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大唐绮丽客》》 · 风靡洛加 · 2026-07-25
狄仁杰,并州太原人,相貌奇清,手长脚长,配着瘦瘦的体格,因得外号“竹子”。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出身也算大家,在京日久,拜禅宗六院悟空为师,学了一手易容术。为人极精明,秦怀玉对他甚是看重,提携他也入了讲武堂。
听了他的话后,我怔了怔,说道:“什么好刀?”随即想起萧良娣的小太刀,当时她曾说过要送,不过丽阳闯进后便没提起,因此上我并没有拿到。
“有是有一把,不过不在我手上。”我奇怪了,“昨天的事,是谁说出来的?”
狄仁杰笑了,说道:“你以为是谁,大明宫有兄弟值班,看见你了。”
“啊,昨天是谁的班?”我明白了,“程三哥,尉迟四哥,罗九哥?还是秦二哥?他在白马寺做什么?看冯大哥么?”
狄仁杰又笑了,道:“猜对了,是二哥。”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刀来,却不正是萧良娣的小太刀!
我惊讶了,“你从哪搞来的?”说着伸手接过,抽刀观看,刀锋闪耀,寒气冷森,的确是这把刀。
“你再猜猜,我怎么拿的?”狄仁杰对着我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
我“铮”的一声,按刀回鞘,“你这家伙,一贯神秘兮兮,谁猜得到?快说。”
“是从我手里接过去的。”陆玉沉迈进院落,插口说道,“这刀是由淑妃宫送来的,说是赠给剑院小宗主,还说什么不要忘记约定,什么约定?小师弟可是答应了什么给人家?”
我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五哥,二师姐,这事到了白马寺再说。”说着,我更换衣服,同着狄仁杰,陆玉沉出发到白马寺。
入寺之后,有小沙弥引着到主持禅房。进内就见冯小宝僧衣松松垮垮,光着个贼亮的脑袋,和秦怀玉、罗通两人正围着一桌丰盛酒菜大吃大喝,见了我们,冯小宝大笑道:“云阿弟来了,快坐下喝一杯。”
我忍不住好笑:“吃喝玩乐,一样不忌。让你这花和尚做主持,真糟蹋了白马寺。”
狄仁杰笑着,一屁股坐了下去,先倒了杯酒,“这样才好,不然小宝哥要真成了菩萨,弟兄们还怎么敢来?”
冯小宝咧着大嘴,“说到主持,要谢谢阿弟了,不是你请鹰七先生来说项,禅宗六院还真不肯交这寺给我,你我就没这么快活了。”又皱眉道:“只是想不不到这么个寺庙,事情还挺多,有些烦人。”
我却不坐,说道:“冯大哥做了主持还不称心,也太懒了。”
秦怀玉招呼道:“云儿,让陆二姐坐这边。”说着,指着他旁边的一张空位子,“就不知二姐嫌这肮脏么?”
陆玉沉听秦怀玉这么说,倒不好不坐,说道:“秦二弟说的什么话,我可不是娇惯了的。”说着看了看我,“怕是你阿弟有事,要先去。”
罗通说道:“什么事?能不能搁一下,我们刚才正说你昨日入宫,怎么没能面圣却会了淑妃?”
我沉吟了一下,“此事涉及到阿武,我要先跟她说过,才能说给你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罗通面上不悦,道:“这样的话,就不用说了。”
秦怀玉微微点头,说:“小罗,莫说这话,自家弟兄也有个不好说的地。”向我摆了摆手,“云儿,你尽管先去对过转转。”
我笑了笑,道:“还是二哥周到,我跟陆师姐去去就来。”说着,离开禅房。没走几步,罗通忽想起什么,在身后喊道:“俞玄机今儿个在感恩寺随喜,带了好几个姐妹。”
我“哦”了一声,回头应道:“知道了,九哥。”
走出白马寺,横过西坊街,便到了感恩寺。寺外甚是冷清,这是为着寺内有先帝嫔妃,唐庭不允许开放此寺的缘故。寺外门房内驻得有禁兵,不过只能对付平常百姓。管不着朝庭权贵,也管不着武林高手的入侵。自然也管不了我们御林儿郎,但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是走的角门。入寺穿了几进院落,沿途向碰见的前朝美人问好,寒喧,方到了阿武的屋子。
还未进屋,里面有女子说道:“是云都尉么?”
我应道:“是我,内里可是俞院长?阿武在么?”
那人正是杜鹃院俞玄机,在内说道:“进来吧。”
接着这话,陆玉沉在身后低声说:“小师弟,你进去吧。”我嗯了嗯,留她在外边,推门进内。
屋内,摆设质朴,没什么东西。一张禅榻上铺设着几个蒲团,俞玄机与阿武坐在一起,见我进来,俞玄机欠了欠身,说道:“云公子,坐。”
我挨着阿武坐下,说道:“前日我进宫面圣,撞到了萧淑妃。”
阿武声色不动,说:“是她派的刺客吧,想不到宫内还有人记得我。”
我点了点头,道:“不错,萧淑妃当面是认了的。不过……”
阿武说道:“不过什么?”
我道:“捉不到把柄,陛下又没能见着,往后的还是难说。”
俞玄机说道:“有没有谈条件?”
阿武低了低头,淡淡说道:“就有,也不能答应。”
“那倒也不一定,阿武姐姐,她说你只要不入宫,便摆手。”我想了想,还是说了。萧良娣的这个要求,对阿武来说可能有损害,但跟性命比起来,还是轻了。而且李治迟迟没有表示,以前虽跟阿武有情,怕也淡了。另外,我私心也有些希望阿武不入宫。不过这成分有多少,却是连自个也计较不清。
俞玄机在旁眉头微蹙,说:“这么说,萧淑妃不知道莲花宝典的事?”
我答道:“不知道。”想了想,问道:“慈航斋知不知道呢?”
“慈航斋是知道的。”
“那么为什么仍然推荐阿武?却不设法从阿武身上追查杨法师?”
武媚冷冷说道:“母亲是母亲,我是我。谢斋主当初看顾我,并不是因为我娘的缘故。”
“啊,这样。”我红了红脸,把慈航斋等同寻常武林俗物,是我的浅薄。“姐姐见过谢小俞!”
“谢斋主是小时见过的,也只一面,至今不忘。”阿武仰面悠悠,记忆当年的武林天骄,尘世仙子,语气间恋恋惜惜,让我也不竟充满惆怅。
然后,我记起萧良娣的惊人之语,便把它抛出来,以观俞武两女的反应:“据王思灵慧说,阿武是魔教传人,阿修罗氏!”
话说出后,却没有引起反常,这倒让我诧异起来,“怎么?难道说这是真的?”
俞玄机瞧了瞧阿武,“你这样看么?”
武媚微笑了,这让她有了股高深莫测的神态。从那以后,我就有些觉得阿武的心胸象海,开始没有边际,让人无法捉摸。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4:大明宫阙.一水隔天涯.上阙
俞玄机和武媚彼此之间似有默契,这让我疑心更重:“俞院长前日还对阿武不肯照拂,今天忽然又来随喜,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不然为何变化这么快?”
俞玄机道:“小先生这话差了,我何时不肯了?”
“就算有,也很是勉强。”
俞玄机道:“那日是我有意相试,看公子是否真心而已。”
“哦,是这样。”我说着,微含不快,“既然试过了,怎不告诉实情?”
阿武微笑着说:“王思灵慧说我是魔教传人,你信么?你若信,我就说不是,也不能打消你的疑虑。”
我想了想,站起来说道:“这么说来全是无根据的事,不过此事我需要查证,不然无法决定。”又向阿武说道:“秦二哥在对过等我,问我昨日的宫情,我可否透露你的身世?”
“莲花宝典,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俞玄机跟着站起来,“魔教,正教,无论哪个门派,都会想方设法得到它,而目下局势,危机四伏,太宗逝世,荆王事变,整个武林天下已进入了一个溃散时期……”
“俞院长说的,就象我现在所遇的情况,摸着黑一无所知。”我终于不能克制迷惑,有些烦躁了,“为什么?我有时在想,我是不是很傻?跟阿武姐姐相处,是不是真的象长孙无极那小子说的,我只是个跑腿的,为着个奇怪的理由向大明宫传递情信?”这话说到最后已经很露骨,就差没喊出拉皮条了。
阿武却恍如未闻,面容平静,端详着我,“阿聪,你并不是非要做这些的,你可以拒绝。”
“可是我没有。”我说着,走向门外。阿武的平静激怒了我,这表明她完全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在她的眼内可能只有李治,我早就隐隐约约知道,可是到现在才正视。萧良娣昨天的话,对我还是有影响的,可能这就是她的用意之一,在女人的直觉下,我也许正是那个阻碍阿武入宫的人。
俞玄机随在后面,说道:“小先生可是心生恨意?”
我停步,道:“我有什么资格,来恨她!”
“唉,阿武的心事,你是不明白的,你还是太年青。”俞玄机叹了一声,幽幽柔柔,“只盼你勿要为着一时冲动,坏了事情。”
我抬步又行,“院长又有几大?哼,我不会说莲花宝典的事,你若不放心,可以跟来。”说着话出了门,外面却不见了陆玉沉的踪影。怔了一下后,我继续前行,边走边左顾右盼。身后,脚步轻盈,俞玄机竟真跟了来。
我心下微怒,沉着脸出了寺院,陆玉沉的身形方现,原来她已在寺外,手拿着片花瓣发愣。
“陆师姐,怎么了?”我招呼道。
陆玉沉回过头,眼放异彩,说道:“我刚才碰到了禅宗罗汉沙大师,他给了我一片观音莲。”
我“哦”了一声,说道:“是么?”
禅宗六院,自玄装法师圆寂,他亲授弟子沙悟净便成了禅宗硕果,备受尊宗,被称为肉身成圣的金身罗汉。闭关隐退,久已不现世间,不知为何会到此处?
“大师现世,看来有事!”俞玄机说着,伸手向陆玉沉,“能给我看看么?”
陆玉沉递了过来,我抢先抽走,不让她接手细观,道:“陆二姐,你好福气,能得大师赠物。听说这观音莲取自天竺,很是难得呢。”
俞玄机笑了笑,并不介意,向着陆玉沉说道:“大师呢?”
“进白马寺了。”陆玉沉说着对我笑道,“这片莲花,是送给小弟的。”
我赶紧将这片花瓣送还,“二姐,还你,我不是冲你要的。”
“是真的,不骗你!大师还等着见你呢。”陆玉沉不接,说道。
我这下惊奇了,大声道:“大师要见我?”
俞玄机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娘是大师方外红颜知己呢!”
我怀了花瓣,冷冷道:“你倒什么事都知道!”迈步跨向白马寺。入寺之后,便见大雄宝殿,僧众肃静,坐了一地。冯小宝在头里招手,让我过去。
“大师呢?”我到了跟前问。
“来!”
冯小宝带了我,拐到一座莲堂,秦怀玉,罗通,狄仁杰都在,席地打坐。正中蒲团,坐着个高大的僧者,一部大胡须铺满胸前,眉目低垂,似已睡着。
我到了后,冯小宝躬身说道:“师叔,剑院小宗主,已经来了。”冯小宝是禅宗朱悟能门下,悟能是玄装法师第二弟子,所以称沙悟净为师叔。
沙悟净不语,就似没有听到,呼吸均称,双目微合。冯小宝立了片刻,转身对我打了个眼色,我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分二边席地打坐,俞玄机和陆玉沉也跟着坐下。一时间,室内静寞,流水无声。
这样坐了好些时,我已按下乱心,一心调息,气运全身,空明剔透,比平时练功还要投入。猜测是沙大师禅座之功,影响了我的周天搬运。而我身旁冯小宝,秦怀玉等人,想必也是如此。
龟息深入之际,蓦地里有人弹琴,由远而近,丁咚萧瑟,覆雨翻云。我内息波动,心下一惊,这明明是内功深湛之人借音奇袭。刚想到此,沙师呼气吞吐,鼻声如雷,盖下琴音。那琴哑哑一阵,忽地再次奏响,这一次有女子合歌,歌日:“……绻恋惊回梦,醒觉梦依稀,独语痴情话,聊以寄相思,只为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歌声清澈,九转九回,说不尽的风流缠绵,绝代风华。
这是谁?这是谁?我大为惊骇,来人武功,已达宗师级别!
沙悟净终于睁目,张口一叹:“道友!你还是来了!”叹罢,念谒:“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字字如锤,将那歌生生儿击断。
那女子静默些时,说道:“沙老三,你强自出头,怎不叫你师兄来?”说着,又唱道:“预计归来日,妹却未知归,旧约烟云逝,劳燕各分飞,只恨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这次伴着琴音,似海潮浪涛,漫漫而来,却将沙师佛音淹没。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5.大明宫阙.一水隔天涯.中阙
一曲唱罢,莲堂外僧众成二行,分水般侍立,当中一顶雪白的小轿,飘飘浮浮,由四个赤着双足,坦胸露脐的女子抬行。这些人手上脚上套满银环金铃,走动起来琳琳琅琅,煞是好听。各人身上衣着极少,束兜撒裤,高鼻深目,一望便知不是汉人。
沙悟净眯着眼,说道:“原来道友这些年在天竺,这四个是你新收的弟子么?”
轿内女子一阵轻笑,“我这是学昔年三藏大师西行取经,东施效颦,倒让你笑话了!”笑罢,又悠悠一叹,“若不是谢小俞,我在武公帐内,侍夫调子,不知多快活!”
“天伦之乐,谁不想之?但夫人号称白骨,九阴,双手血腥,怎是那等凡人?”
“是么?”轿内人语气变冷,反问一句,手指拨动琴弦,响了一下,那帘儿微动,已无声无息发了六道音波。沙师袍袖一卷,化了真气,道:“夫人若果是明镜不动,得道之人,便不应该再入长安。”
“长安,长安!”轿内人连念二遍,格格一阵娇笑,“我为什么不能入?当初李世民夺我天下,谢小俞,三藏逐我江湖流落,现在他们都死了,旧日约定,也已到期,我还藏着作甚!”
沙师微微摇头,“夫人就不怕鹰七先生了,不怕我师兄了么?”
轿内人笑道:“李明月算得什么?加上她老公云冰四,也不见得胜过我。至于你二师兄,猪头八戒,早就吃撑死了,就不死也是饭桶,只有那猴子,才是一个厉害人,不过能盖过李神通么?”
沙师默然片刻,道:“嘿,魔教双师,果然齐至!杨不败,庞统在何处?”这一声说过,石破天惊,举座皆震。这轿内人竟是阿武的母亲,魔教法师杨不败。而听其语意,魔师庞统也已进了长安。
隋阳派法师杨不败于轿内冷笑道:“庞统与我何干?便没有他,我还是会来!”言罢,轿帘掀起,一条人影飞出,七彩裙衣,似惊虹闪电,绕着沙师狂风般旋转,手抱凤凰琴,音如流水,歌声激得沙师僧袍鼓动,胡须乱舞。莫说招势变化,连杨不败的眉目都看不清,霹雳手段,竟至如斯。
这番拼搏,也不过刹那,倏忽之间,杨不败身影消失。场内风消雨歇,旁观诸人方舒了口气,秦怀玉,罗通和我又相互觑看,却是不知杨不败何时收手,回入轿中?只俞玄机微微点头,目光雪亮,手捏兰花诀,跃跃欲试。
我再看沙师,仍然盘膝端坐,浓眉低垂,双目微闭。要不是身上僧袍零乱,胡须纠结,绝计不象刚比武过招的样子。
杨不败归轿之后,轻笑数声:“沙老三,不错啊,这么多年不见,功夫长进了。”
沙师缓缓说道:“白骨夫人,还是风采不减当年,只是你纵然手段通天,到如今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
杨不败笑道:“也没什么,我做过大隋皇后,荣华富贵,都见识过了,这些原是过眼云烟。让我不甘的,还是那死猴子,怎的就是不肯认输服软,跟了我去比翼双飞!也好过他一个人做什么臭和尚,害得俩个都孤零零的。”
我在旁暗暗咂舌,这女人竟爱上了玄奘法师的大弟子悟空!魔教法师,大隋皇后一生颠倒众生,阅男无数,到最后却爱上了个出家的和尚。因果报应,还真是有的。想到此,又记起高阳公主和辩机,冯小宝和阿武,爱或不爱,四个人中倒有三个出家,难道本朝的姻缘,都要系在佛家身上?阿弥陀佛,可别轮到我。啊哟,不对!我也不是已喜欢上了阿武,算来数去,原来点人头不点自个,当真是瞎子照镜,就不见自己。
这边我胡思乱想,那边沙师说道:“大师兄人中龙凤,七十二般绝技,样样精通,聪明才智,天下不做第二人想,也怨不得夫人喜爱,若不是大师兄识得先师在先,你俩个未必不能成就夫妻。”
杨不败凄凉长叹,全场黯然:“晚了,为什么总是晚了?”止住叹息,语气变冷,“哼,他为避我西行取经,我便从此再不爱人,横行无忌,血海浮沉,我要让他良心不安,后悔一生!”
沙师喉音低沉,“这便是夫人的不是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得真爱,因爱而恨,便快活了么?”
“快活!有多少人能够?”杨不败反问一句,又道:“不过我倒是做对了,那猴子不是一回来就找我么?那一次大闹李神通的天王宫,若不是三藏和谢紫霞,我岂不是就和他一起逍遥了。”
沙师摇了摇头,“这不关师父和谢斋主的事,大师兄最恨强人所难,就算没有他们,逼出来的事,他一定不答应,就算应承,那也是骗人的话,不是真心。”
杨不败笑了一声,“你倒是这猴子的知己,果然是他骗了我,从此海角天涯,再也寻不见他!”说到此,喉间哽咽,呻吟低泣,当真花落鸟惊飞,风雨也同悲。
沙师佛号高喧:“阿弥陀佛,杨法师,还是放下心事,割断尘缘吧!”
“呸!沙老三,我女儿做了尼姑,你想我也做尼姑么?”杨不败啐了一口,轿帘内射出朵花瓣,直击沙师顶门。沙师合掌,然后打开,使“如来佛手”,那花瓣到了掌心上面,“卟”的化为花粉,消失无踪。
杨不败笑了,说道:“这手不错呀,是你师兄教你的吧。唐三藏虽是你师,可也不会这手。其实论到武功,禅宗谁及得上你师兄,玄奘枉为老师,就他那武学,配么?”说着话,琴音又响,随着琴声,一物从轿内转出,旋飞横撞攻来,“沙老三,我今日要带走乖女儿,你好好使你师兄的本事,使好了,不但能留下命,还能留下魔教圣女。使不好,让你大师兄出头接我!”
沙师袍袖一展,双手从袖内拿出件兵刃,仍是一对腰锤,当一下击开杨不败所发物件,“杨法师,我师兄岂会见你,他若在,也容不得你这样放肆!”
那物件被击后,忽地回转。杨不败轿内伸出一只素手,五指纤纤,柔若无骨,轻轻接回,口中“咦”了一声:“这是李玄霸的雷鼓锤,原来落在你手上!”说话间,那物件在她手心滴溜溜转圈,晶莹碧绿,却只是女子带在腕上的玉环。
沙师双锤一摆,“这对锤是我师从太宗得来的赠物,今日遇着九阴法师,只好献宝了。”
杨不败格格大笑,“沙老三,四太子的锤,亏你也能搬来,可惜你不是天下第一杰!”说毕,指尖轻拂,那玉环“嗡嗡”做响,上下左右,如一团绿火,飞腾燃烧。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6.大明宫阙.一水隔天涯.下阙
雷鼓瓮金锤,本是高祖渊第四子,太宗最小的兄弟李玄霸的兵器。其外形造得精巧绝伦,藏匿于僧袍袖内,竟一点也看不出里面有着对铁锤。此锤虽然小巧,分量却重,用料仍是西方紫金神铁,加以钢母混合,其坚无比,其重无匹,这一对共计二百一十二斤。当年李玄霸持之横扫十八家反王七十二路烟尘,没有敌手,威震天下。
玄霸英年暴病,早早逝世,其后这对锤不知所终,想不到太宗已给了三藏法师。今次如不是遇上杨不败,怕是再不会见到这对雷鼓瓮金锤。
沙悟净双锤既出,便不留有余地,全力以赴。场内风雷隐隐,锤布罡气,将那玉环裹定。杨不败坐于轿中,一旦环被弹压,就发琴波相助。雷鼓锤虽然霸道,竟未能攻破一只小小玉环,总在得手之机,让琴音搅乱。见不占上风,沙师锤法一变,身形起动,左锤贯雷,右锤挂风,锤似流星,舞到淋漓处,忽然没了声息。这时方显厉害,重兵器到了不露声色,便是还朴归真。
到了这步,杨不败再不能端坐轿内,掀帘探出,脸似玉盘,雪肤晶莹,眉目如画,丽而不媚。让冯小宝,秦怀玉,狄仁杰,罗通和我都瞧得发呆,怔忡之间,眼前一花,杨不败身形舞动,已然出手。我右脸颊一凉,竟让杨不败捞了一把,先还没什么,只感素手如玉,柔滑似水。没一会儿,“阿哟”大叫一声,险些跳起身来,只觉整个右脸冰冷刺骨,冻得牙齿打颤,忙运功抵抗。怎挡得住?那冷气一路窜下,体似筛糠,耳边听杨不败嘻笑道:“小哥儿,你娘生得你好俊俏呀!”
我有心想骂,张了口,只“嗒嗒”乱碰牙齿,却说不了一句话。正没理会处,身边有人贴上,香气扑鼻,仍是俞玄机。伸手温馨,抵上我背部,顿时如春风化雨,暖意浓浓行遍全身,驱散了寒冰真气。
沙师在场心,说道:“杨法师,何苦为难小孩儿们!”
“哼,李明月骄傲自满,目中无人,我早看不顺眼,让他儿子吃点苦头,又有什么?要你来心痛,沙和尚,是不是凡心不退,还思着那七仙女呢?”
沙悟净脸色微红,他未出家前,是独角水寇,横行长江,也算名噪一时。后遇上我娘,惊为天人,便改邪归正,追随母亲保唐,也做过大将军。玄武门兵变后,母亲嫁了我爹,消失武林。沙师心伤之下,剃发为僧,拜了禅宗三藏为师,从此不问红尘。这一段武林旧事,知者甚多,这次又被提到,饶是积年高僧,也少不得嫩了脸皮,一阵腼腆。这一来手上稍松,立被杨不败捉着先机,九阴真气指间吃吃异响,冰寒一片,合着琴音,网了过来。
沙师临危不乱,双锤划圈,使了招“达摩合什”,少林金刚伏魔功布起,好似一堵墙,挡住了凤凰琴音。杨不败手上加力,冷笑道:“沙老三,我还以为你有多长进,原来不过如此!”
沙师一面抵挡,一面缓缓说道:“法师三手观音,一琴一环一素手,今日领教了!”说着话,心下暗惊,只因别的还好,就那玉环难弄,此环上附有魔教“碧焰火”,同九阴真气相反,一是热一是寒,正反相差,拉得沙师一半冷来一半汗。而且碧环移转,快如闪电,稍有疏忽,便是飞来大祸。
雷鼓瓮金锤一停,秦怀玉、冯小宝、罗通和我都暗呼糟糕,只因锤停,便是分胜负的关键。当年李玄霸锤一定,就是折损一将。但到了沙师手上,锤是定了,可敌手却琴音不绝,九阴海泄。忙里偷闲,还控着碧焰玉环,环环相扣。一望而知,沙师情形之不妙,无以复加。
我伸手按剑,想要相助,但自思力不从心。转过脸,向俞玄机看去。在座诸子,只有她尚可一搏。
俞玄机眉间微蹙,放开按着我背的手,说道:“九阴真气好生厉害,公子虽得我助,寒毒还不能散尽,没有完全驱除前,你切不可动手。”
我点头之间,俞玄机从我身旁站起,碎步飘飘,流水般杀进场内。手儿一振,从袖内滑出一对银色小球,尾部以银链相系。抖动开来,伸缩如意,便似慧星,撞向惰阳派法师杨不败。口中道:“杜鹃院俞玄机,拜会白骨夫人!”
杨不败目不斜视,说道:“你便是俞玄机,年纪虽少,功夫倒也了得,比李明月的儿子强多了。”手上琴音弹奏,玉环回转,分了小半手,来抵制杜鹃派的双子慧星。
俞玄机加入后,局势稳了一稳。我心下一喜,又想到四个抬轿女子,见我们帮手,怕也要相助。当下目视秦怀玉,狄仁杰,向轿子撇了撇嘴角。秦怀玉微微点头,狄仁杰却面带忧色,看也不看那四女,只管望着沙师。我诧异了,一边打坐运息散寒,一边再细观三人比斗。发现杨不败身姿曼妙,围着沙师,仍拼真力。而俞玄机满场游走,双子慧星使得梨花雨落,好看是好看,但跟碧玉环稍触便收,原来彼此之间内力相差很多,竟不能硬接一击。时间一长,俞玄机慢下来,就是沙师落败身亡之际!一念到此,冷汗冒额,坐不住身子,右手握剑,就想拼命。那知一剑拔弩张,寒毒忽地发作,腿脚顿时麻了,再也动不了。强运内息,想着打通经络,越是着急,越是堵塞,哪里能够就通。
正在暗呼倒霉,蓦地耳旁有人沉声说道:“心静自然静,心烦自然烦!小施主,稍安勿躁,贫僧有话对你讲。”听那声音,却是沙大师。我又是一惊,抬头看去,沙师手上双锤抗敌,嘴唇微动,竟在杨不败九阴九阳真气逼迫下传音入密。
我重新收拾散乱内息,打坐运功,一边听沙师说道:“这就对了,小施主,等会儿我使佛门如来神功,压制妖妃。她一退,你即刻去感恩寺,带了阿武姑娘,到剑院找你父母,不可在此停留!切记!切记!”
我大是奇怪,沙师既有胜算,何以反要逃难?刚想到这儿,杨不败冷笑道:“沙老三,你想使如来功拼命,好让那小子去带我女儿,盘算精明,但能逃过我么!”
沙师微微笑道:“九阴法师必竟高明,拼搏之间,还能耳截传音。”
“哼,我六耳顺风,除了那死猴子,谁瞒得过我!”杨不败说着,提高嗓门,叫道:“孙悟空!还不快出来,你不出来,就杀了你师弟!”
沙师高声一喝:“妖孽,我大师兄已经圆寂,你这生也见不到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杨不败花容失色,手上一错,“嘣”的一下断了根琴弦,“臭猴子死了?”横眉一挑,凤凰琴翻,“沙老三,你敢骗我!”琴音大作,如山崩地裂,盖向沙悟净。一边玉环飞转,叮当一记,将俞玄机双子慧星撞开,直破入怀。俞玄机仰身飞退,使流云飞袖,“卟”的一下兜了那环。却是忍不住喉尖一甜,喷了口鲜血。
沙师狂喝道:“休要伤我道友!”双锤并力,向外扫荡,如来神功借势而发,沛不可挡。同时,狄仁杰在旁叱咤一声:“杨不败,你看我是谁?”双手搓面,已然变脸,成了个面皮麻黄,浓眉紫瞳的汉子,手持黄金棍,戟指怒发。
杨不败浑身一振,说道:“是你!”手上凤凰琴巨震,一声大响,四分五裂。如来神功推处,将九阴真气弹开,杨不败身子箭般飞退,闪入轿内。四女抬了轿便走,风涌潮汐,片刻之间,便无影无踪。只远远传来一二声低泣,“孙猴子,你又害我!你又害我!”又恨恨唱道:“……旧约烟云逝,劳燕各分飞,只恨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凄清婉约,令人不胜悲哀。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7.大明宫阙.风起风落.圆寂
杨不败退去后,陆玉沉走到我身后,说道:“小弟,伤的怎么样?”
我瞧了她一眼,“二姐,不要紧的。”
陆玉沉面有忧色,伸出手搭我脉搏:“适才未能护着你,还好有俞院长在。”又道,“这杨不败好生厉害,我三次想出剑刺她,都被她洞察先机,竟不能发上一招……”她没有再说下去,我却懂了。陆玉沉受我娘之命保护我,却在我受伤之际未能照顾,一剑未出,全是因对方太强的缘故。
陆玉沉的剑法得我娘真传,本应可以同杨不败一拼。但实际不然,越是接近高手境界,越是知道深浅。她的情形,与我刚才相当,几次欲拔剑一战,却几次未能拔剑,皆因对手武功卓绝,预知先觉,而无从下手。
“二姐,你先去通知我娘,就说杨不败来了。我去带阿武姐姐!”说着,我转过头,望了望狄仁杰,“五哥,扮得好象,悟空大师的七十二变你都学到手了吧。”
狄仁杰擦了把脸,又恢复原形,手法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扮我师父,这一手我练了很久了,不然伧促之间,哪里能够?”说话间,陆玉沉出殿而去。
沙大师垂目说道:“原来大师兄已经料到有今天,是他让你扮的吧?”
“是。”狄仁杰道。
“易容术是大师兄早年绝技,曾用此术纵横南北,少有识破者。唉,今日若我大师兄在,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可惜!可惜!”沙师一声叹息,终证实了禅宗悟空大师确已辞世。
狄仁杰双目微红,道:“师叔,怎么了?”
沙师睁目,微微一笑,“想不到大师兄还留下了你这个好弟子,不错,不错。”又道:“我强使佛门如来神功,压制九阴真气,经脉断了七处,必竟输了。”
我吃了一惊,叫道:“大师!”
沙师摇摇手,“不要慌,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此间事未能了了,让人放心不下。”
沙师坦言生死,莲堂内瞬息一片寂静,各人心内都是一沉。
默然之间,听大师又道:“杨不败莲花神功已成,此去必返,到时定知我师兄不在了,这一来要为难许多人了,再加上庞统,便是李神通复生,也要头痛。云哥儿,要你爹娘小心了。”
我望着沙大师慈祥面容,眼眶湿润,点了点头,“大师,知道了。”
“呵呵呵……”沙大师忽又笑了起来,“万世都空,我又记着作甚!”笑毕,合目不动,就此圆寂。
冯小宝,狄仁杰齐叫师叔,男儿弹泪,伏地不起。秦怀玉,罗通和我也跟着拜倒,俞玄机拜了拜,站起说道:“云公子,事不宜迟,我们去吧。”
我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说道:“冯大哥,狄五哥,你们料理后事,我们先去了。”说着,起身便走,秦怀玉、罗通二人跟着。到了殿外,狄仁杰擦干眼泪,追上来道:“师叔的后事,冯大哥一个够了。”
我点了点头,几人一起穿过坐满一地的僧众,将一个神话留在了后边。
到了感恩寺外面,一队弥风剑派的人策马过来,也要进寺,却同我们撞在一起。为首剑客下马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进寺做什么?”
俞玄机道:“杨诗槐,你来做什么?”我听到这名字,觉得耳熟,记起这人便是剑诗迷离七绝客中的老四,当年伙同烧了我爹的枫林小筑。心下微怒,叱道:“杨老四,走开!”
杨诗槐长方的脸上露出股冷笑,三角眼阴森森扫了我一眼,“我道是那个,原来是鹰七小先生,怪不得这样狂傲。”
弥风剑派自上次大械斗后,触怒母亲,如不是长孙无忌劝和,已将此派扫地出京。顾着长孙面子,放过不算,但仍然设法使弥风剑派不能入宫护驾,权势大减。此后二派久不冲突,今日忽然出现在此,脸面又不善,难道是因为杨不败的缘故?想到此,再看杨诗槐阴森的脸,猛然醒悟,刚要出语责难,杨诗槐已拔剑出手,喝道:“奉天承运,前来搜罗魔教妖女!拦阻者死!”喝毕,已一剑劈来,正中站在前边的罗通,触手不及,伤了右胸,啊呀一声翻倒。
秦怀玉大惊,抱了罗通退到后面,叫道:“小罗,小罗,怎么样?”
我大怒,拔剑道:“反了,敢刺小国公!”
到此哗然大乱,双方纷纷拔剑,相互砍杀,感恩寺前刹那间剑气森森,战成一团。我接战杨老四,在对方强攻下边打边喝:“弥风派想夺莲花宝典,是也不是!”这话出口后,好似闷雷,触耳惊心。
杨诗槐一剑接一剑,狠狠刺劈,“你剑院早得消息,才想独吞,娘的!你能不能不大声叫么?”
我道:“怎么?你还想眶谁?”手上宝剑招呼,有心削他长剑,却偏不如愿。剑诗迷离七绝客,必竟不是浪得虚名。
俞玄机双子慧星撞击,连封了三个剑客穴位,剑飞人翻中道:“入寺!”这话刚说完,猛然间从房顶上射下十几个飞轮,横旋击来,顿时一阵惨呼,鲜血四溅,当场削开了几个剑客的天灵盖。众人闪避招架,有人叫道:“是魔教血光轮!小心,是鬼影杀手!”叫声未歇,几条黑影子纵身而下,踩着飞驰的转轮,横冲直撞过来。
杨诗槐在外围,首当其冲,忙放过我,来挡鬼影杀手。这次鬼影流大白天合群袭击,也算破天荒头一遭,可见莲花宝典的魅力,非同一般。这一来我却得空,急忙抬腿,踹开寺门,将二个看门的禁兵压在了门下,冲入寺院。
寺内,乱成一团。众尼大呼小叫,四下逃难。我和俞玄机抢先,也顾不得秦怀玉,罗通、狄仁杰三人了,丢了他们,直奔阿武的屋子。转瞬到了屋前,推门进去,屋内空空,没有阿武的人影。我变色说道:“人呢?到哪去了?”放声高喊,“阿武姐姐!阿武姐姐!”
喊叫中,床板忽地掀起,武媚探身出来,“阿弟,是你么!”
我舒了口气,道:“原来你躲起来了,快跟我们走!”
武媚道:“外边好乱,我刚才听到白马寺那边弹琴,是杨不败来了么?”阿武对母亲直呼其名,让我微微诧异,只为情况紧急,也不去细想,拉了阿武说道:“是的,赶紧避一避。”武媚夺手不动,道:“到哪去?”
我跳脚道:“到我家啊!杨不败把沙悟净大师也打死了,过会儿再来,可没人挡得住!”
武媚摇了摇头,指着床铺下面,说道:“我这里有条秘道,从这儿走。”这尼姑屋内竟有秘道,着实让我惊讶,说道:“咦,这……”还没问完,屋外有人厉声说道:“俞玄机,云家小儿,出来见我!”听那声音,好象是隋阳派长老索通。
我又吃惊不小,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群魔乱舞了,这样想着,低低说道:“是索通!”
俞玄机眉毛一耸,说道:“你们先走,我去会他。”
我道:“你才受伤,行么?”杨不败的九阴真气非同小可,俞玄机适才喷血,已受内伤。索通武功,又不下于杨不败,这一战必输无疑。
俞玄机道:“不挡一挡,咱们都走不了。”说话之间,屋外又有人说道:“索长老,你也来了么?”
索通冷哼一声,道:“月夜凤舞南宫明,来得好快!”
杨不败入京后的危难,终于全盘发作。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8.夜宴.一唱
南宫明一到,就不用俞玄机出去了,当下我掀起床板,三人一起钻了下去。而外面,传来了索通和南宫明交手斗殴的声音。
地道甚窄,有股霉味,看来有些年数了,并不是新近建成的。打着了一个火折,我举着在前头走,武媚和俞玄机随后。
走了一阵,我问:“这条秘道通向哪里?”
武媚说道:“通向长安城外。”
俞玄机道:“这地道是当年为避战乱而建,阿武的屋子是进入口之一,另一个进口在住持明师太房内。”
我心下一动,“安排条秘道在阿武屋内,是你的主意?”
“嗯,你那晚上来观星楼之后,我便跟明师太说了,让阿武换个住所。”俞玄机回答,又解释道,“隋末战乱频起,寺庙大多挖有逃生地道,如遇危难,可救众生。”
我点了点头,说道:“俞院长早有安排,那天偏跟我推三阻四,害我白怛心了一阵子。”
俞玄机叹道:“男孩儿家家,偏是恁地小气,还记着些许小事,倒象个女孩子似的。”
“我小气!”我恼怒道,气性起得片刻,转念一想,这时记较,却是真与女孩儿般了。又不由一笑,“院长怎说怎好,我不跟你斗嘴。”
俞玄机轻笑一声,“不斗就不斗了,你说了出来,又怎么不斗了?你该不理不睬才是呢。”
我这下张口结舌,回不了一句,又听后边阿武在暗处吃吃发笑,更不好意思,只好自认不识时务,偏要跟女孩子计较。当下不再开口,闷头走路。不料就算认输,也不是了局,俞玄机又对武媚说道:“阿武姐姐,你看有个人是不是女孩子家,说了他一句,他还当真生气了,不理不睬的,全不念我这儿为他出力想法。唉,真真的枉费了一片儿心机。”
武媚笑道:“很是,很是,阿聪原生得俊俏,前世一定是个女孩子。俞妹妹,你以后也叫他一声妹妹吧。”
“叫他妹妹,也没什么,只怕人家枝儿高,厌我攀不上。”俞玄机话越说越过,激得我不得不开口,说道:“阿姐,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以后再不敢这样了,好不?”
武媚笑道:“你看人家先叫阿姐了,你就还他声阿妹便是。”
俞玄机道:“真要还了,他……”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咦!”了一声,同时眼前一黑,火折子熄灭了。这一下从明到暗,顿时漆黑。我和俞玄机脚下齐停,武媚却收不住,一下撞了过来,偎到了我怀里。软玉温香,怎不让人好生心动,轻轻儿抱了她,在耳边低低说道:“阿武姐姐,没事儿吧?”
武媚呼息急促,推了推,说道:“快放开。”我依言放开,心下却有些恋恋的,只想着再搂一下,也是好的。却听俞玄机说道:“好了么?云公子。”
我道:“什么?”
“你没有火折子了?”
我“哦”了一声,摸了摸身上,“没有了,不过不要紧,暗了点,没关系。”这时目光适应,隐隐约约已可看出点物体轮廓。我迈步前行,“注意脚下,当心拌倒。”刚说完,不留神头上碰了一下,忙伸手摸索,原来是一块突出的砖瓦。
武媚说道:“小心头上,撞的怎样?”
我“嘿嘿”笑了笑,说道:“还好。”一边微弯了腰,伸手靠壁。忽听身后脚步轻盈,俞玄机超前,越过我领头,口中说道:“来,大家手拉手,有个照应。”说着,伸过手儿来。
我原不想依言,但想到武媚,也就伸过右手拉了,回过左手便去握了阿武的手儿。一前一后,同是女儿柔荑,感受却绝不相同。俞玄机的好似木石,握着全没动静。武媚的则是冰火,只一会儿就出了汗。这一来武媚不肯了,夺手说道:“你怎么了,这么热?”
俞玄机取笑道:“热?云公子,只拉拉手就这样了,赶明儿娶了媳妇,那可怎么着?”
我脸上火辣辣的,“可能是这里太闷。”说着,在衣襟上擦了擦左手,又伸手过去握武媚,“阿武姐姐,还是拉着吧。”
武媚“嗯”了一声,唏唏嗉嗉的不知拿什么,隔了会儿才伸过手来。一握之下,大失所望,才知她手上裹了丝巾,刚才拿的就是这个。我正没趣,俞玄机又说道:“云公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定下媳妇儿?”
我道:“哪里,哪里。”
“那么是没定下了,可有喜欢的女孩子?”
“快走啦,尽说些没影子的事,要到猴年马月才钻出去。”我不耐烦了,催促道。
“哟哟哟,好大的脾气!这要是那家女儿跟了你,不成天受气。”
我恼了,夺手道:“你还是走后边,我走前面。”谁知一带之下,俞玄机浑若无骨,顺势靠了过来,软绵绵伏在了我怀内。
“咦,怎么了?”我大是诧异,以为俞玄机内伤发作,抱着她问道。
俞玄机依着我,伸手揽了我头颈,“小哥哥,我心口儿好痛。”
我怔了怔,心下起疑,说道:“俞院长,是伤势发作?”这句叫了名字,却听阿武身后有人说道:“云公子,你在跟谁说话?”这声音听来却是俞玄机!我大吃一惊,俞玄机如果在后边,那么我怀里抱的是哪个?才想到这里,怀内已是一片阴冷,“啊,不对!你是,你是……”牙齿打颤,再也说不下去,整个身子已被冻麻。
怀内人恢复原来说话声音,吃吃笑道:“小色鬼!饶你油滑似泥鳅,也逃不过我的五指山!”却不正是杨不败!
我怀里抱的,竟是九阴法师,白骨夫人,魔教妖妃,阿武的母亲杨不败!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29.夜宴.二说
俞玄机抢前几步,探身挥左掌,印到了我身上,输过内力助我抗寒。右手兰花拂穴,疾点杨不败十三处要害,一边说道:“杨法师,来得好快!先听你鹦鹉学舌,还只当那位前辈耍笑,只盼不是你,却还是你。”
杨不败拖着我,向前飘行,笑道:“在俞玄机面前扮俞玄机,就好似假鬼撞真鬼,原不过有趣,为得只是逗一逗这小色鬼,本没有瞒人的打算。”说着话,身形挪移变化,并不出手,便将兰花拂穴手一一让开。
她二人边打边行,脚下不停,行如流水,武媚在后拼命追赶,还是慢慢落后。俞玄机有心拉一把,但左掌竟拿不开,沾在了我身上,只能不住比拼内力,暗叫不妙。就在拉开的当口,杨不败忽然慢了下来,说道:“乖女儿,我先到你那里,却不见人影子,只好闪过一边等这小子来寻你,为什么躲着娘啊?”
武媚喘着,说道:“你放开阿聪,我跟你去。”
俞玄机道:“不可,你向……”说到这儿却说不下去,这时要向后转回,却不是更凶险?回过手拉了武媚,四人连成一串,由杨不败带着速行。虽没有灯光,但杨不败何等厉害,如风穿飞,竟未撞上一星半点。片刻,便到了终点,杨不败抬手推开地道挡板,光线一亮,捉着我便窜上,腾起老高,四人一起升空。看天上,明月如勾,似水倾泻,已是入夜。
一到了上边,俞玄机袖出银球,击打要穴。杨不败笑了笑,脱手松了我,身形一转,到了武媚身旁。我急拔剑,也顾不得体内阴气乱窜,强行出招,刺向杨不败背心。才刺出一半,身上冷的厉害,手竟麻了,若不是俞玄机在后相助,只怕动都动不了,要想运功打斗,怎么可能?因此上杨不败理也不理,任我刺来,剑尖离她背心不过寸许,便就软了,再也刺不下去。
俞玄机一手不离我后背,一手控着银球,挥霍之间,说:“杨法师,你受沙师如来神功,内伤不轻,还这么呈强,日后于你不利。”
杨不败捉了武媚右手,拖着她闪避腾挪,“俞院长说得不错,今儿如不是被那贼秃陷害,小色鬼中了九阴真气还能动么?”
我持剑说道:“杨法师,你想带着阿武去哪?”这一句在平时说来没什么,这时却费了老大功夫,慢慢说完,已气息急促,险些喷血。忙运功调息,不敢稍动。
“真是奇了,你又不是我女婿子,管我带哪?”杨不败嘴角含笑,取笑道。这一来,又让我红了脸,只好管自疗养,当做没听见。
俞玄机又使几招,招招灵动,一边皱眉低低说道:“云公子,快打坐调息,不可再使内力。”我点了点头,反手将宝剑插入地下,盘膝打坐。杨不败乘虚抽身便走,可是俞玄机手上银球跟着放长,虽一手不离我背部,竟不让杨不败从容脱身。
杨不败怒道:“小辈,还缠着我作甚!”手腕一震,嗡的一声,碧玉环再次飞出。俞玄机低喝:“好,便再领教法师魔环。”双子慧星风般旋转,喉间做鸟鸣,脆然长啼,杜鹃派啼血神功,全力发动。就在这当口,忽然有人叹道:“杜鹃啼血,离人泣!杨法师,收手吧。”话音落地,蓦地里土中钻出个人来,如鬼如魅,双刀车轮飞斩,急袭杨不败。这一下出奇不意,饶是魔教大法师,内伤之下,也吃这手不过,松手放开武媚,避过一边,变色说道:“庞凤雏,是你么?”这话入耳,我心跳加剧,忙睁大眼睛,看那出土之人。
那钻地之人一色黑劲衣,黑布蒙面,只露出双灼灼眼睛,望着杨不败默不作声,并不做答。再看杨不败,转头瞧着边上一片林子,瞧也不瞧这黑衣人,原来这句不是对他说的。庞凤雏,便是魔师庞统!怎能是这等藏头不露脸的人。
林内白袍隐现,一人漫步走出,一手持着玉壶,一手拿杯,也不见怎么做势,恍惚之间,便到了近前,说道:“夜色如许温柔,各位又是佳人,却在此打打杀杀,太也无趣。”
我观庞统相貌,发白如雪,脸白如玉,长眉高挑,凤目薄唇,未留胡须,若年轻几岁,竟是位翩翩书生。而气质不凡,稳健高洁,只这样子,就超过三国名师庞统。此人以前并不叫这名,只因姓庞,自比凤雏,随更名统。(注:三国记载,刘备军师庞统,相貌丑陋。)
杨不败眨了眨眼,花容含笑,道:“凤雏,你怎知我在此地?连我那四个徒儿都还未知呢?”随即看了看那黑衣人,悟道,“是这狗鼻子闻过来的吧。”
庞统嘴角微撇,忍笑道:“杨法师,这是我传授他的寻踪跟迹法,又名狗不离,却不是狗鼻子。”
“呸!还不是一样,亏你还说。”杨法师啐道,谈笑之间,朱唇微启,已无声无息射出片花瓣。庞统嘿了一声,那花瓣到了跟前,卟地落下,入了右手杯内。掉过左手玉壶,倒了一杯酒水,闻了闻,浅尝道:“其香也浓,其酒也浓。好,好。”
杨不败伸手,纤指划着吹弹得破的脸颊,咬牙摇头,笑道:“凤雏,老了老了,还是这样风流,又不知迷了几家女儿?”
庞统目注杯内,说道:“红尘来去,不许美人白发。杨法师,只这点,你便盖过了庞某。”转目看着四周,又道,“今日之会,故人几何?”仰首长吟,音绕夜空。
俞玄机耸然动容,行礼道:“俞玄机见过庞大师!”
庞统瞧了瞧,点头道:“又是个人见人爱的妮子,你师傅好吧?”
“家师闭关多年,不出世了。”俞玄机躬身答道。
庞统叹道:“还是雅子聪慧,比我等俗物强多了。”
杨不败拂袖说道:“凤雏这话,是将我也看低了,既这样,当初你为何放了雅子?”
“放了如何?不放又如何?这世间还比情之一物更难取舍么?”
杨不败微微皱眉,说道:“奇怪奇怪,这人喝了酒就不象个人了。”
庞统笑道:“不喝酒,就更不象人。”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说的好,不喝酒的,便不是人。”夜色中,又有人远远而来,拍手赞同。
杨不败眼珠一转,“说这话的,一定是男人。”
那人在黑地里说道:“女人难道不喝?”
“不喝,只吃饭。”
那人叹道:“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一面说,一面从北现身,夜色里脚步沉重,远远看去,身影高大,跨步而行,一只手高举,托着个巨大的东西,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0.夜宴.三言
那人走近后,夜色下看清托的是一座石塔,塔身长大,并不竖直,仍是横托。而这人身材虽高,却是瘦不见肉,枯骨似的手掌,怎么看也不象有千斤之力的人。眼窝深陷,面容憔悴,须发灰白,恰又似病入膏肓,只差着一口气便进阎王殿。
杨不败瞧了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不见多年,怎成了这模样?”
那人叹道:“九妹,只为相思,又恨家国,我不死已是万幸了。”
庞统在旁,望着那塔,忽厉声说道:“宇文成都,你手上可是李神通李天王的镇殿宝塔!”这话出口,如雷贯耳,我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人便是昔年宇文阀的第一高手,隋炀帝杨广身旁第一勇士,天下第二豪杰宇文成都。当年隋唐争雄,如不是输于李玄霸,他便是天下第一。这人早传在洛阳兵败后战死,竟还活着?
宇文成都眨了眨混浊黄目,道:“李神通当年打断我三根肋骨,如不是这伤,怎会输给李家小四!今儿重回长安,便顺道拜访了天王宫,打死了四大金刚,只可惜李神通已死,再也不能报当初一拳之仇。只拔了他殿前宝塔,以泄心中愤恨,其实说来让人见笑。”
杨不败大声道:“啊,四大金刚也吃你打死了!看来这几年你的七伤拳又长进了。”
宇文成都吸了口气,道:“四大金刚又怎样?这四人本就不如我,打死了他们,又有什么?”说着,右肩一耸,一声闷响,松手放了宝塔,塔座陷地尺许,直壁壁竖在当地。
杨不败皱眉,“都哥哥,为什么瘦成这样?”纵身上前,伸手抚摸宇文成都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
宇文成都也不闪避,让她摸了,一边叹息道:“这几十年来,我隐姓埋名,只当自个死了。只是心中放不下你,暗地里听你的消息,总也不现!今儿好不容易,又听到了你的凤凰琴音,怎可不寻来?”说到这儿,又纵声长啸,“四十年家恨国仇,风雨漂泊,终遇故旧!九妹,杨教主逝后,你落脚在哪里?可过得好么?”啸音雄壮,未了却是一句问候话儿,其声也低,魂牵魄依依。
杨不败悄然落泪,纤指弹了,道:“也没什么,零丁四海罢了。倒是都哥哥,这些年食不知味,便瘦成这样。”
庞统目光闪烁,“宇文成都,我通知你到长安相候,可不是说谎吧。”
“庞兄,多谢!”宇文成都拱手道,“不愧是本教巨柱,我这样隐匿,也只有你找得到。”
杨不败缩回手儿,转身说:“凤雏,你邀了人前来,可是要那莲花宝典?”
庞统冷冷道:“我若要那破书,怎会叫成都过来帮手?世人皆当宝,在我眼内算得了什么?”对宇文成都道:“宇文阀自化及叛教弑主,到如今已烟消云散,成都,你便不想重振身家么?”
宇文成都抬手摸着那塔,道:“今儿重入长安,打死了四大金刚后,在天王宫遥想昔日,光阴如梭,流水无忆,却忽然闻到一味,想起一物。”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人摸不着脑袋,杨不败,庞统却不以为意,知他必有下文。
“那味儿好生香甜,却是那年在洛阳看花,九妹亲手下厨,做的一个小菜,名叫桃花深处闻茑嘀。杨教主赏给我吃了,从此再也不忘。九妹,你可知是为何?”
“这般久了,谁记得住,我抄过菜么?可真忘了。”
“只因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你,从此便不视别的女子,直到如今。”
杨不败红了眼圈,口内却格格笑道:“都哥哥这般粗鲁,偏记得一个小菜,只是如今我再也不烧。”目光流盼,又道:“今儿哥哥提起,倒想做个,可惜没个炉儿佐料什么的。”
这时,黑夜里有人朗朗说道:“九阴法师,你说的菜,我这儿却有,只不知庞师和宇文兄是否赏脸,一试敝夫人的手艺?”这声音熟悉,我一听就知是我爹来了,大喜叫道:“爹,是你么!”
我爹道:“聪儿,好么?”
“还好!”我说道,身上九阴真气得俞玄机多段时间相疗,到此时已好了大半。心下暗暗佩服,俞玄机虽受杨不败一记碧玉环,但看来没什么,喷出淤血便就似没事人一样。
庞统哼了一声,“终于来了,云侯,你重出江湖,破了誓言,有违天意。”
“庞师这话好笑,天意怎样,又岂是你我能知的?”这句清悦冷骄,正是我娘的声音。说毕,东边火光大作,亮起一片宫灯,一驾翠云华盖车由八骑骏马拉着,聃聃而来,车前长身挺拔,站着个青袍紫冠,气派超俗的男子,却不就是我爹。身后,是剑院弟子,众星捧月一般,围着车驾。走近之后,又是一声呐喊,从西边传来阵阵鼓声,伴随着女子呼喝,威武有力,鼓动山河。抬眼观望,灯火通明下又驶来几驾扎着红布的马车,车上竖着大鼓,各由女子擂打,嘭嘭整束,红衣纷飞,娇艳明丽,却又势气通天。
俞玄机微笑道:“这是我杜鹃派红粉胭脂阵,倒让各位魔教前辈见笑了。”
宇文成都“呵呵”笑道:“不错呀,抵得过当年平阳公主的女儿军了!”
庞统又冷哼一声,道:“仗着人多,一味卖弄,明欺我魔教无人,江山易主!”
杨不败笑道:“这样的场面,好久不曾见了,云老四,你想用什么招待我?”
我爹手抚海下三柳长髯,长笑道:“五湖四海,无所不有,盛世大宴,今会旧日英雄。有宇文这样的天下豪杰,怎可怠慢!”手指微点,道:“来,先摆下几味好酒,且看比得过庞师壶中清泉美质么?”
剑院弟子应了,十几个纵身而出,抬桌上菜,那些桌椅为携带方便,是用些木板拼成,虽然简陋,但再用彩秀绒缎覆盖,立显华丽,再摆上金杯玉碟,片刻间就在空地摆成一长桌华宴,琳琅满目,酒香远飘。这其间杜鹃院女孩儿们鼓声不绝,到宴席设完,方叱咤一声,雷消雨止。长空夜色,余韵远播。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1.夜宴.四拍
设宴完毕,杨不败扫了一眼,说道:“这桌上东西是多,只是没有一样小菜,云老四可是吹牛,尊夫人并不会厨艺?”
我听了一怔,探头看了看,确是如此。长桌上摆的满多,但尽是些水果点心,空有美酒,却没有下酒的菜。正在疑惑,我娘在车内答道:“法师急什么,我这便做来。”说着,从车内传出锅碗铲勺碰撞响声,竟是在现烧现卖。
宇文成都用鼻子嗅了嗅空气内的香味,念道:“火腿,鹌鹑蛋,净笋,鸡蛋,番茄,还有一种是什么?”
杨不败道:“是黑芝麻,这一道可是仙鹤望金桥。”
我娘在车内笑道:“正是,杨法师到底是大行家。”又道,“宇文兄看来也是美食家,闻香辨味。”
宇文成都微微苦笑,“这还是当年富贵时尝到的,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庞统道:“前事烟尘,还提来做什么?”耳听华盖车中切菜声急,说道:“快巧准,料散如雪。运刀刚柔相济,刃底生花,绸上缕切,肉断绸不断,割纤析微,不差分毫。想不到鹰七先生除剑法外,刀法竟也如此超绝。”他这里一一道来,却似亲见。我娘在车内道:“庞师对美食也有研究么?”
庞统道:“民以食为天,谁人不喜?更何况烹饪之道,大有学问。上等名菜,要甘而不浓,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淡而不薄,肥而不腻。色、香、味、形、器,相成相济,适到火候,方能五味调和百味成鲜。”
杨不败拍了拍手,笑道:“凤雏,原来也是个贪吃的行家。”
庞统摇了摇头,“会吃,也不过就一张嘴,怎比得上会做的一双手?”说着话,一道道菜肴已陆续做成,由李流云从车内递出,陆玉沉等八个女弟子端上长桌。西湖醋鱼,干炸响铃,生爆鳞片,元江鲈莼羹……香味四溢,让人食欲大增,就是肚子不饿,怕也要一动口舌。
杨不败道:“好生手快,李明月,厨房里你是第一,我甘拜下风。”
“这些都是家常小菜,没什么的。”
“家常菜烧得好,方是高手。”庞统说道,“只是成都说的那道菜,还没有上来。”
“文思如意水棱花,钻篱玛瑙酱玉板。我这里少了一味甘露法水,只好用花开见佛代替了。”我娘说道。
杨不败微微点头,“这道桃花深处闻茑嘀,就只甘露法水难弄,现在天热,冰雪消融,就拿来也失了原味。却是要别物代替,花开见佛倒也使得。”
我在旁听得迷茫,娘口中说的,有一大半不知是什么?眨着眼睛,问道:“娘,文思是什么?如意又是什么?什么是甘露法水,什么又是花开见佛?”
杨不败掩嘴葫芦,吃吃笑道:“文思都不知道,看来这一手你娘没有传你。”
我闹了个大红脸,低首惭愧。忽听俞玄机在耳边说道:“文思是指豆腐,如意是素鱼。甘露法水是冰冻菜,花开见佛便是发糕。”语儿低低柔柔,吹气如兰。我耳朵有些痒痒的,心下微起涟旖,忽然想起:她对我很好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样呢?还未想完,又听我娘说道:“这怪不得他,男孩儿家家,原不学这个,日后自有媳妇儿做给他。”
杨不败点头,忍笑道:“很是很是,可不知菜名,他日后有了媳妇儿,却怎么烧?难不成烧个阿物儿来喂他。”
我爹道:“法师玩笑了,来,请入座一品。”
杨不败也不客气,莲步轻移,款款就座。跟着庞统笑了笑,缓步走近长桌,将手中杯壶放到一边,拿了双筷子,抬手就夹了菜,放入嘴里慢慢品尝。娘在车内,掀帘问道:“凤雏,滋味怎样?”庞统咀嚼着,点首说道:“妙哉!”宇文成都听了,大步跨近,先不就吃,闭目探首,深深一闻,说道:“嗯,香味还是不差滴。”操起筷子,夹了入嘴,却露失望之色,道:“同旧时全然不象,此菜当真是桃花深处闻茑嘀么?”
我娘说道:“万里江山,人世沧桑,什么都已变了,还能保一菜不变么?”
宇文成都黯然失色,说道:“云夫人,所言不错。是我耿耿于怀,记着九妹的缘故。”
娘抬手示意,让李流云卷起车帘,下车说道:“宇文大哥,当年乱世群雄,都已逝去。”仰望星空,念道:“玄霸四弟,雄阔海,伍家兄弟,叔宝二哥,罗成小哥,便连年纪最少的裴元庆也已不在,天下豪杰十三条半,到现在只剩宇文,想来让人惆怅。”
宇文成都静默片刻,说道:“这许多豪杰,我只有二人不能忘怀,夫人可知是谁?”
杨不败在旁,笑道:“一个定是李家小四。”她说出后,我心下暗想,这谁都知道,还用得说么?当年隋唐争雄,天下第一杰的名声,不就是让李玄霸夺去了。宇文成都若不恨,才是奇怪。这样想着,看旁边诸人,也都是默然认同。
宇文成都瞧了杨不败一眼,摇头说道:“九妹,这么多年了,还是以老眼光看我,这话在二十年以前,是对的,但现在,嘿……”这话说出,意外之极,全场诧异。杨不败怔了一怔,道:“那是谁?”
娘想了一想,“那可是秦二哥?”
宇文成都道:“不错,当年洛阳兵败,我伤重欲死,如不是秦二哥惜我这身本事,伸手相救,藏匿治疗,我早已死了。”
我爹道:“秦二哥义气深重,赛过孟尝。天下豪杰,无不相敬。虽当年和宇文兄为敌,但向来英雄相惜,常说在隋之际,靠山王帐下,何尝不受宇文兄照拂,滴水之恩,尚要涌泉相报。洛阳大战,又怎会见死不救。”
庞统说道:“岂有此理!二军对敌,沙场雌雄,怎可援救敌将!主次不分,也亏秦叔宝能做得出来。”
宇文成都脸色不悦,说道:“秦二哥的胸怀,不是旁人能解。当年洛阳兵变,群雄混战,彼此之间,阵营已不分明,那时李世民还未成气候,杨教主又已被弑,二哥救我之际,瓦岗李密还在,并不知天下归唐。虽知我必不肯助魏,但也不怕我会成大敌,曾说来日若会,便决生死,那时二不相欠,再不留情。”说到这儿,他吁了口气,“其实宇文化及背信弃义,我早已心灰意懒,从此弃甲归田,再不出山。这天下姓谁,关我屁事!”
杨不败横了一眼庞统,嘴角微撇,说道:“秦叔宝做得对,都哥哥,不要理会凤雏,他这人无趣之极,只论天下,不识情义。”又笑道:“你倒是说说,还有一个忘不了的,是哪个豪杰?”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2.夜宴.五论
宇文成都随手倒了杯酒,一气饮尽,方说道:“还有一人,便是你。”这话幸好出自他之口,不然会让我以为这是个讨好情人的手段。而且由于他们二人的关系,别人已隐隐约约觉察还有一人可能是杨不败,所以他说出之后反不如说第一人时让人出其不意,周围诸人神色平静。
杨不败眉儿一扬,“都哥哥说笑了,我又不是那什么天下豪杰,怎算得上呢?”
宇文成都道:“但在我心中,九妹才真正是第一。”
娘说道:“不忘恩,不忘爱,如不记仇,宇文大哥,你便是出世的人了。”
宇文成都道:“仇?云夫人是指我打死天宫四大金刚之事么?”
娘点头说道:“正是。宇文大哥如不是记着李神通一拳之仇,又何必去那天王宫?”
宇文成都道:“李神通那里,我原没有打算闹事,只是记起当年九妹曾在那里留过,旧地重游而已。四大金刚不识相,自来寻死。我如要报仇,也是只打李天王,他既不在,我打别人作什么?”
庞统说道:“恩怨情仇,人之常性,若不记着,便不是人了。”一边说话,一边手上不停,又吃了几筷菜,倒了杯酒后,又道:“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云冰四,此次前来,是对付我魔教入京,还是想要那莲花宝典?”
我爹沉吟片刻,说道:“这话应当问庞师才是,庞凤雏号称魔教老师,这次来京,是想扶助哪位皇公贵族坐上一统大位?荆王元景?吴王恪?”言语之间,竟是提也不提莲花宝典。
庞统举杯浅尝,品了品杯内美酒,缓缓说道:“元景不是我明王门选取,且日前业已事败。吴王文武全才,素孚众望,此次事变竟被长孙无忌构陷,欲置恪死地。难道太宗子孙,便就这样了结么?”
我娘冷冷说道:“真是奇怪,明王门向来与唐无涉,这时却来保唐宗室,口称太宗,杨教主在地下,怕也要气得翻转。”
“此一时彼一时,况且李世民已经不在,人死为大。”庞统放下玉杯,说道:“叫他声太宗也没什么,大隋天下换成大唐,已是改不了的事实,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明王门决定拥吴王恪做主,废除李治,鹰七先生以为如何?”庞统这里口若悬河,竟将若大一个天下视同儿戏,说立吴王便吴王,废李治就除李治,好似整个天下皆在他手内,让宴席上其他人暗暗心惊。
我娘目中寒光一闪,说道:“果然反心不死,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李神通也没你口大!”
庞统微微一笑,道:“李神通算得什么?手下败将,也拿来跟我比。”说着,手指一弹,将玉杯射出。却不是射我娘,而是直入长安城外一片枫林,黑暗中有人惨呼,随后林内有人跳出,整治衣冠,拍了拍身上灰尘,道:“魔师庞统,好久不见啊!”却是弥风剑派宗主,石观海。
庞统道:“鬼鬼祟祟,小人把戏,你想要那莲花宝典,明说便是,藏着做什么?”又扫视四下,道:“还有些什么人,都给我出来!”
石观海嘿嘿一笑,说道:“庞统,一上手就让我损了一人,果然名不虚传!”说着话,身后人头涌涌,弥风剑派的人手陆续出来,其中一人手上抱着具尸体,额头正中,嵌着那玉杯。看这死人相貌,正是日间同我相斗的杨诗槐。剑诗迷离七绝客,连面也没露,就被杀一人,庞统武功,让人思之心寒。
那抱着杨诗槐的仍是个中年男子,就灯火下照了照,道:“没救了!”放下尸首,和身旁五人一起拔剑,踏前几步,剑光夺目中,一一报名说道:“吕穷神、张君弃、包不二、吴肠、周衣、唐晚,请庞师一并赐教!”
庞统还未说话,夜色里又有人道:“就凭你这几个货色,也配让庞师出手!”声音甚熟,我一听就知是隋阳派长老索通。在感恩寺没能赶上武媚,这会儿也到了这里。不过也难怪,不说庞统和宇文二人的啸音,只我爹和娘到来的动静,只怕是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魔教来了大首脑。
索通说罢,横眉傲视,也不出紫金销魂锥,空手冲入六剑客阵中,拳打脚踢,指东打西,于六大剑客联剑网内挥洒自如,如入无人之境。庞统呵呵笑道:“搜神十方,销魂索通,索长老,隋阳派有你,幸甚!”
弥风剑派中,有人呸了一声,骂道:“幸你妈个头!”骂完,跃入战团,挥拳便打。这人身强体壮,浓眉豹眼落腮胡,依稀记得是未入长安时,在枫林小筑遇见过的,只是记不起名字。看这人拳风凌厉,当是弥风剑派客座教席,禅宗六院少林派高手。猜想到这,果然有人说道:“索长老,此人是百步神拳范威。”这话说过,我方记起这范威昔日同天山付姥姥曾连手对付李流云,追杀数百里之遥。
听人提醒,索通说道:“原来是范神拳,来,且看我拳头硬还是你硬。”说着,与范威对攻,硬碰硬打了几拳,这其间身形变换,闪避六剑,虽未能尽全力,还是将百步神拳击得大踏步倒退。
宇文成都大声喝彩,说道:“想不到索长老的拳法,也如此了得。”
我在边上,眼见宴席上越来越热闹,人越来越多,想起这中间不知有多少是冲莲花宝典而来,又有多少是为颠覆唐室?这中间纷乱错杂,怕是凶多吉少。正怛心爹娘是否能安然应付,我娘以目视我,悄悄向外撇了撇嘴。这是让我先行离开的意思,我犹豫不决。身旁俞玄机纤指点画,在我手心写字道:“走。”
走哪里去?我用手画了个问号在她掌心,俞玄机以手抚胸,这是跟着她的意思。做完这个动作,蓦地里杜鹃派的女孩儿们一声叱咤,抬手之间,洒出一片绫罗,雪片般扑天盖地,罩了满席。杨不败,宇文成都等纷纷呼喝道:“做什么?”俞玄机已拉了我和武媚,乘乱跃入了剑院所驶来的翠云华盖车。进车之后,未等我立定,那车似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拉了就跑,飞驰而去。
我和武媚在车内,险些跌倒,靠着俞玄机,方稳住身子,忙碌中问道:“是谁驾得车?”
车帘一掀,李流云探身进来,口内说道:“卧低。”左手按了我和武媚身子,右手长剑向上。便听车顶嘶嘶几响,刺破了好几个大窟窿,车厢内外,剑刀交错,已然同敌交手。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3.千佛禅寺.众矢之的.车战
李流云隔着车顶盖和敌对刺几剑,双方都目不见人,但车内不比外面空阔。几剑下来,均是擦身而过。眼看凶险,我心下一动,记起一物,忙伸左手去握自佩宝剑,还未出鞘,便觉不对:我又不是左撇子!可右手拉着武媚,却不放开拔剑,偏用左手,真是奇了。
旁边俞玄机闪避着车顶袭击,匆忙中眼光一瞄,那脸上似笑非笑。然后听李流云道:“傻瓜,剑给我!”
我心下汗颜,忙答应了一声,左手一按,弹簧跳开,姆指上挑,那剑铮的弹出大半。李流云左手一抄,拔剑至下而上,划了个弧度,吃吃吃便断了好几把刀剑。不等断刃落下,右手剑挥处,将刀剑圈起掷出。只听车顶大声惨呼,跌翻了几个,乒嘭掉下。紧接着穿孔处汨汨流血,想是有一个留在了车顶。李流云皱了皱眉,左手剑递还给我,道:“拿着。”跟着手攀着车沿向外一翻,人已消失车内。而车顶又有重物落地,随之不再有血流下,想必是踢开了尸首。这几下兔起鹘落,干净利索,俞玄机不由赞道:“好身手!”
我放开武媚,持剑挑开车帘,问道:“车子驶哪里去?”
驾车人浑身雪白的衣裙,一手握剑一手控车,仍是四师姐白冰雁,头也不回:“去禅宗六院。”边说边催马快行。而车前车后,不时有人向车扑来,黑暗中四处闪着兵刃的反射光芒。俞玄机侧耳听了听,缓缓说道:“弥风剑派,鬼影流,明王门,隋阳派,诡丽门,天山派,连阿育王门也有人参与,莲花宝典,真是世上最大的诱惑。”俞玄机闻声辩识,一一道破各路来袭之人的门派,武学渊博,让我心折。
车马疾驰中,袖箭,飞镖,铁砂,银针,各种暗器纷至沓来,驾车的白冰雁不停隔打暗器。而车顶上李流云不断接战追击者,撕杀激斗,不绝于耳。俞玄机皱了皱眉:“白四姐,小心马儿。”话音刚落,夜色中有一大片粉红飘扬空中,仍是诡丽门的莲花暗器,每片花瓣都是精铁打就,锋芒毕露,撒过来如天女散花,煞是好看。白冰雁挥剑拦挡,到底太多,顾得了人便顾不了马,只听丁丁数响,却是拉车的马披了铠甲,从头至尾遮蔽,八匹马未伤分毫,照旧奔腾驰骋。
我放下车帘,说道:“有甲衣,不要紧。”俞玄机道:“我怛心的是马蹄。”我“哦”了一声,方想起铁甲连环马的马蹄是不包的,对方如果打低一些,便可能毁了这车。说话中,面前寒光闪烁,有几片花瓣漏了过来,我横剑一拦,击落了这几片后,道:“俞院长,身上有暗器么?我们也发。”说着,伸手一摸,自家身上,并不曾带。转头去望俞玄机,也是摇了摇首,说道:“没有。”
我瞧了瞧车内,目光到处,看见了娘适才烧菜用的锅碗瓢盆,放在车内碰的乱响。当下操起一只碟子,捏碎了向外就射,俞玄机见了笑道:“败家子儿,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这可是你娘的。”我道:“管那许多做什么,这会儿又不做菜。”飞起一脚,又将一个炒锅踢出。黑暗中听得“当”的一下,打着了个人,惨叫一声。旁边武媚笑道:“我也来。”拿了个锅铲,朝外就扔。俞玄机笑着,跟着也丢。这一开了个头,便收不住手,菜碗菜碟,油瓶醋壶,只一会儿功夫,三个人就扔完了所有炒菜的家伙。夜色里人声嘈杂,打着了不少人,打得头破血流,叫苦不迭。
我拍了拍手,道:“行了,只要马儿没事,再过会儿就可以甩开他们。”
俞玄机道:“若没有高手,前面应可没事。”这话的另一个含意便是,我爹娘如果能拖住庞统,杨不败等人,那就可望无事。只是这一来,又让我忧虑起爹娘的安危。
车子又奔了一阵,追上来的人果然渐渐地少了,来敌都是徒步使的轻身功夫,短途甚快,却不耐久,时间一长,就拉开了距离。车顶上本来早已没了声响,忽然车身一重,又有人跳上来,同李流云过招。这次来者不善,没几下车顶“咯嚓”一记,破了个大洞,一人落下,向武媚扑来。
我忙动手,展剑就刺,那人飞起一脚,踢中我剑柄。宝剑向上,插在了车顶。我手腕发麻,但没有脱手。这一脚本是要踢手腕,是我及时缩回半寸,用剑柄接了。那人咦了一声,“好小子,功夫不错。”边上俞玄机伸掌推来,道:“是鱼长老!”来人面容清瘦,苍眉鹰眼,一部银白色胡须飘洒胸前。穿一件灰布长袍,身法灵动,仍是弥风派首席长老,号称“偷天换日”的鱼雁。
鱼雁武功,不下于石观海,俞玄机日间同杨不败周旋,这时已颇感受累。招呼过后,瞬息过了几招,所乘车厢虽大,挤了四人,还是狭窄。拳脚拼比,不容后退,实打硬碰下,俞玄机被逼得后背贴壁。便于这时,忽然左面车窗剑光一闪,李流云弯身下来,脚尖勾着车顶边沿,向鱼雁递了几下快剑。鱼雁侧身闪避,右手一扬,从袖内弹出一柄短剑,反手横握,与李流云对拆剑法。左手挥动,和俞玄机比掌。我在一边,插不下手,只护了武媚,缩在一角。
车内三人战成一团,车外白冰雁瞧也不瞧,也不援手,只顾驾车前行。八匹骏马,速度着实不慢,这一程下来,总有了百里开外。天色渐明,东方发白,向外看去,已远离长安城,禅宗六院所建千佛寺遥遥可望。
白冰雁马鞭当空一甩,道:“鱼长老,你弥风派为着部莲花宝典,不顾唐室安危,放着魔教不杀,只管来追我们,太不应当。先帝如在,你派怎么交待!”
鱼雁身形变化,剑掌不停,说道:“李鹰七什么时候让过人,只知有己,剑院独大。魔教进京,也没见通告,又有我派什么事?”
李流云道:“狡辩!庞统入京,你会不知!”
鱼雁哼了一声,还未说话,有人幽幽说道:“媚儿,你逃什么,娘在这儿,快过来。”声音清楚,似在耳边,却不见人。车里车外,都一起变了脸色。
我“啊”了一声,道:“是杨不败!”
长安城郊,夜宴群英,拦住了魔教庞统,索通等大高手,却阻不了身负内伤的杨不败,不由人不佩服:九阴法师,当真了得!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4.千佛禅寺.马背私情.绝恋
杨不败唤过之后,并不见人,只闻其声,但以她功夫,就算离我们还远,过不多时只怕也能追上。
李流云手上加快,剑剑凌厉,逼得鱼雁无法还招,一边说道:“四妹,可到了地方?”
白冰雁道:“就快了。”
鱼雁在二女紧迫下,忽然大步后退,只二步就靠到车厢壁,却不止步,继续后退,以背撞击,一声响亮,整整齐齐,撞出个人形大洞,就好似用利刃照着他身体边际切割一般。出了车厢后,脚尖一点,身似游鱼,转到另一边,又是一声巨响,再次撞破车壁,这次从左撞进,直取阿武。俞玄机道:“小心。”说着,银球出袖,截点鱼雁要穴。李流云则跟着鱼雁,从他撞坏的车壁飞出冲进,如附骨之蛆,剑尖所指,不离后心。鱼雁使出这一手,本是为抢先,在杨不败未能到达前占得阿武,不料李流云和俞玄机不是等闲之辈,岂能一下甩掉,反被二人所制,也没要我怎样护着武媚,鱼雁自行收手,在李俞二人的剑法掌法下再次飞退,嘭的又撞坏一堵车壁,避出车外。
我“呸”了一声,道:“老家伙,出出进进的,莫非是拆车子的木匠!”还没说完,鱼雁又撞了进来,这次还是未能对武媚形成威胁,擦着我们边上过去了。我心下暗想:照这样,迟早车子散架。
武媚道:“到外边去吧,车顶要塌了。”这话不错,我瞧了瞧车子,已破了好几处,车盖摇摇欲坠,当下拉了武媚,探身车外,对白冰雁道:“四师姐,解开匹马儿,我带阿武乘马。”
白冰雁点了点头,说道:“好。”长剑一点为首的那匹,“上这匹。”
我依言,同着武媚跳了过去,坐上了马背后,白冰雁剑光一闪,割断了这马的系缰,那马脱离车架,奔驰超前。鱼雁空自着急,想要拦截,但哪里能够,车子虽在我跟武媚跳离后被他撞的支离破碎,但却始终不能甩掉李俞二人,只是在仅存的光秃车底板上往来冲突,缠斗不已。
骏马急驰中,我回头喊:“四师姐,到了地儿找谁啊?”
“你先去,到了会有人接你!”白冰雁说着,放开控缰,挺剑向着鱼雁,加入战团,放任马儿沿路奔驰。我心下暗笑,这一下这老拆家是不可能追得上来了,转念一想,那杨不败呢?想到这,不敢怠慢,双腿夹了夹座骑,催促快行。
坐下确是良驹,驰骋中奔得又快又稳。武媚抱着我腰,坐在后面,气息绵绵,香香的引人暇思。我忍不住说道:“阿武,抱紧些,小心掉了。”
武媚说道:“不会的。”
我“哦”了一声,提缰收了收,那马昂首嘶叫,跳了跳。这一来武媚坐不稳了,小声惊呼,抱着我的手儿果然一紧。我笑了,武媚有些着恼,“小色鬼!没按好心思,尽使坏!”小嘴凑近我耳垂,就咬了一小口儿。我“喔哟”叫疼,道:“轻些儿,要咬掉了。”
武媚说道:“咬掉了才好,要这个物件儿做啥,又不听话。”
我道:“我若听话,是不是姐姐就喜欢了我呢?”
武媚听这话挑逗,便默不作声。我叹了口气,说道:“阿武,你的心儿里,还惦记着李治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武媚仍然不响。我又道:“不是我挑拨离间,李治这人,过了这二年,也不见提到你,又不接你入宫,好生无情。”再道,“后宫佳丽三千,只怕是埋没了你。”
连番说辞下,武媚终于开口,“阿聪,这二年蒙你照顾,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到这刻才明说了出来,以你的急性儿,也真难为了你。”
我道:“嗯,以前是我愚钝,又顾着李家皇帝,可到了现在,又有什么不敢说的?爽性说了才好。”这些憋了甚久的话出口后,心下舒畅,迎风而笑。再也想不到在一匹快马上,能做这样的交心倾谈。
武媚道:“李治不好,跟了你就好了么?我母亲还在后面,光为着她,我就有着无尽的烦恼和凶险,这天下虽大,你又能带我到哪里去?”
我道:“哼,我剑院武林称雄,又怕什么?我自信可保你无事!”
武媚道:“剑院果真能独当一面,这会儿又为何上禅宗六院?”
“来敌太多,等我爹娘料理了魔教,便可不靠佛门庇护。”
“爹娘不能靠一辈子的……”
我昂然说道:“我也不会一直靠着别人,再过些年,有我一个,也就够了。”这句言外之意,便是老子以后会成天下第一,用不着怕人了。
武媚叹道:“这世上许多事不是你想就可以达到的,就算全天下都不是你对手,可是就能平安了么?杨不败号称魔教无双,白骨夫人,手上不知死了多少人,可还不是天涯流落,躲躲藏藏。”
“杨不败算得什么,我日后一定能胜过她……”我这话说到半中间,忽然后面有人冷冷截入道:“小色鬼!胜过什么?”听那声音,正是杨不败!
我打了个哆嗦,暗叫来得好快,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边伏下身躯,夹紧马鞍,催马快逃。也不过几步路,脑后微风拂来,仍是杨不败追上出手。忙持宝剑,扭身招架。
杨不败身在半空,左手指尖一弹,弹在剑刃平面,平面无锋,这记下来,当即脱手。紧接着杨不败脚尖踏上马背,立在了武媚身后,右手掐过,捏住了我脖子,阴冷冰寒,又冻着了我全身。心下不由得大呼倒霉,怎么一连三次,都着了九阴真气的道儿,今年莫非流年不利,所以如此?
武媚惊叫道:“不要伤着阿聪!”伸手去推杨不败拿着我的右手,只是就她那点武功底子,怎推得开?好似蜻蜓撼柱,动也不动半些儿。
杨不败微笑道:“媚儿,你爱上这小色鬼了,是也不是?”右手上加力,我给掐得口喷白气,手脚发软。随之身子一轻,已给杨不败拎起,晃悠悠荡在了半空。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5.千佛禅寺.毒妇可有慈母心.说情
武媚扯着杨不败的袖子,说道:“快放手,你要把他掐死了!”
杨不败“哼”了一声,放松了掐着我脖子的左手,说道:“果然,媚儿,要不杀他也可以,你跟我来。”
“你先放了阿聪。”
杨不败口中啧啧,摇了摇头,说道:“这就心疼了,看来媚儿真的很喜欢这小色鬼么。”说着,右手抓了武媚,脚尖一点,跳离马背,任座骑自行向前,带着我和武媚二人,几个起跃,便超过了奔驰的骏马。我看了看飞速后退的马匹,心下佩服,长途跋涉下,没几人还可以如此轻松超越骏马,不愧为魔教无双,白骨夫人。又奇怪她为什么不改方向,还朝着千佛禅寺行进?难道说杨不败不怕禅宗?
走了程后,忽然一拐,进入了座塔林,看那样子,是禅宗的佛地。杨不败扔下我,松了武媚,自顾进入。我想着站起,但浑身冰凉,棉花似的无力,摔在当地爬不起。武媚惊呼一声,扶了我道:“怎么了?”
我苦着脸,靠着武媚,说道:“没事,没事。”
杨不败停步说道:“没事?可笑,这小子连中我三次九阴真气,还能没事!媚儿,带他过来。”
我道:“别过去,我不要紧的,别管我。”
杨不败冷冷道:“你若倔强不依,不得我治疗,全身血液都会冻结,便象浆糊一样,死得惨不可言。”
武媚“啊”了一声,说道:“你快救了阿聪。”
“跟我来。”杨不败说着,迈步入林。武媚无奈,扶了我,跟着走进。我虽想阻止,但力不从心,这才知杨不败的放任不管,是知我们离不开她。
走了会儿,来到塔林内一个空地,这地方甚是奇怪,居然摆放了一具石琴。那琴底下是块天然的石桌,架着那琴,头上是海棠树,花开如翻胭脂红浪,煞是缤纷。杨不败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地方还是这样,只是那树,到底长大了。”说着,走近石琴,又道:“媚儿,你也长大了。”
武媚扶着我,急道:“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你快救治了他。”
杨不败说道:“有了情人,就忘了娘了,你急什么,我会治的。”
武媚沉默片刻,慢悠悠说道:“娘?娘!你有做过这身份的么?有时我真是记不起有过母亲了,在你突然出现以前,你总是这样,突然出现,总是这样……”
杨不败“哦”了一声,道:“那么你是对我不满了,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怜,让你从小没有感受到母爱。但是,谁让你是魔教法师的女儿。”
武媚道:“谁让我是?这事能做主么?”她迎首望天,“老天真会开玩笑,在你最不想要什么的时候,却给了你什么。命运,对我就这么不公!”
杨不败向武媚伸出手,“媚儿,从前是我忽视了你,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吧,我来给你以后的幸福。”
我看在眼里,心道:搞什么?白骨夫人也有亲情?想着要说出骗人二个字来,但这时浑身冻得麻了,竟开不了口说话。
武媚低头瞅着杨不败的手,道:“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最怕水。有一晚我在一条溪流边上,天上流星滑过,对自个许愿说,如果我跨过溪中的独木桥,娘就会在那头等我,然后我勇气大增,虽然走得晃晃悠悠,还是走到了。可是,那头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我想,如果我能够学会游泳,娘就会回家了。然后我就学会了,虽然游得不好,但总算淹不死。可是,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生。于是我想,一定是我努力不够……可是……可是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没有用。一直到爹爹死了,我才终于明了,这人世上,谁都是靠不住的,能靠的,只有自己。”阿武慢吞吞说着,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我却听得眼泪盈眶,只因这些感受,我从前也有的。暗暗心伤中,又忍不住发抖,娘的,身上太冷了,一边又想,怎么我这么心软,动不动就要哭呢?太不男子汉了,不是谁都说,男儿要流血不流泪嘛!一边听武媚抬起头,看着杨不败接着又道:“这话要是早上十年说了,我还能信,但现在我不是小孩子了。”
杨不败伸着手,僵了一阵,方说道:“我魔教向不讲究人情世故,而且我自失天下,一直被正教围杀,就想着女儿,也不能照顾,你要怪,也当怪三藏和谢小俞。”
武媚摇了摇头,“谢斋主曾对我说,答应过爹爹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终身不出武家一步,那么她便放过不管。可惜,爹爹用错了情,谢斋主也错了,杨不败还是杨不败,不会为谁改变。”
杨不败缩回手,说道:“原来是这样,谢小俞对你不错,因此上让你恨着做娘的了。哼,她想困着你娘一生,但我岂是任人宰割的,终身不出武家是你爹答应的人家,不是我。不过,冲着你爹那份痴心,我对谢紫霞说,便退让出中原,李世民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入江湖。”用手指我,又道:“这小色鬼的爹娘也是人证,从那以后,我天涯海角,再不见悟空。才保得你长大到现在,否则谢紫霞怎会照顾你,怎会荐你入杜鹃院,选秀进宫。”
武媚道:“选秀之事,怕是你另有所图。不过我答应谢斋主,终身不入魔教,所以这招,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杨不败目光一寒,道:“媚儿,入不入魔教,以后再说。我只问你,跟不跟为娘去?”
武媚扶着我坐下,说道:“你若救了他,我便跟你,否则我宁死不随!”
“这小色鬼我会救的,我只问你,如果不是为着这小色鬼,你肯跟我来么?”
武媚默然一会儿,才道:“其实你应该问我,我是否听你的话,再次入宫才是,不然就跟着你,又于你有什么好处?”
杨不败悠地出手,掌到阿武头顶,又停住了,说道:“你是不肯听话了,是不?”
武媚面不改色,道:“是!”扶着我避也不避。我却吓了一跳,难道杨不败想杀亲生女儿不成?心下着急,偏又不能动手,不由暗恨自个无能,竟不能护着心上之人。
杨不败掌势要落不落,只在女儿头上磨着,叹息道:“罢了,终不成食了儿孙。”收手又道:“孙悟空,到了这地步,你还能忍心不理,当真狠心肠!”后面这句说得没头没尾,让我松了口气后,又觉莫明其妙。这边上又有禅宗什么事儿?孙悟空不是死了么,她说给谁听?刚想到此,忽听边上,塔内出声,一声长叹,“杨法师,我大师兄确是仙逝,你就到了这里,杀了亲生女儿,他也是听不见,看不到,再也不会拦着你了!”其声苍劲,轰轰闷响。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6.千佛禅寺.数不清花瓣落不尽往事
那人出声之后,杨不败手按石琴,说道:“此话当真?”
“骗你的就是猪!”
杨不败嘴角微撇,道:“你本来就是只猪,那猴子真要死了,这江湖中怎么全不闻半点消息?”
“我师兄生前热闹了一场,仙去时只想安静,最不想人打扰。”
“不想人打扰?是不想被我打扰吧?”
那人默然片刻,道:“纵然不想你来,但你到底还是要来的,能拦着你么?”
杨不败侧耳静听,目如止水,清澈无底,隔了会儿,说:“朱八戒!你使雷散四野,便可瞒天过海,使我不能判断方位,功力精湛,很好,这几年不见,倒底长进了。”盘膝坐下,手指抚动,石琴铮铮,叮叮咚咚,奏了起来。
我听了杨不败提了名字,方知来人是禅宗三藏法师第二弟子朱悟能。这时虽不现身,但凭那手“如来雷音散四野”,当知内力深厚。又想,杨不败不避千佛禅寺,定是要探悟空大师的生死,那日白马寺狄仁杰假扮孙大师,只能做一时蒙蔽,此刻自然早识破了。
琴响之后,先还细水长流,到后来波浪起伏,向四下里翻滚,却又好象长了眼睛,到了我和武媚身旁,就绕了过去,除此之外,均受扫荡。旁边海棠花弱不禁风,怎受得住这等内家真力,便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被杨不败左手一拢一托,呼地卷在了一起,只在那纤纤玉手上盘旋,花浪红飞,竟成绝好景色。这一来,朱悟能藏不住了,为琴波所逼,塔林内突地身形显现,一弹而出。
杨不败娇笑道:“逃哪儿去!”左手一撒,花雨翻涌,追着朱悟能袭飞。任她左腾右挪,身法如电,也摆不脱海棠缠绵。
朱悟能在各个塔顶马不停蹄,足下生风,边逃边道:“小妖精,你缠死了我猴哥,缠死了沙师弟,又来缠老子,好不要脸!真当我佛家没有人么!”说毕,长呤一声,袍袖一甩,出了手上兵器,仍是一柄九齿钉耙,舞动如狂风,瞬间吹散了花雨。随后身形一展,大鹏落地,嗵地一声,重重站定,叉手而立。横眉怒目,瞪着杨不败。面容白晰,眉目清秀,身形纤细,衬着身上宽大的僧袍,越发曲线玲珑,虽然上了年纪,剃了个光头,却是风韵犹存,仍是个娇柔女子。
我大是意外,虽早知禅宗三藏法师第二弟子朱悟能是个尼姑,但其声如雷,洪亮有力,外号又称猪八戒,总以为相貌必丑恶,谁知竟面容秀丽,跟传闻中全然二样。
朱悟能站定之后,杨不败止了琴音,瞧了一瞧,笑道:“朱八妹,过了这许多年,老样子没什么大变,老脾气也没变,一口一个老子,怎么?还是不嫁人呢。”
“要你管!”朱悟能说道,“谁是你八妹!别叫的那么亲,老子听了肉麻。”她不开口还好,文文静静的,象个得德仙女。一开口,声似打雷,让人吓了一跳。这么个娇小的身子,竟有这么大的中气,说话又快,老子长老子短的[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有半点女子模样。
杨不败微微一笑,道:“说你是猪,还真是笨!不跟你罗嗦,你师兄的法体,是在这塔林内么?”
“早就知你是来寻猴哥的,想让我告诉你,那是作清秋大梦。”
杨不败面色一沉,道:“老八,别没大没小,孙悟空呢?趁早叫他出来,不然看我不打他宝贝师妹的屁股!”原来朱悟能辈份虽大,排行老二,实际上年纪最小,排第三的沙悟净如不是入门晚,岁数上只怕可以做她师叔。因此上同门师兄弟,都护着这小师妹,在禅宗甚是吃香。
朱悟能眼眶微红,说道:“你倒打打看!”短柄钉耙在掌心滴溜溜旋转,迈步跨上,照头就是一耙。杨不败身子左转,纵上了琴桌,折了一枝海棠,便就一记挥下。朱悟能闪过,莲足轻点,也上了石桌。二人在张方圆不过尺许的琴桌上纠缠过招,海棠花下,蝴蝶般穿插往来。我在旁观战,只见那九齿钉耙使的霍霍有声,风起云涌,雪片似的一团。而杨不败手上海棠枝只是东一下,西一记,招式散漫,却偏压制了钉耙,让朱悟能不得不回招补救。没多时,就攻不了几手,尽是招架了。
杨不败胜卷在握,格格笑道:“朱老八,还是说了吧,你师兄都不见得是我对手,你怎么行?”
朱悟能愤愤说道:“你欺负人,就不说!怎么样?反正我师兄都死了,你也打死我好了。”性子一发,那耙没上没下,没头没脑,一顿乱凿。
杨不败皱眉,一时拿她没法,眼一转,又道:“你不说,也不要紧。我虽不知臭猴子的宝塔,你师父的法体在哪,我却知道,你要不说你师兄的,就毁了你师父的。”
朱悟能神色慌乱,说道:“你敢!”她这人向来依赖性重,慌了之后,就是想着让大师兄来帮忙。虽知人已死,但惯性使然,眼光撇过,不由自主,向一座宝塔瞧了瞧。这一来,让杨不败捉着破绽,笑道:“是那座么!”身形一长,已经扑到了那座塔前。朱悟能大叫一声,跟着扑过。我在旁则暗呼朱八戒果然太笨,禅宗竟让她来做塔林护法,真是用人不淑。又想接应我的人,别也是她吧!这样想着,那边已经见了分晓,杨不败合掌一劈,魔教“火焰刀”发出,未等朱悟能赶到,已将塔一分为二,显出内里,一具枯骨。骨躯瘦小,靠壁盘坐,头骨上金灿灿的戴着道金箍。一瞧之下,顿时呆了。
朱悟能不及护塔,见骨梓暴露,又是一声大叫。合身拜倒,哭道:“猴哥!猴哥!八戒无能,让猴哥暴了法身!”
杨不败伸手,摸着头骨上那道金箍,呆呆地道:“真的,真的死了?!”
“当然死了,我猴哥要在,怎会让你欺负我!”朱悟能以手捶地,哭得眼泪鼻涕齐流。“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死心,非要暴了尸骨,你才高兴,是不是!”
杨不败闭上眼,仰天长啸,啸声清悦凄惨,好似失群孤雁,向天哀鸣。脸上,二行清泪终是滑落了下来。抱了尸骨,贴在脸旁,张着口,只是干咽,却是哭不出来。森森白骨,衬着如花娇容,竟有说不出的绝丽美艳,动人心魄。
良久,听杨不败道:“臭猴子,怎么就死了?说好了,在天王宫说好了的,我要在千佛寺塔林海棠下,为你再奏一曲!你看,你看,你寻来的琴,种下的树,都还在,都还在……”抱了枯骨,纵身石琴,手拍海棠,花落如雨。以花为媒,弹奏琴弦。身形绕着花雨,飞天而舞。琴音恰似海潮,在花瓣跳跃间流水般滚过。耳边,歌声清丽,唱道:“……旧约烟云逝,劳燕各分飞,只恨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远远传去,随风飘逝。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7.千佛禅寺.琴破海棠无.梦死
这一阵纵情放歌,闻者皆悲。到了后来,石琴忽然断弦,崩的一下,琴声卡然而止,顿时间全场静默。琴音一断,那边杨不败舞姿便也停了,却是横身悬空,右足勾着海棠枝,左手抱着枯骨,右手抚在头骨上,凝目注视,就这样定住了不动。海棠花随之失了依托,纷纷跌落,铺了一地。整株海棠上花儿落尽,变得光秃秃的,奇形怪状,偏又有另番鬼魅味道。衬着白骨夫人的静美风韵,带雨梨花般的面容,天地竟也失色。
过得片刻,蓦地里石琴石桌裂开,颓然跨下。紧接着杨不败手一松,枯骨落地。朱悟能“啊哟”一声,扑过来叫道:“妖精,你做什么?”捧了尸骨闪到一边。
杨不败身姿一转,盘坐于细枝上,手上举起一样东西,冷冷说道:“朱八,这是谁的手链?”
朱悟能抬头看了,道:“这是我师兄手腕上的,快还来!”
“这件东西,怎会在你师兄手上?”杨不败长发披散,神色难看。我暗叫不妙,这手链明明是女子之物,出家人断不会带在手上,不是杨不败的,又有谁会送他,难道是悟空大师另有所爱?这时,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看来是伤势渐渐发作,血液真的有些凝结。等等,这个感觉是不是我害怕的错觉,因为胆小,被吓着了,实际上只是冷而已。
武媚在旁边,握着我的手,道:“阿聪,怎么样?”我却说不了话,只强笑了笑。这一来她急了,抬头打断了杨不败的逼问,“你还不快给阿聪治伤,尽顾着死人的事做什么!”
杨不败向我看了看,道:“朱八,这小子不行了,我先给他稳着伤势,你可别偷袭。”拍了拍手,“徒儿们,过来护法。”随着这句,塔林中人影闪现,跳出四个女子,正是杨不败那四个天竺徒弟,在白马寺分散之后,到这刻才寻了来。
朱悟能道:“老子可是这等小人?你尽管救人就是。”又道,“能得到白骨夫人的医治,倒是少见,这小子是谁?”
杨不败道:“连李明月的儿子都不晓得,你原来不是接应这小子的人,只是禅宗除你之外,还有谁是我的对手?咦,这小色鬼干么跑到千佛寺?”一边说着话,一边纵身过来,在我身后掌按背心,传过内力,驱散了涌向心脉的阴气。四个女弟子则围在四周,防朱悟能乘机发难。
朱悟能脱了身上架裟,包了枯骨,说道:“李明月的儿子,来这做什么?”
杨不败面上阴晴不定,说道:“李鹰七打得什么算盘?她并不知我会追来此地。喂,朱八,死猴子临终时说了什么?”口中说话,手上不停,内气带动,转得几转,已大体压制了我体内伤势。
朱悟能冷冷道:“大师兄没有提到你。”
杨不败收回我背上的手,说道:“你说没有,那就是有。哼,死猴子怎会忘了我,只是他竟会有这个手链,倒是让我想不到!这是谁的,朱老八。”
朱悟能呸了一记,道:“告诉你?做梦!”
“哼,怕是你也不知道。”
“老子会不知道,猴哥的事,老子最清楚了,这是紫……”说到一半,朱悟能连忙捂住了嘴。
杨不败冷下脸,“紫什么?谢紫霞!”
朱悟能死死闭上了嘴,不肯开口。不过瞧这样子,多半就是了。这手链竟是紫霞仙子谢小俞的,可真让人意外,但仔细一想,除了她,还有谁能使悟空大师动心?
杨不败咬牙道:“果然,亏我还为这负心汉子掉了这许多泪!”抬手一抓,那手链吱吱做响,可是却不裂成碎片,这物件质地坚硬,出人意料。见抓不坏它,杨不败大是气恼,往地上重重一扔。朱悟能叫道:“干什么,这是我师兄的!”说着,抢过来拾。
杨不败手腕一振,碧玉环刷的飞出,打向朱悟能,说道:“死猴子,看我毁了你的宝贝师妹!”这一记含愤出手,在不能找死人报复下,迁怒朱悟能,再不象刚才手下留了点情。朱悟能一手抱着尸骨,一手又要够那手链,却怎么招架?只好放弃手链,旋身闪避,躲开碧玉环。那手链随即吃的一下,直入土中,没了踪影。
朱悟能大怒,将怀内枯骨向我一掷:“看着点我师兄。”九齿钉耙再次挥动,对杨不败道,“小妖精,老子跟你拼了。”
杨不败微微冷笑,控着那碧玉环,围着朱悟能滴溜溜打转。二人再次交手,比适才更是凶险,这时方看出杀机,才明白初时双方只有胜负之心,并无杀意。明白了这点,我心下一动,想起一事,暗道不好,朱悟能性命堪忧。这观点仍是从杨不败为我疗伤才悟出,从她内力周天搬运,循环我体内来看,杨不败真气充沛,白马寺受沙悟净如来神功一击之伤,已全好了。怪不得杨不败能从我爹娘的拦截下冲突出来,原来一直错估了她的实力,并不是偶然。到此吸了口冷气,莲花宝典,当真厉害,竟可如此深藏不露。一边想着,一边看场内,朱悟能钉耙舞得密不透风,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三藏大师之徒,悟空大师之妹,毕竟不是太弱,杨不败就算稳占上风,要杀了朱悟能,却没有这么容易。沙悟净年事已高,才会打得油尽灯枯。朱悟能可没这差距,唐僧三大弟子,悟空最强,其次悟能。虽不能盖过白骨夫人,也不过稍逊而已,就算最后必输,只怕也要付出相当代价。此地仍禅宗圣地,杨不败要是不顾虑,说不定会折在这里。念头转到这儿,想起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朱悟能一开始又使了“如来雷音”,千佛禅寺就全是死人,也该醒了。
杨不败石琴已毁,使碧玉环和红酥手,攻了没多时,也似已想到此处的凶险,忽然说道:“禅宗六院,少林、五台、普渡、雷音、南海、万象,千佛寺院集了各院十八罗汉,有几个到了?”
塔林内有人高喧佛号,道:“白骨夫人,别来无恙否?”
我转头看去,来人身材高大,白发白眉白须,圆脸慈目,却不是和尚,穿了件青色长袍,右手上拿了柄剑,背上背着个长方形的盒子。那盒子不知装着什么,倒也罢了,右手上拿的,却是我掉在路上的“小我神剑”!被杨不败打飞后心痛不已,这时瞧见,欢喜道:“这位老丈,那把剑是我的。”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公子姓云,是吧?”
“对啊,你是?”
“老朽姓鲁,鲁宗道。”
“啊,你是你是……”我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人便是铸剑师鲁宗道。鲁宗道号称“鬼神师”,铸剑术天下无双,那“小我神剑”,就是他的杰作。张口结舌之下,话也说不全了。同时,心下明了,四师姐所说接应之人,一定就是他了。
杨不败在旁,格格笑道:“鲁大师,是你啊!”红酥手格过,一记横插,插向了我怀里。目的歹毒,仍是破坏悟空大师遗骨。朱悟能大叫道:“妖精,你想做什么!”其声如雷贯耳,震得人发昏。而我这儿不假思索,一个转身,以背抵敌。耳边听见又一声惊呼,仍是鲁宗道所发,说道:“做什么,快住手!”紧接着,双眼一黑,当即人事不知。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8.暗香.什锦屋.春意盎然
在黑暗中我恢复了知觉,身上还是很冷,可是在我的胸怀里,却有股暖流,偎着我,使我没有完全失掉体温。勉勉强强,睁开眼睛,发现武媚抱着我,闭着眼,安静地躺在我怀内。原来是用她的体热,挽救了我行将熄灭的小命。
我好生感动,抬起软绵不听使唤的手,轻轻拍了拍武媚,“阿……武,谢……”却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身子竟虚脱到这步田地,杨不败的莲花神功,真是让人愄惧。
武媚鼻音轻哼,“嗯”了一声,蚀骨销魂,若在平时,早抱着寻欢了,只可恨这时身子骨脆弱,莫说这等体力活,连动一动怕也是辛苦万分。这样想着,皱着眉看了看四下里,是间窄小的屋子,光线不明,物件模糊不清,虽然是躺在张床上,不过感觉不象间卧室,杂七杂八的摆设了一屋子,也不知是什么?
武媚扭动娇躯,轻启眉睫,瞄了瞄我,撑起身子,“阿聪,你醒了,身子怎么样?”说着,微微皱眉,抱了抱肩,又道:“好冷!”却是身上没穿多少衣服,为了救我,脱得只剩贴身小衣,露着大半个肩头前胸,肌肤凝玉,碧雪晶莹。再瞧自家身上,也是坦胸露体,若不是有伤,早就觉察了,不会这样子迟钝。
我看在眼内,心跳加速,坐起来说道:“连累你了。”一边不由动了情欲,那知念头刚起,便是一阵头晕恶心,又差些躺下。武媚按着我,道:“别动!你的伤还未全好。”纤指温柔,让我又好一阵晕眩。武媚有些知觉,脸上一红,转过身子,探手取了件袍子,披在了肩上,遮掩了那如水艳光。我心下叹气,这见鬼的伤势让人失落了如此大好春机,可真是晦气到家了,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不幸的人么?一面又想:丈母娘……呸呸,不害臊的家伙,这就叫人娘了!杨不败骂人小色鬼,原是不错的,该骂该骂,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下流欲望,不是色鬼是什么?想着自个应当规矩些,但做人做到坐怀不乱,从古以来也只有一个柳下惠,可见做圣人的难处。简直是很痛苦,光看不动手,美女都白首,这种活法,又有什么意思?
武媚披好衣后,又拿了件袍子,替我盖在了身上,顺手扯了扯我的耳朵,“小色鬼,眼珠子乱转什么?这会子还不老实,要死呀!”
我“啊哟”一声,叫道:“别,挺痛的。”接着问,“这是哪儿?杨不败呢?”
武媚从我怀内退出,坐过一边,皱眉说:“此地我也不大清楚,是杨不败带我们来的。”
“啊,还是未能脱出九阴法师的魔掌,鲁大师呢?”
武媚迟疑了一下,方道:“其实鲁大师已率禅宗高手救下了我们,是我让鲁大师放手,跟着杨不败去的。”
“什么?”我不能相信,大声说道。接着又是阵头晕目眩,想不到连大点声说话也会牵扯到伤势。
武媚轻拍着我,说道:“别激动,你的伤还未好。在千佛禅寺,鲁大师跟朱大师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用。最后只好答应杨不败的要求,让她带走我们,以便治疗。”
我听了,呆了半晌,方道:“他们没有办法,可还有我爹爹呢,我爹医术精湛,一定能治我的伤势。”
“但你命在旦夕,又怎等得到你爹爹来?”
我心寒道:“九阴真气,就这么厉害!她人呢?我还没好,就丢下不管了。”
武媚道:“杨不败稳住了你的伤后,这会儿练药去了,你醒了后再接着治疗。”说着话,她面容忧郁,又道,“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她。”
我一把拖着武媚,“等等,先别叫,我跟你再说会子话。”
“说话,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这会子又急什么?”武媚说着,站起身来。我伤后虚弱,拉不住她手,眼睁睁看着她去了。没一会儿,杨不败便走了进来,瞧了瞧我,说道:“醒了,小色鬼。”
我气不打一处来,道:“枉你也算一代宗师,却对一个后生晚辈几番下手,太也卑鄙!”
杨不败微笑了笑,说道:“谁叫你自讨挨打,竟用背来挡我的红酥手,不要命了!若不是我及时收回七成力,你九条命也完了。”
“你想毁人遗骨,这种下三滥的事,也做得出,我当然要阻止。”我喘息着,又道:“那人生前还与你有情,也亏你下得了毒手。”说着,想起一事,不由向杨不败手上瞧了瞧,但随即想到软猬甲刺得了别人,却又怎能伤得了号称魔教无双的白骨夫人?怕是连碰都不必碰着,就凭内家真力,就可以隔老远打到我了。杨不败见我瞧她手掌,接着又转头四顾,也猜到了我要找什么,说道:“软猬甲是媚儿替你收了,嗯,有这件宝衣穿着,也算替你这小刺猬挡了不少力道,不然伤得还要重些。不过想要靠它刺武林高手,那是做梦。”
我脸色通红,将软猬甲的话题撇过不谈,说道:“悟空大师死都死了,你还打他做什么?”
杨不败淡淡说道:“爱便要爱到底,恨也要恨到骨子里。死猴子负心,当然要让他灰飞烟灭,连骨也不剩,方显我魔教法师的本性,又有什么了?”一边说,一边递过颗药丸,“吃了它。”
我气哼哼的,扭头不吃。杨不败也不跟我客气,捏了我鼻子,就强喂了下去,然后掀开盖在我身上的衣物,手指变换,便连打我身上多处穴位。内力输入,在我体内运转周天。同时,十指不停,勾拿点锁,将我一个身子悬空翻上转下,就象玩耍个小孩。虽知是为治伤,也着实让我恼羞不已。
这样治了小半个时辰,杨不败方停手,喝道:“小色鬼,药力已行开,快些打坐,我再助你一臂之力,看可否打通冻闭的经脉。”
我“嗯”了一声,事关自身,再也不能呈强,盘膝坐了,借杨不败内家真气,搬运体内周天。先还顺利,一路行功通畅,到了最后,只那下丹田处阴阴的一片,不能打通回暖。
杨不败“咦”了一声,道:“积到这里了,真是麻烦。”说着,手上加力,道:“再试试。”
我满头大汗,头上白汽濛濛,又费了好些时,总是不能得过。身心交瘁,泄气道:“不行。”
“小子,再试!”杨不败叱道:“不然你以后还想练功么?除非你放弃习武,改做书呆子。”
我大吃一惊,想不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当即强运内息,再三冲关。累死累活中,听杨不败叹了口气,说道:“小子,也不知是你幸运还是不幸,瞧这模样,只好传你莲花宝典,不然这辈子也别想恢复了。”
莲花宝典!我听了心下又惊又喜,没想到还会有这等好事。却听杨不败道:“只传你一遍,仔细听好了,练错了走火入魔,可不关我事,媚儿就算要怪我,也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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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39.暗香.念莲花.秋水伊人纤指柔
杨不败伸出双指,说道:“听好,周天八卦,内经气功,全属放屁!”
我听得发怔,傻八啦叽地不知所以,这是什么啊?
杨不败微微一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宇宙乾坤,万物不离法宗,天道纵横,唯我独尊。是为莲花境界,不生不灭。”这几句还算象话,我点了点头,接下来听杨不败又道,“世人都知有部莲花宝典,但流传了百年,有谁知道这到底是样什么东西?”
我心下暗想,扯这些做什么?难道是后悔教我了,所以要拖泥带水,不肯爽快?嘴上说:“是什么?”不得不做这样的迎合,不然这娘们忽然变脸,不传授宝典,岂不让我白开心了。想到这,又讨厌起自己,说到底,也不就是个欲望没边的家伙,跟其他利欲熏心的武林人有什么二样。怎么就不学学老爹,他可是连提这莲花二字,都觉得不宵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有老爹那样好的功夫么?
“莲花宝典,其实在魔教,杜鹃派,慈航斋,诡丽门,都有它的一部分内容,只是他们得到的都不全,虽然这样,也已是极了不起,可想而知,整部书是多少厉害了。”杨不败的这个说法,又让我不信了,问道:“你意思是说慈航斋和魔教同出一源,有这样的事?”
“天下武功,本就同出一源,认真追究,武之源流,难道不是同根?”杨不败这话,不由我不承认,功夫虽分各门各派,但彼此之间确确实实有许多道理是相通的,然后听她又道:“莲花宝典,可以说是将全天下的功夫攘括在内,变出一门与众不同的法门,方能如此让人眼红,这世上多少人,为了能瞧一瞧,看上一看,便死了也愿意。只是……”说到这儿一顿,让我心下痒痒,追问:“只是什么?”
杨不败微微一笑,“只是就算他们瞧见了,没有打开的手法,莲花宝典就是本废物,就拿在手里,也是全然没用。”
“哦,怎么打开?”我好奇了,一面兴奋的想:终于可以看到这部传闻中的书了。
不料杨不败眨了眨眼,笑道:“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大惑不解,道:“你不是要教我莲花功夫么,不把宝典拿出来,怎么教?”
“谁说要拿宝典了。”
咦!这娘们果然在耍人,我太天真了,莲花宝典这么贵重的东西,岂会白白送人,“杨法师,既然不肯拿出来,何必说什么教不教的话?”
“谁说不教了?”
“什么意思?喂!做前辈就得有个前辈的样子,别玩我了啊。”我恼怒道。
“传你莲花神功,有我在用得着看书么?”
“……”
“现在,先传你愈字诀,这是治你内伤的根本。”杨不败说着,念了段口诀,又详加解释,听得我目不斜视,不住点头。同时想,是我笨了,有老师在还要书本做什么?就拿书来,也未必能够全盘看懂,亲口传授,不比自个研书强上百倍。
杨不败传完愈字诀后,便命我当场演示。我当下依言,再次打坐。双手合拢,十指捏了个莲花印,神散四周,忽想起昔日诡丽门辩机的武功,其手势变幻,不多是莲花之形。又记起俞玄机的兰花拂穴手,也是这般绚丽多彩,看来同莲花宝典关系确是非浅。而武林中所说上乘内功境界,多说什么三花盖顶,等同得道之人口吐莲花,这三花,怕也是指莲花。接着又想起娘的流水诀,指功一道,竟也是象与莲花相通,看来娘虽不知莲花宝典,但所创武学,竟是不谋而合,思之令人恍然,武道最后,果是万象同归。这一来,触类旁通,就连爹教我的先天功夫,也悟出不少。
杨不败在旁,探手测我调息,见我进境如此之快,也大是意外,道:“瞧不出你这坯子,竟是个练武的好料。”又道,“你爹的先天功夫,并不比莲花神功弱,你能在练时参悟别道,这分心二用之技,这世上可没几个人,很好,很好。”一边说,一边在我头顶百汇穴,轻拍了三记。这三记下来,莲花真气催生,贯串经络,将丹田下的寒气一鼓作气驱除。整个人一轻,顿感清爽。
杨不败收手,站起来说道:“好的这般快,你爹娘的功劳不小,以前对你洗过筋骨,伐过髓,不然这先天气功不会这么积厚,有了这个基础,对莲花神功不无助益。”说着,又道,“既这样,再传你破军流。”又念了段秘要,解释了一番。我仔细听了,这破军流竟是打破天下所有拳掌内功,讲到精妙绝伦处,打从心底喜出来,忙又参悟这段。只是一时想要全通,那里能够,只练到一小半,便停滞不前。
杨不败微笑道:“你急什么,一日功百日练,普天下速成之法,是无论你做什么,念书也好,打铁也好,刺绣也好,都是没有的。你慢慢来,先休息吧。我有事外出,你在此不要走开。”转首向外,“媚儿,进来吧。”
武媚衣裙光鲜,飘飘然从外姗姗步入,我松了精神,一面收功一面说道:“阿武,你来了。”
杨不败一手负后,一手指着我,说道:“还你个活蹦乱跳的情郎,媚儿,可满意么?”武媚微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嗔道:“谁是情郎了?”说着,那目光上上下下,不由自主,还是打量了我一遍。
杨不败“吃吃”发笑,转身走开,“不是又瞧什么?”推门出去,又回过首道:“小色鬼,我离开会儿,你如要练功,让我那四个徒儿护法。不过,可别做什么动手动脚的事,我回来知道了,就要小心你的屁股。”眼光瞄了瞄武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这让武媚通红了脸,跺脚道:“快去吧,又嚼什么舌根!”
杨不败仰着个头,格格笑着,一路去了。隔了老远后,还可听得她笑声不绝,隐隐传来。武媚用手堵着耳,嘴上说着:“讨厌!”眼若秋水,却偷偷地瞟人。那模样,好生逗趣,我由不得靠近了,伸手便想要抱,被伊人推了道:“做什么!刚好了就要来欺负人,还不快穿了衣服,象什么样子。”
我笑喜喜说道:“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连杨不败都不见怪呢,这会子你又见怪什么。”
武媚转过一边,从床头柜内翻出衣服,递了给我,板了小脸,道:“穿上了!”忽又松了手,叫痛道:“唉呀!”我一惊,忙上来问道:“怎么了?”却见武媚右手指尖,刺出血来,“啊,可是软猬甲刺着了?”
武媚皱了皱眉,“这衣服真难拿,脱下来时就险些刺着,也难为你怎么穿上的。”说着,用小嘴呵着手指。“流血了呢?”
“让我看看。”我伸手捉了她小手,瞧了瞧,张口便含,武媚触手不及,“呀!”地一声轻呼,洁玉小脸晕红。我含了纤指,慢慢吮吸,抬眼瞅她羞涩动人的样子,那光景儿,还怎把持的住?得寸进尺,探手便抱了她,找着了伊人红唇,就吻了下去。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0.暗香.一枕春梦尽.月夜起寒风
这一吻,有那么一阵子,好象身在云霄,可以带她飘到天之涯,海之角。心花怒放,血液沸腾,又恰似要燃尽了生命。而周围偏又静如流水,冥冥中时间不复存在,呼吸之间,暗香浮动,溶化了世上所有。
我手指抚摸着,慢慢搜寻武媚绫罗衣履上的牵绊,让她凉滑如丝的肌肤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呈现出来。阿武没有怎么抗拒,只是稍做姿势,挣扎了一下。在这个时辰,这点小动作只是增加了她的可爱。我不是个好情人,在桃红色的肚兜展现在眼前时,很不争气,控制不了自个身子,我喘气的很粗,很厉害,浑身发着抖,这状态未免太激动了,让我不能极好的进入。
“傻子!你抖的好厉害!”武媚说,然后她用红唇由上到下轻拭着我的胸堂,这个鼓励掀开了了一段狂潮般的风花雪月。毕竟,有些时候,在某些方面,女孩总比男孩领先,阿武牵着我的手,引着我做完了那场良宵春梦。事后,我想起来,在这件事上阿武比我有经验,觉悟了这点后,心上微微发酸,不过随即被另种疑惑所代替,好象有一些不知道的东西,藏匿于角落。但疑云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我便抛开了它,沉溺于她海一样深不可测的胸怀。
在光线越来越暗,相拥了不知多久的房间,没有任何流逝的感觉,时光停留了……许多年后,回忆这刻,我依旧微笑着停留着时间,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只到什么把我惊醒。
“阿武!”我唤着她,喃喃着,却不知道要细语什么。
武媚躺在臂弯,发丝缠绕着我的脖子,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别叫我这个名。”
“不喜欢?那叫你媚儿?宝贝?妹妹?”
武媚漫不经心用纤指划着绸缎被面,“好俗,你没有别的了么?”
“那是都不好了,可是要叫什么呢?媚娘,你本来就俗了呢。”
武媚捶了捶我,慎道:“人家最不喜欢的事,你偏提!又不是我做主取的。”
我笑了笑,抓着了她的小拳,“嘿嘿,这么不喜欢,不如改个名吧,要不要我送你个?”
“你能有什么好的,要给人改名?”武媚眼内露出股好玩的味道,“我可要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你有么?”
“怎么没有?我不就是!”
“你算那颗葱,哼!”武媚说着,忧郁的目光闪了闪,“不改了,反正改来改去,也无非都是你们男人想出的花言巧语,又有什么好的了?”又道,“我只是个服侍人的丫头子,原也没什么好命,不象你娘,是天上的明月。”
我把她的手按在胸前,道:“摸摸这里,对我来说,你就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都是只有一个,再没有第二个!”脑中灵光一动,用手指画着阿武心房,道:“这个字如何?全天下再没有重复得了,绝对是个独一无二。”
武媚皱了眉,跟了我的笔画,细细一想,说道:“上面是个日和月,下面是个空,没这个字,你乱造的!胡闹!”说着,拔拳又要打。我忙又捉了她手腕,笑道:“不独创个,又怎能独一无二,也不算胡闹,全天下的字,本来就都是人造出来的,这回我也造个,又有什么了。”
武媚忍俊不禁,笑道:“别让人笑话了,没有的字,念都念不来,你倒说说,这个字怎么读?”
“曌,就是照(造)。其实这是你的,你要怎样读就怎样读,谁能说不对?”
“呸!”武媚轻啐了一口,“还真当自个是孔子了,圣人都要掉光牙齿了,你就省省吧,笑死了谁,不都是罪过。”
我刚要笑着再说,忽然外面传来人声,不由心上一跳,该不会是杨不败回来了吧?要瞧见这光景,便真有九条命也怕是要完蛋!这已经不是动手动脚的小事,打几下屁股怎算了帐?想着,却见武媚不慌不忙,从我怀内起来,捡起散乱的衣服,一件件穿着,一边甩了衣服在我身上,“天这么晚了,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你怕什么,一定是那四个徒弟,来叫我们吃饭。”
我听了心下惭愧,不好意思地说道:“杨不败太厉害了,老实说,不论是谁,胆子再大,也不能不惊心。”
武媚横了我一眼,“胆小鬼!别找借口了。”
我“嘿嘿”笑着,转过话题:“对了,这地方是哪儿?离长安近不?”一边说一边套着衣服袖子。结果忙碌中又伸错了二次衣袖,让武媚着实取笑了一阵,“傻瓜,就忙成这样,这要真是……”
我摇了摇手,打断了话茬,侧耳静听,轻轻道:“不对,这似乎不是那四人。”
武媚“哦”了一声,听了听,变色道:“是男人的声音。”
我点了点头,和武媚穿好了衣服,走到窗口,贴着听去,外面确是有几个陌生口音,有一个男子盘问道:“……是哪个娘娘宫内的?……没见过你们?萧妃娘娘宫里的,我们就是,也没见过你们,倒是说说,藏了什么在这儿?最近不见了许多东西,是不是你们偷的?”随后是一个中年妇女沙沙的喉咙,“爷们怀疑我们是小偷了?”蓦地里刀风响起,那几个男人闷哼几记,便就丧命。
我吃了一惊,“难道此处竟是皇宫大内?”杨不败竟带我们回转长安,潜入宫闱,着实让人意外,而外面这几人又不知何故,在宫廷兵戎相见,当场血溅,难道说是杨不败的四个徒弟不老实,要在皇宫动什么手脚?可是听声音,又不象那四个天竺女子,杨不败的徒弟,都是妙龄少女,没这么大年纪的。
出刀之后,又听人说道:“好狠的刀法,刀刀要人命,这是东瀛元柳斋的一刀斩,你们是遣唐使弥月天药师的手下!”这声音却是年轻女子的。
“凌波步,风雅身,没想到姑娘是慈航斋的,怪不得躲过了,原比这几个中原蠢货高明。姑娘是大唐皇后王思灵慧的人么?”那中年妇女阴侧侧说道。
我又是大吃一惊,这几句言语下来,越发透着奇巧,难道说是乘虚而入?这会儿,剑院,弥风派,禅宗六院,杜鹃流,长安目下有数的几个大门派都在城外对付魔教,内皇庭正是个空城,就有些留守,实力也定不强,这招声东击西,使得着实不差。这样想着,外面刀锋交错,那中年妇女双手互拍,铮铮做响,却是一对双刀,“也好,便让我领教慈航斋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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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1.暗香.有女雪衣剑如魈
听到外边又要动手,我稍做沉思,伸双指点到雕花格子窗上,使新得的莲花真气,悄无声息戳了二个洞。慈航斋名头太大,又加上没有见识过的元柳斋的一刀斩,练武之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岂有不旁观的道理?当下凑近窗洞,向外瞧去。
那中年妇女手持双刀,背对着我,虽然身材不高,但穿着宽大的罩衣,衣袂鼓荡在夜风,将站在对面的对手遮了大半个身形脸面,只能看出那慈航斋女子穿着雪白的衣裙。而在二人周围,躺了一地死伤者,瞧他们身上衣服,都是些宫廷侍卫,混着些穿内宫衣履的男女,方知双方已各有死伤,可说除了双方首脑,已没有站立者了。看到这里,才省起一事,就是方才动手之际,只闻双刀劈风斩刺之声,却并没有听到慈航斋女子出手之声,不知她使得是什么兵器,能这样子无声无息。又想,难道是空手?如果是空手,功夫可算得极高。
俩人对持片刻,中年妇女说道:“元柳斋,一刀流,神山千代,请多关照!”口音虽然有异,但一口汉语甚是流利,想必在长安待的日子不短,学了满腹唐话。
慈航斋女子道:“慈航斋,王思灵慧,指教了。”这话出口,我脑中嗡的一下,有点晕乎乎的,万没想到此人便是大唐皇后!
神山千代微微点头,说道:“果然是你,娘娘,深夜出访,所为何事?”
王思灵慧道:“这话问的奇了,难道不是彼等引我出来,原该问你才是。”
神山千代说道:“娘娘手下之人,刚才称是萧娘娘的人,却是怎么回事?”
“你问题多多,好似忘了谁才是这儿的主人。”
神山千代冷冷笑了笑,“娘娘,你贵为正宫,竟为着追寻小偷乘夜出巡,说出来谁也不信,看来娘娘疑心很重,对淑妃娘娘好生关注,适才那称淑妃宫人的,便是娘娘安排的内应么?”说着话,忽侧过身子,双刀一前一后,换了个姿势。这一来让开空档,对面王皇后的面容落入我眼中,看了个清清楚楚。只见她面貌清雅,眉宇间长了颗美人痣,眉长而弯,眼似寒潭秋水,明丽中带着威势,标致的瓜子脸,乌丝整束,盘成云鬓,身形高挑,在我见过的美人中,属她最高,细腰长腿,越发显得修长挺拔。看完之后,暗赞:大唐皇后,慈航弟子,姿色气质,必竟不是凡品。
王思灵慧点点头,“你既知道,想必是与萧良娣勾当了些日子,这次进入九成宫,可是想乘魔教入侵,图谋不轨!”
神山千代道:“说与娘娘,也不妨事,只是娘娘能否将藏兵阁书籍图谱交与弥月大人,那么百济的事,便可放过不管。”
“百济?萧良娣人入唐宫,还念着家园做什么?高丽一分为三,不是挺好,难不成她想助义慈王一统高句丽,所以要勾结东瀛。贵国使臣弥月天药师一直不断派人学习本朝先进工匠技术,还嫌不足,又要藏兵阁书籍图谱,他要这个做什么?难道想控制高句丽,以后好对抗我大唐么?”
神山千代道:“高丽三国,新罗,百济,高丽,而以百济最穷,又不断受邻邦侵蚀,形式最不妙,萧娘娘可怜家国百姓,方想托附本国弥月大人,以解燃眉之急。并言明以书赠予,弥月大人方派我入宫,不想为娘娘发现,血溅宫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弥月大人必表谦意,还请娘娘包涵一二,就送了藏兵阁书籍图谱,我便再不助萧娘娘了。”
王思灵慧“哼”了一声,“说得轻巧,萧良娣不是这么简单吧,你倒说说,目下魔教侵犯长安,和你们有无关系?”
“贵国有位虬髯客,是我东瀛武学老师,曾明示我等不可与魔教交往,因此上绝无关系,娘娘放心才是。”
“虬髯客原来到你们那称雄去了,怪不得你的刀法如此霸气,原是跟他学的。”说话间,横眉斜视,“那么杨不败的徒弟,怎会在此?”
神山千代道:“那四个妖女是白骨夫人的徒儿么?”说着,转过头向我的屋子望了望,这一来展示了面目,鹰鼻薄唇,无肉瘦削脸,双眼深陷,甚是丑陋。望过这后,脚下一沉,身子微伏,口中说着,“却是不知,她们……”手上突然双刀交错,劈了一记,紧接着后退几步。这一手疾风电闪,快得不及眨眼,一刀斩快刀之名,确不是嘴上吹嘘。
王思灵慧嘴角微撇,冷冷道:“萧良娣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这么帮她,刚才的袖里刀气,使得阴险,佩服。但要想杀我,恐办不到。”左手伸处,寒光闪现,仍是柄其薄如纸的短剑,拿在手上,剑尖上鲜血滴滴,已然伤人。
“久闻中原,有柄蝉翼剑,其薄无比,今日见了,方信世间,真的有这样的铸剑神术!”神山千代一字字说完,便朝天一跤,倒地不动。胸腹之间,慢慢开裂一道细长的口子,到这刻方泊泊流血,剑刃的薄利,竟达这等境地,让人咂舌。
我暗吸冷气,方知为何听不到兵刃金风,却是拿着柄蝉翼剑,此剑最易藏匿声息,内家高手持之,杀人无形。王思灵慧,不愧为慈航斋谢小俞的高足,功夫精湛,比萧良娣又高了不知多少。而武媚同她,便是天上地下。
王思灵慧刺倒神山千代,剑尖下指,目射寒光,向着我的方向,森然说道:“出来,藏什么?”
其时夜色幽静,有女雪衣,纤指握冷剑,秋风吹动长袖飘,别具风姿,让我叫好之余,又暗道不妙,发现我们了。伸手推窗,底下算计:要怎样解释呢?这当儿那四个魔女可不要插入,不然百口莫辩。盘算未了,房顶上有女吃吃发笑,说道:“想不到大唐皇后竟是个大高手,说出去都不叫人信!好剑法,好蝉翼剑!送了我们怎样?”一面说,一面从上舞落,四个花枝招展的天竺少女。这一来,糟糕的无以复加,这勾结魔教,图谋不轨的罪名,坐的实实。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2.孔雀东南飞.舞魂流.枫之夜
王思灵慧面色阴沉,说道:“杨不败呢?”
四个天竺女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说道:“师父不在,不然倒是该当来拜见娘娘才是。”
“庞统在外牵制,杨不败入内主事,使得好计谋,只是有一点不明,倒是要问问你们。答得好,便饶了你们的性命。”
“喔哟,好凶的女人。怎么?有什么疑惑,说来听听,答不答,却是看我们是不是高兴了。”
王思灵慧剑收背后,道:“圣上移驾九成宫,是谁泄漏的消息?”我听了这句,怔了怔,方知此处不是长安,仍是杜水之北天台山中的离宫别院。这处宫廷始建于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二月,竣工于隋开皇十五年三月,开始名叫“仁寿宫”,是文帝的离宫。唐太宗贞观五年修复扩建,更名为“九成宫”,“九成”之意是“九重”或“九层”,言其高大。此宫东障童山,西临凤凰山,南有石臼山,北依碧城山,是块山清水秀的避暑宝地。
问话之后,穿一色红衣的天竺女回道:“娘娘原来是想知道谁是内奸,这个却是不能告知。其实娘娘问得笨了,探子奸细,那处没有,剑院安插在武林各派中的,尤其多了。就连娘娘,不也是要在萧妃旁边安排个眼线么?所以这世上,原没有隐秘二字,唐帝悄悄移驾,又能眶得过谁!”
王思灵慧板了脸,冷冷道:“只怕是萧良娣早已安排好的,否则又何必在这时轻举妄动,唆使皇帝离开长安重地,却反为魔教所乘!老实说吧,萧良娣是不是魔教阿修罗圣女?”
红衣天竺女道:“娘娘好象忘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是以四对一,怕容不得娘娘做主,将我们当做了人犯似的审问。”
王思灵慧冷哼一声,“四个又怎样?”蓦地里出手,剑光闪烁中,红衣女急退几步,右手上“叮当”连响,接了几剑,每剑都碰在剑平面上,手法之妙,叹为观之,不愧是九阴法师的徒弟。见动了武,四个天竺女各出兵器,身形展动间,已将王皇后围在当中。四人用的,都是清一色印度弯刀。当下打着圈子,围着王思灵慧转动,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身法灵巧,宛如跳舞。
我看了,有些意外,这样子不象是杨不败的功夫。一边想一边细瞧,刀法招式不似中原规范,舞动之间,指手贴刀,皓臂弯月,映着眉目生辉,赤足踩踏,多是足跟旋转。夜色下,刀气迷离,带动边上枫树落叶,红粉飞扬。
王思灵慧“咦”了一声,“这是阿育王门的舞魂刀,你们是阿育王门下?”
红衣女转过一侧,弯刀肩后,左手沿着刀刃顺下,指幻莲花,笑道:“慈航斋弟子,毕竟有眼光,不错,我等本是西天竺孔雀王朝,阿育王门下。”
阿育王是印度摩揭陀国孔雀王朝的第三代国王,又被称为“无忧王”,他的祖父,就是孔雀王朝的建立者旃陀罗笈多。
这个王朝建立在久远的年代,当时有位纵横大陆的马其顿王亚历山大,曾领军征服天竺,之后从印度河流域撤走时,在旁遮普设立了总督,留下了一支军队。旃陀罗笈多率领当地人民揭竿而起,赶走了马其顿军队。接下来,便推翻了难陀王朝,建了新的王朝。由于他出身在一个养孔雀的家族,因此,后来的人就把旃陀罗笈多建立的王朝叫“孔雀王朝”。孔雀王朝传位到阿育王,是最强盛的时期,统治四十多年后去世,其后天竺复入分裂,到了现时,已经淹没,虽然名盛极顶,后代却早已不在王位。不过,却以他留下的武功成立了一个门派,这个流派便是阿育王门,现任门主名摩柯加,称天竺第一高手。
红衣女承认是阿育王门,又让我惊讶了一阵,阿育王门的弟子为什么会改投魔教门下?这事越发透着古怪,其中定有缘故。思忖中,听王思灵慧道:“摩柯加会让弟子投入魔教,有违佛意,难道护法名王之誉,要到他手上中断么?”这话说来是有道理的,只因佛教的创始虽归功于释迦牟尼,但它的大规模的传播,则要归功于阿育王。所以阿育王又被做护法名王,与佛教同脉,也就是和禅宗六院亲厚。这次会有门下改投魔教隋阳派法师,着实让人不信,除非这四人叛离本门,否则不能有这等事情。
红衣女俏立夜色,枫叶飘飘中,格格一笑,“摩柯加算什么,他也配称阿育王的传人,什么护法,原是天大的笑话。”
王思灵慧眼眸一转,恍然大悟,“啊,你们是黑阿育王派,迦楼罗加的弟子。”
红衣女收了笑容,肩后刀转,立于眉心,双指点刃,说道:“不错,娘娘见多识广,终识破了。西天竺阿育王门,迦楼罗加座下,杨法师第四弟子基罗拉,见过大唐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声音脆然中,我方知这四人属阿育王门支流另脉,并不是摩柯加的弟子。天竺阿育王门,分黑白二派。白阿育王门继承了佛法,远离血腥。而黑阿育王门则一心想恢复孔雀王朝的强大,只承认早年阿育王的行为,并认为阿育王在争夺王位中杀死了九十九个兄弟姐妹是对的,这派因邪恶之名,不容于天竺,摩柯加将之驱逐,其后一直流亡,居无定所。本以为早就灭绝,不想势道虽弱,却还存在世上。
王思灵慧剑气流转,纷碎了一地红枫落叶,一面同另三人交手,一面道:“好,功夫不错,想不到杨不败还有你们这几个好徒儿,还有三个呢?”
那三人脚下不停,行云流水,先后道:“米丽加,维拉,妮妮,请娘娘指教。”手足上环链铮铮轻响,彩袂绚丽,丝裙在颠倒翻转中盛放如花,弯刀在枫中吟咏,恰似一首远古的诗歌。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3.孔雀东南飞.初啼(1%)
枫叶翻转狂卷天地间,四人瞬息万变,交手了百多招。让旁观的我看得神驰目迷,紧接着便发现,阿育王的舞魂刀也许并不是慈航斋的对手,这是指基罗拉的武功程度而言。换了是另一个,比如摩柯加或迦楼罗加,又当别论。然而,一个基罗拉虽不能取胜,四个却又超出。就目前上的数量来说,王思灵慧处于下风。跟方才的神山千代不同,一刀流的功夫是只知进攻的速度,因此上一刀不中,自身空门就是死穴。阿育王门的舞魂刀是有攻有守的,配以瑜伽功和杨不败的九阴真气,四个天竺女构成了很大的威胁。照这样子争斗下去,王思灵慧后境堪忧。
正在思虑,边上武媚推了推我,递了一件东西在我手边,“喏,拿去,快助她一臂。”低头一看,是那柄小我神剑。不知何故,会在阿武手上?“是鲁宗道给的,让我带着呢。”武媚想是猜测出我的疑惑,又加了一句。
我“哦”了一声,接剑在手,然后想到以这个方法来跟魔教划清界线,比之嘴上解说,不是更好。主意一定,拔剑出鞘,推开了窗户。场子内激战的五人如有感应,目光都向我这个方向瞟了瞟,这一来各自手上稍慢,有了空档。王思灵慧剑光一绞,突然上跃,立于枫树枝头,“什么人?在边上窥探?”话音刚落,有风吹过,王皇后雪衫飘浮,身子随着细枝起伏,站在月下,衬着满天飞舞的红叶,真是再没有比得过如此美感的秋色。
我大声喝彩:“好身法,好武功。这便是慈航斋的彩凤飞翼法,心有灵犀功么!好,好,大开眼界。”说着,抬腿跳窗,脚尖轻点,插入场子,长剑斜下,躬身行礼:“臣左御林都尉,剑院云追,参见皇后。”一头说话,一头运气提防袭击,底下又有些惊奇:难道九成宫内的侍卫方才都死光了,我这么大声说话,也不见人来?随即想到神山千代的快刀,才知她何以会说的好好的突然动手,原是慢敌之心,实则是速战速决,宫廷事变,搏的就是一个快字,本没有打算求和。而方才基罗拉等人的围攻,也是以快速为准则,所以虽激战百招,时间上却没有多少。
“你是剑院的小宗主?”王思灵慧诧异道。
“正是。”我回答着话,抬起身子,长剑指向天竺四女,“来,让我也领教一下阿育王的功夫。”一面想,也不知行不行?随之又算计,只要拼上一段时间,宫廷侍卫应该可以赶来援手。
基罗拉刀身一振,目光中露出一股嘲笑,道:“好小子,刚精神点就做出头鸟了,有没有吃饭啊?”
我皱了皱了眉,随口回道:“吃了。”肚子却不争气,咕噜了一下,这一来面子上微红,索性承认,“撒谎了呢,不好意思,能让我吃些东西再打么?”从长安城外的夜宴后就一直没顾上吃东西,确实饿了。
维拉在边上笑了,“左厢房桌上有做好的饭菜,你可以去吃了再来。”
我应了一声,装着要走,又停下说道:“喟,你们不可以乘机偷袭皇后。”说着,侧头做思索装,又大摇其头,“不行,要不你们先走开,我吃过了后再来。怎样?”
“你个傻子!”米丽加冷冷说完,双指拉刀,如盘弯弓,松手一放,吃的一下刀气直射。我掉转剑刃,“铮”的一响,挡了刀气,回手削去,还了招“画眉缘”,横旋七剑,剑剑如虹,逼退了米丽加。这几剑使得精妙,连我也大是意外,看来莲花宝典大副提升了我的武功剑法,以前悟不到的决窍,到此通晓。当下自信大增,顿感天高地阔。吁了口气,剑打盘花,手捏剑诀指着那四人,冷眼说道:“一起上吧,不然怕是没功夫耗了。”侧耳听去,四下里终于有了动静,听声音虽还在远处,但已有人向此处逼拢。
基罗拉低叱一声,四人裹上,刀幻千重,冷森森围在了我身周。这一刹那间,恍如身在冰天雪地。我不敢怠慢,脚下飘移,展“星罗棋步”,手腕指间,剑气怒放,旋劈点刺,化解攻势之余,还以颜色。有心拿这四人试“莲花神功”,放开了一搏,杀得性起,弹跳纵横,一个身子插进腾出,追着她们厮扯,一边道:“太慢了,快些快些,再快再快!”
那四人没料到我功夫进境这般快,齐变了脸色,基罗拉忽地一个空翻,跳过一边,道:“臭小子,疯了不成。不跟你缠了,姐妹们,散水了啊!”四人联手一撞,携了满天枫叶,似团火般向南投射,眨眼间就成了夜色中的流星,没入消逝。
四人走后,王思灵慧俏立枝头,鼓掌叫好,“不枉了是剑院未来掌门!”
我收了势,倒转了一插,长剑笔直竖地,抱拳道:“娘娘过奖了。”蓦地二边画廊脚步整肃,拥入二队御林卫,吆喝声中,衣甲森严,刀光霍霍。黑压压人头中,有人短促发令,二队人穿行奔走,并不停留,也不向皇后瞧上一瞧,向着天竺四女消失处,追逐下去。只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带起了些枫叶,在身影之后飘散舞落。
王思灵慧不以为意,就好似理所当然,面容沉静,立在枫中,对我说道:“屋子里还有谁?”
我迟疑不决,不知是说还是不说,一面从方才侍卫的表现,联想到唐军搜查律令,省起那领队是个训练有素的军官,一眼便明了当前局面,虽不知我是谁,但我衣履上有羽林郎和剑院双重标记,皇后无险,刺客却在逃,应该优先做什么,还用人说么?而行动这般迅捷,无疑是精锐之师神策军所属。
见我不答,王思灵慧微微不悦,又道:“不方便说么?难道是你在此勾引宫女,所以不说。”
“娘娘,这位云都尉,是剑院鹰七先生公子,不会做这等事。”黑暗中有人发话,原来方才的神策军还是伏了人手,而且是认得我的人。辩着喉音,是个女子,熟悉的人影在我脑中一个个走马灯似的闪了闪,没过滤完就猛地省悟,记起这是杜鹃院长俞玄机,千佛禅寺马战分散之后,竟也入了九成宫,看来剑院与千佛禅寺的高手,已加入此地护卫。
王思灵慧袖手身后,枝头仰望星月,又道:“那么是谁,不敢出来见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方想说话,屋内武媚开口说道:“娘娘是明白人,早猜出了,又何必假装。”门儿一响,阿武轻轻盈盈走出,从容拜道:“出家之人武媚,参见娘娘千岁!”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4.孔雀东南飞.惊梦(2%)
王思灵慧目注武媚,微微一笑,“阿武,头发都留长了还称什么出家!这次入宫,是为着什么呢?”
武媚抬起身子,自嘲道:“是啊,出了家却总是有人阻碍,不得安宁,看来是我没有成佛的命。”转过话题,说道:“这次来,却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既然进来了,正好可以跟娘娘谈谈,萧妃娘娘的事。”
“萧良娣的事,什么事?”
武媚说道:“娘娘刚才刺倒东瀛使臣手下前,曾问萧娘娘是不是魔教妖女,真是奇了。不久以前,这个头衔还在我脑袋上扣着呢。娘娘如此急着捉拿萧妃把柄,是不是在宫内失宠,已到了极限,所以跟萧娘娘决裂到这般田地呢?”
王思灵慧不动神色,说道:“萧良娣勾结外国使臣,泄漏本朝军情,难道不是兴风作浪的魔教一流。至于你,身为九阴法师之女,又有什么资格说东道西。”
武媚不以为然,道:“出生是由不得人做主的,这一点怕连娘娘也办不到吧。”说着叹了口气,“可惜,娘娘刚才的确拿到了人证,不过被娘娘自个毁坏了。现如今死无对证,怎扳得倒萧娘娘?而且……”
“而且什么?”王思灵慧脸色变了变,问道。
“而且就算你真拿着了神山千代,萧娘娘如果抵赖不认,皇帝陛下会相信谁呢?”
王思灵慧想了想,沉下脸,道:“你倒是很清楚男人的毛病,哼,不错,李治被美色所迷,只怕是不听我的了。”
武媚嘴角含笑,“娘娘出身名门,又师学慈航斋谢仙子,论到高贵典雅,冰清玉洁,世上难出其右,但说到媚惑男人一道,怕不是萧娘娘的对手吧。”
王思灵慧听了,默然片刻,才道:“哼,狐媚妖娆,仍是自甘下流,这等本事,纵使淫遍天下无敌手,我也是打死不学。你跟着杨不败进来,难道是想教我这个?”
听了这话,武媚忍不住掩嘴偷笑,“娘娘说哪里话?就算你想学,怕也是学不会的。什么瓶子装什么油,是有一定性子的。”
王思灵慧面容不再沉静,疑云满布,说道:“今晚怎会如此事多?杨不败呢?在哪里生事?”
武媚放下手,收了笑容,正容说道:“有一点请娘娘放心,就是我绝不会跟杨不败同流合污,这次是逼不得已,才来打扰娘娘。”以手抚胸,又道:“我这里有心腹话要同娘娘说,娘娘能不能念着当年一起跟着谢斋主同窗读书的交情,借一步秘谈?”
王思灵慧注视武媚,隔了会儿,方点头说道:“念你曾跟先师有缘,也好。”纵身跃下,一个身子似片纸,轻飘飘到了武媚身边,彼此拉了手儿,竟象对姐妹似的,一同走进厅屋。
我觉着不妥,拔了宝剑,跟着想进,被王思灵慧瞪了一眼,只好停步,迟疑之间,武媚回首一笑,“阿聪,不要紧的,你先到旁厅吃些东西吧,饿坏了不好。”说着话,俞玄机从阴影中现身出来,抓了我衣袖,轻声说道:“你过来。”扯着我进了左厢房。
进屋之后,看到桌上的饮食,闻着香味,我肚子顿感空得慌。一时也顾不得阿武在那边如何,坐下来操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一头吃一头想:有俞玄机在,王思灵慧不会怎么样吧?这样想着,嘴巴塞满食物,向着俞玄机说道:“俞院长……?”含糊不清,连我也不知自己说的是啥。
俞玄机笑了,抬手拍了拍我背,道:“吃完了再说,小心噎着。”
我嗯了嗯,努力吞咽,一边竖起耳朵,听隔壁声响,万一不对,也好抢先援手。却听见阿武跟王思灵慧不知说了什么,二人都笑得甚欢,大惑不解,忽又听武媚跪拜谢恩:“娘娘恩泽,媚娘必终身不忘。”心下不由一沉,顶上如响了个滚雷,停住筷子不吃,忽然思虑清晰:杨不败为什么要带武媚进宫,还不是想再做后宫嫔妃,受皇帝宠幸!王思灵慧会在此处撞上神山千代,这中间要是没有杨法师的关联,杀了我也不信。说不定弥月天药师与白骨夫人暗地里另有利益结合,因此上才会一起闯宫。而事情的败露,恐怕就是杨不败在暗处使手脚,出卖给了王皇后。说到底,什么魔教,什么莲花宝典,又怎及得上女儿终身大事的重要,可笑我还喜欢得什么似的,原来到底是场空!
俞玄机见我停食,神色不好,问道:“怎么,噎着了?”
我放下筷子,握紧了双拳,说道:“俞院长,你我这一路拼命,全是白费了。要早知这样,又何必阻碍杨不败,早该让她母子团圆,欢欢喜喜送进皇宫就是。”
俞玄机摇了摇头,“公子这话不对,无论怎样,杨不败都不是阿武的同路人。”
“有什么二样?”我冷若冰霜,说:“目的相同,尽想着荣华富贵,权倾天下,却搅得江湖一锅乱,枉送了多少性命!”
俞玄机道:“一开始,就没说过不入宫,你又不是不知道。另外,你要分清一点,虽然目的相同,但杨不败是为魔教,是想让女儿做阿修罗圣女,阿武却不是。利益不同,才有起始的争夺,后来的事,是因摆不脱才利用的机会,但凡能够另有选择,谁会想跟魔教扯上关系。”
我心里乱糟糟的,阿武利用了她母亲!这么说来,她是不是也利用了我?将我的感情当作了逢场作戏!可恨!可恼!怒气慢慢升起中,隔壁已结束了秘谈,俩人看来已达成某种协议,阿武伴着王思灵慧一起出来,恭送了大唐皇后起驾回宫。随即,阿武的脚步轻响,走向了我这间屋子。
俞玄机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我僵硬的后背,“好好的,别跟阿武闹。”拉开门让武媚进来,她却轻掩门扉,转身出去了。留下了我跟武媚,作一对儿默不作声。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5.孔雀东南飞.醉生(3%)
良久,阿武跟我都没有说话。屋内悄悄的,而这种无声是令人窒息的,从屋子四周挤压着我,让我闷热,烦躁。为了不至于发狂,我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起食物往嘴巴里拼命塞。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么津津有味的饭菜,到这时忽然全没了滋味,如同嚼蜡。
阿武在边上瞧不下去,说道:“慢点吃吧,小心噎着。”她也来学俞玄机!但这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全然二样,根本没有觉得是种关怀,反而让我怒火上升,“啪”的扔了筷子,将口中没法吞咽的饮食吐掉,说道:“噎死也不关你事,要你来说!”
武媚沉静着脸,“生气了?”
“为什么?”我心如刀割,问道:“你明明知道,还瞒着和我好,打一开始你就决定的了。”
武媚低了头,走过来慢慢坐在我身旁,说:“阿聪,对不起。”
“道歉就可以了么?”我冷笑一声,“这一份感情,就这样可以结束了么?你真的这样心安理得?”
武媚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想,这样的结束是为了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我怀疑地重复着,“这么说来,你是真的爱着李治,不是我。所以要跟你的以往,你不想要的过去一刀二断。”
阿武摇了摇头,“你还是不了解我的心,这个新的,不是指我,是指你。”
“我?”
“是的,你。说对不起,是为做决定的是我而不是你,所以要道歉。我没有让你做决定,对不起。”
我伸手抓着她肩,红了眼睛,问道:“决定?你做了什么决定,能让我开始什么新的事情?对我来说,失掉了你,才是失掉了以后的快活!我还能前进么?能么?”
武媚皱了皱眉,“轻点,你如今的功夫,可不是昔日了。”
我松开了手,转念一想,说道:“莲花宝典是你求杨不败教我的,是不?”
武媚点了点头,“你不是想成为天下第一么?所以但凡能够帮你的,我都会做的。”她说着站起来,踱到窗边,仰望星空,又道:“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然后你就可以不必带着我亡命天涯,餐风宿露。”
我大声说道:“如果失去你才能成天下第一,我宁愿不要!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过得苦,凭我剑院……”
“剑院又怎样?比得过皇帝么?”武媚打断了我,厉声说:“如果你真的带着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会有人追着,跟杨不败有什么二样!难道你想要这样的下场?”
我握紧拳头,说道:“我不怕!”
武媚看着我,缓和了面容,微微笑了,“傻孩子,不怕了就行么?如果人世上有这么简简单单,说上句不怕,就可以幸福,那么我会说上千百遍。你看,阿聪,我真的好喜欢你。因为你总是这么有勇气,勇气的天真,纯洁,我会一直记得这样的一个你。因为我知道,过了今天,你就会变了。”
“我,我不会变。到死我都记得,我要你!所以,跟我在一起,你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要抛弃这份爱,抛弃了它,才是痛苦的开始。”
武媚收敛了笑容,“不行。”
“为什么?”我不死心,“我不信我们以后的命运会是沦落江湖,不闯一闯,怎么知道会不会……”
“不行!”
“为什么?”我迫近阿武,“你难道这么害怕受苦,所以连一点苦也不吃?”
“我不想。”武媚说着,注视着我的眼睛,“不想连累你。”
我听了,喉头象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可是,我想……我想……”
“不可以想!”武媚脸上现出了一种坚定,这神态让我绝望,我倒退几步,怨恨着她的坚决。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皇后会派人来接我。”阿武说着,靠近我,“所以,这是最后一夜,让我们好好珍惜吧。”
我苦笑了笑,“你倒是早就盘算好了,但这让我如何消受得了?”恨恨地推开了她,“你想让我哭么,伤心到死么!既然你要分离,那就去吧,去,走你的,没有关系,我会好好的。”
阿武被推得跌出几步,手扶着窗壁,方稳了身子,叹惜了一声,“也好,恨吧。”转过身子,走向门口。
阿武!我暗暗大叫,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心口疼痛,痛得盈出了泪,“不,别走,不要……”我冲过去,拉住了她。
武媚回过身,脸上已泪如雨下,“阿聪!”唤着我,她拿手勾着我的颈子,梦魇似地说:“阿聪,来,让我一直一直记住,这个夜色中的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会给,谁都不能抢走,只属于我一个人。很厉害吧,我竟有这样了不起的东西。”她说着,将头靠在了我怀内,“阿聪,能和你相逢,真好!唉,这颗心里,好想着能做你的新娘,那又是多快活的一件事,你看我还象个少女似的,生这许多傻念头。”
我抱住她,却说不出话。明明软玉温香,却悲伤得一塌糊涂。
阿武靠紧在我胸怀,继续说:“我会一直记得,向我求爱的阿聪,对我说喜欢我的阿聪,到我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死之前,都要向阿聪的子孙们炫耀,你们的爹爹,你们的爷爷,为了我夸跃了一条巨大的鸿沟,为了让我成为你的新娘,而做的世上最了不起的事,所以,来,爱我吧,这最后的一份百年恩赐,是上天妒忌我们的结果。”
听着这些,我溶化了,在她深蓝的心里,“你怎么能说的这样子好,你怎么能?……”紧紧拥着她,说不出口的浓浓情意儿,尤如醇酒,只想醉死在这里,不在哪儿梦醒。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6.孔雀东南飞.男儿有泪却轻弹
如果早知道结局,我是不是还会象这样不顾一切的爱上你?
我后来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从来不知道答案。我不可能对没有发生过的事做推测,而发生过后,又没有了医后悔的药。但我想,就算再来一次,八成我仍然会重蹈覆辙,就象飞娥扑火,义无反顾。因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你看见了她,你命运中注定的缘份,无论你怎样争扎,都会向着那个结局。结果怎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过程,那种铭心刻骨,黯然销魂,有几个人能在这尘世尝到这种滋味?人海浮沉,茫茫然纷纷乱乱,绝大多数碰不上一个至爱,于是一生无梦。
一生无梦,我绝不想做这样的人,无论在何时何地,怎样改朝换代,江山变色,沧海横流,人总是要做梦。梦想可以到达彼岸的幸福,纵使可能永远到达不了。
抱着阿武,就象抱着瞬息消失的美梦,我痛吻着她的唇,尝试将以后漫长的岁月,用这片刻来补偿。就象饮鸩止渴,我近乎疯狂的尝着她香软的舌,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阿武热烈地反应,双臂搂紧我,再次褪去了外面的装束,将雪白的身躯做了个无暇的展示。没有枕席,便以餐桌为巢。抱起那娇小玲珑,似雪晶莹,她就象片雪花那样的轻,我一手扫开桌上的什物,就象扫开所有的障碍,抛下明日的烦恼,且试今朝醉。
放下她,她的玉雕般的皮肤,在夜光下散发着荧光,引诱着我做孽。一伸手,握着了那团圆润,乳上有娇艳欲滴;一低头,吮着那甘甜,就似饮生命的源泉。她轻轻呻吟,月色下羞赧地露出洁白贝齿,轻咬着红唇,却又泪流满面。我看在眼内,痛惜中又恨之入骨,“不许哭!”喝令中,抬手拿了壶酒,倒了下去,掰着她脸颊,逼迫她笑。分开修长的双腿,从头到脚,一路洒过去,一路吻过去,一路尝过去,清冷苦涩,只是缠绵,只是缠绵,只是缠绵……(注:有删节。)
这一段风流,暴风骤雨,风卷残云,也不管外面俞玄机会不会听见,不管天色发白,不管一切,只顾着如胶似漆,如泣如诉,如醉如痴,恰似一片心海翻涌,神颠魂也倒。然后,带着那最后的胭脂残红,沉沉睡去。
梦中,我一个人,在寻找,千里之外,天涯在哪里?
眼前只是白茫茫的,浓雾笼罩,我气喘吁吁,东奔西跑,不断大叫:“阿武!”忽然起来,武媚已不在身旁,人去楼空。
手触处,丝帕一方,上写:相忘不相思。泪痕遍布,湿湿的让人心酸。
抓了丝帕,我怔怔的坐着,隔了好一会儿,听外边有女子声音问道:“醒了么?”
我“嗯”了“嗯”,随手披了外衣,散着那烦恼三千丝,说道:“俞院长,还没走么?”
门儿一响,俞玄机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我衣冠不一整,脸上稍红,随即平复,微微笑道:“早上天冷,小心着凉。”
我“啊”了一声,瞧了瞧门外,真的是浓雾茫茫,胸口顿感空荡荡的,落寞到底。
“穿了衣服吧。”俞玄机过来劝着,一边拿了衣裳,服侍我穿上。我木雕泥塑似的,也不觉得怎样,任她替我穿衣结冠,然后站起来走出门,又停住了。
四下里白茫茫一片,静寂无声。回过头,那一夜倾情的屋子近在眼前,却又恍惚远在天边。
俞玄机跟上来,递了一物给我:“你的剑。”
我伸手接过,“怎么在你这儿呢?啊,我记起来了,是鲁宗道给你的。”说着将剑佩在腰际,猛省起:她又不是阿武。
俞玄机并不在意,说:“鲁大师也在此处,等会儿要见你。”
我说:“噢。”脸上觉得湿湿的,抬手摸了摸,“下雨了么?”拿手张了张,却没有雨点。
“唉唉唉……”俞玄机叹惜道:“真是个爱哭的男孩子!”
我又摸了摸脸上,“我哭了么?”
俞玄机掏出手帕,替我擦着,柔声道:“是。快擦了吧,别哭了,过会儿哭肿了,不好看。”
我咧了咧嘴角,想笑,却发出阵哭腔,暗骂:我不是这么脓包吧!可是,可是,这眼泪怎么象娘儿似的就是止不住呢?“玄机!它怎么就是不听话地向外跑呢?”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了,我伏倒在俞玄机怀内,哭的象个小孩。
俞玄机拿手轻拍着我,哄孩子似的,“好啦,好啦,别哭了,这都不象个男子汉了……”
没办法,我借着俞玄机的肩膀,哭了个痛快。边哭边不忘叮嘱:“这事儿,别说给人知道。拜托!”
俞玄机笑了,说道:“怕羞就别哭啊,你看雾都散了,那边有人来,快别这样了!”
我吓了一跳,忙收了声,忙忙地擦了眼泪,转头望了望,雾倒是淡了好多,雕梁画栋,枫花漫漫,都若隐若现,四下景色怡人,但并没有人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骗我!”我有些恼羞成怒,说道。
俞玄机微笑说:“不这样,还不知你哭到什么时候呢?”
我哼了哼,抬手抚脸,使了招“昭君卸妆”,这一招原是防守面门,是母亲“落花流水折梅手”里的,本要指捏各种女子兰花手势。但在我手上使出,就不要了这些花巧,并了四指,手心手背,翻上三翻,运息莲花,便将泪痕掩了,放下手问:“怎么样?还瞧得出么?”
俞玄机拍手赞道:“好漂亮的招式,这手是你娘教的吧,亏你能使得这般潇洒自如,看来武功大进了啊。”
被她这样称赞,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刚想谦逊一番,还未答话,身后脚步轻响,有人说道:“谁武功大进?来,且让我考教考教,是真是假!”手掌互拍了一记,变掌为指,吃吃吃三下,已发指袭击我上身后背“肩井”,“天宗”,“肺俞”三穴。认穴准确无误,劲气霸道,竟象是禅宗南海派的“一阳指”,让我吃惊,这是谁?一边侧过身子,横移半步,右手三指扣处,莲花神功运起,敲了三记,击碎了这三下一阳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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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7.菊花的刺.猜的逻辑.黑暗侵袭1%
“好!这便是名满天下的鹰七折梅手么?”身后那人喝彩道。
我定睛一瞧,来人身穿黑色战袍,黑纱团帽,高鼻深目,满脸络腮胡子,仍是个西域色目武士。神策军中,有一些是来自突撅,波斯,龟兹,高昌的武士,这部编入的是异族部,骄勇善战,在军中很有威名。这人也许便是其中高手,只是竟会禅宗功夫,倒是意外。见是军司将官,料是相试,并无恶意,抱拳行礼:“你的武功不错,请通姓名?”
那人笑了,伸手抓着须发向上一掀,顿时变了相貌,“云兄弟,是我。”却是狄仁杰易容改扮,竟是演谁象谁,连声音也全然听不出来,悟空大师的“七十二变”神乎其神,好生让人佩服。
我抚掌说道:“原来是五哥哥,怪不得会禅宗一阳指,瞧你这副模样,难道是去做奸细?不过为什么是本朝神策部军官?”
狄仁杰笑道:“那是因为魔教此次有吴王联手,恪殿下部属了内应在神策军中,所以才这样打扮。”
我“哦”了一声,道:“连神策军也有人支持吴王恪,李治这下麻烦了,可有什么消息?”嘴上问着,实际上懒洋洋的,没什么兴趣听这些政事。狄仁杰看我精神不济,便转过话儿,说:“秦二哥和罗九弟这会儿在卫戍区,兄弟可来一会。”
我点了点头,想起罗通前日在白马寺门口被刺,伤处记得是在要害部位,性命都要怛忧,怎么可能进宫护卫?疑惑中问道:“九哥的伤不要紧么?”
狄仁杰道:“说起来真是他的运气!”说着话,过来拉了我手,“我这会儿不说,来,到他那儿听听,你就知道了。”不容分说,拖了我便走。一面对俞玄机眨了眨眼,“俞院长,要一起来么?”
俞玄机道:“也好,我也正有事要找秦二哥,顺便听听狄五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一边跟着走,一边又问:“可曾知会剑院李流云?”
狄仁杰道:“陆玉沉已布置人手了,估摸着到晚上行动就可结束。”
我想起一事,问:“这边主事人是我大师姐么,那我爹娘在什么地方?还在跟庞统较量?”
狄仁杰道:“不错,庞统这边,没有鹰七先生怎行?只是辛苦了你娘,京师各派,现如今只知争名夺利,不顾魔教,非但不帮忙,还在拖后腿,不然这次没这么棘手,明王门和隋阳派也没这么容易深入长安重地,逼得皇帝都要离京暂避。”
俞玄机皱眉说道:“皇帝离京,却是件坏事,事前又不知会先生,如不是剑院留有人手,这一番九成宫事变便要输给了鬼影流。”
他二人边说边走,说得热闹,这一来扯开了我对阿武的离愁,勾起了我的兴致,问道:“鬼影流这次派了谁?我记得这派专事行刺,又喜唱独角戏,同为魔教流派,怕也合作不好,还能跟吴王恪手下的名门正道联手?”
狄仁杰摇了摇手,说道:“现在莫说这话,打白马寺开始,鬼影流就变了风格,也喜合群了,这一来更是麻烦,说起来,这次魔教倒是齐心,反是我白道正派散沙一盘,乱糟糟的没个头绪。”忽想起一事,向我说道:“你可记得前几天对你出手的刺客么?”
“怎么?”我愣了愣,反问:“当然记得,捉住他了?”
“不错,你可知他是什么人?”狄仁杰道:“这人有双重身份,仍是弥风剑派门下弟子,神策军一等武士。”
“白天是军官,晚上是刺客。鬼影流渗透到神策司了,好厉害!”我喃喃说着,又问:“谁指使他来行刺我?不会是鬼影流宗主吧?”
狄仁杰道:“主使之人,是用钱卖凶,并不露面,但据我分析,怕是有关情场争风,你那时跟谁家女子走得近?”
“用钱卖凶?”我怔住了,“我本以为是魔教看得起我,才……”想到这,忽然想起那晚是从丽阳公主寝宫出来,难道说是为着做公主的驸马才出的钱,下的手?如果是这样,皇亲国戚中的贵族后辈均有嫌疑。
“鬼影流做的是杀手生意,除了魔教大事,不为钱很少会用到行刺这招,没人卖凶,便是天王老子求他,也不会动一根手指。”俞玄机在旁说道,“是谁出的钱,可曾查明?”
狄仁杰迟疑了一下,“这事是我听剑院金三姐说的,但没有说卖凶人的名字,也许没有查获吧。”
金三姐,便是我三师姐金鱼,是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八大弟子中的一个,排在陆玉沉之下,向来很少露面,在剑院专事搜查,手段阴狠,派中弟子说起来都有些怕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以她的本事,不会没查出主凶,没说人名,应是另有原因。这样想着,却听俞玄机说道:“嗯,这主凶什么来头?连剑院也不敢轻举妄动?”
狄仁杰道:“我是猜不到,不过云兄弟应该清楚些。”
俞玄机瞧了瞧我,没有说话。但神色之中,却有股说不出的味道,让我狐疑,脑内电闪般回想,猛然省起一事,浑身一振,“难道是……难道是……”却说不下去,只暗地里念道:是阿武,是跟阿武有关!那晚上跟丽阳还只是刚刚接触,便神仙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我跟公主的事,那剩下的,不是阿武是谁?只有她才是我遇刺的关键,交往近三年,又有谁比我跟接近她!思忖到这儿,出了身冷汗:那么,那么,主使之人,会是……竟然……真的是他么?!
狄仁杰见我面色不好,停步关心:“兄弟,怎么了?那里……”话还没完,突然间一声巨响,前面屋脊腾起一股烟火,紧接着喊声大作,震惊四野。
俞玄机“啊”了一声,微微失色,说道:“怎么了?”狄仁杰目中流露惊讶,“没道理的,竟会抢先下手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8.菊花的刺.天罗地网的破绽
我伸手按剑,道:“一定是魔教搞的事,看方向是卫戍司,秦二哥他们遇上麻烦了!走,看看去!”说着话抬腿便跑,边上狄仁杰应了一声,和俞玄机跟着疾步而行,三个人迅速接近九成宫卫戍区。
穿过了几个门庭,到了个空阔场地,前面便是宫廷外沿,已属卫戍区范围。便在这时,俞玄机煞住脚步,一把拉住了我,“有敌!警惕!”话音刚落,狄仁杰猛然前跃,右手伸向腰间,抽出了“如意棒”快速转动,盘旋之间,“铮铮”轻响,打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棍子着地一顿,“如意棒”伸长,一手叉腰,一手柱棍,喝道:“前面可是鬼影流道友!”
我放眼瞧去,前面竟灰蒙蒙的,浓雾似地散布着,连早上的晨光也遮蔽的阴霾起来。不由倒吸口凉气,这阵式,象是鬼影流的“静灵术”,以诡奇的阵法配以迷烟,使展极高精气神的内家真意,袭杀对手。俞玄机拉着我的手,说道:“小心芒刺!”放开手,袖出银球,振了一振,一个慧星爬上手指,只在那指尖滴溜溜转,畜势待发。
所谓“芒刺”,仍是鬼影流独出心裁的暗器,此物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全凭控制之人的心意而为,是件极厉害的暗器。刚才狄仁杰打落的,当是“芒刺”中最细小的一种,名为“雪针”,是用阴寒真气,将水凝结成冰针打出,晶莹剔透,肉眼难见,如不是狄仁杰练有悟空大师的“火眼金睛”,说不定一上手便为“雪针”所伤。这样想着,我暗赞:佩服!然后甩了甩头,吸了口气,收拾了那满腔儿女情长的纷乱心绪,恢复了冷静。翻腕拔剑,随手一抖,剑画虹弧,划过面前飘浮撞来的灰雾。那雾在剑光下扭曲,倏地散开,现出一个蒙面灰衣人,呆若木鸡的站立着。过了一会儿,喉头显出一条血痕,颈椎后仰断裂,人向前扑地,头滚落到一边之后,血才刷的喷溅。这一招使得如此顺手,竟一剑毙敌,让我确信自身剑法武功已入上流高手之境,心下不免一喜。但随之又觉得一阵恶心,第一次砍了人头,不太舒服,忙又吐纳调息了些许,手腕反转,将剑刃转了个空翻,左手食指一弹,龙呤颤动中,血便落尽。
“鹰七剑法!”有人冷森森说着,接着尖啸一声,四下灰雾大起,笼罩了整个场地。雕梁画栋,花红柳绿,全淹没在这片灰暗中,也包围了我们。俞玄机双子慧星升顶,盘旋的“嗡嗡”作响,慢慢说道:“静灵术,天罗逃刑,果然幻境万千!”说话间,灰雾忽然变色,由灰化黑,顿时整个天地如堕地狱,暗淡无光。
狄仁杰道:“来了,小心!”说着手中金棒一转,收到背后。同时,黑暗中有影纷纷,跳跃飞腾,尤如恶鬼现身。蓦然间寒光一闪,直射我面门,我侧了脸孔,冰冷刺骨,从耳旁滑过。剑尖轻点,那物稍滞,白晃晃的一线,却是根极细的银丝,刺空之后,迅捷缩回。俞玄机皱眉,道:“是天蚕丝!”收了手上双子慧星,放入怀中,抬手腰间,拔了柄短刀出来,形似弯月,双手一分,仍是一对。紧接着手指按处,尾部弹开,变成二头有刃的月牙轮。杜鹃派,“无双明月流”,终于出手。我心下微微不解,这件兵器,为什么在对抗杨不败时不拿出来?转念一想,这是因为对方的天蚕丝有缠住软兵器的功能,不得不换。而对杨不败这样的宗师级大高手,使什么样的兵器并不重要,你功夫不精,就拿了天下第一的利器,也不济事,反而会遭对方痛下杀手,拿了比不拿还坏。
圆月弯刀现身后,黑雾越发浓厚,滚滚逼近,到了一定距离,“嗖嗖嗖”连响,天蚕丝纵横交错,一张网般收拢。静灵术,天罗地网阵,全力进犯。
我脱口喝彩:“好!”小我神剑由右到左,环绕周身,双手腕间传递转动,道道剑气“嘶嘶”作响,交错盘绕。这手名叫“剑气千幻九重天”,配以“星罗棋步”,在密密如蛛丝的网中穿梭。尽朝天蚕丝下手,谁知宝剑虽利,竟斩不断这丝,都是一弹而回。原来此丝遇坚则软,遇软则硬,柔中有钢,钢中带柔,却是全天下最不会断的物事。我不得其法,运剑气硬撞,反让天蚕丝割裂了几处衣履,亏了软猬甲护体,没有伤着肌肤。剑势受挫,非但不能破了蛛网阵,反而让天蚕丝越积越积多,绊得我三人缩在阵内,眨眼间被困。而鬼影派杀手化身雾影,在丝上飞速滑动,来来去去,刀光如电,向我们风驰电掣般袭击。
狄仁杰见了,叫道:“不是这样斩的,你试试留有余地,以寸劲划出。”
我听了一想,却是有道理,当下腕力一撤,将剑气收了,只以剑锋轻轻划去,“崩”的一声,天蚕丝断了。一根一断,便不留手,一鼓作气,连断了十几条。狄仁杰在旁,随手将地上石板撬起几块,塞在断丝中,那些丝缠着石板,猛然弹回黑雾内。耳边只听“啊啊”几声惨呼,早有几个倒霉鬼被天蚕丝反咬住,黑雾一散,那些人都四分五裂,割的整整齐齐,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血腥味,往四下漫延。
这一来反客为主,大出鬼影流意外,暗地里有人惊叹道:“阵内使棍的,好生机智,可是悟空大师弟子,叫什么名字?”
俞玄机抬手,双刀脱手飞掷,呼呼运转,就象二轮明月,划破黑雾,“嚓嚓”二声,砍得血雨腥风,取了二个人的首级。双刀飞回,如有灵性,稳稳到了主人手中,一面说道:“这位是大唐后起之秀,狄五狄仁杰!记住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49.菊花的刺.无间道(1/2)
报名之后,黑雾里有女子声音格格娇笑,说道:“这位是杜鹃院长俞玄机吧,长得很漂亮么,却瞧不出下手这般狠辣!无双明月刀,使得好,很好!”说到好字,咬牙切齿的,哪里有半点称赞之意,又象一个怨妇,恨极了的说话。
俞玄机道:“鬼影流专事杀人,难道还计较被别人杀么?”说着话,抬手又出明月刀,这回是单刀,插入雾内转了转后,白刃飞回,竟未能找着那女子方位,扑了个空。俞玄机“嗯”了一声,又道:“这手移形换位,也算得高明。功夫不错,比方才那几个装神弄鬼的人强多了,你也通一下姓名吧。”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早知你要放飞刀,哼!还真当我鬼影流无人了,听好了,我叫婠红衣。”最后一个字才落,蓦地月轮电闪,撞入雾内。却是俞玄机再次出手,这次是左手圆月弯刀,袭入之后,“铮”的一记轻响。黑雾散了个孔,露出了片鲜红的衣衫,也就显现了不过瞬间,便又隐入。随后弯刀飞回,听婠红衣笑道:“俞院长,这次是我输了,让你找到了方位,好个杜鹃啼血,无双明月!领教了,咄!”娇喝一声,从黑雾中间猛然绽开,一朵红云,由小变大,如花盛放,弹射进袭,直奔向我。这变化出其不意,总以为婠红衣会找俞玄机扳回先机,却不料会向我发难。如不是我武功大进,这一下便说不定受伤。当下剑划圆弧,使了招“乱环劫”,撒下了多重剑环,圈定自身,守得水泄不通。那红花裹得一裹,迅捷弹回,隐没黑雾。其间白光点点,雪针,冰刀,钉锥,天蚕丝,蛇形标……变化了多种兵器,呼吸之间,以“芒刺”刺了百多记,让我只能招架,还不了手,功夫稍差的人,怕是要眼花缭乱。敌退之后,收剑不赶,由不得打心底喝了声彩:“好功夫!”
婠红衣于黑雾中回道:“能得鹰七小先生赞美,红衣很是开心,今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清啸长吟,黑雾变为灰色,并慢慢淡化,最终化成一团白烟,四下里散去,空荡荡露出地面,不留一物。别说尸首,连血都不见,若不是方才交过手,就似没有发生过什么。
狄仁杰摇了摇头,“可惜!”
“可惜什么?”俞玄机问。
狄仁杰道:“都蒙着脸,没瞧见那女子的真面目。”
我笑了笑,点点头,“是啊,可惜了呢,说不定是个美人。”适才绾红衣一击不中,便即远遁,身形是够快,但还是没躲过“火眼金精”,若不是蒙面,可就见光了。我自然也瞧见了婠红衣面罩红纱,只是比不得五哥!底下想:就算不蒙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一定看得清清楚楚,最多模模糊糊。
狄仁杰又摇了摇头,“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那女子为什么要伪装说话的声音?”这句出口,引起好一阵惊讶,若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还真不敢相信,亏了狄五精通“易容术”,他既这么说了,就一定是这样的,虽然我和俞玄机听不出来。
我“啊”了一声,道:“难道是熟人?”
俞玄机脸色慎重,说道:“不错,这阵子黑白二道,混淆一片,各派中都混了不少奸细,所以才能跟踪皇帝,追到了这里。”
狄仁杰道:“正是,否则这次事变,不会这么快发动,一定是有人通消息,唉!我只道胜算在握,却没成想对方也有这一手!”
我道:“这年月,大家都想知道对方的秘密,搞得探子满天飞,也怪不得五哥失算。好了,咱们去瞧瞧秦二哥,只怕他们也遭灾了。”
狄仁杰点首答道:“也好,先跟秦二哥会了再说。”说着,三人又前行片刻,便到了卫戍区。跨进大门,便觉气氛压抑,军司内人人面色阴沉,似有极大困扰缠在此处。我隐隐觉得不妙,难道是秦二哥他们出事了?
狄仁杰伸手抓着边上一个军官:“虎卫营可是出了事,你们指挥使人呢?”
那军官还没回话,从外面又进来几人,为首的白发白眉白须,圆脸慈目,却是鲁宗道鲁大师,身后跟着的,都是光头的和尚,其中又夹着个尼姑,不用说这几个是禅宗六院的高手,那尼姑正是玄装法师仅存人世的弟子,朱悟能朱大师。
鲁宗道看了看我们,用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你们也来了,路上可有碰到拦截?”
俞玄机道:“撞上了鬼影流,对方没有久缠,闯过来了。大师呢?”
鲁宗道还没说话,边上朱悟能大声道:“鬼崽子倒没遇上,同宇文成都干了一架。”
狄仁杰吃了一惊,道:“天下第二豪杰宇文成都也来了!可有人受伤?”
我在边上,心想夜宴一别,宇文成都倒底还是杀来了,爹爹和娘,为了庞统便不能顾着这条大鱼,这次魔教倾巢出动扶持吴王恪,大唐天下风起云涌,不知鹿死谁手,正教白道,又不知能否渡此难关?一面怛心爹娘,一面装着没事,微微笑着,说道:“有鲁大师和朱大师在,宇文成都再狠,怕是不能讨了好去,是不是?”
朱悟能瞪了我一眼,道:“小子,少拍马屁!”转头对狄仁杰道:“咱禅宗这次算是栽到了家,被七伤拳打死了三人,连老鲁也受了内伤。”听到这里,边上诸人都是一惊,俞玄机轻呼一声,“鲁大师,伤得重不重?是被凤翅伤得么?”这一问大有道理,以鲁宗道的功夫,宇文成都若不动兵刃,用名满天下的“凤翅”,怎伤得了鬼神师?
鲁宗道笑了笑,摇了摇手,示意没事,向着从内步出迎接他们的一个军官问道:“剑院李流云呢?”
我转过头,原来是秦怀玉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罗通和陆玉沉,不由松了口气,二哥看来也没有事,接着心下又有些不安,秦二哥看着面色不好,可是哪个要人伤亡?不会是皇帝吧!如果真是,那阿武不是刚嫁就……呸呸,乌鸦嘴,尽不怀好意。就算他是情敌,也不用这么诅咒人吧,太也小家子气。一边想一边听秦怀玉说:“鲁大师,来的正好,剑院这次损折严重,你快进来看看。”
我吃了一惊,“是哪个?”秦怀玉道:“云儿,进来说。”以目视狄仁杰,又道:“老五,这次要借重你的脑子了。”狄仁杰紧皱了眉,没有说话,拉了惊疑不定的我,进了卫戍机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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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天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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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0.菊花的刺.无间道(2/3)
入室之后,我迫不急待,又问:“到底是谁……”狄仁杰不等秦怀玉回答,说道:“还用问么,你看这儿缺了谁?”
我扫了一眼室内,心下一沉:“大师姐不在,难道……”
秦怀玉道:“你大师姐遇害,除她之外,跟着你大师姐的二位剑院长老,和关四师姐一起被杀!”
我震惊的无以复加,道:“怎么会?这……怎么回事?”
俞玄机道:“李师姐是此处主事人,因此也就成了魔教的眼中钉,可是要杀她,这世上除了庞统杨不败那种级数的宗师,什么人能办到?更何况还有二位长老陪着,秦二哥,这事说来是真的么?”
罗通怒道:“俞院长这话什么意思,是指我二哥说谎么?”
秦怀玉摆了摆手,示意罗通冷静,道:“如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但这事千真万确。”
狄仁杰面色慎重,问道:“这事发生在什么地方?是魔教哪个前辈高手所为?”
秦怀玉道:“就是这里,四人一起遇难,都是一剑致命。”
我越发不信了,道:“这怎么可能?这儿是卫戍区,以我大师姐的武功,再加上关四姐和二位长老,就算是庞统,也不可能做到一剑致命?”一面说,一面心下又是慌乱又是伤心,李流云死了!真的死了?!
狄仁杰道:“尸体呢?”
“在地下室。”罗通答道。
鲁宗道咳嗽了一声,说道:“去看之前,有些事我想要说一下。”
秦怀玉微微躬身,“李师姐即已不在,大师便是九成宫内卫防御总指挥,有什么话尽管说。”
鲁宗道摇了摇手,道:“指挥一事,先放放。我想说的是,鹰七先生指定虎卫营为九成宫防御核心,这其中的含意,秦哥儿可知道?”
秦怀玉摇了摇头,道:“这要问鹰七先生了,说实话,李师姐跑来说要立此地为总署,布防大内武士,我也很是意外。虎卫营不是正式的内卫高手,以实力来说,神策司才是首选。”言下之意,是说虎卫营的羽林郎太也年轻,再怎么排,也轮不到做首脑。
朱悟能瞪着双大眼,道:“秦老二,莫要小看自个,你虎卫营聚的,都是年轻一辈中的后起之秀,加在一起,便庞统也不敢小窥,做一做总署又有什么了。”这话若在平时,能得玄奘法师门人,有禅宗神尼之称的朱悟能这样称赞,绝对是不容易。秦怀玉纵不笑逐颜开,心下也必喜悦异常,但在这个时候,竟没有感到丝毫快慰,反而越发忧心,紧皱着眉,说道:“朱大师过奖了。”
朱悟能道:“不是夸耀你,以鹰七先生的慧眼,用人还有错的么?”
狄仁杰道:“朱师叔说的,也是一个意思,但我想鹰七先生的另一个用意,是因为不得不交给秦二哥,让我们担当。”
秦怀玉脸上变色,道:“老五的意思是……”
罗通在旁,满脸茫然,道:“什么?鹰七先生不是瞧得起我们么?”
我撇开心内的乱麻,转了转念头,忽然省起,道:“神策司有问题,所以不能交给他们。”一面想:秦二哥少年老成,怕是已猜到了这层意思,罗通这家伙表面聪明能干,到底还是不行,同二哥差了好多。不过说起来,我也好不了多少,若不是听狄五先前说过神策司有吴王的人,也不是一样茫无头绪。
秦怀玉听了我的话,问道:“老五,你查出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鲁宗道在边上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果然如此,鹰七先生没有估计错,不过,唉……鹰七先生最怛忧的还不是神策司,狄贤侄,你知道么?”
狄仁杰“嗯”了一声,道:“我想,鹰七先生忧的,是剑院!”
我又吃一惊,脱口“啊”了一声,道:“剑院也有问题!”
鲁宗道瞅了瞅我,道:“不错,正是因为最为牢靠的剑院也出了问题,所以,李姑娘才会遇害!”最后二字落地,我暗地里又一阵心惊肉跳,只是念:不会的,不会的,流云姐姐不会死!
狄仁杰道:“神策司的事,我和金三姐已经查获,李大姐已经在布置拿人,这事陆二姐也知道,但想不到还没动手,对方就先发制人,二姐,若不是剑院内部有人通消息,不会这么快吧?”
陆玉沉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打破沉默,道:“是的。”也就二个字,又闭口不语。
秦怀玉道:“这么说来,神策司的事,虎卫营就老五你一个清楚,若不是你泄露,就定是剑院了。”
狄仁杰点头,忽然想起,怕秦怀玉误会了什么,说道:“秦二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李大姐还来不及跟你布置,便让对方抢了先手。”
秦怀玉面上不悦,道:“老五这话说的,你解释什么,这种事未发动前,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又不是信不过谁。”
狄仁杰被秦怀玉明示,不由微红了脸,低头道:“二哥,是我错了。”
俞玄机听到这儿,插嘴说:“这么说来,非但是剑院,还是剑院高层。”
狄仁杰脸色慎重,道:“正是。”
鲁宗道又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最怛心的,还是发生了。”
狄仁杰低了头,看着地,慢慢说道:“其实最怛心的,还不是这个……”
鲁宗道眉毛微耸,眼内露出赞赏的神色,咳嗽了几下,说道:“贤侄,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了吧。”
“就是魔教这次发动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鲁宗道“哦”了一声,忽然摆手,示意身后几个禅宗高手:“你们出去守着,不要让人接近此地三丈。”那几个和尚合什行礼,转身走出。朱悟能神色不悦,道:“有虎卫营的人,用不着他们吧。难道说我禅宗也有问题?”
鲁宗道微微摇首,道:“朱法师,现在这个时候,谨慎是必要的,另外,如果是庞统这样的人来了,就算他做了这几个,三丈以内,也瞒不过我。”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1.菊花的刺.无间道(3/4)
禅宗高手出去后,朱悟能阴着脸,说:“虽然老鲁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份疑人之心,让人不太舒坦,照这样下去,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鲁宗道笑了笑,“慎重不等于零,真要是一个不信,反坏自家手脚,又不是没经历过,对老江湖来说,只要把握其中的度,就可以摆脱逆境。”又道:“而且,现在我们有极不错的新人,纵使起始失利,也会在往后扳回。说起来,到是个让他们锻炼的好机会,狄贤侄,你接着说。”
狄仁杰应了一声,道:“鲁大师考虑周全,是后辈的福气,那么我能想到的,大师一定也想到了,所以晚辈想请教一下,如果换了我们是魔教,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我不等鲁宗道回答,冲口说道:“那还用说,是做了皇帝。”话才出口,才想起拦着前辈说话,极不礼貌,忙红了脸赔不是:“对不起。”
鲁宗道并不介意,反向我微微颔首,赞许说:“不用客气,你说的很对,云哥儿聪明伶俐,日后定能前途无量。”将刚才我的冒失轻轻一言带过,随即转回话题,说道:“狄贤侄是问魔教这次出动,做了这么大的动静,奇袭九成宫,目的不会这么简简单单。”
狄仁杰道:“魔教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又是蓄谋已久,布置了不知多少年,方能东山再起,难道会只为了李家一个剑院主事?这样子打草惊蛇,还想向皇帝发难么?按常理,怎么也应按兵不动,就算丢了内应,也不要紧,大局为重才是。”
俞玄机道:“丢了内应,也许对他们来说就是失了全局,魔教这次会不会是因为提前发动,所以被打乱了阵脚,逼不得以先除剑院外防,然后好向皇帝下手。”
狄仁杰微微摇了摇头,说:“以庞统的智谋,不可能只布一着局,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秦怀玉道:“下一步?以现在的局面,内皇廷已全面封锁,内卫高手将陛下守得死死的,神策军也改由薛仁贵大将军指挥,不可能再策动兵变,没有军队,也就没了围攻皇宫的凭据,以魔教的实力,最多行刺,但在这种情况下能成么?”
“行刺是鬼影流的事,庞统被鹰七先生缠身,不会来此,隋阳派要么是宇文成都,要么是杨不败,这二个人不出,别的人根本没有机会,除去这几个,还有谁?索通?迦楼罗加……”俞玄机扳着手指,一边说着一边计算人头。
秦怀玉道:“杨不败不用考虑了,她女儿已再次入宫,不会对皇帝怎么样,宇文成都已露面,也就不会藏着做这种事,只有索通……”
狄仁杰截断道:“不会了,魔教这次不用行刺,一定另有图谋。”
俞玄机道:“那么说,这次针对剑院,出了重手,难道是想击破皇廷最牢固的防卫,但这么做,岂不是本末倒置,浪费了人力不说,天下还不是李治的,又怎么能轮到吴王?”
狄仁杰眉头紧锁,说:“此次奇袭,九成宫各处布防都遭一定程度破坏,并运用了穿插,游击,阻截各种战术,不过,从阻击支援力量的战法来看,有一个因素显示了极重要的地位。还有……”讲到这儿,他沉思着没说下去。朱悟能性子急,在边上催促:“什么重要因素?还有什么,接着说呀!”
狄仁杰道:“那就是时间。另外,如果剑院失去控制内皇廷的布防权力,谁会是下一个接手的大赢家?”
鲁宗道用手摸着胡须,说:“弥风剑派,长孙氏?”
“这二家实际上是一家。”罗通在旁边不说话已久,这次终于捉到了一个机会,急忙忙地说道:“长孙大人这段日子跟石观海走得很近,听说在下个月,宰相会提出让弥风剑派分享内宫部分防御权限。”
俞玄机“哦”了一声,“这么说来,弥风剑派是这事的得利者!”
卫戍密室一时沉静下来,室内都默不作声。我瞧了瞧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暗暗揪心:弥风剑派在长孙无忌的支持下,也许是这次事变的幕后操作人,为了权力和势力的扩张,竟会跟魔教联手,排除异己,权政的黑暗,算是达到了顶峰。而大师姐李流云,六师姐关若闭,便是这次内讧的牺牲品。
静了一阵后,狄仁杰开口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弥风剑派,虽然石观海逃不了勾结的嫌疑,但别的门派怕是也有份,只因这当中关联到了莲花宝典,武林中人,只要涉及到这类东西,便会忘了本分。”
俞玄机瞟了我一眼,说:“不错,剑院不但是权政上的拦路虎,又是这次夺宝的最大绊脚石,谁都知道如果没有庞统的进京,宝典九成是剑院的囊中物。”听了这话,又看到俞玄机拿眼瞟我,我暗想:小俞妹妹,用不着你提醒啦,这宝典早就老实不客气被我捷足先登了。武林各派,猜忌我剑院是对的,只是为此便搞背后阴谋,同魔教做买空卖空的生意,是大错特错,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联想到李流云的遇害,又是阵痛恨:有你们后悔的时候!流云姐姐,你难道真的被这些小人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