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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大唐绮丽客》》 · 风靡洛加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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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通咽了咽口水,困难地说道:“怎么这么复杂?娘的,我算是体会到了,老一辈说的什么,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这话的含意。”

我听了,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想了想,忽然记起:在我大病初愈的那天,李流云曾经这样教导过。这事一记,眼前仿佛浮现了李流云白晰的脸庞,轻易不动声色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内,总是带着股寞然的神气:“小师弟,不要轻信任何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言犹在耳……一时之间,情怀起伏,湿润了眼眶。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2.死亡陷阱.无间道(4/5)

悄悄摁了摁了眼眶,我压了压心头的思潮,说道:“秦二哥,流云姐姐的尸体,放在哪里?让我看看。”

秦怀玉面有难色,道:“云儿要看也是可以的,只是最好别看,李师姐……”

我懂他的意思,说:“不要紧,我可以忍受。”秦怀玉拗不过我,只好点头,带着我们走向地下室入口。

卫戍区地下室用岩石建成,入口隐蔽在书橱后面,门是整块巨石,设有机关,不知道的人绝对无法打开。搞得这么牢固除了因为不想让人听到一点消息,另外一个作用就是摆放宫廷机要密件,和一些需要煞费苦心藏匿的东西。秦怀玉伸手到书橱,抽起十几本书,手法极快,旁人就算看到了,也无法在短时间记下先后顺序,这机关设计巧妙,叹为观止。机关启动后,整架书橱连着后面的巨石向左移开,现出个长方形的门洞,掀开洞内石板,有阶梯绵延向下,由于没有光线,黑漆漆的不见底。

秦怀玉道:“九弟,点火。”罗通在我身后,应了一声,抬脚踩住议事桌边的突起,在阶壁上,顿时亮起了一支支火把,照亮了路径。

俞玄机赞道:“好点子,谁的设计?”转首瞧了一眼鲁宗道,“莫非是大师的设计?”鲁宗道号称“鬼神师”,除了铸剑术,机关消息也是一绝。

鲁宗道笑了笑,道:“此处不是我的设计,仍是李太史的。”

李太史,便是星宿派宗主李淳风。俞玄机听了,稍显意外,说道:“是李太史的?”李淳风精于星相,机关学上并不出名,会做出这么精妙的设计,连我也没有想到,随即想起与俞玄机的初次会面,曾在杜鹃院观星楼,说起跟李淳风学过浑天仪,俩人关系可见亲密,怎么也会惊讶?心里想,嘴上便问了出来:“俞院长也不知道李太史有这本事么?”

俞玄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秦怀玉在边上说道:“李太史的机关学,向来深藏不露,我也是昨天听陆二姐说起,才知道的。”一边弯下腰,带头下梯,“诸位请跟我来。”

走了没多久,才发现这个地下室挖得很深,阶梯总有百多级,到了下面,又是条长长的通道,过了这段,才是石室,也就是这次防御总署的中心地带。推门进入,呈现眼前的是座椭圆形的大厅,放着张长桌和二排座椅。

“这里是会议室,尸体放在边上厢房。”秦怀玉说着,推开了靠左壁的一扇石门。门后,雕花的红漆桌上,用绸布蒙着四个人体,随着渐渐的接近,我的心一点一点陷入冰凉。

秦怀玉伸手揭开最外的一具,道:“这是剑院长老沙昆。”我“哦”了一声,记起这人以前曾跟着我,到弥风阁同石观海谈判,剑法老到,是个一流高手。但现在却苍白着皮肤,躺着一动不动,心口正中,有个剑疮。

狄仁杰俯下身子,仔细观察,鲁宗道站在他身后,问:“狄贤侄会仵作?”(注:仵作即验尸),狄仁杰道:“我以前曾在巡捕司待过。”他一边检查一边慢慢说:“有时候,死人会告诉我们很多秘密。”说完这句,抬起身子,又道:“这一剑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

秦怀玉怔了怔,问道:“什么?”

“刺的时候,这人已经不能动。”狄仁杰边说边盖上绸布,走到旁边,伸手又揭起个,照样观察了一番,随即盖上,移向下一个。

朱悟能道:“这个是饮大,这是关若闭……李流……”瞧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我早已含泪扑到李流云身前,喊了声:“流云姐!”便再也说不下去,抓了她冰冷的手,痛心之极。

狄仁杰却面有喜色,拍了拍我肩膀,道:“慢着点哭,你李师姐还有救!”一边惊叹道:“不愧是剑院第一弟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自保!”

秦怀玉不敢相信,“不可能,我检查过了,这一剑穿心而过,怎么……”我“啊”了一声,抓着李流云的手,莲花神功传过,在她经脉转了转,喜出望外,道:“可以运气,大师姐没死!”

狄仁杰道:“穿心而过!嘿,秦二哥,也怨不得你看错,按常例,这一剑的确是穿心了,可惜碰上了剑院第一弟子,这一剑就未必。”

罗通叫道:“啊,我知道了,李师姐跟我一样,是个偏心的。”

鲁宗道微怔,说道:“你的心脏是偏的么?”狄仁杰点了点头,代答道:“罗九的心偏右,所以前次被弥风派的杨诗槐刺了一剑,才会没事,只受了外伤。不过,象他这样的人,全天下也没几个,李大姐的情形,跟他二样。”

朱悟能白了罗通一眼,道:“偏心居然是福气!恭喜你了,大难不死!”罗通被说,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的干笑几声。

俞玄机道:“狄五哥是说,李师姐在逃不过这剑的情况下,将心移动了位置,所以才会不死?”

秦怀玉大吃一惊:“心可以移动么?”

“这是移山倒海功,没想到剑院练有这等保命的神功,这功夫练到深处,居说可以将内脏随意换位,是缩骨功最高层心法。”鲁宗道称赞着,又道:“缩骨功的最高境界,可以将身子穿过门缝,甚至可以穿孔而过,所以需要练出将内脏都能变形的功夫,不过这种近于神仙的境界,从来没人达到。”

俞玄机道:“这么说来,移动心脏,还不是最高境界。”

鲁宗道“嗯”了一声,“虽是初级,但已极了不起,这世上可说没人能做到了。”

朱悟能哼了声,道:“这算得什么,我大师兄就可以做到。”三藏法师大弟子孙悟空,在世时是正教第一高手,传闻武功已达仙境,因此上朱悟能这么说了,旁人也不猜疑,说什么吹牛的屁话,自是都相信的。

鲁宗道“呵呵”笑道:“孙猴子的本事,全天下都没有比得过的,除了庞统李神通,又有谁能跟他比?”

朱悟能面露不宵,道:“庞统,李神通?又有那样本事,可以……”这话没说完,却是被陆玉沉打断,“救!”也只一个字,便探手过来,手上拿着颗药丸,就要给李流云喂下。

狄仁杰连忙挡住,道:“且慢,没有解毒前,不能乱医。”

秦怀玉又吃一惊,瞪着眼道:“毒?你是说他们中了毒?”我的手本来也掏着怀内伤药,想着拿爹练治的九花玉露丸,再配以莲花神功的愈字诀,医治李流云,但听到中毒,也就停下手,看着面白如纸的李流云想:剑院外号称万毒不倒翁,门下弟子从来不怕毒!那么又是什么样的毒?可以让我娘调教出来的第一弟子避不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3.死亡陷阱.无间道(5/6)

鲁宗道苍眉微剔,说道:“以李流云的武功,没有这样容易被刺倒,我早料到内里必有缘故,果然是中了毒,那么是什么毒?狄贤侄。”

狄仁杰道:“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看这情形,似乎是中了孟婆散。”

俞玄机“咦”了一声,说:“孟婆散?这种东西并不是毒药啊?”

“不错,孟婆散本身无毒,但如果撞上了春风解毒丹,就会成为剧毒,会让人全身僵化,直到心脏衰竭。”狄仁杰说道。

孟婆散,是药师们为治外伤,用来麻醉的药。源自三国时期,神医华佗手上传下,演变到本朝,已经有人将此物精炼到喝下后可以遗忘记忆。而春风解毒丹,便是剑院独有的丹药,顾名思义,可化解任何毒药,因此上剑院弟子,入门之后,就天天拿它当饭吃,炼成了百毒不侵的身体。这二种药物,都没有毒,却不知混在一起,会成剧毒。

我一面暗暗记下,一面说道:“春风丹是我爹早年研制,剑院用了很长时间,没听说过会发生这类情况,改天倒要跟爹说说。”

朱悟能道:“我就说呢,靠药物总不是办法,练上乘内功抗毒,才是什么毒,什么药都不怕的正理。所以我禅宗,就没练过丹。”

罗通不以为然,说道:“能练到百毒不侵的,能有几个?平常人不都有个头痛脑热的么,不吃药怎成?”

朱悟能瞪着眼,说:“那是你小子没本事!”这话出口,是将一屋子人全比底了,连躺着生死不明的李流云也同贬在内,我心下不服,暗想:就你禅宗厉害,不用吃药可治百病。想着,瞧瞧周围诸人脸色,都不大自然,大约跟我一样,觉得此话不好听。幸好鲁宗道老于世故,忙说:“禅宗也备有药物,受了伤不吃药就好的,还是没几人做得到。”对着狄仁杰,又道:“狄贤侄对毒也精通,真是全才。”轻描淡写,将方才的尴尬遮掩过去。

狄仁杰笑了笑,道:“大师过奖了,我其实是一窍不通,跟云儿他爹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我能看出这种毒,全因为此前已有过这种事。”

鲁宗道“哦”了一声,说:“已经有人?在哪里?什么时候?”

狄仁杰道:“很早了,其实这事也是剑院的一大秘密。”转过头对我说,“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遇上李大姐的么?”

我怔了怔,说道:“什么?”

秦怀玉这时插嘴道:“先不要讨论这事了,既然知道是中毒,怎么解救,五弟知道么?”说完这话,我也不禁附和:“对呀,救人要紧。”

狄仁杰皱着眉,叹气道:“不知道。”

我一听急了,“怎么会不知道?那大师姐怎么办?五哥你既然瞧得出这种毒,会不知道解法?”

俞玄机在旁眨了眨眼,说:“莫非五哥是听人说的,你并不知道这种毒?”

狄仁杰点头,说道:“俞院长聪慧,是这样的。”这话说了后,满屋子人茫然不解:混毒一事,竟是听说的?那又怎么能当真?

鲁宗道沉思片刻,说道:“奇怪,狄贤侄,你是根据什么,推断出是中毒?”

狄仁杰说道:“那是因为,这儿四人的情形,的确同以前发生过的一样,所以我断定中毒。而且,在鬼影流的迷雾中,也使用过孟婆散。”

我惊讶道:“你是说,鬼影流对我们用过孟婆散?在那个什么天罗地网阵?”

狄仁杰“嗯”了“嗯”,“就在那雾里,不会错。”

朱悟能道:“鬼崽子的雾有毒,谁都知道,又不新鲜,难道你这小子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没事?怎么闯过来的,真是越来越奇了。”

鲁宗道“唉”了一声,说道:“他身上一定有解毒的宝贝。”

我道:“我身上带有爹的九花玉露丸,只要一颗,就可避毒。”一边想:猪八戒这笨猪头,雾里有毒关我什么事?我问的是孟婆散,又不是毒物,他就算有天下绝顶的毒药,我有神仙丹和莲花功,又怕个鸟!

俞玄机轻拍玉手,说道:“哟,我想起来了,在那阵内,除了腥臭,九花香气,还有丝酸酸苦苦的味道,我还当是阿聪身上带着的药味,原来不是。”

“九花玉露丸没有药味。”我说着,又佩服道:“俞院长的鼻子,倒是很灵,我就没闻到股药味。”

狄仁杰道:“不错,那就是孟婆散的味道。我在神策司军医处,闻到过这种药,跟那味儿一样,使人难忘。”

秦怀玉低着个头,眉宇紧锁,慢慢说道:“雾里夹带孟婆散,是为对付云儿么?”他这么一说,我立马记起,俞玄机和狄仁杰一个杜鹃派一个禅宗,都没有服过春风丹。这孟婆散摆明了是针对我,若不是我从小只服九花丸,莲花神功怕也是挡不住这下混毒!想到这儿,又想起爹后来为什么会弃春风丹不用,莫非是知道解毒丹有不妥的地方?

“孟婆散在的地方,就必定有剑院的人。”狄仁杰一字一字说道,“剑院的春风丹,是他的强项,但也是他的最弱,在今天以前,没有几个人知道。今天以后,则已不是个秘密,只因这秘密,被人泄漏了。”

俞玄机说道:“五哥,这秘密是谁告诉你的?”

狄仁杰望了望四周诸人,说道:“告诉我的人,就在这里。”

我问:“在这儿?是谁?”后面二个字,却是同俞玄机秦怀玉罗通三人齐声,原来大家心内,都装满了疑云。

狄仁杰压低了嗓门,又道:“这间屋子,有四个人,如果各守一角,然后一个碰一个,四角循环走动,谁是第一个?”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偏又神神秘秘的,让屋内人都怔怔的,不知所措。

隔了会儿,俞玄机道:“五哥,这事说的不通,四个人是没法循环的,除非……”说到这儿,没有说下去。

我听了一想,真的是这样,四个角四个人,一个碰一个,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那个人走的角落,是没人的,除非……狄仁杰“嘿嘿”笑道:“是呀,院长说的不错,除非是多一个死人。”

秦怀玉摸了摸鼻子,道:“死人?你的意思是说:鬼?”

“正是,是鬼告诉我的秘密!”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4.死亡陷阱.无间道(6/7)

罗通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分明极勉强,“五哥,这是开玩笑吧?”

狄仁杰板着脸,说道:“我样子很可笑么?”

鲁宗道摸着胡须,眯着眼说:“贤侄的意思,是这次遇害人中的一个说的?”

“嗯,前辈说对了,是关六姐告诉的。”

我吁了口气,说:“这么说,还是开玩笑了,刚才还真以为见鬼了呢。”

俞玄机捂着小嘴,说道:“狄五果然不同凡响,随便板一下脸,就一本正经的吓了人。”

朱悟能却不悦,冷冷说道:“拿死人来开玩笑,亏他做得出来。”

狄仁杰微躬了躬身,“师叔教训的是,只是我刚才想到个问题,觉得这件事里真正包藏了个鬼,如果不揭开来,只怕变鬼的还要更多,所以忍不住将这想法说了出来。”

鲁宗道摩擦着双手,说:“贤侄说的,是指剑院内奸。”

“对呀,这个内鬼不查出来,以后的损失就更大。”秦怀玉皱眉说道:“先还以为魔教出了个绝顶高手,但现在知道李师姐这次是中了暗算,很明显是自己人做的,否则怎会没有防备?”

我低着头思考,一边说道,“这个内鬼,就是五哥方才所指第五个人。”又道,“不过为什么是五个?不是六个七个?”

秦怀玉道:“那是因为,发现他们的时候,是确定只有四个人。”

“哦,那也是四人,不是五人。”我有些想不通了,向狄仁杰看了一眼,“这话在没说之前,五哥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确定是五个?”

狄仁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能够进入到这间地下室的人不会多。”竖起第二根手根,“第二,能知道运用孟婆散的人也不会多。”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象这样的内奸,又是高层人物,必定没有同伴,独自行动是安全的最大保障。”

我“噢”了一声,“五哥的推断精辟,我知道了。”

鲁宗道眉头皱着,对秦怀玉说:“说详细些,他四人是怎么遇害的?”

秦怀玉道:“魔教奇袭之前,李师姐招了关六师姐等三人入密室开会,却一直不出来,虽然觉着会议时间长了点,但因为没有接到命令,不可以打扰,便没有下去。随后发生袭击,才不得不派人通报,谁知他们竟死在密室。”

朱悟能满腹狐疑,说道:“四个?没有第五个人进入么?”

鲁宗道用手指轻敲了敲桌沿,“不可能没有第五个人,不然心口的一剑,又是谁刺的?”

罗通道:“可是我们守在外面,的确没有第五个人进入。”

“这就奇了……”朱悟能睽着大眼,目光迷惑,瞅着狄仁杰,刚要发话,忽然室内有钟打响,“当当当”声音急促,在空洞的地下室,越显得刺耳惊心。

秦怀玉耸着肩头,道:“是警钟,又有敌袭!”原来这地下室装得有钟,以备外面发生急情时好通知里面。这地下室很深,隔音奇佳,以至于进入之后,任你功力再深,在外面也听不到里面,反过来,里面也是听不到外面。

鲁宗道挥手说道:“看也看够了,出去吧。”

“那大师姐怎么办?”我忧心如焚,问道。

狄仁杰道:“你师姐应该还能挺一阵,而且解毒之法又不清楚,先出去瞧了情况在说。”说话间,鲁宗道领头,带着我们,又走了上来。回到密室后,不用候在外面的人通报,也可以听见四面八方,有鼓擂动,“嘭嘭嘭……”一下又一下敲打着,鼓声缓慢,却慑人心魄。与此同时,外面“哗哗”杂音密布,不知何时,竟是下起了大雨,并使得室内室外都阴沉沉的,不得不点起了烛火。

秦怀玉抬手止住了通事官的说话,侧耳静听了阵,说道:“这难道是明王门的催魂鼓?”

鲁宗道的脸在烛光下阴阳不定,说道:“不错,正是催魂鼓!”

狄仁杰吸了口气,“催魂鼓响断人肠,这次又是那里遭灾?”

秦怀玉这时才示意那通事官,可以说了,却听那人道:“大人,外面不知是什么人击鼓,可要派人查看?”

秦怀玉长眉一挑,道:“你们没看见人么?”

“大人,声音四面都有,大雨中却瞧不清楚,要外出查探,但不得将令,各处都不敢异动,因此来请大人示下。”由于日间的奇袭,九成宫草木皆兵,防御司军将竟是不敢擅动,虽知鼓声来得不善,未得将令前,却是龟缩不出。

罗通怔了怔,说道:“只闻鼓声,没有敌袭,魔教打得什么主意?”

我道:“莫非是疑兵之计?”

朱悟能摇了摇头,说道:“明王门的催魂鼓,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狄仁杰面色苍白,道:“只怕是魔教的真正攻击,要打响了。糟的是,到这刻我们还不清楚他们真正的图谋是什么?”

“我大师姐如果醒转,就可以知道谁是内鬼,那么也许也可以知道,魔教的真实意图。”我额上冒汗,只是牵挂着李流云。

秦怀玉在旁,忽然击掌叫道:“不好!”

大家吓了一跳,都望向了他,罗通抢先问:“二哥,怎么了?”

狄仁杰却镇静如故,说道:“二哥忧的,可是那孟婆散么?”

“不错!”秦怀玉跺脚说道,“这既然是剑院的克星,又已经泄了出去,那么大事不妙!我们这次防御高手,大部分都属剑院,就连皇帝身边,也是……”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不过也不用他说下去,这后果的严重,大家已一目了然,顿时就象当头浇了桶冷水,几乎每颗心上,都是冰凉。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5.死亡陷阱.无间道(8/9)

鲁宗道脸色发白,终于失了镇静,说道:“那还等什么,马上派人赶赴后宫,替下剑院的人。”能让鬼神师方寸混乱,就算只是一时,也已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说出来也不会让人相信。可是这种事,却偏偏发生了,可见当时情形的危急,到了何种程度。

狄仁杰道:“派谁?”

鲁宗道以手抚额,道:“禅宗,杜鹃院,只要不是剑院的人。”说着放下手来,脸上已然恢复平静。

朱悟能道:“催魂鼓都响了,只怕是来不及。”

狄仁杰道:“不用替换,魔教不会用孟婆散。”

“为什么?”秦怀玉诧异道。

“孟婆散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用的,不深知药性的人,下不来此毒。”狄仁杰说着,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又道:“而且,此物同普通的麻药不同,是精炼过的东西,量不会太多,不可能大规模投毒。”

鲁宗道再次脸上变色,说道:“这么说来,更糟糕了,连对手会怎么做都是不知道了!还怎样防范?”

俞玄机在边上思索着,说:“那么,我想会不会……”话还没有完,外面又有军官进来,行礼通报,“大人,弥风剑派鱼雁长老领命前来换防。”

秦怀玉听得发呆,问道:“换防?”

“是的,大人,石宗师已奉旨入宫,陛下已下令换掉所有剑院来的武士。”

鲁宗道喃喃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咳嗽了一声,赞道,“好个石观海,这手耍的不错。”

俞玄机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魔教借了个机会给弥风剑派。”说话间,鱼雁摸着花白的胡须,容光焕发,迈步走进,瞧了瞧厅内众人,说道:“秦将军,请将指挥印交于我。”

秦怀玉道:“可有手令?”

鱼雁伸手递过一卷物事,“这是薛大将军手令。”转脸对着我,“剑院的人,不得留在此地,这就出宫吧。”

我怒火上冲,握剑道:“这么说来,我大师姐这次出事,是你们搞的鬼了!”

鱼雁沉下脸,道:“胡说什么,还不出去!”

我拔剑,才出鞘便被人伸手按住,回首一瞧,却是陆玉沉,按着我手说道:“公子,走吧。”又侧过身子向鲁宗道微微躬身,“这里就交给大师了。”

鲁宗道叹息着,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陆玉沉扯着我就要走,被鱼雁叫住:“慢些,李流云的尸首,也一并带去。”这家伙不知道我大师姐没死,这时移动身子,伤势非加重不可。当下强忍怒气,刚要说明,陆玉沉拦在头里,抢先说道:“也好。”向我使了个眼色,转过身便回地下室。秦怀玉再次打开机关,开启门户让我们进入。

我大惑不解,又不好问,气闷闷跟着走,没几步忽然省起:弥风剑派不知道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让他们对我大师姐再次谋刺么?瞒了才对。这样想着,和陆玉沉一人背了一个,出了地下室。

到了上面,我背了李流云,迈步之间,室内众人神色各异;俞玄机低头默然,鲁宗道阴着脸,朱悟能咬着嘴不满,秦怀玉绷着面皮,鱼雁微微冷笑。到了门口,看了看外面,大雨不休,怎生走法?略略迟疑,陆玉沉已从旁超过,直入雨中。咬了咬牙,背了李流云,冒雨前进。头上身上,顿时点点滴滴,湿了起来。淋了片刻,忽然头上一干,却是俞玄机跟了出来,撑伞遮着,说道:“雨大,我送一程。”随着这话,罗通冲了过来,打开另一顶伞,道:“我来送二姐。”鱼雁在后,冷冷说道:“罗将军,请回,不要忘了你的职责。”罗通顿时僵住,打着伞不知应该进还是退。为难之间,朱悟能挑着眉毛走上来,从后面伸手,接过了雨伞,说道:“小子,回去吧,我来。”说着,侧面白了鱼雁一眼。朱悟能是禅宗大师,要走就走,要来就来,皇帝老子也管不了她,鱼雁又有什么资格,能拿她怎么办?只好转过脸,当做没看见。

门外,弥风剑派的人各打着青竹伞,长袍宽袖,排成二排,见我们出来,雨幕里有人叫道:“是李流云!”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接着有人拔剑,剑尖上指,又挥下,低首沉默。一人做后,其他人纷纷拔剑指地,以剑礼恭送。这是敌人的尊敬,当你为剑付出许多的时候,剑也会为你折服。什么是剑客?这就是剑客。背着李流云走在雨中,在剑光里,我悟出了很多,不知怎的,鼻子竟有些辛酸,热了眼眶。

大师姐,你千万千万不要死啊!我心内祈求。抬起头,雨吹打在脸上,冰冷凄凉,前面雨落连绵,天地混沌。

催魂鼓一下一下,仍在敲打,又象是敲在人心上,阵阵发悚。我一步一步,迈着不知通向什么局面的路,前途堪忧。剑院从来不曾这样狼狈,也让我不知所措,想到这一出宫,吉凶难料,魔教和白道仇敌,说不定会乘此来落井下石。

俞玄机在我身旁,凑近耳朵,悄悄说道:“你大师姐的解药,应该就是九花玉露丸。”

“你知道!”我惊讶了,“为什么起先不说?”

俞玄机说:“这也是剑院的秘密,我这几天,从你大师姐说过的话中,推断出九花玉露丸,也不知是不是,不过你的爹娘应当知道,否则怎还有同魔教周旋的本钱。”

陆玉沉在前停下脚步,说道:“俞院长,九花玉露丸公子身上带得有。”

我道:“我现在就给流云姐姐,不对,万一不是呢?咦,爹怎么没跟我说起过,这药可以解混毒。”

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56.死亡陷阱.无间道(9/10)

陆玉沉答道:“很多事师父都没有对公子说,倒不是想瞒公子。”

“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公子的心,不在剑院身上。”

我哑了,真的是这样子,我以前那里理过这些事?就连混毒也是今天才知道,不过既然九花玉露是解药,为什么娘不给门下弟子备用?这内里一定另有原因。也许是九花玉露丸炼制不多,剑院中我记得就只给我一人用,娘也是没有的。

俞玄机擦了把面上的雨水,雨大伞小,我跟她二人还是湿了。又理了理是发角,她说道:“我估计,这次大师姐遇险,可能是因为解药的关系。”说到这儿,回头望着后面,“有人?”

这时已走到宫外,雨汽蒙蒙中,二顶精致的红伞和着一顶青花竹伞,转过朱红的宫墙,慢悠悠飘浮过来。到了近处,才发现来者宫服洁白,披着皮制披肩,穿的是外出装束,婀娜娉婷。当先一人,看见了我们,站住了说道:“阿聪,是你么!”说着,奔了几步,几乎扑到我怀内,来得竟是公主丽阳。“公主!”我诧异地叫道。打过招呼,丽阳身边打伞的宫女急忙忙跟来,那伞在雨中东歪西倒的,直似要随风吹去。

丽阳拉着我的手,道:“可找到你了。”

后面青伞下,露出狄仁杰的笑脸,“公主到虎卫营没见到你,知道刚走,让我带着追你,还好你们走的慢,追上了。”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我问公主。

丽阳神色惶惶,说道:“你还不知道,皇帝哥哥要对付你呀!”

我哼了一声,道:“对付我?为什么?是因为跟阿武要好么?”

俞玄机叹道:“魔教,弥风剑派之后,又加了个皇帝,事情越发乱了。”

陆玉沉道:“武媚进宫,皇帝表面上不翻旧帐,其实心里还是在乎的,否则也不会派人暗中监视武媚,如有人接近阿武,就要遭殃。”听了这话,印证了先前我心上的一个想法:前几日派来刺我的杀手,竟是皇帝买的凶!而李治这样做了后,还深藏不露,不但没对我怎么样,还给我升了官职。倒是瞧不出他是心计深沉的人,不过也许做了皇帝后都是这样的。

“不动声色,先踢开剑院,才来对付我,皇帝的手段不错嘛。他知道在长安我娘根基深,所以要到了这里才动手,弥风剑派和魔教的交易,正好拿来利用,并不是一味偏听萧淑妃的话才来的,却要让人误以为是个听枕边风的皇帝。”我一头说着,一边背了李流云继续走,“一直以为皇帝是傻瓜,却不知真正的傻瓜恰恰是自己。”又道:“不过,会买凶杀人的皇帝,还真是没见过。”

丽阳随着我,听得怔忡,问:“买凶?”

陆玉沉在前边道:“出钱请刺客的,是监视武媚的官家,皇帝并不知道。在长安刺杀剑院少主,除去鬼影流,再也没有更适合干这事的人了,又不露痕迹,就算查到了,也只能到魔教为止,绝不会追到皇帝身上。”

朱悟能听得眼睛都直了,说道:“啊,这么说遇刺的事,是皇帝老子做的,剑院已经查到了,只是不说。”

“不错,金三师妹查到受命皇帝的那个监视人,就此打住,没在深究。”陆玉沉慢慢腾腾说着,“没想到陛下如此宠爱武媚,吃醋到这种程度。”

俞玄机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知道此事,应在云公子遇刺之后,金鱼三姐查到了监视人,逼得那人上告皇帝,皇帝才知道的这事,之前是不清楚的。否则给那人天大胆子,也不会用到行刺这招,行刺会失手,可能是未了解清楚公子的底细。”

我冷冷说道:“他以为我是个吃闲饭的公子哥儿,容易对付,可真想错了。”

丽阳吃惊道:“还有这等事!”又横眉瞧着我,“谁让你招惹武媚娘了,弄到这步田地,连我也不得干净。”

我低着头,说:“公主,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剑院?”

“赶到宫外,让弥风剑派冒充魔教袭杀你们呢。”

“冒充?只怕是真的魔教。”我沉思着,“这么说,魔教这次是做了皇帝的帮手,目的是除去剑院!”抬头瞧了瞧天上,雨下得紧,看来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收回目光对陆玉沉问道:“我们的人在哪?二姐看到了没有。”

“就在这附近吧,他们出宫比我们早。”陆玉沉说着,转目四顾,过了会儿又道:“不用着急,他们应该也在找我们。”

俞玄机说道:“雨下得这样大,迷烟是不可能散布了,雾毒布不成,就没法夹带孟婆散,剑院就多了份胜算。”

陆玉沉说道:“现在四周都是魔教,前面只怕有埋伏,我们人少,又带着伤者,老天又不做美,下这大雨,最好避上一避。”抬手指着左面,“那边山上,有个地方,可以躲避一阵。”

狄仁杰道:“你是指王墓?”

“不错,这个时候,死人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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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61.一水隔天涯.梦回长安(大结局)

大水带着我跟丽阳,一路急速冲下。突然间前面一件物事撞了过来,我忙以莲花神功推出,接势一跃,上了那物事,却是一块门板。心下一沉,九成宫已进水了。抬眼四顾,白茫茫接地连天,将所有淹尽。阿武在哪儿?焦急中,看到前面有个女孩子的长发,在水中飘浮。掉转门板,拉了那女孩子上来,却是俞玄机。拉了一半,手上沉重,原来是二个人,在她左手上,拖着李流云。二人都湿淋淋的,身子曲线玲珑。我瞧了一眼,便转过脸去,大喊道:“阿武!阿武!”

水天一线间,远处忽然有人弹琴,传出歌声,唱道:“……绻恋惊回梦,醒觉梦依稀,独语痴情话,聊以寄相思,只为一水隔天涯,不知相会在何时……”歌声若有若无,听那声音,很是熟悉。

我呆若木鸡,怔怔地道:“阿武!”左右看顾,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第一次,觉得人生在面前展开了完全不能把握的路,意识到阿武和我不走在一条路上。就算以后偶尔见面,说说心上的事,紧紧拥抱,但这样冷静而危险的交往,再也做不到。如果不能一直在一起,还是结束它比较好,阿武一定也这么想。但是,想到就一刀二断,好想在水上割断系着船的绳索,那是唯一可以依靠的绳索。要是断了,会无可救药的沉溺痛苦,好象溺水一样难受。谁也没办法拯救,谁也没办法依靠,能靠的只能是自己。无法逃避么?真的么?阿武!秋之红枫纷纷舞落,姹紫嫣红成一种胭脂的眼泪。耳边,风声鹤唳;眼前,碧水连天;是那么的清澈透明,拐着那歌,随风远散,渐渐隐约。

第一部。《白雪少年.朦胧剑客》

幕落/终

第二部《天与地》

介绍:

第一章:梦里长安在.烟灭.亡城(片断)

我曾经的恐惧,就是旧日的爱不断回来纠缠,那是我长久以来不能背负的,仿佛是前世的罪孽,代价之高,让人无法承受。所以,我远远逃避,逃到了塞外,在这荒无人烟的土地,眺望沙漠的金黄,那是跟长安不一样的炎热。可是,我的寂寞没有放过我,眼前总是浮现熟悉的面容,那日的风,雨,桃花跟剑。

抬眼四顾,唐军已纷纷起来,号角在远处吹响,旗帜鲜明的帐蓬间,几个队官掮着长枪,往来穿梭,让还沉睡的人起身。然后,兵士们整束衣冠,检查军器,在清晨的阳光里,保持着一份少有的和谐宁静。

激战使天空变成了紫菲色,前方总是若隐若现,京都的城墙和人面。也许这是我的错觉,因为不能看到,人会更思念。在战幕的红斑下,奔马不能近控制地一直向前,疾风灌耳。忽然世界静了下来,沉重的喘息声贯通了身体。手上,鲜血稠密的很粘,顺着剑刃不断滴落。

罗通的脸出现在我旁边,拉住了我的缰绳,大声喊叫着什么。我却没有听到,眨了眨眼,努力使自己回归。“不要向前冲了,没有敌人了,我们穿过了他们。”罗通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好象中了迟钝的魔法,在很远的地方唤醒,一字一字。我下意识的扣住鞍桥,马蹄踏踏,嘶鸣风啸。转过头,西突厥军的尸首在后交杂错落,军器叉插,一条红河在中间蜿蜒。经过神策军的摧枯拉朽,大漠显出了残酷的本色。

“下马,下马!”罗通叫道,“军医官,军医官!”他叫嚷着,几员将佐七手八脚从马上抬下我的身体。

“拔刀!”我喘着气,说。

罗通道:“不行,别乱动,会大出血!”

我瞪着他,“拔刀!”

然后,是浑然一体的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阴影逐渐落幕,脑海开始演戏。正确的说,是做梦。有时,梦是人们可以依托的精神支柱,尽管可能会做恶梦。先是暗红的一片,接下来是冲锋的战马,成群的武士,乌压压的旗帜,人体之间的沉重撞击,呐喊,惨叫,血和挥动的刀锋。萨萨满白发的头颅,“投降吧!”他叫着,喊声瞬间淹没,在激烈运动的战场。我按着金缕刀的手,冷冷笑着,砍下了对方大将的首级。策马狂飙,罗通慌张的喊叫:“别乱动,别乱动……”“拔刀!拔刀!”杂乱无章的印象和声音走马灯般的闪过。猛然间,象狂风袭卷,一切突然扫荡一空,留下的是静如止水的死寂。长久的寂然,为什么?我在黑夜下思索。看天上,有淡淡的灰色呈献,而后慢慢的,出现了星星的光点,一闪一闪,在一扇打开的窗子外。在泾渭分明的汉白玉桥下,流水伴舞落花。那是桃花,间隔着红枫。绚丽多姿的装点着人世,以及那间宫廷式小屋。洁白莹玉的臂弯,粉红鲜嫩的指甲,桃花般的笑靥,是阿武裸露的温润。“阿聪,来,让我一直一直记住,这个夜色中的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会给,谁都不能抢走,只属于我一个人……”

“阿武,为什么要分离?”我问。“为什么?”

沉默不语。

“因为他是皇帝?”沿着深深乳沟,我抚摸着她的胴体,试图寻找答题,“因为权利,因为金钱,因为天下,因为地位,还是这些以外?”

“阿聪,这些就是你能想到的么?没有其它了?”

“因为爱他?我不能相信,你爱他么?还是爱我?还是二个都爱?”

“你忘了,你最初的信念。”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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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的剑客。”

“这不是我想要的。”

“事业,并不是男人的一切,你无非就是想说这个,但以前你想要的就是它,长大了才变的。”她吻着我说,“不过,既是这样,还有样东西,这片大地。”

“这片大地?”我苦笑着,“这是大唐的天下,我不是皇帝。”

“你这样想么?那么你错了,你远比我想象的浅薄。你看,这是你生长的土地,你的国家,你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儿。所以,这是你的根呀!为了它,你能做什么。”

“能做的不会比皇帝多。”

“执着了,执着了,权利能做的只是塔顶上,照不到绝大多数。”阿武附下身躯,“你可以做的不会很少,也不只是爱一个人。”她的脸在刹那变幻莫测,一忽儿是李流云,[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会儿是萧人花,一会儿成了丽阳,紧跟着又成为俞玄机智慧美丽的脸,最后这些形象粉粉破碎,就象水中倒影。

“等等,等等,阿武,我还不是太明白,等等!阿武,阿武!”我大喊着,惊醒过来,罗通在我身旁,按着我说:“别乱动,伤口还没缝合。”

我大声叫痛,一边注意到帐蓬外面,有许多噪音,我坐起来,疑惑的侧耳倾听那些声音,这时帐顶上升起一片隐隐的火光,让人觉得奇怪。望着望着,那火光愈来愈亮。黑暗的天空发红了,先是粉红,随即变成深红,接着突然看见一条巨大的火舌顶上蹿起,高高地升到半空中。我猛地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那里着火了?”

捂着伤口,跑出去,向城区方向瞧去,那些火焰好像在距城内中心不远的东边,它们升得越来越高,同时迅速连成一大片红光,一阵略带些热的微风迎面吹来。同时,闻到了烟火味和许多人一起发出的死亡呼喊。

天空,呈一片可怖的殷红色,大团大团的黑烟像云涛似的旋转着挂在火焰上空,遮蔽了所有。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一回

(禁转)

(1)织儿

这是一条黄土路,从荆村一直延伸出去。

弯曲就象一条蛇,没有终点。不是没有,是因为织儿不知道它的尽头。织儿由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出过荆村这个小农庄。村里的老人曾说过,由此出发就可以到达长安古道。

听听,长安啊!

但织儿不想,她从来不想去什么长安,甚至于她都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大唐朝了。直到她遇到了一个她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人,一个披着银甲的年青人从小道驰骋而过,在那种速度下他冲她笑了一笑,啊呀呀,她的脸立刻红了,下意识的她缩了缩没穿鞋的脚。那天她没穿鞋,令她懊恼了好几天,不过她至少还是穿了一条裙子,只是没有颜色。

是一条纯白的,一如纯净的她。上面的花她还没来得及绣。回去以后她连夜赶了出来,然后在第二天,她到村头坐了一天。但没有人经过那儿,没有那个人!

这一定是个龙骑兵呀,村里人都说,不知为什么要打这儿过?他们猜测了好多。

那年她十四岁,才长成人。

那年是唐高祖九年。

(2)玄武

他敲了敲同伴的头盔,发出铮铮的响声。“打起精神,别瞌睡了。”摩昂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然后他策马向前,不在理会他的这个同乡。虽然从敦煌到伊如卡夷他俩一直并肩战斗。但今天他没法冲好友微笑。“一大早的,有什么屁事……”伯木儿在后不满得嘟哝着,他甩了甩头,张大眼睛向前看。前面有些雾,天又暗,视野不清。可他还是看到了城门黑压压的耸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居然让他看清了二个。“玄……武……”他含糊的音调一落,眼皮子又止不住往下落。就在这时从前头传来了领军的号令:“羽林军骠骑右卫——前队列——!”

“镇静……镇静……”在城楼上,沿着一溜垛墙排满了天策军箭手,弓上弦,箭簇在暗处发着幽冷的光泽。领军在身后不断小声下令:“……听号发射!注意……放松……”

伯木儿这时清醒了,在经过队列的变换后,他在东宫羽林军中从殿后压到了前卫。从他的这个位置看,可以望见太子李建成的帽沿。但摩昂的脸他是看得很清楚的,这是因为摩昂是羽林军骠骑尉的领队,紧随着他们的主子,相离很近。

在甲叶的轻响,马蹄的杂踏声中,他们隆隆穿越了门洞。

在清晨的时刻。

一员骁将策马横枪,挺立在城墙下,一脸的肃穆。

“东宫太子李建成——!”一声狂喝。

刹那间风云变色。

摩昂率先反应,他举起了盾牌:“护……”只说出了一个字,箭如飞蝗。紧接着他看见了他的主子落马。随后有人狂呼:“护齐王!护齐王!”在瞬息间他的血都凝固了,另一个念头迫使他狂叫:“夺门!夺门!”举着盾他想策马回头,这时他发觉这根本不可能。羽林军拥挤成一团,人人成了箭的杷子。

狂呼,叫喊,箭射盾声,兵器乱撞声,马嘶声,如同恶梦一样的缠绕着伯木儿,令他的脑子都僵了,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要逃出这个地狱。他的马已中箭趴下,他从地上起来便向城门猛冲。在他的身旁不断响彻死亡的哀号。他冲锋陷阵,至于城下,门洞里已成血河尸磊。伯木儿伸手,推到了城门。便于这时,一支长箭通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钉在门上。他仰天长号,充满了绝望,如同频临死亡的怒狮。

摩昂在中了数箭倒下的同时,很清晰的听见了伯木儿的号叫,奇怪的是他在脑海中的最后印象却是一副女孩儿的身形。一个没穿鞋的女孩。她的光脚上有灰迹斑斑,但仍然掩盖不住那晶莹洁白,那纯朴可爱。这是谁啊?他想。

一片黑暗。

就象他从来不知那女孩的名字一般,他也从来不知有这么黑的夜色。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二回

(3)长安夜歌。织儿

手鼓的响声密集了起来,脚铃铛清脆。织儿看见那个胡姬的腰肢动作,柔和而又妖丽。她的眼光媚射,似是而非的看着每个人,又象什么也没看。指尖急切的伸缩,幻出种种佛的手印。她的臂,她的腿,她的身形,她的一切都在说明她是一个舞者。一个异域的天魔。织儿觉得她同自已的师傅韩羞是相对的另辟蹊径者,一端的另一端。这时有歌姬曼声唱曲:“……斯如云兮云散花,流如水兮渊流长……”歌声迷离,令人说不出的幽怨梦醉。

织儿听着歌声,觉得一切都象进入了梦里,令人恍惚迷朦。她的耳旁似乎又听见了阿爹和阿娘的话语。“阿织啊,你到了哪边,可就一个人了,要是觉得不好,就托人捎个信,爹好接你回去,啊!”她爹慢慢挪动着厚实的嘴唇,面色暗淡。她娘则泪流满面,紧捉着她的小手,舍不得放,哭道:“儿啊,别去了呀,她爹,把钱退了吧,咱另想法啊……”旁边揽月楼的贩者不耐烦了,叫道:“快些,快些,还走不走,要去京城的人多着呢,你不去就退钱,就这穷地儿,吃不上嘴的多着呢,咱前边还有好多女孩儿在等着呢。”织儿听着,虽然也哭泣不已,但她没有后悔,擦了眼泪,便毅然上了揽月楼的马车……咚咚的鼓声唤回了织儿的思绪,随后她发现她的师傅正在对她打着手势,让她停下鼓声,原来台上的表演已到了未尾。织儿来不及的收手,慌乱中却掉落了手鼓,咚咚地滚动到了舞者的脚下,她惊吓地掩着了小口,瞪大了眼睛。胡姬看了她一眼,依然含笑献礼,转身飘然而去。在高声喧哗中,织儿走上去拾起了手鼓,逃似的匆匆下台。

韩羞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说道:“不错,去休息吧。”

当晚夜色如冰。

她颤动的手推开了一扇黑沉沉的大门,就见了一个恶梦。他浑身是血,数不清的箭枝在他身上形成了荆棘,就如同树林里的刺猬。醒来后满怀冷汗,心跳凄烈。这是织儿来到长安的第一夜,她梦见了她的银甲龙骑士。

“做恶梦了。”韩羞拍着她的肩说。身后亮冷的油灯照出了一个很长的影子,陌生而温柔。

这晚正是大唐高祖李渊无眠的一夜。第二日新皇即位,改年号贞观。

(4)长安夜色浓。悲情一舞

“尼米娜,我叫尼米娜。”胡姬微府着身躯向织儿说,她的喉音带些沙哑而又有磁性。

织儿在嘴里小声重复着,觉得这名发音古怪。尼米娜笑了笑,说:“你可以叫我咪咪。他们都这么叫我。”说完她咯咯大笑起来,边笑边猛烈地摇着身子。韩羞皱了皱眉,说:“你喝醉了。”“我没醉。”尼米娜一本正经的说,这时她站了起来,又说:“小妹子,你认为我的舞跳得好是不是。”“是的。”织儿有些崇拜的说,“不知你能否教我一点。”

尼米娜走到舞场中间,转过身面对织儿说:“我现在就可以为你教一只舞,这舞叫做悲风丝情。”她说着摆了个舞姿,又说:“为我击鼓吧,阿弥。”旁边的阿弥极不情愿的拿起了鼓杖,开始打击。随着一下一下的鼓声,尼米娜提腿,收腹,轻舒双臂。她跳了起来。几个舞姬在旁围拢,并用各自手中的乐器加入奏曲。

鼓声越来越急,尼米娜也越跳越快。突地她弯下腰从小腿处拔出了一柄匕首,挥舞着做各种战斗的样子。韩羞吃了一惊,问旁边的舞姬曼倩:“她那来的匕首?”曼倩茫然。这时尼米娜唱道:“逝如水兮亡者矣,来日无兮入梦期……”唱着唱着她落下了二行清泪。舞姬们相顾惊诧。韩羞看出不对,同织儿说:“你看我一冲出,就立刻抱住咪咪,要抱紧了,别让她动!”织儿不知所措,只点着头。  韩羞说完就顾不得织儿听没听懂,起身扑向尼米娜。几乎同时尼米娜举刃自弑,众舞姬尖叫。韩羞扑倒尼米娜,抢着她手里的匕首。“织儿!织儿!还不快来……”混乱中韩羞喊着。  “咚!”的一声大响,是阿弥掀翻了鼓架。她跑着过来,一下子压在尼米娜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织儿象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看着这一切。“啊呀呀……你为啥呀,你为啥呀……”阿弥哭喊着。尼米娜近乎疯狂地叫道:“放开我,让我去吧,让我跟着木儿去吧!……”一阵猛烈地挣扎,尼米娜晕了过去。韩羞夺取了匕首,却发现一手的鲜血。“她流血了,她流血!”阿弥吓得大嚷。而在尼米娜喉头,一道伤痕可怕的显著,血在急涌。“嘶”的一声,是曼倩撕了衣裙上的布条,她递给韩羞。舞姬们开始清醒,她们围了过来开始参与。织儿也回过神,走上来帮忙。“她为了谁啊?”有人悄悄问。“听说是个龙骑兵,叫伯木儿,也是个西域人。”有人说。“他怎么啦?”“他那天在玄武,跟随的是太子……”“嘘!”有人赶忙止至。这时忽然又是一声“咚”的大响,原来有人在忙乱中又踢了那面鼓。

织儿的心狂跳了一下,她的脸色惨白。

当晚,织儿又做了那个恶梦。

她推开那扇黑色的门,就见了她的银甲龙骑士。他站在那里满身的鲜血,一脸的凄厉。她竭力为他堵塞着伤口,但没有用,鲜血不停地流淌,流淌……最后她一身冷汗,尖锐的叫喊着醒来。师傅不在房里,她去护理尼米娜了,没有人再按抚她。

织儿孤寂一人,在暗淡的夜色里,她颤抖着象一朵风中的小花。她呜咽着低低哭泣,觉得泪水好咸好咸,她从来不知眼泪会有这么苦涩这么心酸。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三回

(5)京都西市。揽月会如梦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织儿的舞蹈,使得尼米娜停滞了琵琶的演奏。她苍白的病容泛起了一丝不快,正要开口说话,织儿抢先道:“咪咪姐,我去看看。”她快速奔上前,拉开了门。

阿弥慌乱的撞了进来,气喘喘地说:“不……不……不得了啦……”“怎么啦?”尼米娜皱眉问。“韩……韩姨……在……在街上被几个泼皮围住了……”阿弥喘着说。没等她说完,织儿便来不及的拔腿就向门外跑。“等等!”尼米娜厉声喊住了织儿,“慌什么!”说着她转身从一边的鼓架上拿下了鼓棒,把它掖在了宽大的仕女服袖中。“走!”她说,“阿弥带路。”

唐都长安,西市。

几个浪汉推倒了韩羞,向这个弱不禁风的妇女施以暴力,并骂骂咧咧:“臭婆娘!扮什么清高,你不就是个妓么。……”其中一个脸上有明显的抓伤。而地上则撒了一地的药材,这是给尼米娜疗养的。

韩羞在地上爬着,双手去拢撒了的药,一个汉子向她狠踹了一脚,她惨叫了一声,虾似的蜷成一团。这时围观的人丛中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喝道:“够了吧爷们!”几个泼皮一惊,停手一看,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叫化样的人,而且还没了一只手。“死残废!多管闲事。”“少了一只手还想抱女人……”随着这句话,边上的人一阵哄笑。那人大吼一声,恍如平空打了个雷。随后,几个泼皮就一个也没站着,在这条汉子瘦骨的拳头挥舞后。“还不快滚!”那汉子说着,转身扶起了韩羞。韩羞惊异的看着他,说:“你……”“我送你回去,韩姐。”那人道。

织儿、阿弥和尼米娜心烦意乱的回到了揽月楼,进了门厅后,却发现韩羞已坐在厅中,正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一个大汉狼吞虎咽。

那汉子背坐着,但这个熟悉的背影子立刻让尼米娜沉没在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以至于旁边织儿的惊喜,阿弥的欢呼,全部游离视野之外,并默然与耳。

“……”她的嘴吧颤动着张了又张,却没能够喊出什么。

她不能喊了,虽然她多想喊他。

眼泪却汹涌而出,流入了张开的嘴中,用一种酸涩换回了她的喉音。

“啊、啊、”她说。

他转过头,满面的胡须遮住了他的笑容,嘴里仍旧使劲咀嚼着,含混地说了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她傻傻的走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一头笑着,一头流泪。“你好瘦啊!”她摸了他好一会儿说。他嗯了一声,还是低个头大吃。“慢点,小心咽着。”她说。然后她摸索到了一只空袖。怔了一怔后,她左翻右找,但还是一只空袖。她呆滞了一会儿,终于放声大哭了。“你这混蛋!你这没良心的!”她哭着说,“你怎不早来找我啊,不早来啊!”尼米娜用手猛捶着伯木儿,没打几下,又心疼的拥扑在他背上,咽泣着:“木儿,呜——,木儿,你怎这么瘦哦,呜——,你的手怎没了呀……”伯木儿咽下了一口东西,闷闷地说:“你让我吃完好不!”韩羞上来扶持着泪流满面的尼米娜,好言安慰。

这日正是大唐贞观初年,十月初七。

(6)故旧

唐,京都长安。揽月楼。

一个衣裳破烂的人被人从揽月楼推了出来,有人骂道:“死叫化,快滚!”摩昂转头一看,不由得呆了。那人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虽然他满面的污秽,瘦骨伶仃。这人是伯木儿,他没有死! 只是这么一条雄伟的大汉,如今却落得不成人样,就象野狗被人厌弃。想起往日他们出入烟花酒楼的洒脱,摩昂的眼眶湿润了。

伯木儿从地上吃力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拄着竹棍,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木儿!……”他立刻怔住了。然后,他慢慢转身。他不相信的看着摩昂,直到摩昂又说了一句:“是我!木儿!”伯木儿张大了口,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大哥!……”怎能不叫他哭泣呢,他原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摩昂冲上几步,一把拉住了他的右手。但却拉了个空,伯木儿的右手已整个没了,只剩一只空袖。“你的手?……”“断了,不过不要紧,只要大哥你还在,咱啥都不怕!”“……好兄弟!……”摩昂的泪终究落了。

这时已是大唐贞观二年,街上风采日盛,冠盖满京华。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四回

(7)西域人摩昂

摩昂最初从军跟随的是敦煌统军宇文宪,自大隋分崩离析群雄割剧时,他进了关。

宇文宪兵败身死后,摩昂加入了当时最有前途最有可能坐天下的瓦岗军,却不料李密空有一个做皇帝的架子,在辉煌的顶峰跌落,瓦岗军飞速瓦解,部下各投明主,其中名将秦叔宝率军降了大唐,他是当中的一员。在接下来的东征西讨中,他凭着勇猛机警升任为高祖李渊第二子秦王世民的天策军近卫统领,在长安很是得意了一阵子。然而好景不长,在唐庭开始的权力争斗中,由于李渊畜意削弱世民,剥夺了天策府大半兵权,他被整编进太子建成的羽林军。因他是西域人,反而得到了信任,被任命为骠骑右卫的领队。这才没几个月的功夫,玄武门之变使他几乎死定。幸而他人缘极好,在天策军中很有威信,他的旧日弟兄又极讲义气,才算保全了他的性命。

玄武兵变后,天策军负责打扫战场的一个云骑尉发现了摩昂身中数箭居然还有气,他拔刀就想给他一个痛快。“慢些,这人我好象认得,让我看看。”旁边一个同伴拦住了他,府下身子查看了一下,“这人是秦王旧部,别杀他,我去问问统领。”

摩昂的运气不错,那统领正是昔日的一个弟兄,天策军云骑统带严腾。

摩昂拉着伯木儿走进附近的一家小店,叫了几个菜一壶酒。

“兄弟,这些日子你怎过的?”

伯木儿把碰到尼米娜的事说了,未了他说:“没想到现今我要靠女人来养活我了,我真不是个男人。”他愤愤不平,“连揽月楼的狗腿子都瞧我不起,今天尼米娜出场便不让我进。”摩昂说:“这种闲气你生来干么,倒是尼米娜这么对你,你该接她出来才是。”“我那有钱赎她,她不比韩姐,韩姐是已熬出头了,就等嫁个好人家了,那金班主心又黑,明明是一千帛的,瞪着眼愣说五千,从前我就没这数,如今更不成了。”“这事你就别管了,有你大哥我呢,总不能看你不成家吧,先找个事做,然后咱再操办喜事。”伯木儿听了,红着眼说:“大哥哪来这许多钱?对了,大哥咋会没事啊?”“还记得严腾吧。”“是腾小子救了你!”摩昂点了点头,说:“要不是他,你大哥我早入土了。”“兄弟,你怎逃出来的?”“我,我是命大,那天他们以为我没气了,打算埋我,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又醒了,我就从死人坑里爬了出来,别的伤都还好,就这手上的箭伤麻烦,怕他们逮我,我没敢医治,就用自个儿的金创药草草包了,拖了几天,别的伤都好了,这手却烂了,没办法只好去找以前的姚军医,把手剧了,他还算够义气,藏着我养了好几月,我是伤好后才走的,怕连累他。”摩昂听了,简直不能想象伯木儿这些日子所遭的罪,他不由哽咽道:“好兄弟,苦了你了,早知到这样,当初不该拉你去羽林。”“大哥这算啥话,你又不是神仙,能料到东宫会垮,是做兄弟的要跟你,咱不怨谁。”摩昂的眼眶湿润了,一时之间,气血翻涌,说不出话来。

他端起酒来,跟伯木儿碰了,随后俩人一饮而尽。

(8)长安夜色浓。醉酒

京都内坊。

禁军近卫都督厅。

御林近卫左云尉统领严腾大笑道:“这事请昂哥放心,伯木儿兄弟即是秦王旧部,料也没事,我去同长孙大人说一说,此公对前天策属下极能照拂,明后日就可有回复。”

长孙大人,即指国舅长孙无忌,唐庭第一功臣。

摩昂道:“此事就让四弟费心了。”严腾道:“这说的什么话,自家弟兄客气啥,太见外啦。”说着,他笑着对伯木儿说,“木儿兄弟,今晚就让我在揽月楼摆酒,为兄弟你贺喜,顺便就接木儿嫂回家。”伯木儿脸涮的红了,嘿嘿笑着,说:“难为你这小子还记得这事。”摩昂先错愕了一下,随后才想起这二人从前除了做过兄弟外还做过情敌,打过架,为这事摩昂没少操心,替他二个调解和好。想到这,他不由也笑了,问道:“你一提这,我倒是想起来了,金大班那儿要价五千帛,你这儿有没有这数,要有算哥哥借你的,要没有我上小六那儿凑去。”严腾道:“昂哥又来了,还借不借的,兄弟是这号吝啬人么,不过倒是没这数,我手头只有二千。不过不要紧,我这还有别的呢。”摩昂道:“四弟,有二千就二千吧,你就别再掏家底了。不够的我和小六凑合了。”“昂哥,不是兄弟吹嘘,我这样东西拿出来,就用不着凑合啦。”说着,他又笑着同伯木儿说,“木儿兄弟,便宜你啦,这遭算我出的聘金,事成之后你可别得了夫人忘了弟,让我做冤大头哦。”伯木儿红着脸笑着,道:“不会的,不会的。咱不是这人,咱不是这人。”摩昂笑道:“你别打趣了,倒底是什么啊?”严腾故做神秘,道:“这会儿不说,回头晚宴上我一拿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在揽月楼中却没有找到尼米娜。这使得本来的一团喜气变成了满天的乌云,在摩昂和严腾的查问下,才得知是金班主将尼米娜转手,卖给了一个波斯胡商。来做贺的天策军旧日弟兄们大怒,大打出手,几乎没将揽月楼整个儿拆散。直到禁军巡逻来了,才算了事。

出了揽月楼,弟兄们为了安慰伯木儿,在海天一线重摆了一桌酒,席间摩昂和严腾都说一定要找到尼米娜,弟兄们哄然应诺,决定将长安城翻个底朝天。到席散时,伯木儿大醉,是由弟兄们抬回御林卫戍区宿营的。

他在被抬回的路上吐了,并在长安城寂静的街头放声大哭。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五回

(9)揽月识君.织儿

织儿在揽月楼第二次看见摩昂的时候,他和他的弟兄们正在打架。

那次她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这个她做梦都在想的人,这个她为之离家来长安的银甲龙骑士,仍然是如此的生气勃勃,英姿飒爽。而让她最欣喜的是他还好好的活着,并没有她所梦见的那样,可怕的死亡。

更令她意外的是韩羞认得他,并同他说过话,告知他尼米娜的不幸。而这消息正是金班主所封锁的,他在得知伯木儿重来后,便吃惊不浅,他原以为伯木儿已死掉了,而尼米娜已为此自杀过一次,他害怕她再试一次,因而在她伤好后赶紧安排了一个卖家,否则就要损失他很大一笔钱了,虽然尼米娜是舞姬中最好的一个,将她转手很可惜,但也只好这样了,总比完全失去要好。尼米娜和韩羞为伯木儿保密得很好,没有一个局外人知道常来的流浪汉是伯木儿,他的样子变得太厉害,又断了一只手,人们看他可怜才默许了韩羞的好心,每天给予他一些饮食而已。金班主更是不放这种事在心上,他正忙碌着做生意呢,而且他也管不了韩羞,韩羞并不是他的人,是他特聘来为揽月楼壮行色的,韩羞的名气太大,不知有多少人是冲她才到这的,在她还没到跳不动舞前他还不想若她不高兴。

然而尼米娜为伯木儿保密却带来了她自身的危险,这是韩羞和她所料不到的。在得知尼米娜回不来的消息后,韩羞曾为此同金班主争吵,但没有用,就在她束手无策不知怎样面对伯木儿时,摩昂来了。这也让织儿终于见到了她梦想中的情人,并知道了他的名字。在他和她的师傅说话时,她极力想靠近他,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惜他身边的弟兄太多了,他根本就没注意她这个瘦弱的女孩。

随后,有个御林军头头满面恼怒,骂了一句粗话,手一挥,说:“弟兄们,给金班主开开眼,砸!”顿时场面大乱,女人们知趣的尖叫着散开,保镖上前拦阻,但那是御林近卫的对手,数十个保镖加上伙计趴下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对,抱头鼠窜,逃之夭夭。至于金班主,自打摩昂他们一来,连照面都没敢,让副手招呼着,他却不知龟缩到那儿去了。

这晚是织儿无眠的一夜,到了第二天晚上韩羞就不见了她。

这丫头上哪儿了呢?韩羞好生纳闷与焦急。

(10)三百里月夜疾行

上.

美人恩重

这晚的月光不是很亮,摩昂在烛灯下看去刚才由营卫领来的人面容模糊,被阴影所笼照。

他带着兜帽,披风从头裹到脚,把他罩的很严实。这使人看不清他的身份和年龄,只知他身材瘦小。摩昂不由心下犯疑,不过一想这人是揽月楼来的,也许为了某种需要才如此保密吧,说不定是韩羞有了尼米娜的消息,派这人来送信。“这位小兄弟,是不是韩小姐叫你送信到此?”摩昂的声音充满了希望。“唔……是的,是吧,……”这人怯怯的说,有些慌乱和紧张。摩昂很诧异,这人的稚嫩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许是新进的小厮,韩羞用他也许是不得已。他又问:“有什么消息?”那人吱吱唔唔的又说不出了,摩昂心下不快,不过他不想吓着这孩子,耐着心又问:“什么呢?别慌,慢慢说。”啊呀呀,怎么说呢,怎能说呢?那人羞愧的想。这时又恨不得逃回揽月楼。摩昂见他抖得厉害,以为是冷的关系,便问:“你很冷?”说着,他向他靠近了一步。那人的身子一缩,似乎吃了惊吓。摩昂停了下来,心下好生奇怪,这小人真是够胆怯。他沉思着,一时拿他没法。就在这时,有人咕咙一下闯了进来,俩人吓了一跳。摩昂看去,原来是旧日弟兄洪六。“什么事?这么紧急。”“昂哥,有那个波斯胡商的消息啦!”“好!,他在那里?”“昨天正午从宣德门出城了。”“出城了?”摩昂吃了一惊。“是啊,是四哥从禁军守备那儿打听来的?”接着这一声,严腾从门外进来了,他说:“昂哥,怎么办?”摩昂略一思索,道:“四弟,你现在即刻去招集人手,并备好一批快马,记住要每个人有二匹。”严腾明白了,他道:“怎么,要大干了?”“你我月夜兜风,你看有没有禁忌呢?”摩昂微微一笑,说道。严腾笑道:“不怕,我会有出城令的。”说着,他急急出去布置。“小六,你认为是那个波斯人么?”摩昂想起什么,对洪六说道。“我没见过,不过那还有错,长安的胡商不是很多。”“虽然不是很多,但还是有几个的,倘若错了……不管他,错就错。”摩昂一脸的冷硬。“是啊,大不了白跑一趟。”洪六说。这时,有一个声音清脆的说:“我认识。”洪六一看,却是一个陌生人。摩昂见了,想起道:“对啦,这是揽月楼韩小姐派遣来的。”洪六大喜道:“那一定是见过那胡商的了,想必是韩姐得知了信息,所以叫他过来的。”这时门外人声噪杂,洪六道:“是弟兄们到啦,不知齐了没有,我去看看。”说着,他兴兴头头的出去了。摩昂向那小厮道:“小兄弟,会不会骑马?”“大唐人没有不能骑的。”那小个子脆脆的说。“好,好一句大唐没有不骑的人,小兄弟,跟我来。”摩昂说着,向外走去。

门外,已聚集了许多御林军龙骑兵,全副披挂,盔明甲亮。摩昂一露面,众人静了下来,看着他。“弟兄们,近来是不是闲得很,闷得慌!”这句话立马引来一阵粗豪的笑声,有人叫道:“昂哥,这话可不是么,咱都快生锈啦!”“今晚咱们做一个小小的行军游戏,你们说好不好?”

众御林军哄然叫好,在灯火辉煌中磨拳擦掌,嘻笑颜开。

下.

豪杰多情

“包上马蹄。”“未能出城前放慢速。”“静行。别大声喧哗。”摩昂一个又一个的下达命令。

严腾道:“我们这是在做潜伏行军了,有必要吗?”摩昂道:“此事越少人知越好,你不想让长安城在熟睡中惊醒吧。”严腾醒悟地点了点头。“你没叫醒伯木儿吧?”“没有,他还睡着。”摩昂微微颔首,表示赞许。伯木儿脾气急躁,手又断了一只,骑快马不便,而且不能再让他失望了。“小兄弟,跟着我。”摩昂又转头对那小厮说。那人嗯了一声,用力点头。“好!出发!”摩昂低喝一声。

御林近卫们排成队列,开始前进。在一片宁静中,沉闷地响着马蹄声,夹杂着一二下马儿喷出的气息。穿过了长安的棋盘大街,到了外城宣德门,禁军盘问,传令,之后打开城门。

出城。

“放快。”离城一段后摩昂发令。

“再快。”稍后他又低喝一声。

“加速!”他仰首号令。这时已看不见城门。众人跃马加鞭,刮起一阵疾风。好快的速度啊,太快啦!那小厮在心里喊。他有些怕了,从来没骑这么快的马。就在这时,摩昂举手示意,高声喝道:“停!”众人齐唰唰勒马,马嘶声响彻旷野。只有那个小厮没能停止,他直冲出去。摩昂眉头一皱,向洪六看了一眼,洪六策马向前,将他的马笼头揽住。马愤蹄长嘶,那小厮啊哟叫着摔了下来。摩昂连忙上前,跳下马扶起那人,问道:“小兄弟摔着了没有?”“没,没,……”他喘着说。摩昂道:“还能骑么?要不让洪六带你。”洪六道:“哎,可别叫我,我又不是带小孩子的女人。”众人闻听大笑,有人喊:“小六,你不是女人么,我怎么看着象呢!”洪六骂了句粗话,道:“闭上你的鸟嘴,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要不要老子嫁给你啊。”众人哄然大笑。严腾道:“别玩笑啦,都给我下马。整理马具,打开马蹄布。”稍事修整,御林军们又出发了。  这次疾行了很长时间,在月夜下马蹄翻飞,风起云涌。到天微微放亮时,他们换了一次马。又跑了一程后,看见前面有一个叉口,摩昂抬手握拳,御林军们减速勒缰,停了下来。

“四弟,你察看一下路面。有没有踪迹。”摩昂说着又下令道,“其他的人都下马休整。”严腾跳下马来,蹲下身仔细搜寻。所有的人都下了马,只有那小厮仍笔直在马上。摩昂叹了口气,知道他全身僵了,这一路上速度太快,常人都要受不了这颠簸,何况一个少年。他走上前去,把那小厮抱了下来。那人咧着嘴,痛得流下眼泪。“别哭。”摩昂沉声道。那小厮咬住了嘴唇,满脸的倔强。摩昂脸色放温和了些,说:“男子汉不作兴流泪的,这点苦忍一忍就过去了。”说着他让他坐在地上,为他按摩着四肢。严腾走了过来,摩昂停手问:“怎样?”“右叉口有车轮子重压的痕迹,我想他们人数很多,又有货有女人,马车一定不少,就右叉口吧。”摩昂沉思了一下,道:“他们回去要走丝绸之路,右叉方向倒也对,好!就右叉!”“上马!”严腾转身下令。御林军们相互推搡着,吵吵嚷嚷从地上起来,很快他们就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列成队,等待出发。只有一个人没能起来,他是由摩昂抱着上了马,坐在了前鞍,俩人合骑,摩昂一手控缰一手搂着他。这人就是揽月楼的那个小厮。他在摩昂宽阔的怀抱里轻轻颤抖,令摩昂感受到了一种弱小和无助,并产生了一种怜惜。这孩子可真是轻巧啊,他想。“弟兄们,加把劲呵。”严腾挥鞭喝道。御林军们齐声吆喝,纵横驰骋。

从天的一方,射出了早晨第一道曙光。

言情插花版(电影剧本行式) 第六回

(11)慷慨一掷。明珠换美人

御林近卫们奔波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在黄昏时分望见了波斯商队的影子。

“昂哥,看哪,看哪,前面的车队一定就是他们!”洪六大声嚷道。摩昂并不说话,只是加了一鞭,率先冲了过去。众人纷纷提速,瞬息间已追到了商队的队尾。这时严腾高声喝道:“左右分割,包抄合围。”御林军迅速分成二行,一左一右从商队的两侧抢出,在前头将商队的去路截断。然后,左右合并,围绕着商队盘旋。

尘土飞扬中,波斯胡商个个惊惶失措,以为碰上了盗贼,急忙拔刀在手,准备抵御。严腾大喝一声:“大唐京都卫戍御林近卫军,鹰扬将昂一,云骑将腾四,奉命差遣,胡人不得违抗!”摩昂随即下令:“止————!”御林军勒马停驰,在一片马嘶后归于沉静。“弓上弦!”刹那间强弓硬弩齐举,一枝枝长箭在夕阳下散发着冷冷杀气。众波斯人相顾失色。“叫你们的领队答话。”摩昂喝道。沉寂了片刻后,有人排众上前,身材魁梧,满面胡须。“是这人么?”摩昂低声问。在他怀里的小厮眼睛一亮,说道:“就是他!”那波斯胡商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是大唐的军队么?为了何故拦住吾等?”摩昂道:“我军奉命盘查,你等收起兵刃。”胡商道:“我的商队没有违禁品,你们要查什么?”严腾冷冷说道:“轮不着你问,还不快收起刀子,接受盘查。”胡商看了看四周的情形,无奈地喊道:“收刀,收刀。”众波斯人缓慢地放下举着的手臂,回刀鞘内。“洪六,上去看看。”洪六答应一声,下马走向车队。这时在摩昂身前的小厮囔道:“我也下去。”说着挣下马来,跳到地上却立足不稳,打了个踉跄,险些儿摔了一跤。严腾见了,待要出声阻止,摩昂摆了摆手,便让他跟着洪六去了。那胡商见了,眼神中掠过一丝怀疑。

洪六和那小厮开始一辆辆车查看,在第三辆车上,发现了尼米娜,她被用绳索捆绑着手脚,动弹不得。看见了洪六和那小厮,不由喜极而泣。“咪咪姐!”那小厮大声喊道,扑上车去,抱住了尼米娜。洪六在旁,不悦地推开了他,说:“喟,小子,别婆婆妈妈的,让我替她松绑。”说着,从腰中拔出匕首割断了尼米娜手脚上的绑绳。“好妹子,好妹子,姐姐差点儿见不着你了啊!”尼米娜哭着一伸手,又同那小厮拥在了一起。在彼此的相拥中,那小厮的兜帽被掀开了,露出了一头乌云般的长发。这是个女孩!洪六吃了一惊。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那小厮,不,是那女孩。怪不得她这样柔软轻巧,摩昂想。严腾第一个清醒过来,说道:“洪六,领俩位姑娘过来。”洪六闻声,才闭上了大张的嘴,说道:“俩位,走啦。”尼米娜和那女孩互相扶持着,走下车。女孩因被拆穿了身份,脸蛋儿羞得通红,加上腮边未干的泪珠,越显得娇美可人,惹人怜。

“慢些!”波斯胡商突然大声喝道,“这女人是我出钱卖的,你们不可以带走!”摩昂道:“这女人不是你的,我奉命带走这女子,任何人休想干涉。”“谁的命令?”“上命,你无权查问。”波斯胡商气得满脸紫涨,眼睁睁看着尼米娜走到了御林军队中,在洪六的扶持下上了马。“难道说大唐没有王法了吗?我要向你们的皇上申诉!”严腾道:“这女人事关我大唐宫庭秘密,你等胡人知道什么?不过,我大唐本着处事公平的原则,可以给你们补尝。”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抬手抛向波斯胡商。“仔细看清楚,这东西可抵你的十倍损失,如再罗嗦,杀无赦!”严腾说完,御林军裹着尼米娜,缓缓退走。后军仍旧弯弓搭箭,对准商队。到了一定距离时,忽然脱手放箭,羽箭嗖嗖飞出,但不是向上射,而是整整齐齐的插在了商队面前的地上,排成了一排。波斯胡商望着颤动的箭尾,倒吸一口凉气,他举起手,看了看刚才接的物事。

那是一颗明珠,在越渐暗淡的阳光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红晕,是那么的剔透晶莹。

(12)月夜深蓝.织儿

上.

回归的路上,御林军们缓缓而行,由于多了一个女孩,他们好奇地观察着,并用目光相互打着疑惑和不解的问号。

月亮已又一次悄悄地爬上了半空,寂静地散发着它银白的光芒。俩个女孩亲密的合骑了一匹马,小声地说着悄悄话。严腾咳嗽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尼米娜,这位小姐是谁啊?”尼米娜诧异地说:“你不知道么?她是韩羞的徒儿,叫织儿。”摩昂哦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洪六在旁嘻笑着说:“昂哥,她莫不是你的旧情人?”摩昂道:“胡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位小姐,不过看着有点眼熟罢了。”严腾忍不住笑道:“这话我听着就不信,没见过还眼熟?”摩昂一时难以自圆其说,只好嗯啊吱唔着。众御林军笑声四起,彼此挤眉弄眼,有人便大嚷道:“昂哥,你老太健忘啦,可真叫人委屈伤心啊。”“是谁委屈谁伤心呢?”又有人打趣说。“还有哪位?!就是那位哦。”众御林军放声大笑了,静静的夜色已变成热闹非凡。

织儿的脸早红的象苹果,她低下了头。尼米娜道:“莫理他们,这帮子人个个都是胡嗻鬼。”严腾道:“是啊,我们都是胡的,只有伯木儿兄弟是真的。”众人大笑了。“要死,要死咧!”尼米娜的脸也红了,她挥手作势,要打严腾。严腾摆着躲闪的样子,嘴上却说:“哎哎哎,这不是还没过墙么就要扔大媒了。”这一回笑得御林军们人人在马上东歪西倒,有人边笑边嚷嚷:“四哥,大媒是你么?”“乍不是,聘礼都是我替伯木儿兄弟出的,莫不成不让我当么。”尼米娜啐了一口,说:“有昂哥哥在谁要你来多事呀。”“哟呵,是谁呢,叫昂哥叫得这么亲热。”洪六在旁插入道,“小心伯木儿兄弟吃醋。”尼米娜脸通红了,喃喃骂道:“死小子,死洪六!”严腾哈哈笑道:“伯木儿不会吃醋,倒是另一位要不高兴了。”说着拿眼斜视织儿。众人会意,哄笑阵阵。摩昂皱眉说:“别拿她开玩笑了,她还小着呢?那懂这个。”严腾口中啧啧的,说:“这就护着她了,昂哥你可真是惜花人。谁是她,她是谁呢?”在又一次暴笑声中,摩昂再次哑口无言,他微微笑着摇头。

谁也料不到,摩昂的说话却恼了织儿,她忽然直起脖子大声说道:“我就是喜欢昂哥,那又怎么样!”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与倔强,说完这句话后,便翻下马背,匆匆上了另一匹马,扬鞭策马冲出队伍。留下一地的震惊,绝尘而去。

御林军们怔了好一阵,才面面相觑,都不相信刚听到和看到的是真的。只有尼米娜恍然大悟,知道了织儿所说的梦中人就是摩昂。她望着织儿远去的背影,渐渐体会到了一个女孩子深如海的爱意。慢慢的,她为这种初恋的纯流下了眼泪,因为她也是一个女孩,她知道一个女孩说出这种话后,不管对方接受与否,已没有退路。 摩昂也在看着织儿的后影,他静如止水,眼神幽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唐京都的高楼亭榭在远处浮现,衬着一天的星光璀灿,和一个小小丽影飘荡的衣袂,给人以蓝蓝的感觉。

是如许的深蓝,大唐的月。

下.

织儿策马狂奔,迎面扑过来冷冷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刺痛了她的心,让一种湿润爬满她的脸庞。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她想,别哭。不哭!好织儿,乖乖的,不要哭!但是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淌,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视野,她用一只手去抹,马儿便慢了下来,然后她感到有人从后面赶上来,伸手拉住了马笼头。是他!是他!织儿在内心里觉察着,她扭转了身躯,不让他看出她的软弱。摩昂有力的大手扳过了她的身子,温和地说道:“忘了带手帕?”织儿狠命地摇了摇了头,一声儿不吭,这时她停止了哭泣,一张小脸上毫无表情。冷不防地他说道:“忘没忘穿鞋?”

哦,哦!他记得她,他记得她!织儿想起那天她第一次遇到他时,她来不及地紧缩着赤裸的脚。那情景,那情景恍如就在昨天似的,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不争气呀,真不争气呀,[奇`书`网`整.理.'提.供]泪水再一次迅速打湿了织儿的眼睛,她快哭得抬不起头了。随后,摩昂坚定地用手揽住了她的腰,二个人二匹马紧紧地靠近在一起,开始了他们的吻。在摩昂的吻下,织儿觉得她的心就要飞了,又象打着鼓点,在一片音乐声中起舞,她的身躯不自觉的轻松,飘飘的,她的脚脱离了马蹬,整个儿依附在了摩昂宽阔的胸膛。

迷离之间,听风的声音中有尼米娜的情歌。

“……衣丽亚,不要哭泣,我会送你归家哟听那风吹……听那风吹……”

用的是一支西域曲调,胡加十八拍。

在这一片刻,时光静止,天空变得更广阔,在无限延伸的银河,星星也寂寞无语,定格了一对人影,映着大唐华丽的倾城。

是如许的深蓝,大唐的月。

<全文完>

武侠版 前篇:碎剑长安行(上阙)

唐。京都长安。内坊。

这是一座华丽的大厅,四周点着明晃晃的巨烛,照得整座大厅纤毫毕露。正中一张长条桌上,摆放着一柄装饰古朴的长剑。

一个云鬓高挽的宫服丽人端坐在几后,目光迷惘地望着厅门。

他要来了,他就要来了。在静止中她想。

随后,大厅中吹过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带来了一阵雨的凉意。她明亮了眼神,就看到了他。他一脸的无表情,出现在她的面前,好象已存在了几百年。

他一身雪白的袍服,上面血迹斑斑。这给平静的夜斗然增加了一股寒冷,如霜的气息。

她微张星口,梦语似的说道:“你来了。三郎。”

云冰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使她的心象针刺过似的抽慉了一下,全身的温度下降。天呀!他当我是他的仇人么。她绝望的想。

一阵环佩的清音响过,他坐了下来,在她的对面。这又使她升起了一股希望,他肯坐下就代表他要同她谈,同他说话,她多想同他说话,听听他的声音。

她听到了。

“太子殿下已在玄武门被射杀。”云冰四道。

“我知道。”

“齐王也已授首。”

“我知道。”

“他们的家属臣下已被诛灭。”

“我知道。”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猛然间“平”的一声,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长剑在桌上震得发出龙吟般的清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惊魄。

“你知道!”他忽地站起来厉声喝问,“你知道是这个结局,为何不说?”

她看着他,慢慢地也站起,道:“这是必然的,无法避免。三郎,你应该清楚。”

“秦王殿下当初曾答应不伤害太子的家眷,御林内卫才没插手援救,但如今呢?”

她默然。(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太子妃何罪?皇太孙何罪?妇孺何罪?必要杀之而后快么!”这一句高声喝问,声震耳模。

她默默无语。

云冰四急促的呼吸了一阵,而后归于平静。转过身,他向外走了几步,她随之跟着从几旁绕出,接着听见他冷漠地道:“如此不计后果,定然是长孙所为,却至秦王殿下于杀兄弑弟的地步,秦王何其不智。”

她还是沉默着,在心中却分外害怕,她知道他就要说到她了,他和她将怎样?

“明月,你知不知道你的手上有无辜者的血迹。是你出卖了太子殿下,导致太子宫以血洗地。”云冰四沉声说道。

李明月咽了口唾液,困难地说道:“三郎,你想怎样?”

“背叛者!你的忠诚在哪里?”云冰四说着,毫无证兆的拔剑,指向她如玉的咽喉。一股剑气沿着她光滑的皮肤蜿然而下,使她的身体如入冰洞。她打了个冷战,闭上了她美丽的大眼睛。他要杀她!他要杀她了!她苦涩的想。

云冰四面容冷峻,握剑低喝:“为何不还手?想死在我剑下?”

李明月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着他,抬手,娇嫩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剑尖,将剑尖缓缓向下,向下,一阵轻微的裂帛声响,她的胸衣划破,露出了白玉般完美无暇的胸乳,她说:“别刺我的喉,刺这里。”

那是她的心,在寂静的夜中,她的一对乳房散发出诱人的光泽,鲜果般的乳头因剑气而转为红色,烛火使之无比动人,整个大厅在倾刻充满了一种妖艳,却又万分的纯。

云冰四面容苍白,一时之间呼吸为之停顿。他悠地长叹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能下手么?”

李明月道:“三郎,我知你冷面冷心,要下手就快一些吧。”说完她仰头挺胸,又闭上了一双眼睛。

云冰四握剑不动,就象一座雕像。俩人凝固了似的站着,在这长安的静夜。

过了一会儿,李明月咬牙道:“冤家!你想冷死我么?还不动手。”云冰四闻听,不由向前一送,剑尖刺破了圆嫩如丝绸般的肌肤,一滴玛瑙似的血珠即刻流淌,李明月轻叫一声,二行泪水沿着面颊落下,落下……只听得叮的一记清音,泪珠滴在了剑尖,同血的晶莹。

随着这一声,云冰四手腕斗然一震,长剑忽地从剑尖一寸寸如泥般的碎裂,铮然大响中,化为一蓬银雨,叮叮当当,散花满地。

“罢了,罢了。”云冰四长啸一声,猛地伸手将李明月揽进了怀里,把脸向着她,深深地吻了下去。他温柔地吻她苦涩冰冷的唇,吻她白玉的胸膛,并吮干她流血的心房,在他的吻下,李明月化为一团柔水,她伸臂紧紧地勾着了他,呜咽着回应他。

一阵消魂的缠绵后,云冰四惊醒似的突然推开她,用手痛苦地蒙住了脸,他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另一只手象同什么争执似的推着空气。

“不,不……”他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她急切地说着,向他伸出双手,试图让他重回她的怀抱。

“你明明爱我!你明明爱我!”她说道。

他掩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不错,不错,你是我血液中的毒素,我永远抗拒不了你和你的爱!但不行,不行,倘若我不能够做到,我就会一直沉沦,成了感情的奴隶。”

“这有什么不好,这有什么不好?我宁愿做你的女人,你的俘虏,你的奴隶,只要你爱我!”她大声说道,情绪激动下,洁白胸膛起伏不已,带动着一对裸露的乳房,微颤好似燃烧中的蜡烛,散发无穷魅影,给这个寒夜频添了几多的温馨和暖意。可是,这样的绮旎却同二人的心境毫不相容,竟使得周围的环境同他们形成了水与火。

武侠版 碎剑长安行(下阙)

他放下手,恢复了一些平静,看着她说道:“我们是俩种不同的人,明月,你永远也不会明了我所想的,和我所做的,你永远会一直这么样,在权政中谋略规划,建立你的辉煌,基本上说你我其实格格不入。就是这样。”

“你这是在逃避,因为你羞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因为你看错了一个贤明的君王,你就想抛开所有的抱负和理想,抛开你所有的爱,去埋葬你自己,难道说你宁愿和太子建成一起消失,而将我掷之不顾么?”

云冰四完全恢复了平静,他望着她,慢慢地说道:“我们不必争论了,我已然厌了这一切,我不想再介入这是是非非,我累了。”说着他缓缓转身,慢慢走向门口。

“结束了?结束了么?”她绝望地说道。

“是。”他说。

在刹那之间,李明月完全崩溃了,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抛下她,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心,她哭泣起来,怨恨他,他为什么不杀了她,她宁死也不想让他离开。

她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她哭着乞求,乞讨着他的爱,这让他受不了,因为他是爱她的,他不忍她变成这样,抛下了所有的自尊。

“别这样,别这样,你难道说忘了你的身份,你的职责,你是大唐剑院武士行馆的掌门,今后全天下的剑客都是你的部属,做你想做的,你将是女中的帝王!”

她痛哭着,不依不饶,道:“你要离开,就杀了我,我死也要让你留下,没了你我要掌门干什么,做了女王有什么用?我只要你,只要你!”

他开始推搡她,要掰开她抓衣袖的纤纤手指,但她抓得牢牢的,一些儿也不松。他不由得恼了,厉声说道:“放开你的手,别象个小孩子似的。你难道不明白,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在一起!”

她这时已被他拖得跌倒地上,高挽的乌云散了开来,瀑布般披散着,衬托的她越发娇柔动人,楚楚可怜。

云冰四却毫不动心,铁青着脸说:“你认为我们在一起还能幸福?我们已没可能再爱下去,再在一起不过是在消磨以前的爱,直到爱被磨光。”

听到了他提到以前,她忽然醒悟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手。她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泪,她却微微笑了,这使他有些愕然,不竟问:“你想通了?”

李明月摇了摇头,理了理长发,说道:“你走吧。不要后悔!”

云冰四怔了怔,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她,随后转身,向门口走去,但到了门口,她在他身后悠悠地说道:“我有孩子了,是你的。”

他象僵了似的停住了,接着他不能相信地回过头,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在我的剑低住咽喉的时候。”

“那是因为,我情愿死在你的手里,好过你说不再爱我。”她说。

他想了想,皱着眉走近她,说道:“你这恶毒的女人,你想让我做一个什么?吃自己孩儿的魔鬼?”

“哪又怎样,如果你要杀害你孩子的母亲,你就杀好了,总好过活着被你仇恨。”

他眉头坚了起来,怒气上升,他伸手就想打她,她却偎了过来,让他打,他想想不好,就又放下了手臂。然后他咀咒着在大厅中来回的走,狂暴的象只野兽,她有些害怕,也许他还是要走。啊呀,上天保佑,让他留下,我情愿一辈子吃素。渐渐的,他慢了下来,终于他停在她面前,端详着她,慢慢的他展现了笑容。这表情使她感到了什么,也许,也许她得到了?

“很好,这也不错。我希望你不是在欺骗我,因为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你不信,可以搭我的脉。你的医术不错,应该知道真假。”她说着伸出了纤柔的小手。

他没有搭,只是看着她笑,这使她摸不清他的用意,便伸着手说道:“搭呀。”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其实这也不重要,既然你一定要同我在一起,这也可以。”说着,他把她的手拉住,用力将她拉到了怀中,揽着她的细腰,道:“现在你可满意。”她贴着他,来不及地点头。

云冰四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猛地腾左手悬空一勾,放在桌上的长剑就到了他手里,随手一震,嗡嗡作响中剑鞘呛的裂成两半,亮出长剑,他以剑指天,朗声道:“天地作证,今日云颜云冰四,娶李氏明月为妻,以剑明志,绝无反悔!”听到这句话,李明月红晕上脸,激动不已,她紧紧地搂着他,埋首在他怀中。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应该明白吧?”他道。她点了点头。

“那么,如今为夫打算退隐林下,夫人可愿跟随?”

李明月怔了怔,这是她所不能料到的,一时之间,她迟疑了。

“嘟!由不得你。”云冰四说着,吻住了她,倾刻之间就摧毁了她的意识,当他离开她的唇时,她只懂得点头了,全身软得就象绵花,浑然没有了骨头。

云冰四笑了笑,右手抱起她,左手一挥掷出了长剑,飘行而出。

在京都长安夜色的空中,俩人如同比翼双飞,穿花拂柳,好似翔于九霄云外,态然若神仙。

二人走后,烛火明亮的大厅唯有那把闪亮的宝剑在空中画了一道虹光,然后坠落,“咝”地一下轻响就笔直地插入了大厅青色的大理石间,晃颤着耀眼的光彩夺目。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静物。

空。

京都内庭,秦王寝室。

李世民在听完了剑院长老公孙成城的诉说后,呆了好久。

“陛下,是不是让惮宗六院派高手拦阻?”

李世民说道:“你认为‘傲气主沉浮’云颜云冰四和剑公主‘拈花微笑’李明月在一起,谁人能够拦挡?”

公孙成城默然。

李世民一挥手,道:“去吧。”公孙成城躬身而出。

李世民转身,背着双手走到窗口,他推窗抬头。

天边,一轮明月高挂,撒下如水的银光。

“李氏明月天上流,剑出我心无尘皑。”他曼声长吟,自语道:“唔,她必竟还是要走,但她会回来的,朕深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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