一个愿意臣服在清妖脚下的人物,”洪仁玕这次把他对李富贵的看法毫无保留得倒了出来,上次他有很多想法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而不敢说出来,经过这次兵变事件洪仁玕已经对李富贵的行为脉络有了一个全面地认识,说起来他可能是富贵集团之外最了解李富贵的人了。“我觉得现在分化李富贵和清妖正是时候,而且此举也与我们现在用兵东南的方针相和。”
“仁玕说的有理,即便他不想造清妖的反,但按照仁玕的说法只要不去碰它的地盘富贵小妖并不是很想与我们为难,想来他也不会反对与我们达成一个默契,只要这个默契达成我们就可以扇风点火,像蒋干盗书之类的手段也是很简单的。只是要烦劳仁玕走一趟,实在有些危险。”
洪仁玕对危险倒是没有放在心上,这时更是作出一派英勇无畏的样子,“东王说哪里话来,为了天国的大计,仁玕就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为了表示善意,我还给李富贵准备了一些礼物,等一会大家也看看都开开眼,这东王府库里的东西可不是寻常能看到的。”
李富贵了结了上海的事情开始投入精力准备一场舆论大战了,进行海关协商是杨文定以私人身份求他做的,所以协商出结果后他也只是向杨文定递了个话,真正出面谈判他可不做,当然他不失时机的劝杨文定把这件事的起因推到吴建彰的头上,于是两个人又英雄所见略同了一把。
这次的舆论攻势李富贵把重点放在西北和西南的诸省上,吴建彰在广东两江都干过很长时间,所以东南这一带的士人打死也不相信他会是民族英雄。而西部消息闭塞总是谣言的重灾区。李富贵派出一批手下带了钱去收买那些反里最为得力的士林领袖,使者掏出银票之后严明这只是定金表达了希望这些人继续猛力的鞭挞李富贵的要求,这一下就引起了这些人中大部分的警觉,读书人一向对政治特别敏感再联想到最近官府传出来的一些消息,这一场政治风暴的气息已经很明显了。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看到不顺眼的骂上两句写上几笔倒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如果因此被卷入政治漩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为这几两银子被人当枪使。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还是很乖的,满脑子的忠君思想,一旦察觉了朝廷的指导思想总是会紧跟时代步伐,倒是等到茶馆里都贴上莫谈国事的警告之后,大家反而喜欢诽谤起朝政来了。于是很多人立刻偃旗息鼓,不但自己绝口不提李富贵还约束朋友弟子不要再涉足这件事。当然也有一些嗅觉不那么灵敏的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很高兴的笑纳了这笔钱然后更加卖力的抨击李富贵,不过等到他们收到第二笔钱的时候发现银票居然是假的,这一下可都被气得不轻,偏偏不知道这幕后的主使究竟是谁,一腔的怨气无处发泄,但是却再不肯说上李富贵一句坏话了。经过这样一番动作再加上朝廷的压力,终于市面上渐渐的称赞李富贵的言论占据了上风,不过这已经是半年多以后的事情了。
这半年里李富贵为了自己的形象可是破费了一番心思,这士林对他的敌视态度由来已久,倒不仅仅因为他打了那些官员,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的二鬼子身份让那些夫子们看不上眼。李富贵总想来场表演来表现自己的风骨,最好还能表明自己不是和外国人穿一条裤子。这脑筋动多了自然就有灵感,这天李富贵忽然想到一件往事——满清以后军阀混战的时候有过这么一件事,不记得是吴佩服还是冯国章,反正是个直系的军阀,也不知道怎么了被一个外国女人看上了,好像是个德国女人吧,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也没见过面就万里迢迢的跑道中国来向这个军阀示爱,没想到被断然拒绝,好像说的是:老妻在家不忍遗弃吧。李富贵想到这些嘴角不觉露出一丝微笑,“我要是相信这个故事我就是个十足的白痴,不过真是个好故事啊,天下白痴多的是,尤其是那些儒生,这个故事正好投他们所好,四夷来朝,还是洋妞,国人风骨,不肯迁就。想一想就爽,就让他们爽一把吧。”
“这事要办就得快,到哪里去弄个洋妞呢?香港太近了,弄不好就会穿帮,从本土来说是美国最近,但是要论殖民地的话还是欧洲各国值得考虑,问题是这件事又不能让他们撒网似的去办,到时候给我弄来一堆洋妞向我求爱那也太假了。”最后李富贵决定这件事交给张文革全权去办,自己只需要把意图给他讲明白就行了,现在李富贵的军令通行于江苏、安徽、浙江、山东和河南,正是整合地方的好时机,他哪里有精力去管这件事。李富贵自从被放出来每天都有成堆的命令下达到各处,他的地盘上所有的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动了起来,乡会现在更是不得了了,自道台以下在没有谁敢不给乡会会员的面子。就在乡会把手越伸越长不断抓取地方行政权力的时候,李富贵又组建巡回军事法庭来对司法权开刀了。名义上李富贵这次是因为兵变而痛定思痛,所以才组建这种法庭来约束各地的士兵和士兵的家属,不过这些巡回法庭一到下面就什么案子都审,根本不把地方官当回事,当然地方官也没有胆量去干预他们的行动。这些法庭不但不在乎地方官连刑部他们也不放在眼里,他们的死刑都是军法从事根本就不和北京啰嗦。这里毕竟是战区刑部虽然知道李富贵在下面胡来,但是也无可奈何,现在没有谁会在这些小事上找李富贵的不自在,端华一回北京就罢了军机,这万岁爷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八十五章
洪仁玕这次还是从安徽穿越交火线,他这一次可以算是轻车熟路,一路上很顺利,不过到了淮阴却碰上了麻烦,李富贵现在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他这段时间东奔西跑的忙得要死。到淮阴的教堂转了转里面的神父也不在,彼得在这一次的风波中也看出了李富贵形势不妙,所以他现在也是到处奔波帮着李富贵拉拢各方的关系。举目无亲的洪仁玕这下有点犯愁,他和主教虽有一面之缘不过也不怎么熟,而且冈萨雷斯好像还在上海,可是现在他急等着要见李富贵。到了这个时候洪仁玕不觉有些后悔自己出来的时候太过托大,那时候杨秀清问他是否需要联络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可是他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一口拒绝了,他原想这件事非常好办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自己孤身入敌营樽俎折冲才能显出自己的本事,他实在不愿意只是以天王的弟弟的身份出现。
左右为难的洪仁玕最后一咬牙一头闯进了淮阴县宪兵大队,在这里他还有几个熟人,虽然他们之间的记忆不算很愉快,但是这里的人起码了解自己的身份,通过他们找到李富贵当然是非常容易的。
宪兵队副大队长石长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洪仁玕,盯着面前站的这个人他感到十分郁闷,这两年宪兵队的权势日重,一个人不管地位高低见了他们这些宪兵都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样子。可是在这个洪仁玕面前自己一个堂堂宪兵队副大队长竟然被当作了门房,想起上次自己的工作是带路的,看来这次这个门房也只好去做了,谁让司令重视这个人呢。
李富贵接到洪仁玕来访的报告时正在和陆归延商讨连云港的扩建计划,这座港口城市这两年发展得非常快,今年更是有大量的外商涌入,进一步的开发已经势在必行,李富贵计划在郊区再围上几个工业科技园区,连云港前期的土地开发帮助李富贵赚了不少,不过要是算上市政建设那还是花得多,所以这一次李富贵准备认真规划,先悄悄的买地然后再发布自己的开发计划。
听到石长封的报告李富贵一愣,“他来了?很好嘛,阿陆,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快快请洪先生进来。”
洪仁玕听到李富贵直接把自己在太平天国中的身份向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说出来的时候很吃了一惊,不过等到接下来李富贵向他介绍了陆归延的身份之后也就释然了,毕竟是李富贵的第一谋士,李富贵当然不应该有什么事瞒着他。
李富贵对洪仁玕的推崇让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起码在他看来自己的能力比起这个莫名其妙的李大人还差得很远,就是这个陆归延也是声名赫赫,而自己除了有一腔抱负之外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洪仁玕只好也借着话头把李富贵和陆归延吹捧了一番,反正他这次到这里就是来拉关系的,所以这些话出口到也不是很困难,不过同样的话要是放在南京那可就不得了了。
“上次蒙富贵兄在镇前义释了兄弟,兄弟我回到天京的时候向天王陛下说起了富贵兄,本来天王对富贵兄成见极深,言道:李富贵是我天国的头号敌人。我却说:非也,天国的头号敌人乃是清妖,李富贵只是误入歧途,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我还言道:我这次在李富贵的地方看到他的确有着虔诚的信仰上帝之心,而且现在也有了那么一点悔意,不那么想与天国为敌了。不知道我这些话说得对不对。”
“对,当然对。”李富贵已经看出洪仁玕的来意了,“我这几年老是打仗,这人杀多了自然会生出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所以现在再下对那些打打杀杀实在提不起什么劲头,倒是你们总是打到我的头上逼着我动手。”
“这个还请富贵兄见谅,虽然兄弟一力替富贵兄辩解,但是天王的观点也不是一下就能改变过来的,再加上其他人不了个富贵兄的新变化所以才造成了上一次江浦大战的悲剧。”
“原来如此,我倒是听说天王根本不管宫外的事,所以江浦大战多半是其他几个王弄出来的吧?”
“天王为了与天父交流耗费了许多心力,所以俗务的确干得少了一些,但是其他诸王还是非常尊敬天王的,这次听说了富贵兄在上海闹出的风波,其他诸王也有些相信兄弟的话了,所以兄弟这次才能成行,我到这里来就是想与大人商议一下基督徒不打基督徒,如何。”
李富贵看了陆归延一眼,从对方眼中他看到了肯定的答复,“仁玕从一个传教士的角度来看觉得我是个基督徒吗?”
“李兄是个很好的基督徒。”
“不错,我这么大的官就娶一个老婆,每个星期总会去做弥撒,还时不时地抽出时间去忏悔一下,基本上一个基督徒该做的我都做到了,那么我想问一下洪先生还是以一个传教士的角度来看你大哥是一个基督徒吗。”这次李富贵从陆归延的眼中看到了责备的眼光。
“这个,天王是耶稣基督的弟弟,自然又不相同。”洪仁玕这话说得十分勉强,不知为什么在李富贵面前说这些话总是很别扭。
“原来如此,很好,那我们就谈谈合作的事情,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大哥是耶稣的弟弟,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否认,所以在搞清楚这件事情之前我希望能做到我不犯你、你不犯我,不如咱们把周围这些地方划分开,免得大家生出误会,怎么样?”
这本来就是洪仁玕的来意,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不知道李兄认为这地方该怎么划分呢?”
李富贵抽出一张地图,随手在上面画了起来,“江北是我的,浙江、苏南也是我的,江西、湖北、湖南是你们的,就这样吧。”
这种分法基本上是按照现有的战线进行的,只是给太平天国留下了向南和向西发展的空间,这道与天国当前的战略不谋而合,所以洪仁玕基本上接受了这个提议,“这个分法也还算公道,不过安庆也属江北,李兄你看……”
“安庆现在在你们手里我当然不能逼你们吐出来,只是你们不能跨出安庆轻府的范围。”
“还有其他的一些地方比如福建、四川、广东您认为该怎么办呢?”
“这些地方现在就分还言之过早,等到你们真有了那个实力后再说吧。”李富贵把手一挥,很有豪气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把洪仁玕安顿下来之后,陆归延略带责备的口气对李富贵说,“洪仁玕是肩负外交使命来的,而且这个协议对我们也很有利,你去纠缠那些末节干什么,难道你真的对洪秀全的信仰感兴趣吗?”
“没有,我只是逗逗这个家伙,他给我的感觉还算是个老实人,可不要被那些东南西北王们给带坏了。”
“你对他感兴趣?”
“是啊,我觉得他还不错。”
“我看一般,志大才疏,能说不能做,倒和他那个大哥有些像。”
“不能这么看,我们实际上也需要一些在理论上有造诣的人,他大哥在这方面的表现就不错,你让我去编那么一套教义我就做不来,只不过他算错了专业非要去搞什么邪教,倒是他这个弟弟选的资本主义经济这个专业很有前途。”
“算了,不和你胡说八道了,你怎么老是不能有个正形,你真的觉得他会投靠我们?他可是洪秀全的弟弟。”
“不知道,就算不投靠我们他应该也能帮助我们传播现代文明,其实在太平天国的地盘上传播这些东西很容易,因为原有的都被摧毁了,等到真的停战后,我们也可以进行一些文化渗透。”
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后洪仁玕再苏北故地重游,这一次他的震惊还要超过第一次,变化太大了,每个县都能看到新开工的工厂,农贸市场也变得非常繁荣,各地的特产被源源不断的运出去,再加上那震动大地的火车,更是让他看得目瞪口呆。这里的人精神状态不能说好,他们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工厂也终于真正的实行起三班倒的制度,所有的一切都在超速、超负荷的运转,洪仁玕亲眼看着一栋房子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被建起来。面对此情此景洪仁玕忽然有一种放声痛哭的冲动,仿佛他忽然看到天国就像一个美丽的梦一般破灭了。
当洪仁玕在连云港再次遇见李富贵的时候李富贵邀他到码头旁边的海边走走,他们转过一块礁石把喧嚣的港口抛在了后面,“这里从今年开始就要建立一个新的码头了,可惜,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地方看海了。”
洪仁玕默默无语的盯着大海,“在那边我还计划建一条大坝,到那时连云港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战略枢纽。”
“大人雄才伟略。”洪仁玕无精打采的应和道。
“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你应当知道你大哥的那一套走不通。”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不是天国的宗旨不好,是杨秀清把事情给办糟了,我这次回去一定要苦劝天王亲自出来主政,到时我全力扶佐,一定能赶上你的。”
“既然你的梦还没醒,没关系,反正我们还有时间。想回去了?”
“是啊,时不我待。”
“好吧,这次你可以走水上走,要看就看个全套吧,免得将来学不像还要费神找借口。”
在用大言吓唬洪仁玕的时候李富贵自己知道,面前的一切并不像洪仁玕眼中的那么美好,洪仁玕在这里时间有限他只能看到表面的情况,可是背后隐藏着的那些矛盾就不是这种走马观花式的参观所能了解得了。这段时间个方面的发展速度的确惊人,可是李富贵并没有忽略被高速发展掩盖起来的那些问题。就以连云港为例,西式的法律体系搬到这里立刻就显现出了水土不服,一开始李富贵还以为只是大家不适应,过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大概会慢慢好起来,毕竟这套东西可是花费了各位专家们大量的心血,在制定的过程中也考虑了很多中国自有的风俗。可是随着老百姓越了解这套法律,他们从中发现的漏洞就越多,李富贵对群策群力的巨大能量现在算是有了深刻地了解,那些在他看来无懈可击的条文在广大人民群众雪亮的双眼面前变得百孔千疮,美国专家几经修改还是不行,最后只好宣称建立一套完备的法律体系不是一代人所能完成的工作,他已经下定决心把根扎在中国,他将把他的一生都献给大清法制化建设这个世纪难题。
对此李富贵曾经有些困惑,“这些条文很多都是从美国或者英国的法典中照搬来的,难道你们以前没有发现这其中的问题吗?”
专家红着脸把两手一摊,“在美国虽然我们也知道法律条文中肯定有漏洞,但是只有律师才会去认真地寻找这些漏洞,可是中国人太聪明了,你们几乎每个人都是律师,这些条文摆在那里他们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谬误,您放心如果我这辈子不能编纂出一套适用于中国的法典,我的儿子也是学法律的,将来我的孙子也会学法律,我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
向这个现代愚公表示了感谢之后,李富贵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大麻烦了,美国的法律在运用上比较灵活,而且重案例,这种情况本来就容易产生自相矛盾的情况,可是如果像大清律一样把所有的罪行以及惩罚都规定得死死的那样死板的条律恐怕也不能对灵活中国人产生足够好的效果,现在最大的麻烦还是执法人员不够,李富贵现在才知道一个县想要通过十几个衙役来维持治安的确需要依靠愚民政策,把法律条文掰开揉碎地向老百姓做宣传绝对不能在这种环境下进行。
愚民是李富贵绝对不能接受的政策,所以在送走洪仁玕之后他又与陆归延谈起了这件事。“中国的历代律法当中以秦法为最细,而且漏洞也少,后世的法律多少都有一点秦法的影子,或许我们该去源头想想办法。”
“秦法?秦朝可是暴政啊?”
“如果单从法律条文上看并不是那么暴,当然具体到怎么实施那就不好说了,毕竟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史书都有儒生写成,既然他们都说暴,我起码没有证据说不暴。”
“你懂秦法吗?”
“知道一点。”
“好,那咱们没事就探讨一下,那帮洋鬼子真是靠不住,到最后还是得自己来。”
在经过两天肤浅的了解之后,李富贵奇怪的问陆归延:“你真的没搞错吗?按你所说秦法虽然惩罚极多,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到惩罚但是他的死刑却并不比其他的法典来得更厉害,这实在太奇怪了。”
“事实正如你所说,秦法的法网很密,但是它的惩罚多以劳役、兵器为主,真正的伤残身体反而并不多,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把人当作一种资源来看,所以不肯随意的杀头。”
“有道理,制定法律的时候究竟应该是讲正义,还是应该讲利益呢?对啊,我们被那帮老外误导了,兵家的法律也应该是讲利益的。”这时的李富贵回想起他自己曾经就犯罪成本有过那么一番有意思的思考,“阿陆,我有一个疑惑,秦人是依据什么制定这些法律中的惩罚,比如说,工作中出了小失误要罚一个盾,出了大失误就罚他去修长城,这些惩罚的制定有根据吗?”
“这要什么根据?无非是制定法律的时候立法的人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只是一种感觉,历代不都是如此吗?”
“对啊,的确是这样,这也正是我们历代法律都显得呆板的原因。”李富贵回想起他的前世,在一九七九年贪污一万恐怕就算数额特别巨大了,可是到了九九年贪污一千万恐怕才能达到这个标准,究竟为什么一千万算特别巨大而九百九十九万就不算,没有人讲的清楚,七九年钱比较值钱所以大家感觉一万块就是很大的一个数目了,而到了九九年感觉就完全变了,各国似乎都是如此,立法的时候不管是人大代表还是参议员或者是立法委员,他们都是用感觉来制定法律的,虽然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使得这些法律不至于误差太大,但是感觉毕竟是感觉,既然立法的时候凭感觉那么执行的时候肯定仍然要凭借感觉,回过头来就会发现即便是由多数派定下的法律如果事隔多年再去看也可能非常滑稽好笑。“我想我找到我们法制的出路了,那就是量化,今天晚上我再整理一下,明天把那些土洋专家都请来,我要好好地讨论一下。”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一次由李富贵组织的立法会议的组成非常奇怪,最显眼的是三个外国人,中国人里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讼棍,一位刑名师爷,还有几位连云港地区的乡会会员以及一个翻译和一个会计,在介绍到这位会计的时候其他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连路归延也猜不透李富贵在这样一个场合找来一个会计是什么用意。
“在连云港试用西式法律的工作已经进行了差不多有半年了,效果不是很理想,我经过反复考虑发现我们应当为新的法律设定一条新的宗旨。”
说着李富贵把身后的一块绸子揭了下来,露出下面的一块匾来,上书四个大字:“恶有恶报”。联想到李富贵的行为一向让人难以捉摸,所以在座的诸位仍然保持了平常的表情,只有三个外国人在那里交头接耳讨论匾上的内容。
“大人是不是更进一步的解释一下。”路归延看着满脸得意之色的李富贵轻声地提醒他。
“我们的法律必须贯彻恶有恶报的宗旨,这你们都不能理解吗?”李富贵奇怪的问。
“问题是几乎所有的法律都在贯彻这样一条宗旨。”
“不见得吧?如果现行法律的宗旨是恶有恶报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如飞蛾扑火般的冲上去作奸犯科,难道他们都是贱骨头过得太舒服了非要给自己找点恶报。”
约翰逊作为援华法律专家对李富贵如此缺乏法律意识感到吃惊,“李大人,我想你是弄错了一个概念,恶有恶报立法的一个基本精神,但是在具体执行上,任何法律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恶有恶报,所以总有不轨之徒冒险犯法。”
“是不是执行的效果越差,犯法的人就越多?”
“是这样的。”
“在制定法律的时候难道不能是像考虑到执行上的问题吗?”
“当然不能面面俱到。”
“也就是说法律体系中总是充满了意外,对吧?”李富贵环顾众人。
“是这样的,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意外。”
“很好,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他的生意也总是充满意外,可是他制定了一套规则,使得他的生意总是可以在这些意外中履险如夷。让我们欢迎范杰先生,范杰先生在上海开了一家跑马场,这些年一直生意兴隆。”
从后面走出来的范杰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人,一身西式的行头在连云港并不算惹眼,这种打扮在这里往往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不过他的一双手却提供了一种反面的证据。路归延知道范杰是集团在苏南博彩业的负责人,对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让路归延很费了一番思量,联系到现场还有一位会计他模模糊糊的抓到了一些东西。
“范杰先生,您就坐在杨先生的旁边,我们这里遇到了一个难题,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启示。我们知道跑马比赛充满了意外,就我所知上个礼拜就有一匹‘极道之星’作为大冷门胜出,我们想知道如果遇上这种情况您和您的公司会赔钱吗?”
“不会的,除非大家都不买马,否则我们的公司是稳赚不赔的。”
“能告诉我们您是怎么所到这一点的吗?”
“我们并不是根据马的能力来制定赔率,赔率是根据在各匹马上下注的金额来制定的,‘极道之星’的赔率虽然高,但是下在它身上的金额也少,所以比起收入来还是有的赚。”
“不管赔率由多高都有的赚?”
“是的。”
“很好,约翰逊先生,您认为这里面是否有些值得我们借鉴的东西呢?”
约翰逊一脸的茫然,对赌博他倒并不陌生,但是这个法律有什么关系他就实在想不出来了。倒是他的学生比尔脑子比较灵活,“虽然不同的赌徒有输有赢,但是作为一个整体,赌徒是输的,庄家是赢的,大人是不是指这一点?”
“中,在马场赌徒作为一个整体是输的,同样在法律里恶人作为一个整体必须有恶报,不知道中国现行的法律里能在多大范围里做到这一点?”李富贵在问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讼棍王一山。
“大人是想听实话?”王一山现在才算瞧出那么点意思。
“当然,在我这里说实话者不受指责。”
“只有很小很小的那么一点。”
“美国怎么样呢?”
“美国的司法当然要好得多,不过大人的这种计算方法我们从未见过,所以我也只能说大部分应该可以做到恶有恶报吧。”
“那您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赔率这个概念引入法律呢?”
“您的想法很有意思,不过是否现实呢?”
“你可以问一问你周围的人,他们会告诉你我有多么的现实。现在结合一种具体的罪行来分析一下赔率的可行性。我们选一个比较简单的例子:乱倒垃圾。在秦法里好像乱倒垃圾的惩罚是砍手,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是啊,是啊。”大家都点头附和。
“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们面面相觑,这还有什么为什么吗?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各位认为乱倒垃圾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呢?”
“连云港现行的乱倒垃圾罚款两文应该还是比较合理的。”
“那连云港现在乱倒垃圾的人多不多呢?”
“还是比较多的。”
“可见罚款两文少了点。”
“可是一个码头工人一天才能挣十几文钱,很多人甚至连这个收入都达不到。”
“可是十个倒垃圾的人里也不一定能抓住一个,不是吗?像我们这种讨论就算议到明年也不会有结果,按照老办法现在就应该用投票来统一意见了。现在我们换一种方法,大家都知道我们这里有一位会计,或许他能帮我们算出这个数字呢。”
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会计连庆林身上,看得他有点手足无措,他虽然算盘打得特熟,可是大人的这个题目太大了,他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李富贵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我们这里有一些数字,相信可以给连先生一些帮助,连云港现在雇用了四十人做街道清扫,他们每人每天的工钱是十文钱,这笔开销是不是应该算在乱倒垃圾的头上,同时我们还要雇用几个抓人的,就算五个吧,他们的工钱可能要低一点,就算八文钱吧,大家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开销是由乱倒垃圾造成的?”
众人摇了摇头,“那么请我们的连先生帮我们算一下乱倒垃圾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四百四十文一天。”
“很准确,当然这只是乱倒垃圾这种轻微罪行的损失计算方法,那些严重罪行还必须加上执法、司法的费用。如果上个月我们平均每天只抓到四十个乱倒垃圾的,那么赔率应该是多少呢?”
“十一文。”
“赔率是十一文,但是这还不够,这只是两相抵消,还不是恶有恶报,我们应当再乘上一个惩罚系数,这样才能确保违法者的所得低于他们的所失,这个系数应当按照犯罪的严重程度越来越高,至于具体是多少我相信乡会能够讨论出一套比较合理的数字。”
“大人的这个计算存在着一个问题。”看众人讨论得非常热烈范杰的兴趣也被调动起来了,毕竟作为一个赌场头子被人请来立法那可是百年不遇的奇事。
“说出来听听。”
“赌马的人都是拿现钱来下注的,所以他们不存在输了赔不起的情况,可是在大人的计算中,犯罪所得肯定小于犯罪造成的损失,现在要他们赔偿损失还要乘上赔率和惩罚系数,他们如果赔不起怎么办?”
“坐牢,现在工业发展很快,我想我们有足够的苦役场来安置他们,每一年的苦役能够偿还一定的金额,当然仍然有可能出现刑期超过百年的情况,这样的惩罚就变得没有意义了,我们应当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是罪行的确太过严重,二是赔率太高,不管是哪一条都证明了执法做得不好,前者还可能是偶然事件,而后者只能证明执法者无能,那个时候就需要从这个方向想想办法了。”
“这个计算方法很复杂,中国人真的能够弄明白这些浮动汇率吗?”
“你说的有道理,这个应该请查理来给我们解释一下,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宣传的好应该没有问题,中国人恐怕是算数最好的民族。关键是要宣传,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你今天犯了法没有被抓住并不代表你沾了便宜,这些数字都被叠加到了统计文件里去,从概率的角度上说迟早会吐出来,这种把前后得失算明白的做法远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种虚言恐吓要有力的多。”
在未来将贯彻整个中国的法律体系现在隐藏在“不许随地倾倒垃圾”的标语后悄悄的登场了,李富贵相信在明确了自己的方向之后这些中外法律专家以及赌场老板和会计们能够为自己制定一套合理、灵活、广泛适用的法律出来。既然下面的人能做好他也就不再费神去考虑细节问题了,他的老丈人已经进入了江苏境界。李富贵虽然对这位泰山大人并不如何看重,不过在这敏感的时候他突然千里迢迢的从北京南下来看这个一向不喜欢的女婿,这其中隐含的内容谁都能看得出来,所以接待的规格当然不能低。
赵文翔在北京就听说李富贵在南方胡搞一气,到了江苏才知道事实比北京传的还严重,他的车马走不了多远能能碰上一个宣传队,这些宣传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制造噪音的本领却不小,寥寥几个人就能营造出一幅锣鼓喧天的场面,赵文翔被他们吵得脑袋疼,自己队伍前面那面肃静的牌子在他们眼里如同一张废纸,开始赵文翔还让手下差役去驱赶一下,后来发现赶不胜赶只好采取“惹不起躲得起”的战术,一见到有宣传队就加快速度。
赵文翔在北京起码在表面上保持了镇静,对于各种传言也表现出了超然的态度,可是实际上当李富贵在南方大闹天宫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北京城最害怕的就是他,其他人只是感到山雨未来风满楼,而他则从这件事情中看到了刑部的大牢,李富贵要是反了那他们赵家当然在株连之列。当晚他就关起门和太太大吵了一场,没想到这位太太的调门比他还高,在一系列有辱男性尊严的词汇之后太太的论调把赵文翔吓得不轻,“不就是杀了个道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姑爷才不像你,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出去活动活动,你真像朝廷把姑爷逼反吗?要是那样我带伤孩子去江苏投奔姑爷去,留你在这里杀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