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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我来到了元朝》》 · 人间快乐的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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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看着眼前的丽君,她对铁穆耳一片真情,却把自己视如蛇蝎,厌恶之极。论文采,论武功,论胸襟,自问并不输于铁穆耳,为什么不但皇位被他夺去,连心爱的女人也一心向他。心中的妒意象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几乎无法自制。王爷咬了咬牙,努力控制住自己,缓缓道:“说说看,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为什么?”我用鄙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王爷为何不问问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看看你的双手,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夜深人静之时,你就不怕冤魂来找你索命吗?”

王爷冷笑了几声,朗声道:“本王十七岁便跟随先帝在军中任职,戎马十余年,砍下的人头,早已不计其数。几个汉人贱民又算得了什么,大丈夫要成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至于说到冤魂……”

他停顿了一下,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道:“很可惜,他们根本不敢来找我。”

我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索性恨声骂道:“什么大丈夫,你不过是个倚仗权势,屠戮百姓的无耻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死了,也要下地狱,过刀山,入油锅,炸麻花……”

王爷很快打断我的话,冷冷道:“我若是死了,一定要带你一起下地狱。”

“痴心妄想。”我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这个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的小人,就算死后也要遭世人唾骂,遗臭万年。你若是有种,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王爷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脱口而出道:“好,很好,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心狠手辣,卑鄙无耻。”他说完话,用一只手扣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抽出腰间宝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二章 聚宾楼

剑锋冰冷刺骨,寒气逼人,我背上登时出了冷汗,要说不怕死那是假的,自古艰难唯一死,只是要我向这个大变态委曲求全,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毫无惧色地望着他。王爷盯着我看了许久,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苦笑:“怎么,你以为我下不了手?”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地叩击声,王爷不悦道:“什么事?”

门外人道:“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王爷犹豫片刻,转手将剑插回鞘内,双手依然扣着我的脉门,朗声道:“进来。”

我悄悄吁了一口气,背上的汗凉凉的,都快透过外衣了。

门开了,阿桑快步奔过来,贴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王爷脸色一变,沉默了一阵,突然放开我的手,用平静的语气道:“天色已晚,张大人早些回去吧。”

我见他态度突然改变,倒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也不看他,径直转身奔出门,奔下楼梯,楼下有两个蒙古人正在慢慢上楼,从我身边擦身而过,似乎有意无意地望了我一眼,我也没顾上看他们,一直奔到酒店门口,这时偌大的酒店大堂已经空无一人,老板和伙计也都不见踪影,张渔站在酒店门外,两个王爷的侍卫站在一旁,似乎正在和他谈着什么。张渔看到我,忙迎上来,跟着我走到门前树下,解下树上拴着的缰绳,递到我手中。我纵身骑上白马,带着张渔,飞快地走了。

王爷站在窗前,望着丽君远去的背影,沉吟不语。阿桑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启禀王爷,暗中跟着张大人的蒙古人,属下已经查明他们的身份,是两个大内侍卫,一个叫阿提,一个叫成丁。”

王爷鼻中冷哼一声道:“好,本王知道了。”说完转身慢慢坐到酒桌前,拿起张好古的杯子,满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骑在马背上,背上的汗还没有干透,被风吹得冰冷。一路无语,一直驰到府门外,却看到李正风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正在那里等我,我忙跳下马,迎上去拱手道:“正风兄。”

李正风上前拉着我的手笑道:“好古,最近大都城的西街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叫聚宾楼,那里的海味极新鲜,不如我们一起去品尝品尝吧。”

我被九王爷搅了这一下,心情郁闷之极,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不如下次吧。”

李正风闻言疑惑地在我脸上打量了一番,轻声道:“你看起来精神很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忙掩饰地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李正风道:“原来如此,好,你早些歇息吧,我回去了。”说完向我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动,急忙叫住他道:“正风,你等我一会。”

李正风大喜,回过头向我笑道:“好啊。”我快步奔到自己房中,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衫,束了银冠,又把宝剑佩在腰上,打开门,跟着李正风走到府门外,纵身上马,向西街驰去。

等两人去得远了,从对面转出来三个人,为首的正是驸马阔里吉思,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恨声道:“这个张好古实在可恶,自上朝以来,一直与我们作对,一心为那些卑贱的汉民办事,我早想将他除去,此次他又杀了我的侄子,本该将他碎尸万段,怎奈皇上一味地偏袒他,连伯颜大人也为他说情,犯下如此大罪,却不过降了两级而已,真是岂有此理。”

龙卫将军阿术在旁低声道:“驸马,九王爷有令,此事由他亲自安排,驸马只管放宽心就是。”

户部尚书在旁附和道:“龙卫将军说的是,不如让下官去找九王爷,请他想办法教训这个张好古,今晚便动手,最好是能杀了他,也好挫挫这些汉官的锐气。”

驸马皱眉叹道:“那个张好古不知向九弟施了什么妖术,他杀了我的侄子,九弟却不想法治他,这个倒也罢了,我听说他方才还曾与张好古在街上喝酒叙谈,还为了他,打了札礼一个耳光,此次我若去找他教训张好古,他肯定不会同意。还不如瞒着他好些。”

户部尚书想了想道:“王爷一向足智多谋,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驸马不如等等再说。”

驸马怒道:“等?我已经等不了了,趁着皇上不在大都,我今日便要取这张好古的性命。”

户部尚书忙道:“好,但凭驸马爷吩咐。”

驸马想了想道:“只是他身边跟着那个李正风,此人武功极高,又是大都禁卫军副统领,手握大都军权,却不好对付。”

龙卫将军笑道:“驸马爷不必忧心,等会下官去将李正风引开,等张好古落了单,便好动手了。”

驸马爷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好,就依你之言。现在就去办。”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李正风带着我在街上驰了许久,到了一处挂了许多红灯笼的酒楼前,楼内早已坐满了人,十分热闹。李正风纵身下马,牵着我的手进了门,一个小二迎上前道:“两位大人来了,快请里面坐。”领着我们进了楼上一个雅间。李正风先让我坐下,自己转身坐在我身边,笑道:“好古,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对小二道:“你们这里可有醉虾或是海鲜汤之类?”

小二笑道:“大人问得好,这两样我们店里都有,而且极新鲜,一定保大人满意。”

我闻言奇道:“大都离海边极远,你们怎得却有新鲜的海味卖。”

小二脸上堆笑道:“不瞒大人,我们这里的海味,在海边一经捞起,便放入装有大量冰块的木箱中,再包以层层稻草,以快马运抵京城,途中还要换几十次冰块,才能保得新鲜。”

李正风喜道:“很好,你下去先上这两道菜,另外再加几道你们店中的招牌菜。”小二忙躬身去了。我看着李正风道:“这些海味光是运输便如此费周折,恐怕价钱不菲吧。”

李正风轻声道:“你不必管价钱,只要喜欢就好。”我闻言看着他,见他双眼直盯着我,眼中似含着一缕柔情,心中一惊,暗道:“难道他真得对我有了情意,这可如何是好?”

很快小二便把菜端了上来,一盘鲜活的醉是,一大碗海鲜汤,还有好几盘海鱼,做得样式精美,色泽亮丽,香气扑鼻。令人见了叹为观止。

李正风伸手提起桌上的酒壶,给我满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笑道:“好古请。”

我忙端起酒杯道;“正风兄请。”两人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李正风放下酒杯,伸手夹了一只醉虾递到我碗里道:“吃吧。”

我心中感慨,轻声道:“谢正风兄,还是我自己来吧。”把醉虾轻轻夹起,放在嘴里,慢慢地嚼了嚼,很熟悉的滋味,触动我心中尘封已久的记忆。

两年前,桃花盛开的季节,春光明媚的日子,我与三位哥哥在树下洒酒盟誓,结拜为患难兄弟,把酒言欢,纵情谈笑,那时是何等快意。如今往事已矣,再也无法追忆。当年的兄弟情义,还有几分存在二哥心间?他又会怎么对少华呢?想到这里,我心中万分伤感,几乎流下泪来。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三章 杀机四伏

李正风见状担忧道:“好古,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触到他关切的目光,忙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说完轻轻拿起酒杯道:“正风,你上次和我一起去庐州平叛,我还没有谢你呢,这桌酒席,就算我请你的吧。”

李正风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行,不管怎样,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哪有女人请男人的道理?”我还想再说,李正风止住我道:“你若再推让,便是不把我李正风当成朋友。”我只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李正风又拿起小碗,给我舀了满满一碗海鲜汤,递到我面前。我拿起勺子,浅浅地尝了一口,不禁赞道:“好鲜,真是正宗的苏杭口味。”李正风闻言看着我微笑。这时小二忽然叩门道:“李将军。有人找。”

李正风惊疑地看了我一眼,对门外道:“让他进来。”门开了,进来一个下人,手中拿着一份请贴,向李正风躬身拜道:“李将军,我家大人请您过府一叙。”李正风接过请帖看了一眼疑道:“龙卫将军?这么晚了,他请我做什么。”

下人躬身道:“我家大人说有要紧的事,想请将军前去叙谈。”

李正风闻言皱起了眉头,我忙在旁道:“正风,你去吧,等会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李正风看着我叹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皇上不在京城,驸马和那帮蒙藉大臣随时会找你的麻烦,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丢下你的。”说完转头对那个下人道:“你去跟你家大人说,李某有事,不能前去,请他见谅。”下人见他神情坚决,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李正风又提起酒壶为我斟了一杯酒,笑道:“别理他,我们继续喝。”我端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碰,一口喝干,酒过三巡,李正风从怀中取出一片竹叶道:“上次你在天鹅湖畔唱的那首歌,我已经把曲子记下来了,不如今天你来唱,我来给你伴奏吧。”

我闻言笑道:“好啊,求之不得。”

李正风将竹叶含在嘴里,轻轻吹了起来,我跟着他的拍子低声唱道:

“道不尽红尘舍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流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红花当然配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那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一曲即罢,我们两人相视而笑,转眼看窗外,夜已深沉。我提起酒壶,给李正风满倒了一杯酒笑道:“这杯酒我敬你,喝了之后,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正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压低声音道:“正风,我打算这两日就设法离开大都。”

“离开?”李正风诧异地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大都已经容不下我了。”我摇头叹息,脸上神情黯然。

“难道是因为驸马他们?”李正风看着我:“你放心,驸马等人虽是皇亲国戚,又统辖京中龙卫军,但有皇上的怯薜军和镇守大都的禁卫军在,他绝不敢轻举妄动,你不必担心。”

“不。”我摇摇头,“我离开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我厌倦了官场,只想早些回归故里,从此逍遥世外,远离红尘,过一段清清静静的日子。”心里话,其实九王爷和驸马等人,也是一个原因,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少华,不管九王爷的话是真是假,我都必须尽快赶往北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少华真得有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李正风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很伤感:“好古,难道在大都,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的吗?”

“有啊,有很多,只是相比之下,还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更有吸引力吧。”我自嘲地笑道。

李正风皱眉道:“若是平日,你只管随意出城,并无阻碍,只是皇上临走前向守城的禁卫军颁下一道密旨,若遇朝中官员出城,无论大小,一律劝止,你若以朝中官员身份,肯定是出不了城的。”

我低声道:“若我以柳明堂的身份出城呢?”

李正风想了想,皱眉道:“每道城门前除了原来的禁卫军,还派有几名怯薜军把守,进城可以,出城则要严加盘查,随身物品都要打开翻看,遇到可疑之人还要搜身,且每人需手持所住街巷里正开据的保单,验明正身,方可安然离开,你是柳明堂,在大都并无户籍,得不到里正的担保,要想出城,谈何容易?”

我惊道:“竟有这等事,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戴着面具不能出城,摘下面具也不能出城,布置得可真够周密啊,二哥定是猜到我要借他出巡之机离开京城,才颁下这道旨意,怪不得九王爷说我走不了,看来他早已查探清楚了。

李正风见我忧虑,笑道:“办法肯定是有的,大都城门每晚夜深之后才会关闭,趁着现在城门还开着,不如我带你一起过去看看。”

我大喜道:“好,我们这就去吧。”站起身,和他一起下了楼,纵身上马,向大都外城驰去。

远远的酒楼上,一个雅间里,九王爷立在窗前,看着张好古,沉吟半晌,对身后阿桑道:

“阿桑,本王有件事想问你,你一定要据实回答。”

阿桑拱手道:“王爷请问。”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人,你会怎么做?”

“娶她回家。”

王爷一笑:“如果这个女人喜欢的是另一个男人呢?”

阿桑犹豫了一下:“那就算了,反正这世上女人多得是。”

“算了?”王爷冷笑:“如果这个女人不但不喜欢你,还将你恨之入骨呢?”

阿桑很快答道:“这样的女人,不如杀了算了。”

“杀了?”王爷轻轻挑起双眉:“为什么?”

阿桑道:“因为,我若不杀了她,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她手里。”

王爷默然片刻,很快道:“拿弓箭来。”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四章 澄碧湖畔

阿桑将箭递到他手中。九王爷张弓搭箭,对准远处的张好古,许久,忽然又轻轻放了下来。阿桑拱手道:“王爷,不如让属下来吧。”

王爷低声道:“不必了,现在还不是杀她的时候,你退下去吧。”阿桑忙接了弓箭,躬身退下。

王爷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墨蓝色的夜空,良久无语。轻风吹来,酒楼下的两棵榆树,枝条轻摆,树叶在风中乱舞,响成一片。

我和李正风驰马来到城门前,远远地便看到门内站满了禁卫军的士兵,还有两个头戴铁盔,身穿黑色皮甲的军士,佩着弯刀,神情严肃,背着手站在禁卫军身边,双眼警觉地望着出城的百姓。

李正风指着他们向我笑道:“这两个人就是皇上怯薜军中的兵士,全是蒙古精锐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可以一当十,全由皇上亲自指挥,除了皇上,不听任何人号令,大都城中现驻扎有三千怯薜军,和禁卫军人数相当,至于驸马的龙卫军,则有五千之众,全由蒙古贵族子弟组成,可以世袭。”

我点头道:“原来如此。”

下了马,和李正风一起走到城门前,禁卫军见了他忙拱手道:“小人拜见李将军。”

李正风点点头:“不必多礼。”

军士躬身道:“是,将军。”

李正风拉着我看了看队伍里面,出城的百姓鱼贯而行,人手持了一份里正的保书,上面还捺了鲜红的手印,十分醒目,军士接过他们手中的保书,仔细看过,确认无误,才放他们出城,有带着大件包裹的,则被带到一边,打开检查。马车搜得更仔细,前后厢都要翻看,我的眉头不禁越皱越紧,查得这么严密,根本不可能出得了城。该怎么办呢?

李正风见我神情忧虑,安慰道:“别担心,肯定会有办法的,你精神不太好,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一有出城的机会,我就来通知你。”

我苦笑了一下道:“好,那就先谢谢正风兄了。”

李正风笑道:“走,我送你回去。”两人一起纵身上马,快马驰去,行到府门前,我在马上对李正风拱手道:“正风,明日晚间,我要回请你。你可一定要来。”

李正风笑道:“好啊,一言为定。明天见。”我拱拱手道:“明天见。”目送他背影离去。方才甩蹬下马。进了府。

北地。

吴浩接过亲兵送来的飞鸽传书,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忙奔到陈秀帐中,对他道;“启禀陈将军,皇甫将军已经从大都启程了。”

陈秀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是吗,飞鸽传书上怎么说?”

吴浩道:“将军嘱咐我们,要多备弓弩,守好粮仓,再在军营外五里处的山坡下埋设陷阱,还要多派人手分十里,五里,一里地往返巡逻,若晋王真得反了,也好早作防备。”

陈秀笑道:“好,就依将军之言办理。”

吴浩笑道:“是,陈将军。”转身走了出去。

陈秀待他行远,伸手到墙上摘下自己的长枪,看着它叹了口气,系上披风,大步走出营帐,爬上箭楼,向远处凝望。天已经渐渐黑了,军营中燃起一片火把,照的营地中间如同白昼。月亮高高升起在中天。陈秀转过头,望着大都的方向,久久无语。

第二日我带着张渔,到藏书阁整理了一番古书典籍,等到傍晚时分,方才出来,想到和李正风之约,忙下到厨房,亲自动手弄了几道菜。拿个漂亮的大食盒装了。提着走到院子里,对小兰笑道:“今晚我约了李正风,不回来吃饭了。”

小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小姐,你和那个李正风走得太近了些吧,这样把皇甫少爷置于何地啊。”

我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我和正风只是朋友,你懂不懂啊。”

小兰嘟着嘴道:“我不懂什么是朋友,我只知道小姐和皇甫少爷有婚约,就不应该和别的男人这么好。”

我看着她脸上担忧的表情,想到少华,不禁涌起一丝伤感,叹了口气道:“傻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今晚我就是要告诉正风兄我和少华的事,我伤害的人已经够多了,怎能再加上他。”

小兰喜道:“我就知道小姐对皇甫少爷最好。”

我瞪了她一眼,把食盒提起来,出了门,迎面碰上李正风,他刚从马上下来,见我出来,忙接过我手中的食盒,挂在马背上,向我笑道:“看来我来得很巧啊。”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满是喜色,心中不禁暗叹了一声,脸上忙笑道:“无巧不成书嘛,我们去哪吃啊。”

李正风想了想道:“就到澄碧湖畔吧,那里风景宜人,最适合把酒言欢了。”

我笑道:“好啊。”转身叫道:“张渔。”

张渔飞身过来,拱手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道:“我要和李大人到湖边去饮酒,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李正风忙伸手止住他道:“好古,别担心,有我在,他们绝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只是……。”

“走吧。”李正风笑着拉我出了门,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他一起纵身上马,很快驰到湖衅,下了马,走到凉亭上。我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端出来,对李正风道:“这些菜都是我做的,只是不知合不合正风兄的口味。”

李正风喜道:“你做的,看来我真得很有口福啊。”忙上来帮我端菜。很快摆好了。我又拿出一小壶酒,两个玉杯,倒好酒,递到李正风面前,笑道:“正风兄请。”

李正风接过来,一饮而尽。赞道:“好酒。”

我轻声道:“这是我用人参枸杞泡的药酒,吃了对身体大有好处。正风兄不如多喝几杯。”

李正风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又指着桌上的菜道:“好古介绍一下。”

我站起身,一样样指过来,口中报道:“宫保鸡丁一盘,酱爆牛肉一盘,清蒸鳜鱼一盘,油淋菜柳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盐局花生一盘,家乡豆腐一盘,三鲜汤一碗,全是家常菜。我已经几年没有做过菜了,也不知盐味合不合适,只好请正风兄将就着尝一尝吧。”说完忙夹了一些菜,递到他碗里,李正风拿筷子夹起来,吃了几口,笑道:“虽是家常菜,味道却好得很,若是能常常吃到就好了。”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感慨,低声道:“你若是喜欢,就多吃一些吧。”

李正风到每样菜里拣了一些,一一尝过,叹道:“好古真是很能干啊,若是有谁娶了你,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心中一动,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其实娶我未必是幸福的事,说不定会很痛苦,很烦恼呢。”

李正风疑惑地看着我道:“怎么会,你才貌双全,心地善良,和你在一起只有快乐,哪会有什么烦恼和痛苦呢。”

我站起身背朝着他,眼望远远的湖面,轻声道:“不瞒正风兄,两年前,好古的父母为好古订下一门亲事。”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五章 智擒驸马

“亲事?”李正风大为惊诧,端着酒杯的手不禁一抖,酒从杯中溢了出来。他忙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努力平静下来,轻声道:“原来好古已经订婚了,不知是谁有这样的福气。”

我回头看着他道:“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勇武将军皇甫少华。”

李正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过了许久,方才低声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是啊,你们真得很相配。”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几不可闻。我心中伤感,叹了口气道:“好古现在身负欺君之罪,皇甫少华做我的未婚夫,头发都快愁白了,哪有什么福气可言。”

李正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良久方道:“其实我很羡慕他,若能娶你为妻,就算愁白了头,心里也是快乐的。”说完又满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我忙伸手按住他手中的酒杯,柔声道:“正风兄千万不要喝急了,这酒还是有些后劲的,不如吃点菜吧。”说完便把菜夹到他碗里,李正风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慢慢把碗里的菜夹起来,又慢慢送到嘴里,脸上神情变得无比忧郁,我不敢看他,只得低着头坐在他对面,默默地陪着他。给他倒酒夹菜。很快酒壶便空了。李正风看着我道:“好古,还有酒吗?”

我见他脸上红红的,忙道:“你不能再喝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李正风拿起酒杯道:“不,我还要喝,快拿酒来。”

我无奈,只得站起身到食盒中取了一壶酒,轻轻给他满上,心想:也罢,就让他醉一回吧,这样也好。

时间慢慢过去,明月渐渐升到天中,我见李正风已有了七八分醉意,却还在往杯中倒酒,忙伸手拦住他道:“你真得不能再喝了,听我的话回去吧。”

李正风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许久方才松开,轻声道:“好吧,我不喝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丽君。”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温柔,充满了忧伤和落寞,我心中大为感慨,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想来想去,只得轻轻扶他起来,拉着他一直走到大街上,对他道:“正风,你喝醉了,不能骑马,不如让我给你叫一辆马车吧。”

李正风扭头看了我一眼,低声笑道:“我没事,我可是海量,好古,你不记得了么,每次我们喝酒,都是你先醉的,今天你都还没醉,我又怎么会醉呢?”他的脸涨得很红,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我轻声叹道:“可是今天你喝的酒却比我要多得多,所以我还没醉,你就已经醉了。”

李正风疑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我见他醉意阑姗,不再答话,扭头便去寻马车,李正风伸手一把拉住我道:“不用了,我还能骑马。”说完就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行到马前,轻轻纵身上了马。带住马缰,对我笑道:“好古,告辞。”

我见状只得纵身上马,轻声道:“我送你。”

李正风摇摇头道:“不用了。”一抖马缰,飞快地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家的路上驰去。

湖衅的树后闪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驸马,他看着张好古冷笑道:“今日你总算落了单了,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我在路上驰了一阵,来到一个僻静处,忽有一个人影窜到我马前,我忙勒住马缰,看着他。来人躬身道:“张大人。”我见他一身下人打扮,奇道:“你是哪位大人府里的,叫我做什么?”

下人拱手道:“我家主子想见你,请你随小人来。”

我冷哼一声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去。”

下人见状手一招,立即从树后闪出一群人,提着灯笼,手中持着棍棒等物,看着我齐声道:“张大人请。”

我见他们都穿着侍卫服饰,一个个看起来孔武有力,手上又都拿着武器,心中暗想:这伙鞑子人多势众,若要打起来,我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不如跟过去看看,到时再找机会脱身。想到这里,我微笑道:“好,本官就随你们前去。”跟着他们拐到一条小巷中。

巷内又转出一群人,领头的正是驸马阔里吉思。

我纵身下马,向他拱手道:“下官拜见驸马爷。”

驸马冷笑道:“张大人,这么巧。看来我们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我心中暗暗吃惊,脸上仍笑道:“驸马爷这话,下官可就听不懂了。”

驸马勃然大怒,恨声道:“你杀了我的侄子,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居然敢说听不懂,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开不了窍的。”说完向后一招手道:“都给我上,出了事,本驸马自会向皇上交待。”他身后的蒙古人一拥而上,便要开打。我忙伸手道:“且慢。”

驸马斜睨了我一眼,冷声笑道:“怎么,张大人想求饶吗,可以,只要你跪在地上爬三圈,再冲着本驸马叫三声爷爷。本驸马便放过你。”他身后的蒙古人闻言一起哄笑起来。

我在他们脸上环视一圈,轻轻笑道;“驸马爷误会了,下官只是听闻你们蒙古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能以一当十。不知可是真的。”

驸马朗声道:“自然是真的,何用你说。”

我看着他道;“即如此,你今日用这么多人围攻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文官,传扬出去,不怕惹人耻笑吗?驸马爷若真是英雄,何不与下官单挑,下官若败了,一定跪在地上向驸马爷请罪。”

驸马闻言看了看我,笑道;“好,今日我便和你较量一番,也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伸手脱去外衫,束紧腰带,起身站到场中,摆好架势,对我拱手道;“张大人请。”身边众人忙向旁散开,把我们围在中间。

我仔细打量了驸马一眼,见他生得肩宽背阔,高大魁梧,心想此人定然力大,与他硬拼,胜算不大,不如用暗器吧,想到这里,我转身探手入怀,取了两根银针捏在手中,暗道:对你这种卑鄙小人,也不需忌讳什么。驸马见我站在原地不动,冷笑道:“怎么,后悔了吗?”

我迈步上前,拱手道;“驸马爷先请。”

驸马看了我一眼,纵身扑了过来,双拳上隐隐带着风声,呼呼作响,我心中暗暗吃惊,忙闪身避过。驸马稳住身形,又一脚踢过来,我又一个纵身闪开。身子还未站稳,驸马的拳头已经到了我面前,我忙将身子向后一仰,单手撑地,险险避过。

旁边的蒙古人一起叫起好来。驸马抬起头得意地一笑。我手一动,银针已经发出,打在他的两边膝盖上,驸马啊地叫了一声,脚下一软,跪在地上。我忙抽出腰中剑,闪身上前,架在他的脖子上,一手将他提起来,对众人喝道:“全部往后退。不然我便杀了你家主子。”蒙古人面面相觑,我手中加了几分力道,一抹血丝从驸马脖子上慢慢渗出来。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六章 虎口脱险

驸马忙道:“你们快向后退。”蒙古人一起向后退去。我一手拖着驸马,慢慢退出巷口,一直退到树下,正欲推开他转身逃去,忽有一个黑影掠过来,速度极快,一伸手便向我腰间点来,我不及闪避,被他一招点中穴道,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黑影顿住脚,把驸马从我剑下拉出来。转到我面前,却是龙卫将军阿术。我怒目瞪着他,阿术微微一笑,取下我手中的明珠宝剑,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不禁赞道:“好剑。”伸手到我腰上摘下剑鞘,把宝剑插回鞘内,佩在自己腰上,看看我,转头对驸马笑道;“驸马受惊了。”

驸马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看着我怒声道:“把他给我带回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府中的刑具硬,还是他的骨头硬。”

阿术闻言犹豫了一下道:“驸马,此举恐怕不妥,张好古毕竟是朝廷命官,怎可用私刑,不如叫手下打他一顿算了。”

驸马不满道:“怕什么,他若死了,我便向皇上上一道奏折,给他安个刺杀皇亲的罪名,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到时死无对证,便是皇上回来想为他翻案,也无计可施了。”

阿术见他坚持,只得道:“驸马说得有理。”向后一挥手道:“把他绑起来,押回驸马府。”马上上来两个侍卫,拿着绳子,将我牢牢地绑住,阿术走过来,伸手拍开我的穴道,命他们推着我走在众人身后,阿术自己走上前,低头在驸马膝盖上看了看,轻轻取出那两根银针,用丝帕包好,揣入怀中,笑道:“这暗器就当做证据好了。”说完又伸手扶着驸马上了马,向前驰去。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想:这下完了,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远处的楼阁之上,九王爷慢慢打开窗子,看着驸马等一干人,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阿桑在后道:“王爷,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哼,”王爷轻轻冷笑,转身开门下楼。

阿桑心中疑虑,见他脸色阴沉,不敢再问,跟着他向楼下走去。

“阔里吉思这个笨蛋。”九王爷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突然涌起的怒气。他并不担心张好古,那两个大内侍卫是皇上临走前从宫中精心挑选的,内功深厚,轻功卓绝,要救她出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气恼的是驸马,这次竟然不跟他打招呼,就擅自行动。都是这个女人,使他们本来亲密无间的关系,突然之间产生了裂痕,红颜祸水,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是该自己做决断的时候了。

只要他现在派人将那两个侍卫截住,张好古一进驸马府,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她虽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但同时也是自己的敌人,她对铁穆耳忠心耿耿,却对自己恨之入骨,阿桑说得对,我若不杀了她,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她手里。

优柔寡断不是一个王者应该有的禀性,即然自己下不了手,何不让别人来做。只要她死去的消息传到铁穆耳耳中,这个黄口小儿一定会伤痛欲绝,日夜兼程赶往大都来,不顾一切地为她报仇,他若是杀了驸马和龙卫将军等人,本王就可以联合皇太后和所有皇亲国戚,还有蒙古的十四王提前召开忽里台,逼他禅位,再加上晋王的叛乱,江北的军队也可以趁机起兵,到时内忧外患,看他如何应付。王爷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沉吟不语。

李正风在路上驰了一阵,被风一吹,酒渐渐醒了,忽然想到张好古,心中暗道:不好。忙转身纵马回去,到了街口,却不见张好古的身影,不由大急,忙打马在四处转了一圈,都不见人,暗想:难道她已经到家了。想到这里,转身拨马往回急驰,很快到了状元府前,他敲开府门,大步走进去,见了管家李全,对他道:“你家大人呢,回来了没有。”

李全疑道:“大人不是和将军一起出去的么?”李正风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李全见他神色不对,忙道:“将军,莫非出了什么事?”

李正风看着他道:“你家大人不见了,快把府中其他下人全叫出来,分头寻找,一定要找到他。”李全忙拱手去了。

李正风站在原地呆了一阵,转身跃上马背,急忙驰回自己府中,叫齐所有侍卫,带着他们向驸马府驰去。

我被侍卫推着,沿着一条小巷往前行去,这时忽有两个人飞快地闪到我面前,一掌一个把侍卫拍晕,挟着我迅速跃上围墙,往远处纵身逃去。前面的驸马见状大惊道:“快给我追。”众人慌忙追去,只是来人轻功极好,动作又快,带着我很快便消失了踪影,哪里还追得上。

两个人一边一个直把我挟到状元府的后门外,方才放开我,其中一人忙帮我解开身上的绳索,另一人向我拱手道:“属下等救护来迟,让张大人受惊了。”

我抬头看着他们,见是两个陌生的蒙古人,不由惊道;“你们是谁,为何要救我?”

其中一人低声道;“不瞒张大人,我们是宫中的大内侍卫,皇上临走前派我们暗中保护张大人的安全。”

另一人笑道:“张大人快进府吧,事不宜迟,属下马上进宫将此事禀告阿罕大人。”说完便纵身走了,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听了他们的话,心中百感交集,见另一个蒙古人也转身欲走,忽然想起周祥送给我的明珠宝剑,被阿术那个讨厌鬼拿去了,心中恼怒,忙上前拉住他道:“等一下,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蒙古人回头看着我笑道:“张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道:“那个龙卫将军拿了我的宝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怎能落入他人之手,能不能请阁下帮我取回来?”

蒙古人笑道:“小事一桩,你在这等着。”脚在地上一点,纵身走了。

阿术骑着马,和驸马带着人在后面追了一阵,看看张好古踪影已然不见,显然是追不上了,无奈,只得拨马回去,走到半路上,突有一人飞快地掠到阿术身边,一伸手摘了他腰上宝剑,飞也似地走了。阿术一时不防,被他一招得手,待要去追,来人轻功卓绝,早已踪影不见,心中不禁骇然。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七章 千钧一发

驸马见状在旁道:“这个张好古,不知有什么人保护他,竟然能够脱身出去,出了今日这事,只怕他会到皇上面前告我们的御状,如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阿术,你马上到军营,点齐一千龙卫军,本驸马今日要到张好古府上捉拿他,治他一个刺杀皇亲之罪。”

阿术闻言大惊,看着他道:“驸马,此事万万不可,皇上如今不在京城,私自调动龙卫军,犯得是欺君大罪啊。”

驸马不满道:“阿术,你这人怎么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所谓事急从权。张好古身为卑微的汉官,竟敢谋刺皇亲,犯得是死罪,本驸马调动龙卫军捉拿他,本是情理中之事,只要抓了他去,到府中逼他在口供上画上押,再杀了他,到时铁证如山,就是皇上也无可奈何了。”

阿术想到方才那个摘去他宝剑之人,身法极快,武功深不可测,心中又惊又疑,哪里敢听他的话,口中只管唯唯诺诺,不肯前去。驸马大怒,自己带了侍卫,往军营飞驰而去。阿术目送他背影远去,呆立了一阵,始终不敢跟去,犹豫了半晌,只得纵马往自己府上驰去。

我看蒙古人已经走远,忙从后门进了府。一到院中,劈头便撞见小兰,她看着我大喜道:“公子回来了,这就好了。方才李将军来找你,说你出了事,真把我们急坏了,府中的下人都被李全派出去找你了,我怕你回来,所以在府中等你。”

“李将军?”我大惊道:“他现在到哪去了?”

小兰想了想道:“可能去找你了。”

我闻言迅速思索了一下,对小兰道:“你呆在这里,若李将军回来,便告诉他我去皇甫将军府了。”小兰忙点头应了,我飞快地出了门,纵身上马,向皇甫将军府驰去。

到了将军府前,我纵身下马,在门上大力敲起来,一个下人把门打开,见到是我,忙拱手道:“小人见过张大人。”

我不及说话,大步走进去,边走边道:“皇甫老将军呢,下官有急事要求见他。”

下人忙奔上前引路,一直将我引到书房前,叩门道:“老爷,张御史求见。”

门很快开了,皇甫驭风从门内走出来,惊讶地看着我。

我拱手道:“下官冒昧来访,请将军恕罪。”

皇甫驭风犹豫了一下,很快笑道:“不妨事,张大人请进。”又对下人道:“快给张大人倒茶。”下人转身退去,很快端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我接过茶,喝了一口,向皇甫驭风笑道:“下官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和老将军商谈。”

皇甫驭风对下人道:“你下去吧。”下人转身退出去,伸手把门关紧。

皇甫驭风待他走远,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手抚长须笑道:“张大人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李正风带着侍卫,很快驰到驸马府前,问府前守着的侍卫,都言驸马已经出去了,李正风想了想,转身上马,立在那里等候,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见驸马回来,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又拨马往状元府驰去,还未到近前,远远地便看到驸马带着许多侍卫,骑着马,手中持着兵刃从远处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大队人马,足有千余人,穿的是龙卫军的服饰。到了府门前,便散开来,将状元府团团围住,只等驸马一声令下,就要撞开府门,进去拿人。

李正风心中又惊又疑,忙驰到前面,在马上对着驸马拱手道:“下官参见驸马爷。”

驸马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道:“不知将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啊?”

李正风语气急促道:“驸马爷可曾看到张好古张大人?”

驸马指着脖子上的伤痕道:“看到了吗,这便是张大人留给我的。”

李正风疑道:“不可能吧,张大人怎会伤你,他如今在哪里,下官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驸马冷哼一声道:“他方才预备刺杀我,被我的手下拦住,已经逃回自己府上,本驸马今日带龙卫军来,就是准备将他捉拿归案,看你的样子,莫非是他的同党。”

李正风闻言大怒,瞪着他道:“驸马此言差矣,张大人自入朝以来,一直奉公守法,怎会刺杀驸马爷,至于同党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依下官之见,恐怕是驸马爷记着张大人杀侄之仇,故意划伤自己,以便陷害张大人吧。”

驸马闻言对身后的龙卫军副都尉和几个副将道:“此人胆大妄为,竟敢以下犯上,还不给我拿下。”众人便要上前。这时远处驶来一众人马,为首的正是威武将军皇甫驭风,身后是一大队禁卫军。皇甫驭风上前对驸马道:“驸马爷,发生了什么事?”

驸马看到他身后的禁卫军,脸上神色大变,朗声道:“我怀疑这个李正风勾结张好古,图谋行刺本驸马,所以带领龙卫军前来,准备捉拿此二人回府问话。”

皇甫驭风手抚长须笑道:“原来不过是怀疑而已,李正风和张好古都是朝中官员,驸马怎能私自缉拿,不如等皇上回来,若确有此事,再问罪不迟。”

驸马冷笑一声道:“皇甫将军,我知道令郎与张好古交厚,不过如今张好古犯得是刺杀皇亲的大罪,就算皇上也庇护不了他。将军若再挡在这里,妨碍本驸马捉拿逆贼,可别怪本驸马手下无情了。”

皇甫驭风闻言大怒,朗声道:“驸马此言差矣,张好古自入朝以来,为朝廷立下许多汗马功劳,而且一向遵守大元律例,从未有违例之举,更不可能刺杀皇亲,驸马分明是公报私仇,企图诬告朝廷命官。老夫今日便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进这状元府一步。”

驸马怒极反笑道:“好,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两个小小的汉官,竟敢犯上作乱,与本驸马作对,来人啊,给我撞开府门,将张好古捉拿归案。谁敢阻拦,格杀勿论。”龙卫军纷纷抽出手中兵刃,一起冲了上来。场面一触即发。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八章 怀璧其罪

这时,远处响起急骤的马蹄声。蹄声震地而来,似有千军万马,行驶在静寂的街道上。

众人大为惊疑,一起转头望去,只见一支穿着暗黑色皮甲,背挎铁弓,腰佩弯刀,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蒙古骑兵,从大街一头黑压压地涌过来,足有两、三千之众,头上铁盔鲜亮,还缀着红缨。

驸马惊呼道:“怯薜军!难道是皇上回来了?”

骑兵迅速逼近,当先一人穿着皮甲,身材魁梧,古铜色的皮肤,一双厉目带着隐隐的怒色,很快驰到府门前,方才带住马缰,怒喝道:“是何人在此包围状元府,意图不轨?”

驸马见不是皇上,顿时松了一口气,上前道:“原来是阿罕啊。张好古刺杀皇亲,犯下死罪,本驸马正准备抓他回去问罪。”

皇甫驭风迅速上前道:“阿罕大人,不要听信驸马一派胡言,张好古奉公守法,怎会刺杀皇亲,分明是此人信口雌黄,栽赃陷害。”

阿罕道:“皇上临走前颁下旨意,命属下维护大都安全,保护朝中大臣,若有谁敢拥军作乱,一律拿下,不必请旨。几位大人带领军队,守在状元府前,莫非想趁机作乱,图谋不轨不成。”

皇甫驭风很快答道:“绝无此事,即有皇上旨意在前,微臣等马上告退。”说完便带着李正风和一干禁卫军很快离了状元府,往军营驰去。”

驸马心中惊疑,站在原地不动。

阿罕转脸望着他道:“驸马还不带龙卫军回营,莫非想抗旨不成?如若再不退下,就别怪阿罕翻脸无情了。”

驸马见他身后怯薜军人数众多,且一个个拔刀在手,虎视着他,犹豫再三,不敢再呆下去,只得道:“好,明日我便给皇上写奏折,一定要治张好古、李正风这群汉官的罪。”说完怒气冲冲地带着摩下侍卫和龙卫军,纵马往军营驰去。

皇甫驭风带着李正风驰回军营,将军士安置好,这才纵马回来。

李正风在马上回头看着皇甫驭风拱手道:“多谢老将军相助。”

皇甫将军微微一笑:“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回去见张大人,一起商量向皇上递奏折之事。”

李正风大喜道:“她没事就好,我这就前去。”两个人一起驱马向张好古府上驰去。

我刚从将军府回到自己府中,蒙古人便从墙外纵身进来,把宝剑递到我手中,不待我答谢,转身飞快地走了,我见明珠剑失而复得,心中大为喜悦,回手把它佩在腰间,这时府门外响起一片嘈杂之声,李全奔过来向我拱手道:“大人,大事不好,驸马带领龙卫军包围了府第。”

我忙奔到府门前,从门缝向外看,见皇甫驭风和李正风在那里和驸马争执,心中不禁捏了一把汗,后来见阿罕率领怯薜军赶来,方才松了一口气。等大军离去。我便叫李全打开府门,自己站在府门外等候,过了好一会,方见皇甫驭风和李正风纵马回来,见他们安然无恙,大为高兴,忙将两人让到我的内书房,叫小兰上了茶,便挥手要她退出去,起身把门关紧,请两人坐了,自己上前一步,拜倒在地道:“今日多谢两位将军相救,此种恩情,好古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皇甫驭风微微一笑,安然受了我一拜,李正风慌忙起身,把我扶起来道:“张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我了。”说完便拉着我一起坐在椅上,对我道:“好古怎得会伤了驸马,快告诉我,我们也好向皇上上折。”

我看着他们叹道:“那驸马与我结怨已久,这次我又杀了他的侄子,他对我怀恨在心,所以联合龙卫将军,带了许多侍卫前来,欲待取我性命,我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出手伤了他。幸亏皇上派了大内侍卫暗中保护我,将我救了出来,否则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皇甫驭风闻言眉头微皱,低声道:“原来如此,只是那阔里吉思肯定会上折向皇上诬告你,你可想好了什么措辞为自己辩护。”

我皱眉思索了一阵道:“只须将实情道出便可,皇上英明,又有两个大内侍卫和两位将军为我做证,想来不会治我的罪,只是皇上如今不在大都,一切都只有等他回来,再作打算。”

李正风笑道:“你放心,我们回去也马上写奏折,为你辩护,只是皇上为何会派大内侍卫保护你呢?”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忙道:“可能是上次有人暗杀我,皇上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派人暗中保护我,不瞒两位,我也是到现在才得知此事。”

皇甫驭风在旁道:“阔里吉思今日不请圣旨,私自率领龙卫军捉拿朝中大臣,已经犯了欺君之罪,等皇上回来,一定会将他治罪。有阿罕大人和大内侍卫的保护,不会再有人敢轻举妄动,你受了惊吓,还是早些歇息吧,一切有我们。”说完便站起身,李正风也忙起身道:“好古,我们告辞了。”我把他们送到府门外,深深一揖,看着他们远去,方才回来,走到自己内书房中,坐在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九王府。

“王爷,你冷静一点。”阿桑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室内一片狼藉,所有能打碎的东西,全都碎了,碎成一地。

王爷用力把最后一个花瓶打落在地,慢慢扭过头,指着门外:“出去。”

阿桑犹豫了一下,“滚出去。”王爷怒喝道。桌上的茶杯飞了过来。阿桑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王爷疯了。”阿桑暗暗咂舌,从未见过他如此大发雷霆。难道是为了那个张好古。即然如此,为何不帮着驸马把他杀了,却偏要眼睁睁地看着怯薜军救他呢。

“我还是做不到。”王爷喃喃低语。用力一掌击在花架上,架子顿时裂成几块,摔落尘埃。

不但自己下不了手,还无法看着别人下手。不过是个女人,值得吗?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自己拥有显赫的地位,英俊的外表,文采出众,武艺高强,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女人总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只有她是例外,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拒绝他,再演变到后面的与他作对,甚至恨不得杀了他。而他却一直无法将暗箭射向她。是因为她的美貌和智慧,还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这样的女人,竟然宁愿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那个根本无法和他相比的皇甫少华。铁穆耳肯定也是气不过,所以萌生了除掉皇甫少华的念头吧。不过,就算他不动手,自己也会忍不住动手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想到这里,王爷的心绪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慢慢坐回室内唯一完好的东西,一把木椅上,眼望窗外,沉默不语。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十九章 未雨绸缪

白茅。

铁穆耳正在洪水退后的堤岸上视察,卫良和贾鲁紧紧跟随在他身后,这时一骑快马奔来,马上人驰到远处,纵身下马,快步跑过来,跪在铁穆耳面前,手中捧着一封密信,朗声道:“皇上,这是大内侍卫统领阿罕大人,从大都送来的,请皇上过目。”

卫良忙上前接过密信,递到铁穆耳手中,铁穆耳拿过密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很快看完了,勃然怒道:“胆大妄为,欺君罔上!岂有此理!”

卫良在旁小心翼翼道:“皇上,莫非出了什么事?”

铁穆耳把信递给他,卫良接过来看了看,脸上不禁变色,忙对铁穆耳道:“皇上打算如何做?”

铁穆耳眉头紧皱,默然了一阵,对贾鲁道:“朕今日便赶往大都,这里的事全部由贾鲁卿家全权处理。”

贾鲁忙跪下道:“微臣遵旨,恭送皇上。”

铁穆耳带着卫良,快步离了江岸,来到自己行所,骑上快马,带着一大群随行人员,飞快地往大都驰去。

第二日,我起来就去了藏书阁,呆了一阵,心里烦闷,实在呆不下去,把一些琐碎的事交待了朱贵两人,便走出来,到吏部告了病假,回到书房中,画了好一阵地图,眼睛酸胀不已,看看天还早,便伸了伸腰走出来,到院中榆树下的石椅上坐下,小蝶端了一杯花茶过来,向我笑道:“公子,喝口茶吧,我看您这几日精神不太好。”

我笑道:“谢谢你。”接过茶喝了一口,小蝶躬身退了下去,这时章实从院中过来,见了小蝶,忙拱手道:“小蝶姑娘。”小蝶朝他笑了笑,转身离去,章实站在原地,看着小蝶远去的背影,出了好一会神,方才转过头来,我见状心中一动,笑道:“章实,过来。”

章实忙走到我身边,拱手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笑道:“章实,你今年多大了?”

章实道:“小人今年二十三岁。”

我道:“可娶了亲不曾?”

章实脸一红,低声道:“还未曾娶亲。”

我笑道:“是吗,你觉得小蝶姑娘如何?”

章实道;“小蝶姑娘温柔美丽又善良,是个好姑娘。”

我笑道:“是吗,你可喜欢她?”

章实红着脸道:“只怕小蝶姑娘看不上属下。”

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若真得喜欢她,本官可以做个月老,为你们牵线。不知你可愿意?”

章实闻言想了想跪下道:“多谢大人成全。”

我道;“很好,你起来吧。从今天起,我放你两天假,在小蝶面前好好表现。”

章实又拜了一拜,起身道:“谢大人。”

我又道:“从今日起,你要用心模仿我的一言一行,还有举止语气,明白吗?”

章实惊讶地看着我道:“大人,属下不明白。”

我道:“你只管照我的话做,到时自然有用到你的时候。”

章实躬身道:“是,大人。”

我一挥手道;“你下去吧。”章实拱拱手,转身去了。我起身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仰头看天上,沉吟良久,迅速转过身,找来小兰,对她道:“从今日起,我要把自己所知全部传授给你。”

小兰苦着脸道:“不行啊,小姐,小兰一想到学东西就头疼,你不如教别人吧。”

我瞪了她一眼道:“那怎么行,你可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教你教谁啊?”小兰皱眉不语。

我见她依然苦着脸,便道:“不如你和小蝶,章实,张渔一起学吧。”

小兰喜道:“好啊,小姐真是英明。”

我见状忍不住伸手敲了她一下道:“好了,现在就把他们叫到前厅去,我要将所有东西都教给你们。”小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出去了。

连着两日,我都没有去藏书阁,每日早起,便坐在堂上,把地图的绘制方法,自己知道的中医学,农学,工程水利,自鸣钟的制法,还有焰火的改良法,甚至包括扑克牌的做法等等所有我知道的东西,先简略地说了个大概,便要他们各自回去复习,明天再接着讲。这日我讲完课,回到书房中,看了回医书,小兰便来叫我吃饭,我心情不佳,走到饭厅,匆匆扒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向内书房走去,这时,李全过来道:“大人,李将军求见。”

我喜道:“快快有请。”

李正风穿着一身青色的锦袍,大步走进来,向我笑道:“好古。”

我拱手笑道:“正风兄,快请坐。”又对小兰道:“上茶。”小兰看了他一眼,下去端了一杯香茶过来,放在他面前,李正风接过去喝了一口,低声道:“好古,我有件紧要的事要和你谈。”

我站起身道:“正风兄请随我来。”带着他来到内书房,轻轻关上门,让他坐下,方才笑道:“正风兄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李正风徐徐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已经找到机会,可以送你出城。”

我喜道:“是吗?这真是太好了,不知是什么机会?”

李正风道:“明日,我要带禁卫军一个军营到城外例行操练,到时你换上禁卫军普通军士的服饰,悄悄跟着我们出去。”

我疑道:“这样可行吗?我混在你们里面,万一被皇上的怯薜军搜出来,岂不是连累了你。”

李正风笑道:“好古别担心,禁卫军一共五个军营,每月都要轮番出城操练,一个军营几百人,不会有人发现你。”

我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多谢正风兄。”话说完了,心中忽有一丝怅然,明日就能逃脱大都这座气势恢宏的牢笼了,也许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上一次匆匆离开大都,是为了躲开少华,这一次却是为了见他,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

李正风默默地看了我一阵,低声道:“好古,你离开大都以后,打算去哪里?”

“去北地找少华。”我轻声道。

李正风徐徐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古,恕正风直言,北地战事将起,你一个女儿家,孤身前去,太过危险。不如等叛乱平息之后,再去也不迟。”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章 蛇蝎心肠

我摇头道:“少华现在很危险,我是他的未婚妻,有什么事,都应该和他一起面对,一起承担才是。”

李正风默然片刻,笑道:“你和皇甫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完婚,也许正风还能喝上一杯喜酒。”微笑掩饰不住眼中神情黯然,

“北地的叛乱不知何时才能平息,更何况好古还身负欺君之罪,能逃出生天,已经是万幸,更别说完婚了。说不定正风兄会比好古先成亲呢。”我笑道,心里却说不出来的苦涩。

“倘若将来真有那一天的话,正风一定会写请柬恭请皇甫兄夫妇大驾光临的。”李正风朗声笑道。随即拱手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我忙道:“我送你出去。”一直将他送到府门外,看他上马离去,方才回府。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那棵叶子已快落尽的大榆树,心中怅然不已。

这时,一个下人过来道:“大人,兵部尚书木山大人的二公子今日娶亲,送来一份请柬,请大人前去。”

我接过请柬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下人躬身去了。我站在原地想了想,出门招来管家李全,对他道:“你去准备一些贺礼。”李全拱手下去了。不一会儿,拿来一个大礼盒,我接过来,放在房里,关上门,换了一身淡红色的长衫,束着紫金冠,拿着盒子,出了门,唤来轿夫,抬着我,往尚书府而去。

到了府门前,我下了轿,将手中礼盒交给门口的下人,听他唱道:“监察御史张大人到。”便大步走了进去。

对街的树荫下,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龙卫将军阿术指着府门前的张好古,低声对车内道:“公主殿下,这位就是监察御史张好古。”车帘轻轻掀开一条缝,一双闪着寒光的凤眼往外瞄了一眼,讶道:“他就是在皇上面前进言,将太后给我修寺庙的银两拨去修堤的张好古么?”

阿术躬身道:“正是此人。驸马的侄子也是被他所杀。”

车中人冷哼道:“此人看起来年未弱冠,心肠竟然如此狠毒,害我夫君的侄儿身死,从此阴阳相隔,再难相见,又害我夫君受伤,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阿术道:“只是九王爷吩咐,要下官等不得擅自行动,他自有安排。”

车中人从怀里掏出一只羊脂白玉的小瓶儿递给龙卫将军,低声道:“拿着,今晚本公主便要听到他的死讯,至于九弟那里,我自会告知他,你只管去办便是。”

龙卫将军接过玉瓶,揣到怀里,拱手道:“是,公主殿下。”

我跟着众人进了府,李正风早迎过来,拉着我的手笑道:“好古,你来了。”我道:“是啊,正风。”

李正风道:“花轿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先到偏厅喝口茶吧。”拉着我去了里面,坐下来,早有下人奉了两杯茶,端到我们面前。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四下望了望,对李正风道:“正风,这位兵部尚书大人好大的面子,朝中大臣居然来了一大半。”

李正风笑道:“是啊,你看,颜大人也过来了。”我忙站起身上去迎接,三人一起坐下来,又喝了一回茶,叙了些话,天渐渐暗下来。门外响起鞭炮声,花轿到了。我们忙一起出去观看。只见喜娘扶着蒙着红盖头的新人,缓缓下了轿,向厅内走来。

兵部尚书木山早从里面出来了,向我们拱手道:“多谢各位大人前来喝犬子的喜酒。”引着我们站在一边。自己走上去,坐在座上,上面司仪道:“一拜天地。”新郎和新娘一起转过身,望前拜倒。

司仪又道:“二拜高堂。”一对新人转过身向座上的兵部尚书和尚书夫人深深地拜了下去。

司仪道:“夫妻对拜。”两位新人转过身,轻轻拜了一拜。早有丫环过来,把茶奉到他们手中。两人一起上去奉了茶。

司仪道:“送入洞房。”新郎拉着红绸那边的新娘,慢慢向洞房走去。我在后面目送着他们,想到少华,心中忽然浮起万千感慨。一时出起神来。

都林走过来,在我耳边道:“张大人。”我忙转过身笑道:“都林大人。”朝他身后看了看,不见王阁,笑道:“令郎今日怎得没来?”

都林笑道:“他今日在宫中当值,来不了。走,我们到前面就座吧。”拉着我进了饭厅,李正风也走过来坐在我身侧。皇甫驭风坐在木山身边,远远地看到我,向我点头微笑,我忙站起来拱手回礼,坐下后又向其他相熟的官员一一施了礼,一时觥筹交错,一片杯盘之声。

九王府。

九王爷手执弓箭,瞄准远处树丛中的飞靶,箭如流星,飞射而去,支支命中。

这时阿桑从身后走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属下刚刚接到消息,皇上已经从白茅启程,不日便可抵达京城。请王爷早做决断。”

九王爷不言语,又伸手取了一支铁箭搭在弦上,瞄准另一个靶子,手一松,正中靶心。

阿桑在旁犹豫了一阵,急道:“王爷,如今皇上已经暗中派遣了许多细作,到处搜集王爷和其他朝臣的罪证,如若再不采取行动,只怕……”

王爷伸手止住他,沉默了一阵,转身又是一箭,正中靶心,笑道:“洪明海这厮,带着几万汉军,就想钳制本王的七万蒙古骑兵,真是痴心妄想,你传我的令去,叫郑威去江北一趟,不必取他性命,吓他一吓,让他老老实实地呆在他的军营里,不要动什么歪念头。”

阿桑压低声音道:“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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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冷笑了一声,低声道:“不到最后,又怎知鹿死谁手?”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笑道:“待下月太后寿辰之后,十四弟就会邀请所有宗王和蒙古六旗,在锡林郭勒举行忽里台,推举大汗,铁穆耳年轻气盛,接到邀请,一定会亲自前往,十四弟手中握有五万蒙古骑兵,又有六旗的支持,铁穆耳此行最多带一千禁卫军,要在锡林郭勒拿下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阿桑喜道:“王爷英明。”

王爷收起手中弓箭,转身笑道:“好,今晚本王就带你们离开大都,有这条通往城外大都河的地道,区区几道城门,又怎能限制得了本王。等到蒙古作了铁穆耳的葬身之地,本王就奏请皇太后,带领手下军队回大都接收皇帝的宝座。”

阿桑大喜道:“王爷,属下这就去做准备。”说完走下凉亭,快步离去。这时,一个下人奔过来道:“启禀王爷,鲁国长公主送来一份请柬,请王爷到公主府一聚。”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一章 暗箭难防

王爷脸色微微一变,低头想了想,伸手接过请柬,出了府门,骑上快马往公主府而去。

尚书府,我和李正风等人刚刚喝了两杯酒,忽有一个丫环,提着一个镶着珍珠的金酒壶,给我倒满了一杯酒,我低头看那酒色泽澄明,还带着些淡淡的绿色,与席上的酒不一样,不禁笑道:“姑娘,这是什么酒?”

丫环躬身道:“此酒名唤碧玉春,是尚书大人特意命奴婢拿来给大人饮用的。”

我笑道:“是吗?”端起酒杯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我送到唇边轻轻尝了尝,酒味甘甜清冽,不禁赞道:“果然是好酒。”一仰脖尽数倒入口中。再回头看那丫环,却已经不见了,心中不觉有些诧异。

公主府内。

鲁国长公主坐在玉座上,向健步走进来的九王爷笑道:“九弟,你来了。”

九王爷向她拱手笑道:“小弟拜见皇姐。”

公主笑道:“九弟不必多礼,请坐。”又对丫环道:“奉茶。”丫环忙递了一杯热茶在王爷手中。王爷接过来喝了一口,笑道:“皇姐本在五台山饭僧礼佛,今日怎得回来了?”

公主冷哼一声道:“本公主接到消息,本公主的夫君被人用利器所伤,修建寺庙的银两也被挪去修建大堤了,本公主若再不回来,只怕连安身之所都被别人夺了去。”

王爷笑道:“皇姐不必为此事烦心,驸马只是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今年的税银已经收了,皇上马上就可以拨付银两给皇姐修建寺庙。”

公主道:“那么我夫君的侄子呢,人都已经死了,可有什么法子让他复生?”

九王爷闻言眉头微皱,看了她一眼,道:“不知皇姐今日召小弟来,所为何事?”

公主笑道:“姐姐有件事要知会你一声。”

王爷道:“什么事?”

公主道:“姐姐已经拿了鸠酒给龙卫将军,今晚便要取张好古的性命。”

王爷闻言脸色忽然一变,低声道:“皇姐此话当真?”

公主笑道:“自然是真的,看在当今皇上如此宠爱他的份上,本公主给他留个全尸,也算对得起皇上了。”

王爷迅速站起身,看着公主道:“皇姐,你又何苦定要取她性命呢?”

公主道:“姐姐听驸马言道:九弟被那张好古施了妖术,不但不肯帮他对付张好古,反倒还与他亲近,我本来不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你即然被他迷惑,下不了手杀他,就让姐姐来帮你做这件事吧。”

王爷慢慢走上前,伸手道:“皇姐,请把解药给小弟。”

公主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玉瓶,定睛看着他道:“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不过你若是接了它,从此我们姐弟便恩断情绝,再无瓜葛。”

王爷闻言不禁迟疑起来。心中暗道:“长公主深受母后宠爱,在族中势力极大,我若触怒了她,只怕那些族人都要对我产生异心,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又怎能与本王的雄图大业相比。”

公主见他不语,笑道:“你明白就好。”

王爷看着她,想到丽君如今性命危在旦夕,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痛,站在原地,犹豫再三,忽上前一伸手,迅速取了公主手中的解药。大步往门外而去。公主在后叫道:“九弟,你要三思啊。”王爷脚下未停,头也不回地走了。

尚书府。

李正风伸手取来桌上的酒壶,给我倒满了酒,笑道:“好古请。”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都林又伸手给我倒了一杯,我只得也接过来喝了。这样几杯下肚,我的胸口忽然有些发闷,头也昏沉起来,暗道:今天真是怪了,并没有喝多少酒,竟然就醉了。本想再坚持一会,可是头越来越痛,实在无法支持,只得对身旁的都林和李正风道:“下官不胜酒力,只好先行告退了。”

都林笑道:“也好,你早些回去吧。”

李正风道:“好古,慢走。”我站起身,向他们拱了拱手。慢慢走到大门外,轿夫见了我,忙把轿子抬过来。我脚步已经渐渐踉跄起来,刚刚钻到轿子上坐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轿夫抬起我,望御史府而去。

暗处的阿提和成丁见了,正准备跟去,忽有两个十二三岁的蒙古男孩哈哈笑着跑过来,撞到他们身上,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两人忙扶起他们,道:“你们怎么样。”一个男孩道:“好疼啊。”另一个男孩叫道:“叔叔快来。”

一个三四十岁,衣饰华贵的蒙古男子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健壮的下人,看着两人道:“你们居然敢打我的侄子?”

阿提忙道:“不是啊,这位兄台误会了。”

男子不由分说,上前揪着他的衣领,怒道:“跟我到药铺去。我这侄子要是摔倒了筋骨,我非要你们的命不可。”成丁大怒,便待上前,阿提忙伸手止住他,对男子道:“确实是个误会。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请这位兄台高抬贵手,让我们走吧。”

男子向后一扬手,那群下人一起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便待动手。阿提见状,犹豫片刻,回头望张好古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轿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一惊,忙对男子道:“即如此,便让在下的朋友和你们同去吧。”说完对成丁示意,成丁无奈,只得点了点头,随着他们往药铺而去。阿提慌忙施展轻功,向前飞奔而去。

张好古的轿子行到一个僻静处,前面忽然吹来一股黑烟,把轿子完全遮住。轿夫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路,心中慌乱,忙把轿子放下来,凑到一起,向四处张望。这时烟雾中飞快闪过来一个人影,探到轿中,抱起张好古,迅速取下她脸上的面具,递给身后一人,身后人穿着与张好古一样的衣衫,接了面具,忙戴在脸上,进了轿子。人影纵身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二章 焚心以火

过了一阵,黑烟渐渐散去,轿夫忙走到轿前,掀开轿帘看了看,见张好古仍在里面安睡,松了口气,抬起轿子,继续向前行去。很快到了御史府,轿夫轻声唤道:“张大人,到了。”张好古从轿中出来。慢慢进了门,小兰迎上来道:“公子回来了。”他也不答,快步进了房。把门从里面紧紧拴上。小兰站在门外愣了一下,摇摇头转身去了。

阿提奔到御史府前,正好看到轿子停在那里,张好古大步进了府,不禁松了一口气,回来到药铺寻了成丁,对他道:“张大人已经去歇息了,我们不如去找家酒馆喝两口吧。”

成丁想了想道:“也好,我们先去喝杯酒,去去晦气。”

阿提笑道:“好啊。”两人施展轻功,望前面大街上行去。

九王爷抱着丽君,离了大街,忙把怀中解药掏出来,含在嘴里,渡到她口中,看她咽下去。又纵身上前,很快到了王府内,大步进了自己的卧房,把丽君轻轻放在床上,大夫早已在那里等候,迅速上前诊了诊脉,又看了看丽君的脸色,躬身道:“启禀王爷,这位公子中毒太久,剧毒已进入肺腑之中,虽已服了解药,也只不过多活几个时辰而已,绝过不了明日早晨。”

王爷闻言怒道:“来人,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大夫急道:“王爷饶命啊,还有一法,也许可以救他。”

王爷道:“什么办法,快说。”

大夫道:“除非有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运用内力为他逼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过逼毒之人自身真气损耗太重,恐有走火入魔之虞。”

王爷听了,对侍卫道:“带他出去。”

侍卫道:“王爷……”王爷怒声道:“还不给我滚出去。”侍卫只得拉着浑身发抖的大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王爷转身坐到床沿上,看着昏迷中的丽君,苍白美丽的脸,紧闭的双眼,眉宇间隐隐透着黑气。

测字先生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夫之一字,堂堂大丈夫也,女子而以大丈夫居之,颠倒阴阳,逆天而行,天折其寿,不出数月,便有横祸加身,只怕活不到来年春天了。

难道真是天意所为。王爷把手探到丽君脉上,脉息已弱不可闻。我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救她?九王爷看着床上的丽君,眉头越皱越紧。“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丽君的话生硬而又坚决。她根本不爱我,她爱的是铁穆耳那个黄口小儿,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女人。

王爷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世上女人多得是,只要除去铁穆耳,皇位就是我的了,大元的天下尽在我手中,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王爷停下脚步,回到丽君床沿上坐下,伸手轻抚她的鬓角。触手肌肤冰凉,让人心生怜爱。女人是有很多,可是最爱的女人却只有一个,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吗?雄图大业,万里江山,以后还有得是机会,失去她,却永远也不会再拥有。

什么天意?我今日却要逆天而行。王爷一咬牙,轻轻扶起丽君,对她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要救你。”脱了靴子,盘腿坐到她身后,双掌抵在她背上,慢慢运功。

阵阵白雾从王爷头顶升起,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丽君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哇哇几声,连着吐出几大口黑血,向后倒了下去。王爷忙把她扶住,轻轻放倒在床上,抬起袖子拭干了自己额上的汗水,转身出去,召来下人,用沙哑的嗓子道:“把地上擦干净,再去准备一盆热水。”侍卫还在门外守侯,见到他苍白的脸色,担忧道:“王爷,你怎么样?”

王爷轻轻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贯的淡淡笑意:“不碍。”侍卫听到他语调平稳,松了口气,躬身施了一礼,垂手立于门侧。

一个下人忙进来擦去地上的血迹,另一个下人很快端了一盆热水来,放在桌上。转身关门出去。

王爷伸手拧干了毛巾,走到床边,轻轻拭去丽君嘴角的血迹,又擦干她额上细密的汗珠。转身把毛巾放回水盆内,这时床上的丽君,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口中道:“好冷。”王爷快步上前,将床上的厚被尽皆盖在她身上,柔声道:“还冷吗?”

丽君身子缩成一团,颤抖着,苍白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王爷低头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衣,钻到被子里,一双手轻轻滑到丽君的纤腰上,解开丽君的玉腰带,慢慢脱去她的外衣,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胳膊上那颗守宫砂依旧鲜艳夺目。

王爷凝神看着她,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丽君口中低声道:“冷,好冷……。”王爷咬咬牙,克制住自己想继续脱她衣服的冲动,伸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凑到她耳边柔声道:“还冷吗?”丽君轻轻嗯了一声,蜷缩在他怀里,紧紧地贴着他火热的身体,不再言语。

王爷看着她无比美丽的脸,感觉她柔软如绵的身子象小猫一样,偎依在自己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处子之香。心中的欲望如无数只蚂蚁在他体内不停啃啮。他终于忍耐不住,缓缓探头过去,吻她光洁的额头,吻她的眼皮,灼热的嘴唇慢慢下滑,含住她粉嫩苍白的樱唇,轻轻吮吸起来。

丽君皱起眉头,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王爷只得放开她的嘴唇,双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默默地看着她。

丽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苍白的嘴唇渐渐变得红润起来,鼻端的气息吹到王爷脖颈里,痒痒的,王爷心底的欲火越烧越旺,简直无法抑制,只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眼观鼻,鼻观心,慢慢调理体内残存的真气。过了许久,丽君冰冷的身子渐渐有了点热度,呼吸声也没那么微弱了。

窗外远远地敲响了三更。王爷恍如从梦中醒来一般,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怀里昏睡的丽君,心中暗想:最迟后日,铁穆耳就会回到京城,我若再不带她走,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只是丽君性子太烈,根本不会同意跟自己走,说不定会以死明志。我好不容易辛苦救了她,难道只是想看着她在我面前自尽吗?

一念及此,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又把丽君的外衣拿过来,掀开被子,轻轻穿在她身上,把玉腰带束在她腰间,这才抱她起来,在她唇上温柔地吻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勉强提了一口真气,纵身上了房顶,半个时辰后,来到御史府前,轻轻落在院中,四下一个人都没有。

王爷来到内房前,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门应声开了。阿桑从里面出来,把面具交到他手中。王爷接过去,抱着丽君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把面具塞到她枕下,又看了她一眼,方才走出来,把门轻轻关上,两人一起纵身上房,在夜色中飞奔,很快回到九王府。王爷行到自己房门前,胸中忽然气血翻涌,喉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三章 南柯一梦

北地。

晋王军营中。察金上前拜道:“属下无能,带领手下兄弟,进攻了很多次,只是对方弓弩甚多,防守严密,一直久攻不下。请王爷责罚。”

晋王皱眉道:“皇甫少华营中的骑兵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埋下许多陷阱,弓弩等物也准备充足,强攻无法奏效。”

察金道:“属下听说,驻守遂城的刘忠勇部已经在几日前起程,赶往北地,似乎打算增援皇甫少华的军队。”

晋王笑道:“连本王都觉得奇怪,据探马来报,刘忠勇部在离北地还有两天路程的涿城突然停了下来,安营扎寨,迟滞不前,似有观望之意。”

察金疑道:“有这等事,王爷打算如何做?”

晋王低头想了想,正欲答话,这时,一个侍卫进来道:“王爷,密探传来的消息,皇甫少华马上就要到达北地了。”

晋王道:“哦,有这等事,你马上派一队弓箭手,在路上伏击他,绝不能让他回到军营中去。”

侍卫拱手道:“是,王爷。”

御史府。

天已经蒙蒙亮了,小兰来到房门前,轻轻敲门道:“公子,公子,该起来了。”房内无声。小兰心中觉着奇怪,慢慢推门进去,只见丽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依然在睡梦中。小兰只得过去轻轻摇她道:“小姐,天亮了,该洗漱了。”摇了几下,丽君并不答,小兰心中一惊,伸手轻抚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兰吓得花容失色,迟疑了一阵,慌忙奔出去,回手把门关上,一直奔到府门口,迎面碰到穿着一身军服的李正风,见她神情惶急地跑出来,疑道:“出了什么事,你家公子起来了吗?”

小兰急道:“公子也不知怎么了,叫也叫不醒,推她也没反应,脸色苍白的吓人,我正准备去请大夫来。”

李正风惊道:“是吗,你在这等着,我去请大夫。”说完就拨马而去,小兰站在原地呆了一阵,慌忙奔到卧房里,给丽君戴好面具。不一会,李正风带着大夫大步走进来,小兰忙请大夫坐下,两人一起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

大夫伸手诊了诊脉,皱起眉头,沉吟不语。李正风在旁道:“大夫,张大人身体怎么样?”

大夫摇头叹道:“依老夫之见,张大人脉象细弱迟缓,气息不匀,血流不畅,似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失血过多?”小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啊,我家公子昨晚去尚书府吃了喜宴,回来就睡了,又未与人打斗,怎会失血过多呢?”

大夫沉吟半晌道:“不如把张大人衣服解开,让老夫看看身上可有伤口?”

李正风慌忙止道:“万万不可。”

大夫讶道:“为何?”

李正风红了脸,没有说话。小兰在旁道:“我家公子绝不可能受伤,不看也罢。”

大夫想了想道:“他昨日可曾吐过血?”

“吐血?这更不可能。”小兰断然否认。

大夫大惑不解,迟疑半晌道:“即如此,也许是张大人平素操劳国事,伤身过度,以致气血虚亏,待老夫开一剂补血调气之方,好好调理一番。”

小兰忙道:“如此最好,大夫请。”伸手引着大夫往前厅走去。李正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阵,出来对小兰道:“我今日要带禁卫军出城操练,你好好照顾你家公子,她若是醒了,告诉她我过两日才能回来,那日之事以后再商议。”

小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躬身道:“是,李将军。”

李正风向丽君卧房担忧地看了一眼,沉吟半刻,转身大步离去。

小兰拿了大夫的方子,忙叫下人到药铺拣了药,亲自煎好了,端到卧房里,喂给丽君喝了,又扶她躺下,焦急地守在一旁。整整一天过去,丽君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转眼天已经黑了,小兰到饭厅随意扒了几口饭,又到房中守候,夜越来越深,远远地敲响了二更,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丽君脸上,淡淡的,安宁而又平静。小兰终于支持不住,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日五更时分,张渔奔到卧房前敲门:“张大人,张大人。”

小兰从梦中惊醒,忙取出面具戴在丽君脸上,打开门,看着他不满道:“出了什么事?”

张渔道:“大人好些了吗?”

小兰叹道:“好什么啊,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到现在还没醒。”

张渔急道:“方才宫里的太监来传信道,皇上已经抵达大都城外五十里处,朝中百官都要出城迎接,大人可不能误了时辰。”

小兰皱眉道:“好,你先出去,我看看能不能把公子叫醒。”

张渔拱了拱手,快步退了出去。

小兰走到床前,看着昏睡中的丽君,轻声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只是喝了一次酒而已,又是失血过多,又是昏迷不醒的,你想吓死小兰啊。”

床上的丽君双眼紧闭,恍若无闻。小兰无奈,只得上前,凑到她耳边唤道:“小姐,快醒醒,皇上回来了。”

我耳边听着她轻轻的呼唤,只是头太疼了,浑身也疼痛不已,好不容易挣扎着把眼睛睁开,看着她道:“我怎么在这里?”

小兰叹道:“小姐前天早早的就回了府,见了人也不理,小兰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我奇道:“我是自己回的府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随即惊道:“前天?怎么是前天?”

小兰道:“小姐,你从前天回府到现在,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昨天早上李将军来找你,见你昏迷不醒,急忙去请了大夫来,大夫说你吐了血,又说你操劳过度,气血虚亏,需要大补。”

我闻言大惊道:“是吗,竟有这等事?”

小兰叹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方才宫里太监来传信,皇上已到了大都城外五十里处,朝中百官都要出城迎接,小姐若是身体不适的话,不如叫章实写个告假折子吧,皇上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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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四章 棋胜一着

我听她把话说完,坐在床上,呆了好一阵,摇头叹道:“这下糟了。”

小兰疑道:“小姐,莫非出了什么事?”

我苦笑了一下道:“小兰,不瞒你说,你小姐我本来想趁着皇上不在大都,和李将军离开京城,到北地去找少华,这下看样子暂时是去不成了。”

小兰惊道:“小姐,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笑道:“走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将军昨天走的时候,可曾要你转告我什么?”

小兰叹道:“他说要我好好照顾你,还说他过两日才能回来,那日之事以后再商议。”

我皱眉道:“这就是了,如今皇上已经回来了,李将军又不在,再这样拖延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到得了北地,我现在只是担心少华的安危,有我在他身边,就算不能帮他上战场打仗,至少也可以……”我说到这里,想到九王爷的话,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小兰惊道:“小姐是说,皇甫少爷现在有危险?”

“只是猜测而已,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按时日推算,他应该这两日就要到达北地,晋王兵力占优,刘忠勇的军队若不能及时赶到,少华以寡敌众,这一仗必然凶险非常。只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轻声叹道。

小兰想了想,低声道:“小姐为何不去找皇甫老爷,他也许会有办法。”

“找他?”我摇头苦笑,“上次我向皇甫伯伯搬救兵,他还旁敲侧击地问我准备何时辞去官职,显然对女子抛头露面,参与朝政一事颇不以为然,我若告诉他要去北地助少华一臂之力,他一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要讲一番女经之类的大道理,想起来都头疼,还不如瞒着他好些。”

小兰掩嘴笑道:“原来小姐也有害怕的人。”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低声道:“死丫头,人家都愁死了,你还有心在这里说笑,还不快去打水给我洗脸,不然仔细你的蹄子。”

小兰吐了吐舌头,笑道:“小姐,你方才说的都是猜测,皇甫少爷是好人,好人都会长命百岁的,小兰一点也不担心。”随即又担忧道:“小姐,你身子不舒服,不如不要去了吧。”

我轻声道:“傻丫头,你知道什么?今日驸马定会在朝堂之上措辞诬蔑我,还有那个九王爷,惯会推波助澜,肯定会借这个机会,联合其他朝臣,告我谋刺皇亲之罪,必欲将我除之而后快,我若是不去,岂不正中了他们的奸计。”

小兰为难道:“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只是有点头疼而已。”我挣扎着站起来,定了定神。小兰忙扶住我,给我穿上官袍,我的头痛得象要裂开一样,心中不禁暗暗惊疑,好厉害的酒,难道是那杯碧玉春。居然把我醉成这样。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至于大夫所说吐血之类,我根本不信,想来是庸医信口胡诌之词。

小兰快步出门,端来凉水,我取下面具,拿毛巾在脸上敷了一阵,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小兰把官帽戴在我头上,左右端详了一下,笑道:“好了。”我戴上面具,慢慢出了门,上了官轿,望城门而去。城门两侧早已站满了百官,领头的是伯颜和安西王等人,却不见九王爷的踪影,我不禁有些诧异,未及多想,太监道:“皇上驾到,百官跪迎。”我们忙一起跪下,口中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骑着快马,带着一大帮随从奔进城门,下了马,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御辇,望宫中而去,我们一起站起身,随在皇上身后,到了大明殿,不一会便宣旨上朝。

铁穆耳缓步走到龙椅前坐下,接受百官朝拜,太监在旁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脖子上裹着白布的驸马上前拜道:“皇上,臣有本奏。”

铁穆耳看着他道:“驸马有何本奏?”

驸马朗声道:“臣要参监察御史张好古一本。”

铁穆耳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表情,沉声道:“驸马为何要参张大人?”

驸马拱手道:“皇上,几日前张好古在酒楼喝醉了酒,走到大街上见到我,便向我寻衅滋事,我不理他,他就施放暗器伤我,还刺伤了我的脖子。”

铁穆耳闻言看着他,又道:“驸马说得可是实情?”

驸马朗声道:“微臣绝无半句虚言,请皇上明查。”

铁穆耳眼中光芒闪烁,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我迅速出列道:“皇上,驸马说的并非实情,微臣这里有一份奏折,奏折中将那日之事全部言明,请皇上御览。”说完从怀中拿出奏折,手捧向前。

这时皇甫驭风和李正风也一起出列道:“微臣等也有奏折,请皇上御览。”太监忙上前伸手接过我们手中的奏折,递给铁穆耳,铁穆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抬起头朝我微微一笑,我见到他的笑容,不禁想起那晚的梦境,脸上一红,忙避开他的眼光,飞快地低下头。

驸马见了一惊,忙道:“皇上,你切不可相信张好古的一派胡言,他与李正风、皇甫驭风等人相互勾结,意图谋刺我,证据确凿,容不得他们抵赖。”

铁穆耳笑道:“是吗,好,传朕旨意,召大内侍卫阿提和成丁上殿。”

驸马闻言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一会儿两个身着大内侍卫服饰的蒙古男子一起走上朝堂,跪下拜道:“属下参见皇上。”

铁穆耳笑道:“起来吧,你二人将那日所见之事据实禀来。”

侍卫站起身,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堂上众臣听他们说完,都把目光移到驸马和龙卫将军阿术身上,阿术立刻出列跪下道:“微臣一时糊涂,请皇上恕罪。”

驸马看着阿术,额前渐渐冒出汗来,见铁穆耳怒目看着他,只得也上前跪下道:“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转头对刑部尚书道:“忽儿赤,驸马和龙卫将军犯了何罪?”

忽儿赤躬身道:“启禀皇上,驸马带领手下,围攻朝廷官员,此为第一罪,捏造证据,诬陷朝廷命官,此为第二罪,杜撰谎言,欺骗皇上,此为第三罪,私自调动龙卫军,包围官员府第,此乃第四罪。阿术协同驸马围攻朝廷官员,此为第一罪,身为龙卫将军,明知驸马私自调动辖下军队,却不加以劝阻,此为第二罪。应以从犯论处。”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五章 发配南疆

阿术悄悄松了一口气,叩头道:“微臣知罪,微臣愿意接受处罚。”

驸马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在地上叩头道:“皇上,微臣知道错了,请皇上饶恕微臣吧。”

吏部尚书和御史大夫等人一起上前跪下道:“驸马和阿术将军都是初犯,请皇上看在长公主和常国公的面上,从轻处罚。”

铁穆耳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户部尚书和其他朝臣也一起上前跪下道:“请皇上从轻处罚。”

铁穆耳闻言道:“好,就依众卿家之言,传朕旨意,免去阔里吉思龙卫军都尉之职,杖责一百,抄没全部家产,发配南疆,永不录用。阿术杖责一百,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不奉诏不得上朝。”

阔里吉思和阿术叩头道:“臣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立刻上来四个宫卫,将他们拖下去,一直拖到午门外,接受杖刑。吏部尚书和御史大夫等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悄悄抹了一把汗。

铁穆耳在上面看着我,暗暗叹了口气。转过头,忽然发现九王爷站的位置空着,心中疑惑,向吏部尚书也不台道:“九王叔今日怎得未来?”

吏部尚书出列道:“启禀皇上,九王爷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卧病在床,不能上朝,已向吏部告了长假。”

铁穆耳疑道:“有这等事,速速传朕旨意,着御医前去探视。”

吏部尚书闻言和御史大夫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神情变得十分复杂,我在旁看见,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诧异,暗道:“九王爷那个大变态,居然也会练功练到走火入魔,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看他这两个党羽表情古怪,神色慌张,莫非有什么隐情不成?”这里想着,太监在上道:“退朝。”

我忙和众官一起跪下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出了宫,回到府中,大步进了内书房,刚刚坐下来,就听卫良在门外道:“皇上有旨,宣监察御史张好古入宫觐见。”

我心中一惊,快步走出来道:“微臣遵旨。”跟着他出了府门,坐上轿子,向皇宫而去。

进了皇宫,拐过几处回廊,来到御花园中,卫良把我一直引到湖边的一处回廊上,躬身施了一礼道:“皇上就在前面,张大人沿着这条回廊过去即可,奴才先告退了。”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看四下无人,犹豫了一下,只得迈动步子,沿着回廊,向前行去,走了许久,到了一处密密麻麻的梅林中,沿着林间小径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现出一座汉白玉的凉亭,亭上摆着一套红木桌椅,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壶酒,铁穆耳正坐在亭上自斟自饮,看到我,笑道:“张爱卿,快过来,坐在朕身边。”

我快步走过去,躬身道:“微臣谢皇上。”转身在他身边坐下,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心中一惊,抬头仔细看皇上,发现他今日并未穿龙袍,穿得是一身华贵的蒙古服饰,腰上佩着镶着宝石的乌鞘弯刀,头上戴着帽子,薄薄的嘴唇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格外帅气。一双鹰眼顾盼神飞,两道修长的眉毛轻轻扬起,眉宇间英气勃勃,豪气冲天,越发显得英俊潇洒,气势逼人。

他见我看他,扭头朝我笑了笑,雪白的毛领把他的脸色衬得很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我目睹这一切,心中不禁暗暗惊疑,和二哥认识这么久,他一直谦和守礼,从未见他喝醉过,今日竟然有了三分醉意,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铁穆耳微微一笑,给我满上酒,递到我唇边,轻声道:“来,陪朕喝酒。”

我无奈,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铁穆耳很快又给我满上,笑道:“再来。”

我犹豫了一下,见他看着我的眼睛灼灼有光,不敢拒绝,只得又喝了一杯。铁穆耳提起酒壶,很快又给我倒了一杯,笑道:“喝吧。”

我忙拱手道:“皇上,微臣酒量有限,实在不能再喝了,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笑道:“这酒是由山西进贡而来,以纯粮酿造,酒质纯正,清而不洌,以爱卿的酒量,再喝十杯也无妨。”

我无奈,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又是一杯下肚。铁穆耳放下酒杯,看着我笑道:“只可惜大哥在苏州,三弟前往北地了,不然我们兄弟一定要好好地聚一聚,在一起把酒言欢,纵情谈笑,如当日一般快意。”

我心中一动,拱手笑道:“大哥、三哥和微臣都是皇上的臣子,怎敢与皇上兄弟相称。”

铁穆耳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眼中神情复杂,许久方才笑道:“四弟,你知道吗?朕虽是九五之尊,广有四海,但在这宫中,却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正如苏轼词中云:高处不胜寒。只有在阳谷县的那段日子,是朕最开心的时光,可以忘记彼此的身份。称兄道弟,喝酒谈心,亲密无间,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我听他语气中流露出浓浓的伤感,心中感慨,低声道:“大哥和三哥虽然不敢自比是皇上的兄弟,却都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臣子,皇上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铁穆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柔声道:“是啊,朕是很高兴,因为在朕最孤单的时刻,至少还有你,陪伴在朕身边。”他的目光如火炭一般,灼烫着我的脸,我不敢看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提起酒壶,给皇上满倒了一杯酒,轻声道:“微臣敬皇上一杯。”

铁穆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轻轻提起酒壶,给我倒满了酒,笑道:“来,干了这杯酒吧。”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铁穆耳提起酒壶,又给我倒了一杯酒。我只得端起来喝了,见他还要倒,忙站起身道:“微臣酒量有限,真得不能再喝了,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凝神看了看我的脸色,眉头微皱了皱,很快笑道:“是吗,好,我们不喝了,你跟我来。”

说完便拉着我的手站起身,向林中走去,我迟疑了一阵,忙道:“皇上要带微臣去哪里?”

铁穆耳压低声音道:“去菊园,看菊花。”说完依旧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穿过一道高高的石墙,很快到了一座菊园中。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六章 皇太子寝宫

如今已是晚秋,园中依然开满了菊花,红的,紫的,白的,黄的,一大朵,一大朵,密密麻麻,绽放在枝头,微风吹来,传来阵阵花香,我看着那些菊花,不禁想起少华,心中伤感,忍不住出起神来。

铁穆耳在我耳边轻声唤道:“张爱卿,张爱卿。”

我惊觉过来,忙转过头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铁穆耳看着我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我忙道:“没什么,只是看到眼前的美景,心中感慨,忍不住出起神来。”

铁穆耳笑道:“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想起了什么人。”

我听他似乎话中有话,心中一惊,低着头,不敢再言语。铁穆耳牵着我的手,在菊花丛中穿行,很快出了菊园,向一条隐密的回廊走去,我见四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低声道:“皇上要带微臣去哪里?”

铁穆耳笑道:“我要带你去我从前住过的地方。”

我想了想道:“莫非是皇太子寝宫?”

铁穆耳道:“正是。”脚下加快,带着我迅速穿过几处密密的梅林,很快到了一处僻静的宫院前,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院中种的也是梅树,密密麻麻的,把阳光完全阻隔在树影之外。

我扭头向四周看了看,对铁穆耳道:“皇上,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啊?”

铁穆耳笑道:“现在这宫里没有住人,自然安静,等到过几年,住了皇太子,就会热闹起来的。”说完在我手上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顿时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铁穆耳悄悄侧过头,在我脸上看了看,低声道:“你想不想让这里早些住人?”

我心中一惊,避开他的眼光笑道:“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妃嫔无数,很快就会有太子入住寝宫,又岂是做臣子的可以妄自猜想的。”

铁穆耳俯身在我耳边道:“宫中虽有佳丽三千,可是朕心中却只有一个人,朕要将三千宠爱都集于她一身。”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又感动,又难过。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铁穆耳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飞快地奔到宫门前,把门推开,拉我进去,反手拴上门,看着我笑道:“这间是朕从前的书房,你好好看看。”我抬起头,看到屋角立着一个极大的书架,架上摆满了古书,不由好奇地走过去看了起来。铁穆耳道:“我很喜欢读书,宫中藏书阁的书,我几乎都翻遍了,先帝就到民间搜集了一些古书典籍赏赐给我。全部放在这书架之上。”

我听了他的话,便伸手到那书架上取下一本翻了翻,里面居然有岳鹏举的词。铁穆耳见我惊讶地看着他,笑道:“我不但喜欢岳鹏举的词,还喜欢陆放翁的诗。欣赏一个人,是因为他的才华,而不是因为他的出身和民族,这才是上位者的智慧所在。”

我闻言大喜,看着铁穆耳笑道:“皇上能够这样想,微臣真要为天下苍生举手称庆了。”

铁穆耳微微一笑,上前牵着我的手道:“你跟我来。”我随着他的脚步到了内室中。铁穆耳伸手把内室的门紧紧地拴上,又走过去拉紧窗上黄色的幔帘,室内顿时变得十分阴暗,我吃惊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起来,几乎便想转身逃去。

铁穆耳转过头,凝神看着我,一语不发,我被他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心里惶惑不安起来。犹豫了一阵,我拱手道:“皇上,请容许微臣先行告退。”

铁穆耳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抹苦笑,很快收住,低声叹道:“每次和我在一起,你总急着要走,为什么?”

我吃惊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慌忙跪下道:“微臣万死,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无声地叹了口气:“起来吧,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谢皇上。”我慢慢站起身。偷抬眼看他,只见他脸上一派沉静,只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隐隐透着光芒。

铁穆耳在原地伫立了一阵,转过身,走到书案前的软椅上坐下,笑着向我伸出手。“到朕身边来。”

我心中一惊,忙道:“微臣不敢。”

铁穆耳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很柔和:“快过来。”

我心中愈加慌乱不已,脚下不觉一步步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门边,碰到门上悬挂的流苏,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这才惊觉已经无处可退。

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十分紧迫,让人喘不过气来,铁穆耳皱了皱眉,很快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迅速伸出双手,将我一把拉过去,紧紧抱入怀中,用温柔的语调在我耳边低声道:“丽君,你还要躲我到几时?”

我心中一痛,眼里险些掉下泪来,过了好一阵,方才轻声道:“皇上,微臣……。”

铁穆耳轻轻拥着我,“别说话。”他的嘴唇就在我的鬓边,灼热的气息吹到我耳畔,吹动我的发丝,我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柔情,慢慢升上来,将我紧紧缠绕其中,让我只想就这样沉醉下去,什么都不去想,什么烦恼都不再有,就这样和他相拥在一起,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两情不渝。

铁穆耳慢慢伸出手,小心地取下我脸上的面具,揣到怀里,右手轻轻抚上我的面颊,他的手心很温暖,我的心急速地跳动起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丽君。”铁穆耳喃喃低语,最心爱的女子就在自己眼前,娇美的容颜,羞涩的神情,还有象花瓣一样鲜艳的嘴唇,心底压抑已久的渴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把他完全淹没了。

我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心中忽然害怕起来,忙伸手推他道:“皇上……。”话未说完,铁穆耳迅速封住了我的双唇,他的舌尖很热,带着绝对占有的意味,很快探到我口中,尽情地挑逗起来。我脑子里全乱了,忘了呼吸,也忘了反抗,只是被动地迎合着他,让他的舌尖和我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七章 盘青丝

铁穆耳紧紧地搂着丽君,让她靠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和她舌尖交缠的那种感觉,是如此美妙,仿佛飞上云端一般,让人欲罢不能。只想深深地吻下去,穿越沧海桑田,岁月交替,忘记时间,就这样忘我地沉迷在她的甜美和芬芳之中。

铁穆耳的嘴唇灼热,仿佛带着火焰,很快点燃了我,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不知该如何拒绝,就这样不由自主地倒到他怀里,沉醉在他的热吻之中。

一阵风从窗外刮进来,掀起黄色的幔帘,吹到我身上,风很冷,我忽然从迷茫中清醒,扭着头想挣脱出来,铁穆耳一只手紧紧地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脖颈,不让我有躲避的机会,唇齿交缠,热烈而温柔,他的吻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不论怎样努力,也挣扎不开。

仿佛永远不会结束似的,快要窒息了,我额上渐渐渗出汗珠,这时,铁穆耳才稍稍松开我,幽深的眸光停留在我脸上,唇间仅相差毫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我头上的帽子早已在刚才的挣扎中掉落,铁穆耳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拔下我头上的银簪,我的满头青丝披散下来,乌黑凌乱。

铁穆耳伸手想拂开我脸上的发丝。我红着脸慢慢退后,垂下眼睑,不敢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炽热,恍若带着火焰。

铁穆耳伸出手,把我再次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许久方才轻轻松开我,弯腰捡起我的帽子,和银簪一起放在书案上,转身到后面柜中取出一套粉红色的蒙古女装,还有一双小蛮靴,拿在手里,走到我身边,笑道:“今日我穿了蒙古服装,不如你也换一身蒙古服装吧。”那身衣服料子十分华贵,很新,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见是套女装,心中便有些不愿,脸红道:“皇上,微臣还是穿汉装吧。”

铁穆耳捧着衣服,慢慢靠近我道:“怎么,你想要我亲自为你换衣服?”

我心中一惊,慌忙接过衣服,低声道:“微臣遵旨。”

铁穆耳触到我羞涩的目光,忍不住笑了笑,柔声道:“我先出去了。”说完转身出去,轻轻关上门。

我红着脸,犹豫了一阵,无奈,只得走过去,脱下官袍,拿起那身蒙古女装,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总算弄清了里外,忙一件件套在身上,好不容易套好了,到镜前照了照,却不知该怎么梳蒙古发辫。

迟疑了好一阵,只得坐下来,先把那双女靴套在脚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二哥怎么会知道我穿多大的鞋?”想到这里,我脸上顿时滚烫。

这时,铁穆耳在外笑道:“丽君,好了吗?”

我慌忙站起身,慢慢推门出去,铁穆耳站在门外,看着我笑道:“很好,不过你这头发,……”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不会梳?”

我脸红道:“微臣愚钝,请皇上恕罪。”说实话,我连现代人复杂点的发辫都不太会梳,原来在家里,是小兰给我梳头,后来出去,又全是穿男装,随便挽个髻就可以了,蒙古女子的发辫虽然比汉人女子的云髻简单一点,但我确实不会啊。汗……

铁穆耳凝神望着我,表情象是在使劲忍着笑。

我含羞道:“要不,微臣还是穿男装吧。”

铁穆耳皱了皱眉,伸手将我一把拉进去,把门关上,低声道:“不如我帮你梳吧。”

我大为羞涩,忙道:“皇上,这怎么行?”

铁穆耳微微一笑,不顾我反对,硬拉着我坐在妆台前,伸手拿起一旁的木梳,俯身在我耳边笑道:“今天我是铁穆耳公子,你是孟丽君小姐,那些君臣礼仪,暂且抛置一边,不必理会。”

我忙道:“万万不可,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丽君绝不敢有所逾越。”说完就要站起身。

铁穆耳轻轻按住我道:“听话。”他的语气根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我无奈,只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铁穆耳执着木梳,在我的满头青丝上梳了起来,他的手很轻很柔,从我的头顶慢慢梳下去,遇到盘缠纠结的地方,轻轻用手指一绺绺分开。我望着镜子里他专注的神情,心里象有什么堵住了,一直堵到喉间,满满的,酸涩的感觉。

铁穆耳的动作也有些生疏,过了好一会,才给我梳好几根少女发辫,盘到头顶,又到盒中取出几枝打造精巧的金饰,分别插在我头上,一切停当了,方才放下梳子,把我拉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很漂亮,这衣服和这头饰,都很适合你。”

我伸出手:“皇上,面具?”

铁穆耳嘴角含笑:“面具先放在我这里,到时候自然会还给你。”

我急道:“皇上,不行啊。”

铁穆耳笑道:“我说行就行。”牵着我的手出来。打开一重重宫门,沿着一条绝无人迹的回廊,走到侧门,悄悄出了宫。门外早已停好了一辆马车。阿罕守在马车旁,他悄悄看了我一眼,很快低下头,躬身道:“铁公子,孟小姐请。”

铁穆耳笑着拉我上了马车。按我坐在软椅上,伸手把两边的帘子打下来,顺势压着我倒在椅上,柔声道:“丽君,我真想现在就接你进宫。”我正想出声反对,他的嘴唇已经覆盖住我的红唇。火热的舌尖探到我口中,寻着我的舌尖,吮吸,纠缠,绵绵密密,没有一丝空隙。阿罕在前挥动马鞭,马车辘辘,向前急驰而去。

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压在身下,我心里又羞涩,又窘迫,却又无力拒绝他,倒似受了蛊惑一般,不知不觉沉溺下去,难以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阿罕停下马车,在车外低声道:“铁公子,孟小姐,到了。”

铁穆耳把嘴唇慢慢从我唇上移开,落到我的额前,唇边,发畔,流连了好一阵,方才松开我,轻轻扶我起来,笑道:“我们今天去佑民寺吧,那里是大都的第一大寺庙,香火极其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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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八章 佛前立誓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铁穆耳伸手拉着我下了马车,只见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一座巨大的寺庙耸立在眼前,庙外还围了汉白玉的栏杆,两扇鲜红的庙门敞开着,无数善男信女提着竹篮,篮子里放着供品,手上握着香火,拥挤着进进出出。

我见这庙建得极宏伟,扭头对铁穆耳道:“铁公子,这座佑民寺莫非是由国库拨银修建的?”

铁穆耳道:“正是,是先帝在位时,为给大元祈福,特意从国库中拨出三万两白银修建的。”

我听了笑道:“怪不得这样气势磅礴,只是修建寺庙的钱本该由僧人化缘而来,怎得要国库拨款修建呢?”

铁穆耳笑道:“皇祖母笃信佛教,已经从国库拨了许多银两修建庙宇,大都城中的佑民寺,卫国寺,五台山的玉佛寺,香山的香山寺,还有鲁国长公主的长生寺,都是皇祖母要求朝廷拨款修建的。”

我道:“这样岂不是要耗费国库许多银两,要是能把这些钱,用在为民生计的大事上,岂不是比修庙要好上千万倍?”

铁穆耳扭过头,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听闻你在中秋之夜,曾与驸马和九王叔就修庙之事有过一番争论,可有此事?”

我心中一动,笑道:“什么都逃不过铁公子的法眼。”

铁穆耳不禁低声笑道:“你倒会说话,怪不得皇祖母也对你颇为嘉许,在我面前称赞你是心地纯良,忠心为国之人。你若是男儿身,我的中书令之职便非你莫属了。”

我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敢,铁公子说笑了。”

铁穆耳伸手在我手上轻轻握了握,柔声道:“我知道你的心,你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大元的江山,为了天下的黎民。只可惜对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她是我的皇祖母,大元的皇太后,我怎能阻止她修建寺庙呢?”

他见我沉吟不语,俯身在我耳边柔声道:“别难过,等小丫头做了皇太后的孙媳妇,再想着怎么劝她的皇祖母打消建庙的念头吧。”

我的脸上顿时滚烫一片,悄悄避开他的眼光,向后吐了吐舌头。

铁穆耳含笑看了我一眼,牵着我的手大步进了庙门,我们一直走到大雄宝殿上,只见一尊塑了金身的如来佛像树立在眼前。下面的蒲团上跪了许多男女老少。阿罕忙奔到前面,取了几枝香点燃了,递到我们手里,铁穆耳走到佛像前,轻轻拜了一拜,把香插上。我犹豫了一下,也上前插上香。转身跪到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佛像。

铁穆耳俯身到我耳边笑道:“你方才向神灵说了什么?”

我道:“微臣祈求神灵保佑我大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保佑皇上雄图得展,万寿无疆。”

铁穆耳轻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道:“皇上是位仁德的君主,有皇上在,大元一定能够超越当年的开元盛世,皇上也一定能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铁穆耳闻言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笑道:“有你在我身边,真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说完轻轻跪在我身边的蒲团上,柔声道:“不如我们一起祈求神佛,保佑我们能够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我扭过头,凝望着铁穆耳,他的目光一派真诚,深情如许,如暗夜的明灯,穿越八百年漫漫时空,暖暖地照亮我曾经受伤的心,有蒙蒙的水雾从我心底升起,渐渐弥漫开来,眼前的景物如幻梦一般,变得一片模糊。

铁穆耳伸手掏出怀中丝帕,塞到我手里,看我红着脸把泪水拭去,摇了摇头,凑到我耳边,用爱怜的语气低声道:“你怎么了?”

我轻声道:“没什么。”喉头似乎哽住了,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铁穆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语,闭上眼默默祷告了一阵,站起身,牵着我的手,走到前面的佛台前,拿了一盏莲花灯,凑到烛火前点燃了,轻轻放在佛座前。我抬起头看那佛像,佛祖慈眉善目,宝相威严,闪着金光的脸上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心中涌起万千愁绪,忍不住又闭上眼睛,默祷了一阵,这才睁开眼,回头看着铁穆耳,他也在看我,眼中眸光闪烁,柔情款款。

阿术跟在胡秀珠身后,从庙门外慢慢走进来,身上的杖伤使他的脚步略有些迟滞,丫环小红跟在他们身后,胡秀珠在佛像前立了一阵,回头吩咐小红上去取了几枝香,点燃了,插在佛像面前。

阿术站在大殿一角,皱着眉,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忽一眼望到打扮成蒙古少女模样的孟丽君,只见她穿着一身粉红色,质料华贵的衣裙,头上盘着乌黑的发辫,插着闪闪发光的金饰,一双似水明眸正看着她身边的青年男子,脸上带着羞涩的晕红,看起来气质高贵,举止雍容,美得不可方物,不禁两眼发直,呆呆地看了好一阵,方才回过神来,想了想,又把目光移到她身边的青年男子身上,这回更加惊地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

胡秀珠向着佛像拜了几拜,转身走到阿术身边,向他道:“阿术,我方才向佛祖许了个心愿。”阿术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胡秀珠心中疑惑,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看到孟丽君,见她生得十分美貌,不禁有几分恼怒,哼了一声,拂袖而去,阿术惊醒过来,忙奔过去,一把拉住她,一直拉到人群后面,压低声音道:“秀珠,千万别生气。”

胡秀珠怒道:“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阿术道:“你别误会,方才那两个人我并不认识,我只是觉得有些面熟。”他说到这里,想到皇上,心中仍暗暗惊诧不已,这蒙古少女生得如此美貌,衣饰又极华贵,不是朝中高官之女,就是皇亲国戚,可是自己在大都待了这许多年,却从未曾听说过,也未曾见过,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的相貌陌生之极,身姿,步态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胡秀珠透过人群,朝铁穆耳仔细打量了一番,皱着眉想了想,笑道:“她身边那个男子我倒见过,上次我在大街上,看到他穿着一身汉人服饰,牵着张好古的手逛街,样子十分亲密。今天怎得换了一身蒙古服饰。”

阿术惊道:“有这等事,你说的是真的?”

胡秀珠见他不相信,有些不高兴,脸红道:“怎么,你不信我的话?”

阿术压低声音道:“那倒不是,竟有这样的事,这真是太奇怪了。”他这里说着,心里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背上不禁出了冷汗。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二十九章 恩施汉军

胡秀珠怒道:“你还是不信。”

阿术忙道:“不是,我信你,不过说真的,连我都觉得有些奇怪,九王爷一向视汉人为贱民,这次为了张好古,竟然宁愿与长公主决裂,还险些走火入魔,还好长公主顾念姐弟情意,不忍心为了一个小小的汉人,破坏和九王爷多年的感情,并没有真的和他恩断情绝。真不知此人有何魔力,竟能引得这些人如此一心为他?”他说到这里,心中略一转念,额上顿时汗出。不禁呆呆地想了好一阵,扭头见胡秀珠惊讶地看着他,自知失言,忙道:“这些事我只告诉你知道,切不可说与任何人。”

胡秀珠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男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才懒得管呢。”

阿术回头见皇上拉着蒙古少女的手,走到一旁坐着的和尚面前,向他讨了纸笔,笑着写了几个字,折好了,放在香囊里,和少女一起把香囊挂在许愿的香架上,这才手牵着手,从身边走了过去,并未发现他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忙拉了胡秀珠进去,一起到那佛像前上了一柱香。

待胡秀珠拜完佛像,阿术又拉她到一旁坐着的和尚面前,笑道:“你方才不是向佛祖许了个心愿吗?不如写下来,我给你挂在香架上。”

胡秀珠想了想,红着脸道:“我写了,你可不许看。”

阿术笑道:“那是自然,你慢慢写,我过去看看。”说完向和尚讨了纸笔,递给胡秀珠,自己悄悄踱到香架下,趁无人注意,飞快地取下皇上挂在香架上的香囊,打开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迅速将香囊收好,揣入怀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踱回胡秀珠身边。

我和铁穆耳出了庙门,刚刚步上大街,忽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孩童,从后面飞快地奔过来,擦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碰了我一下,我心中一动,伸手一把拿住他的手腕,笑道:“你做什么?”

小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他的手上正拿着我的玉佩。此时见被我发现了,眉头一皱,便要哭出来。我忙蹲下身,看着他道:“不要哭,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偷别人东西?”

小孩见我语气和善,悄悄看了我一眼,含着眼泪道:“我叫小新,我以后不敢了,求姐姐饶了我吧。”

我笑道:“你爹娘呢?”

小新低声道:“我爹死了,我娘生病了,家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了,小新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他道:“你说得都是真的?”

小新道:“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站起身看了铁穆耳一眼,铁穆耳低头想了想,笑道:“你家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看。”

小新道:“请三位随我来。”往前带路,我们跟着他,转过街角,走到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小新领着我们来到一扇破旧的柴门前,轻轻打开门,叫道:“娘,我回来了。”

房里应声出来一个脸色蜡黄憔悴,身体瘦弱的年轻女子,有气无力地倚在门边,小新奔过去扶着她道:“娘,你的病还没好,快回屋躺着吧。”女子抬起头,看见我们,脸色顿时大变,转头对小新道:“你是不是偷了人家东西,快说啊。”

小新低声道:“娘……。”

女子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眼中含泪跪下道:“小新年纪小,不懂事,求求几位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我摇摇头,上前扶起她道:“你家中怎会如此贫穷?”

女子道:“不瞒姑娘,我的先夫本是汉军,两年前在平定南疆叛乱时不幸亡故,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家中又无田产,生活难以为继。”

我闻言不禁疑道:“你先夫即是为朝廷平叛而死,兵部自然会发抚恤给你们,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女子叹道:“先夫是汉军,得到手中的抚恤还不到那些蒙军的十分之一,我给他买了棺木,择地安葬之后,便再无余钱了。”

我听了她的话,不禁摇头叹息。铁穆耳走上前道:“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女子道:“除了我和小儿,再无他人。”铁穆耳闻言对身后阿罕点头示意,阿罕忙伸手到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到她手中道:“这是我家主子赏给你的,你拿去买房置地吧。”

女子大喜,接过银票,拉着小新跪下道:“谢谢两位大爷,谢谢……。”

铁穆耳伸手牵着我,快步走出房门,阿罕在身后扶起女子,也大步跟了过来,一直走到大街上,我扭头看着铁穆耳,铁穆耳微微一笑,俯身在我耳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汉军的军饷和抚恤一直都比蒙军少,这是大元开国以后,先帝定下的规矩,我可以为了你改变,不过最多只能提高两成而已,若要提高到与蒙军一样,定然引来无数反对之声,希望你能体谅我的难处。”

我笑道:“皇上,其实微臣有个法子,可以即不修改这条规矩,又能让汉军的遗属从此不再饱受饥寒之苦。”

铁穆耳看着我道:“你不妨直言。”

我道:“汉人女子多善针黹刺绣,洗衣缝补,皇上若能开设一个制衣馆,专门收纳汉军的遗孀,准备布料,针线之物,让她们从事女工,接一些做衣服,织补衣物的活计,再按月发给她们薪金,这样她们靠自己的手艺赚钱养家,其他人又有何话可说?”

铁穆耳想了想笑道:“果然是个好办法。”

我道:“皇上还可按阵亡汉军家中男丁多少,给他们田地耕种,一丁则一亩,二丁则两亩,以此类推,则从此这些孤儿寡母,再也不需为生计发愁了。”

铁穆耳笑道:“好,就依你之言,回去之后朕便拟旨。”

我拱手道:“臣替所有的汉军谢皇上恩典。”

铁穆耳伸手拉着我,回到佑民寺前,坐上马车,对我笑道:“好了,天色还早,我们去畅春园吧,我听说那里有很多游船,我们不如去乘船吧。”

我轻声道:“微臣遵旨。只是许久没有去才畅春园,不知那里景物是否依旧?”

铁穆耳笑道:“是吗?好,今日朕便带你好好游览一番。”

我低声道:“皇上是一国之君,每日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微臣怎敢劳烦皇上圣驾?”

铁穆耳柔声道:“可是在我心里,恨不得每天都能见到你,和你朝夕相对,日夜相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付出再多,我都愿意。”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章 旧地重游

我闻言心中一热,几乎掉下泪来,忙掩饰地笑道:“皇上说笑了,微臣不过是个卑微的汉人,怎敢承受皇上如此厚爱?”

铁穆耳叹道:“其实在我心中,一直认为蒙人和汉人都是我的子民,也是大元的子民,何来贵贱之分?我当初即然能与你和大哥,三弟结拜为异姓兄弟,就从未岐视过你们,我心里也想废除等级制度,但是这样做会引来所有蒙人的反对,动摇我大元的根基。上次我颁下旨意,将汉人地位提至第二等,在经商和入学上与蒙人平等对待,已经惹来许多非议,此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推行。我虽身为皇上,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只希望你能理解我,明白我的难处。”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不禁大为感慨,暗道:“二哥毕竟是蒙人,不管如何,总要以维护他自己阶级的利益为先,不过做为蒙古皇帝,能有这样开明的想法,已经很不容易,而且听他话里的口气,还会继续为蒙汉平等而努力。”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皇上已经为天下的汉人做了许多,微臣替天下所有汉人百姓感谢皇上的大恩。”

铁穆耳伸手拉住我道:“这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开心,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象一张织得密密的网,把我团团围住,困在网中央,仿佛再也无力逃脱。

这时,阿罕在外低声道:“铁公子,畅春园到了。”

铁穆耳站起身,牵着我的手,下了马车,大步走进园中,到了湖畔,只见岸边早已聚满了人,一艘艘小船在碧波中来回穿梭荡漾。一片欢声笑语。铁穆耳看着我笑道:“丽君,不如我们同乘一艘吧。”我轻声道:“是,铁公子。”阿罕忙上前要了一艘船。铁穆耳拉着我坐在船上,轻轻握住手中的划浆,我忙低声道:“铁公子,让我来吧。”

铁穆耳柔声道:“叫我二哥。”

我犹豫了一下,只得低声道:“二哥,还是让我来吧。”

铁穆耳笑道:“不行,上次在常州,是你划的船,这次就让我为你划吧。”

我听了,只得道:“但凭二哥吩咐。”

铁穆耳划动双浆,慢慢离了岸,此时已渐近黄昏,太阳落到水面之上,光芒四射,波光粼粼。一条红色的锦鲤从船舷边缓缓游过,看到它,我忽然想到少华,那日也是在这畅春园中,一叶轻舟之上,少华亲手为我捞了一条锦鲤,又看着它从我手中滑落。当日情景还历历在目,少华在城楼上对我说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除了你,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

“如果这故事的主角换成我,就一定是喜剧。”

我和少华早有婚约,少华又对我情深意重,我怎能有负于他。想到这里,我心中登时如乱麻一般,又酸又痛,难以自制。

“丽君,丽君。”铁穆耳在我耳边轻唤。

我从迷茫中惊醒过来,慌忙避开他的眼光,低声道:“铁公子,什么事?”

铁穆耳柔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我迟疑了一下,只得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眸子又黑又亮,深得见不到底,锐利的目光仿佛一直看到我的心底:“你方才在想什么?”

我额上顿时汗出,忙深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道:“不瞒铁公子,我方才在想,畅春园能有今日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是因为皇上登基以来,一直施行仁德之政,恩施万民之故,倘若皇上能够继续推行蒙汉平等的政策,重用人才,鼓励商贸,发展经济,不需多费时日,盛世之景便可实现。”

铁穆耳双眉轻扬,柔声道:“真的吗?”

我忙压低声音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

铁穆耳放下手中的双浆,轻轻执着我的手,在我脸上仔细看了看,笑道:“丽君,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心中一颤,过了好一会,方才低声道:“铁公子想问什么?”

铁穆耳慢慢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九王叔那日约你到酒馆中,都谈了些什么?”

我没想到他问的原来是这个,心中一动,暗道:九王爷想来早已知道我就是孟丽君,但他却并未向外泄露我的身份,难道真得只是一心想让我嫁给他,做他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王妃。还有他提到的北地军情,庄公的故事,句句影射二哥和少华,这些话我怎能告诉二哥。

至于他后面说的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言语中谋朝篡位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只可惜口说无凭,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汉官,就算在百官面前指他谋篡,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九王爷手握兵权,势力极大,在朝中党羽众多,又有太后撑腰,除非有足够的证据和周密的安排,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一举除去。否则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我的真实身份,到时的局势,就不是二哥和我能够控制得了的。想到这里,我笑道:“只是喝酒聊天而已,那家酒馆里悬挂了一张铁弓,据九王爷说是先祖皇帝成吉思汗之物。”

铁穆耳静静地听着我的话,脸上神色未动,只是看着我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遂起来。许久,嘴角徐徐荡开一丝笑意道:“哦,原来如此。”

一艘小船从身边划过,驶向远处,我抬起头,望着杨柳依依的湖畔,清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铁穆耳默默地望着对面的丽君,她的表情平静,语气平和,看起来不象在说谎,可是据阿罕报称,九王爷自丽君上朝以来,一直与她不合,这次在蒙古酒馆,却为了丽君,打了札礼一个耳光,这也未免太不合情理了,其中必然有古怪,可是丽君为何不肯说实话,难道有什么苦衷不成。想到这里,沉默了一阵,又道:“你觉得李正风此人如何?”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神情平静,似乎只是随口问问,犹豫片刻,很快答道:“李正风武功高强,生性耿直,极重义气,有豪侠之风,而且一向忠于朝廷,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臣良将。”

铁穆耳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将兵部尚书之职授与李正风,你以为如何?”

我心中顿时泛起一丝疑惑,略想了想,很快答道:“皇上英明睿智,自然早有明断,微臣岂敢妄言。”

铁穆耳在我手上紧紧地握了一下,笑道:“我已经想过了,兵部执掌和林,手中握有大元百分之八十的军权,必须用自己最信任的人,木山已经年过七十,几次上折要求告老还乡,选派新的兵部尚书,势在必行。你和李正风一直私交甚深,对他的了解一定胜过我,所以我才将此事问你。你若有什么话,都不妨直言,不必有所顾虑。”

我听他把话说得极明白,不敢再行推搪,只得道:“多谢皇上信任,依微臣之见,以李正风之才,还有他的人品,足可胜任兵部尚书之职,只可惜他是汉人,年纪极轻,资历又浅,和林多是蒙人将领,为朝廷立下许多战功,平时眼高于顶,傲气十足,必不肯听从李正风号令,皇上若任命李正风为兵部尚书,恐怕难以服众。”

铁穆耳听我说完,点头笑道:“说得好,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所以我决定先让李正风兼任兵部侍郎之职,另外再调任梁德意等一批年轻的汉籍武将入和林共掌军权。”

我拱手道:“皇上英明。”说完话,心中却暗暗惊疑,听二哥的口气,似乎想将和林的将领换一部分汉人,让汉籍武将与蒙人一起统领元朝军队,这样做到底用意何在呢?

铁穆耳看出我的疑虑,慢慢凑到我耳边笑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明白吗?”他说完话,忽然在我耳畔飞快地吻了一下,不待我有所反应,很快笑着移开。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一章 旁敲侧击

我红着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心中暗道:为了我?难道二哥把军权交与汉人之手,是为了他和我的将来打算。

铁穆耳伸手执住双浆,轻轻划了几下,忽然又道:“你觉得三弟为人如何?”

除了蒙汉隔阂,身份差异,三弟和那一纸婚约,是横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障碍,似乎是一种默契,两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一直不曾提起他。方才看到丽君短暂的恍惚,明知是因三弟而起,铁穆耳的呼吸忽然莫名地一窒,无法容忍她和自己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就算是三弟也不行。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焦虑,无法冷静,甚至恨不得从她心中,把那份属于三弟的记忆全部抹去。

我脑中如响了一个炸雷,轰的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铁穆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道:“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皇甫少华治军甚严,驭下有方,精于行军作战之法,麾下的蒙古骑兵,屡建奇功,又对皇上忠心耿耿,是位难得的大将之才,如今朝廷所需的,正是皇甫少华这样的贤臣良将。”

铁穆耳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早已猜到她会用这样的答案敷衍自己,可是真正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心中仍不免涌起几丝感慨,默然片刻,忽然朗声笑道:“好,说得好,不过我今天要问的,不是这个。”

话音未落,一艘船向我们撞过来,撞得我们在水中滴溜溜打起转来,我看那船上的人,却是章实和小蝶,脸上不由露出吃惊的表情。铁穆耳顺着我的眼光看过去,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我低声道:“二哥,他们是我府中的下人。”

铁穆耳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

但是很快那边过来的一艘船又吸引了我的视线,船上坐得竟是张渔和小兰。我的眼睛顿时瞪得很大。

铁穆耳看了他们一眼,在我耳边笑道:“小兰好象和你一样是女扮男装吧?”

我低声道:“皇上英明。”

铁穆耳笑道:“趁她还没看到你,我们赶快走吧。”我迅速地点了点头。铁穆耳把船轻轻划到岸边,牵着我的手上了岸,飞快地离开湖畔,走到远远的柳树林中。长长的柳枝垂下来,枝条上的叶子已经干枯发黄了。铁穆耳轻轻拂开面前的柳枝,拉着我走上林间小道。

一股烟熏火烤的味道从远处飘过来,我轻轻闻了闻,笑道:“莫非是新疆烤肉?”

阿罕在后道:“张大人说得没错,确实是新疆烤肉。”

铁穆耳笑道:“怎么,你想吃?”

我道:“不瞒二哥,自从我来到元朝以后,就从未吃到过。”铁穆耳闻言脸上的神色变得极诧异。

我惊觉自己失言,忙道:“二哥,我的意思是说自从我来到这世上以来,还从未吃过新疆烤肉。”

铁穆耳笑道:“原来如此。”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到路边,找了两个树桩,拉着我坐下,对阿罕道:“你去买烤肉串。”又对我道:“你吃多少?”

我想了想道:“两串吧。”铁穆耳闻言有些惊诧地看了我一眼,对阿罕道:“就买两串。”阿罕应声去了,我道:“二哥,你不吃么?”

铁穆耳轻声笑道:“想不想跟我打赌,我赌你一串都吃不完。”

我笑道:“怎么会,二哥你输定了。”铁穆耳看着我笑而不语。过了一阵,阿罕手上捧着两串金黄色的肉串从远处走过来,我看着他手里的肉串,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铁穆耳笑道:“每串有两斤肉,你真得吃得完吗?”

我忙道:“二哥,我方才是说着玩的,我哪里吃得了两串啊。”

铁穆耳慢慢贴到我耳边轻声道:“你输了,该受什么惩罚呢?”

我眼珠转了转笑道:“不如就罚我不许吃,这两串都归二哥吃吧。”

铁穆耳闻言不禁低声笑道:“你这个狡猾的小东西。”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宠溺。阿罕已经走到近前,将肉串递到我面前,我只得伸手接了一串,很重,真得有将近两斤肉。上面还洒了许多花椒粉还有一些辣椒粉。闻起来辛辣刺鼻。我不禁泛起难来。铁穆耳对阿罕道:“你把那一串吃了吧,我和丽君吃一串就够了。”

阿罕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躬身道:“谢铁公子。”

铁穆耳伸手接过我手上的肉串,笑道:“来,咬一口。”我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哇,真得好辣。我张开嘴,一边吸气,一边使劲扇风。铁穆耳咬了一大口,又送到我唇边道:“一人一口,你若不吃,我可真得要罚你了。”我只得继续咬下去,不过改成了很小的一口,好不容易吃完了,脖子都辣红了。

铁穆耳看着我笑道:“其实有个很好的法子可以止辣。”

我不停地吸气道:“是什么法子?”这时阿罕在旁道:“铁公子,时候不早,该回去了。”铁穆耳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牵着我的手,快步出了畅春园,坐上马车。阿罕在前驾马,车轮向前滚滚而去。我轻轻掀开车帘看外面,路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铁穆耳笑道:“丽君,喜欢大都吗?”

我道:“很喜欢,大都是大元最大的城市,设施齐全,分内城和外城,人口众多,商贾繁盛,经济发达,百姓也颇为安居乐业,真正达到了盛世景象。若是大元的每座城市都能如大都一般就好了。”

铁穆耳轻声道:“是啊,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需要我们二人付出许多努力才行。”

我心中一惊,看着他不敢言语。铁穆耳笑道:“方才我说了,有个很好的法子可以止辣,你想不想知道?”

我疑道:“是什么法子?”

铁穆耳伸手打下两旁的车帘,轻轻托起我的下巴道:“就是这个法子。”话音未落,已经迅速地吻住了我。他吻得很温柔,一边含住我的嘴唇,一边慢慢地引导着我的舌尖探入他口中,在他嘴里和他的舌尖轻轻交缠在一起。我的耳边仿佛响起天外的音乐,眼前全是粉红色的花瓣从天空慢慢飘落,飘到我身下,托着我向云端飞去,飞得很高很远,一直飞向遥远的天穹。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二章 为情所困

铁穆耳轻轻松开我的嘴唇,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在我耳边低声笑道:“还辣吗?”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灼热的气息热热地烫着我的脸颊,清朗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红着脸,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被他的手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靠到他胸前,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很快,很有节奏。

清淡的幽香,从丽君脖颈里透出来,铁穆耳的心跳不禁又乱了几拍,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她的发丝间轻吻,手指轻轻抚上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掠过她的脸颊,抚到唇畔,触手肌肤柔软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这时,阿罕在车外低声道:“铁公子,到了。”

铁穆耳轻轻松开我,拉着我走下马车,进了宫门,沿着一条隐秘的回廊,从后门进了皇太子寝宫,铁穆耳吩咐阿罕在门外守候,轻轻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里面房中,笑道:“我在外面等着。”说完就走出去了,我忙关上门,飞快地脱下蒙古服装,解散发辫,束好头发,穿上官袍,又把官帽戴在头上,犹豫了一下,开门出来,对铁穆耳道:“皇上,好了。”

铁穆耳慢慢回过头看着我,眼中似乎闪烁着火花。我拱手道:“微臣告退。”铁穆耳伸手从怀中掏出面具,轻轻戴在我脸上,柔声道:“你回去早些歇息,过几日。”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再召你进宫,商谈大婚之事。”

我脸上顿时滚烫一片,慌忙躬身施了一礼,快步走出门,一直走到宫门外,方才轻轻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下完了,不用二哥逼我进宫,我自个就把自个给送进去了。爱得越深,伤得越深,明知是个死局,却偏偏陷在里面,而且越陷越深。就象一张大网,被牢牢地困在里面,永远都逃离不开。

王府内,一间密室中,王爷盘腿坐在正中一张石床上,正在慢慢运功调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薄薄的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看来伤得不轻。这时门轻轻开了,阿桑悄悄走进来,向他拱手道:“王爷。”

九王爷慢慢睁开眼:“许思远走了吗?”

阿桑躬身道:“属下遵照王爷的吩咐,将许太医一直送到府门外。”

王爷冷笑了一声,闭目不语。阿桑在旁看着他,迟疑了一阵,又道:“启禀王爷,今日皇上下旨,召张御史入宫晋见。”

王爷微微皱了皱眉,抬眼目视他:“还有什么话,快说。”

阿桑从怀里掏出香囊,递到他手中:“这是龙卫将军阿术送来的。请王爷察看。”

九王爷接过香囊,掏出里面的纸条,打开一看,只见纸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愿铁穆耳公子和孟丽君小姐,相亲相爱,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王爷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沉吟片刻,手上忽然发力,一顿把纸条撕得粉碎,向空中一抛,化作蝴蝶片片飞舞。阿桑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王爷保重身体。”

九王爷默然了好一阵,低声道:“阿术人呢?”

阿桑躬身道:“龙卫将军已经走了。”

九王爷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微笑,闷声道:“他将香囊交给你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阿桑叹了口气,轻声道:“不瞒王爷,龙卫将军说,他今日在佑民寺见到皇上穿着一身蒙古便装,和一个生得十分美丽的蒙古少女在一起,神态间颇为亲密。这香囊中的纸条,便是皇上亲笔所书,和少女一起挂在寺中的祈愿香架上。龙卫将军知道王爷身体还未康复,不敢打扰,所以说完这些话,就匆匆告辞了。”

九王爷默然良久,忽然从石床上跃身下来,背着手,皱紧眉头,在房中来回踱了几圈,脸上神情复杂,久久无语。

阿桑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九王爷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阿桑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道:“请恕属下直言,王爷既然已经知道张好古的真实身份,为何不在朝堂之上当众揭穿她,这样就可以把铁穆耳逼到两难的境地,他若要坐稳江山,就不得不治张好古的欺君之罪,他若要庇护张好古,定然招来无数反对之声,尽失人心。王爷正可利用这个大好时机,一展平生抱负。”

九王爷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踱到一边,望着墙上那幅刺绣出神。

阿桑在后急道:“属下也是为王爷不值,你为了这个女人受伤吐血,还险些走火入魔,而她却毫不知情,只知与铁穆耳卿卿我……。”

“住口。”王爷怒声打断他的话,双拳紧握,脸色变得铁青。

阿桑慌忙跪下来,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爷沉默了好一阵,慢慢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他起来,也不看他,转身望着墙上那幅刺绣,口中喃喃道:“阿桑,你不明白,她是本王最心爱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本王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极力在说服自己。

阿桑眼中含泪道:“王爷,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必得舍弃儿女私情……。”

九王爷轻轻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必再说了。你放心,倘若有一日,她真得要置本王于死地,本王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用近似耳语的声音道:“本王若是死了,也要带她一起下地狱,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的声音很冷,恍若寒冰。阿桑不禁打了个冷战,抬起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很快低下头,默然无语。

九王爷缓缓走到椅上坐下,沉吟良久,对阿桑道:“你速速前往将军府,请阿术过府一聚。”

阿桑疑道:“王爷的意思是?”

九王爷冷笑一声道:“如今知道张好古真实身份的,又多了一个人。”说完轻轻挥手,不再言语。阿桑只得躬身施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九王爷候他走远,慢慢站起身,打开秘室的门,一直走到自己卧房中,那日,就是在这间房里,不顾一切地动用全身功力,为丽君逼毒,丽君的毒驱尽了,自己却因真气损耗过度,身受内伤,短时无法痊愈。

床上的锦被绣着五色云霞,几只金线的凤凰在云中穿行。王爷不觉脚步慢慢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抚那锦被,丝滑的缎面,细密的织锦,一如丽君脖颈上柔软细腻的肌肤,空气中仿佛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让人沉醉。那一夜的情景又在脑海中浮现,本是占有她的大好时机,却轻轻放过了,只是因为怕得到她的身体,却永远失去了她的心。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的心已经给了铁穆耳,自己那一晚的犹豫,却是错了。

王爷直起腰,攥紧了双拳。这时,阿桑在门外轻唤:“王爷,龙卫将军已经到了。”

九王爷很快收敛心神,沉声道:“好,请他到书房中就坐,本王马上就到。”

阿桑转身离去。

九王爷锐利的目光在房中扫视了一圈,皱紧眉头,大步走了出去。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三章 天大地大

我回到御史府中,前脚刚进门,小兰和张渔也跟着走了进来,张渔手上还挎着一个篮子,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小兰见了我,忙迎上来道:“公子,你回来了。”我想到在畅春园见到的情景,心中一动,不禁看了她一眼,小兰被我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脸红道:“公子,你怎么了?”

我笑道:“没什么。”

随即又对张渔道:“你们方才去了哪里?”

张渔慌忙拱手道:“启禀大人,方才属下等人去了畅春园,顺便买了一些时鲜的水果回来。不曾禀报大人,请大人恕罪。”说完把篮子递到我面前。我伸脖看了看,见是一些栗子,蜜枣,金桔,柿子等物,金黄,鲜红,色泽诱人,不禁笑道:“好啊,果然都是时鲜的水果,以后我不在,你们只管出去玩就是,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说得我好象对你们很严苛似的。”

张渔脸一红,没有答话。小兰忙道:“走吧,我们去洗了来,给公子尝尝鲜。”说完拉着他飞也似地跑了。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回到书房里,提笔写了一份请柬,走到院中,召来管家李全,对他道:“你去怡红院请玉姬姑娘过府一聚。”

李全应声离去,我又去召来一个下人,吩咐他到库房中把我上次泡的杨梅酒抬到后院凉亭上,又命厨房准备了几个时鲜的菜式。自己慢慢踱到房中,取下桌上那面蒙着红绸的古琴,拿到凉亭上,几个下人很快跟过来,就在凉亭上摆了一张小桌,用几个精致的盘子盛了小菜,再把酒坛抬过来,放在亭子边。

我缓缓走到琴榻旁坐下,伸手轻拨琴弦。天色已渐渐暗了,只有夕阳的余光落在我脸上,淡淡的温暖的感觉。似真似假,似梦似幻。也许世间万物皆是如此吧,情之一字,最难将息。是该自己做决定的时候了,当断不断,反遭其乱。

手中琴弦猛然一颤,婉转的乐声从我指间倾泻而出。

“注定一生与天争,注定一生假假真真,成功的门谁是输赢,我逃不开名利缠身。情有几分爱有几分,情爱一生只不过是贪恋痴嗔,怨有几分恨有几分,恩怨一生只不过是互相矛盾,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大江南北什么都不怕,天大地大留下什么话,好名照青史人走天涯,泪洒长天不问月是圆缺,梦里婵娟醒又难全,人已无眠不赴高处寒烟,今宵惜别怎奈他日想见,爱也眷恋恨又缠绵,人已疲倦历历痴情成怨,可是天可是夜,相逢不改变,可是梦可是路,都还没有边,歌舞升平灿烂中,是否有我的明天,几时天几时夜,相逢又改变,几时梦几时路,都已走到边,晓风残月依稀中,是否有你的从前。”

“好,好歌好曲,张大人琴艺越发精深了。”一人站在亭畔拍掌而笑。

我抬起头,却是玉姬,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头上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不插珠翠,不施脂粉,面白唇红,笑如春风。

我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执着她的手笑道:“只是一时有感而发,随意弹奏而已,让玉姬姑娘见笑了。”

玉姬含笑道:“大人太谦逊了,玉姬能被大人视为知己,实乃今生之幸事。”

我伸手拉她坐在桌旁,亲自给她斟了满满一杯酒笑道:“这是张某泡的杨梅酒,请姑娘品尝。”

玉姬看了看眼前的酒杯,笑了笑,端起来,和我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很快出声赞道:“好酒,酒味浓厚,还带着淡淡的杨梅香。”

我笑道:“哪里,哪里。只可惜葡萄已过了季,本来用葡萄泡制的酒,味道更是清醇无比,不如等以后有机会,张某再请姑娘品尝吧。”

玉姬笑道:“好啊,玉姬在这里先谢过大人了。”

我笑了笑,站起身,亲自提起酒壶,又为她满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笑道:“来,再喝一杯。”

玉姬也不推让,一饮而尽,向我笑道:“方才大人弹得是什么曲子,曲调激昂,豪情万丈,让人叹服。”

我微微一笑:“这曲子本是唱的一位游侠的生平,这位游侠名叫楚留香,一生游遍大江南北,无牵无绊,快意江湖。令人羡慕。”

玉姬掩嘴笑道:“大人如今身居高位,心系天下黎民,怎得忽然羡慕起江湖人物来了,莫非是和玉姬说笑?”

“说笑?也许吧。”我轻轻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它叹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佛语说的好,人间万物,不过是虚象罢了。人生数十年,都是过眼烟云,又何必执著于心中一念。”

玉姬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轻声笑道:“原来大人有心事。”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亭畔,望着那夕阳渐渐落下去,摇头叹道:“是啊,我是有心事,人生在世,谁又能够真正做到歌中所唱的境界呢,情,义,爱,恨,诸多牵绊,如一张大网,罩于其中,无法逃避,也无处逃避。除了面对,没有它法可想。”

玉姬站起身,姗姗走到我身边,把酒杯递给我,笑道:“大人若是为国事忧心,玉姬自问帮不了大人,若是为私事烦恼,不如说出来,也许玉姬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我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多谢玉姬姑娘,只可惜这私事,却无法借助他人之力,只有张某一人面对。”

玉姬脸上掠过一抹失望的表情,很快笑道:“即如此,却是玉姬唐突了,玉姬敬大人一杯。”

我转过身,和她碰了一下杯,笑道:“玉姬姑娘一片热心,何来唐突之说,倒是张某有句话想问姑娘。”

玉姬嫣然一笑:“大人请问,玉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依旧拉她坐到桌前,笑道:“玉姬姑娘美貌聪慧,品性高洁,是位难得的好女子,可曾想过脱离青楼,恢复自由身,张某不才,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四章 此情易断

玉姬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迟疑片刻,缓缓道:“大人想为玉姬赎身?”

我笑道:“正是,青楼之中,毕竟不是终老之地,张某愿凭一己之力,助姑娘早脱苦海,回家乡与亲人团聚。”

玉姬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许久才站起身,走到亭畔,望着那弯池水,低声道:“张大人一直待玉姬为知己,玉姬有什么话,也不想再瞒着大人。”

我心中一动,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姑娘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玉姬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女子本是江南人氏,几年前,随爹娘迁来大都,在东街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绸缎庄,卖得都是达官贵人所用的上等丝绸。”

“原来玉姬姑娘是富商出生,那为何竟至沦落青楼?”我吃惊地看着她。

“哈,原来你躲在这里喝酒。”一个人在远处朗声笑道。

我回过头,看着他喜道:“正风,是你来了,快快请坐。”

李正风大步走过来,一直走到凉亭上,看到玉姬,不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玉姬姑娘也在这里。”

玉姬慌忙施礼道:“李将军。”

李正风很客气地笑了笑,朗声道:“上次在颜右丞府上,在下曾经听过姑娘的霓裳羽衣曲,曲调优美动人,令人至今难忘。”

玉姬慌忙回礼:“不敢,李将军过奖了。”

我把玉姬拉到我身边坐下,笑道:“你和正风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今日我们难得相聚,一定要一醉方休才是。”说完提起酒壶给两人满上酒,对李正风道:“这是我新泡制的杨梅酒,你不妨尝尝。”

李正风笑道:“是吗。”把酒送到唇边,轻轻品了品道:“果然好酒,好古如此能干,真是世间难得的人物。”

我笑道:“正风兄谬赞了,其实好古只是一介俗人,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空怀满腹抱负,到头来依旧一事无成。”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了。李正风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扭头望向玉姬。玉姬注意到他疑问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一不小心,将酒杯碰落,她很快伸手一捞,动作迅捷,衣袂带风,恍似怀有武功,将酒杯捞在手中,杯中酒水一点未溢。

李正风注意到这一切,不禁面露惊诧之色。玉姬察觉到他诧异的目光,心中一惊,忙站起身,施了一礼,柔声道:“张大人上次在湖畔弹的曲子,玉姬已经记了下来,还专门编了一支舞,今日斗胆,想请大人再弹一遍那支曲子,玉姬愿为大人伴舞,也好助助酒兴。”

我喜道:“哦,是吗,太好了。张某求之不得。”

李正风站起来笑道:“好古,玉姬姑娘请。”

我拱手一笑:“那好古就要献丑了。”起身走到琴榻前坐下,手轻轻一抚,琴弦微颤,我伴着曲子,低声吟唱,玉姬在一旁挥袖轻舞。歌声忧伤婉转,轻轻唱道:

“谁令我心多变迁,谁共此生心相牵,爱恨永坚持,遗憾亦可填,谁令我心苦恼添,前事往影相交煎,谁惧怕深情常留在心田,恨爱交缠莫辨,未怕此情易断……”

我看着玉姬曼妙的舞姿,忽忆起远在北地的少华,心中一痛,只听嘣的一声,琴弦断作两截。

玉姬慌忙收了歌舞,回头看着我,李正风皱了皱眉,没有言语。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笑道:“对不起,张某一时失神了。请两位见谅。”

玉姬微微一笑,伸手扯下头上一根青丝,向我笑道:“琴弦断了,还可以再接,大人若不嫌弃,就暂时用玉姬的长发为弦吧。”说完走上前,把青丝旋在琴柱上。向我点头示意。

我心中不禁大为感动,拱手道:“多谢姑娘赐弦。”继续坐回琴榻前,轻拨琴弦,将曲子弹完。

李正风在旁击掌笑道:“好,弹得好,唱得好,舞得也好。在下敬二位一杯。”说完站起身,为每人倒了一杯,举起来笑道:“来,干。”

三人相视一笑,一起把酒喝干。

天渐渐黑了下来,下人提着两盏宫灯挂在檐下,照得亭上十分明亮,酒过三巡,我渐渐有了些醉意。忍不住执着酒杯,走到月光下,对着天空转了一圈笑道:“对月舞清影,何似在人间?”

玉姬在旁笑道:“大人,你醉了。”

“谁说的,我还要痛饮三百杯呢。”我笑着走上台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李正风迅速上前扶住我笑道:“和你喝了三次酒,我醉了一次,你却醉了两次,你的酒量还是不如我啊。”

“那是因为你喝得没我多。”我笑了笑,转过头看着玉姬:“你瞧瞧她,到现在脸都没红,真是一位女中豪杰,倒是我看走眼了。”

玉姬笑道:“大人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脸上虽然没红,头却晕得很,离醉也不远了。”说完笑着站起身,向我笑道:“大人,天色已晚,玉姬先告辞了。”

我想了想道:“也好,我送你。”上前执了她的手,同着李正风,一直把她送到府门外,看着她上轿离去,这才回来。李正风和我一起走到凉亭上,看看四下无人,向我笑道:“好古,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我疑道:“是什么好消息?”

李正风压低声音道:“皇上刚刚颁下旨意,撤回了守城的怯薜军,如今无论官员百姓,皆可随意出城,再无阻碍。”

我闻言半晌没言语,确实是个好消息,可是二哥为什么会在此时解除禁令,难道只是因为我和他一起在佛前许下了誓言吗?不过是个誓言,能约束得了什么,他毕竟是皇上,九五之尊,自古君王多薄幸,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就算我做得到,他又能做得到吗?

“是走还是留?”我喃喃低语,快意江湖,自由自在,不是比幽锁深宫,暗无天日的日子要开心得多吗?

“好古,你不想走了?”李正风大感惊讶。

“也不是,不过事情有了变化,我想再好好考虑考虑。”

李正风沉吟片刻,笑道:“也好,你若是想好了,就来找我,天色不早了,告辞。”

我忙站起身道:“我送你出去。”将他一直送出府门,方才回府。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五章 独闯敌营

北地。

少华骑着白马,风尘仆仆地向前急驰,赶了好几天的路,前面现出一片密密的树林,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少华来到树林外,带缓马缰,低头沉吟了一阵,从马上跃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衫,找了些树枝茅草扎好,做成人形,将外衫穿在草人身上,又取了自己头上的银冠,给草人戴上,转到后面,往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马鞭。马儿负痛,飞快地向林中奔去,响起一路铜铃声。

少华纵身上前,从树上飞跃而过,远远地看着自己的马,这时,林中响起一阵哨声,无数支箭从暗处射出,马上的草人登时被射得如刺猬一般,哨声停止,从树后窜出几十个军士,手中拿着弓箭,走到马前一看,惊道:“百夫长,是个假人。”

少华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稳住身形,悄悄取出背上的铁弓,到箭袋中拿出几支箭,一起劲射而出,军士中箭纷纷倒地,其他军士见状大为惊诧,纷纷取剑在手,向四下张望,少华很快又搭了几支箭,迅即射出,箭无虚发,支支命中,剩下几个军士心中惧怕,发一声喊,四下逃散开来,少华迅速把铁弓背回背上,抽出腰间宝剑,飞身上前,挽起一片剑花,只听痛呼之声不绝,军士们纷纷倒地,转眼便无活口,百夫长见状,转身想跑,少华一个箭步上前截住他,将剑架在他脖子上道:“你们是不是晋王的手下?”

百夫长道:“是啊,请将军饶命。”

少华道:“前面可还埋伏了人手?”

百夫长道:“没有了,晋王这次只派了我们前来伏击将军。”

少华笑道:“很好,希望你说得都是真的。”

百夫长忙道:“小人绝无半句虚言,请将军明察。”

少华道:“可惜我却不能饶你,对不住了。”手上一用力,百夫长慢慢倒了下去,少华把剑在树身上抹了抹,回手插入鞘内。纵身上马,继续向前驰去。

拂晓之时,伴随着太阳从东边的山峦缓缓升起,一阵风过,从远处传来战马嘶鸣之声,炮声和厮杀声。少华缓缓放松马缰,慢慢驰到一处山坡后,把马拴在树上,快步纵上山顶,隐在草丛中向远处望去。

山下就是晋王和察金率领的蒙古叛军,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几里,依山而建,许多留守的兵士手执武器在营地上穿梭,再远处才是两军拼杀的战场。刀枪相向,血肉横飞,战鼓雷动,还有火炮震耳的轰鸣声,山外那一片开阔地,被几万人马带出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黄色雾状烟尘。

少华眼望远处的战场,眉头越皱越紧,几日前从大都出发时,曾命下人送去一封飞鸽传书,命营中将士坚守营地,不得擅自出战,如今看来,自己的命令并未被很好的执行。陈秀和吴浩等人分明已经率领营中军士,倾巢而出,与人数远胜己方的八万叛军力拼。

少华努力压抑住自己纷乱的心绪,慢慢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干粮啃了几口,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渐平息,夕阳缓缓沉于山谷之后,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最后变得一片漆黑,山下的营地上燃起熊熊的篝火。

少华慢慢潜下山,轻轻抽出腰间的宝剑,摸到营帐外,见一个兵士单独走过来,忙跟在他身后,到了暗处,横剑上前,一剑抹了他的脖子,剑极快,鲜血都未来得及溢出,兵士无声地倒了下去,少华将剑返手插回鞘内。将兵士拖到树从后,换了他的衣服,又将他腰间令牌解下来,挂在自己腰间,想了想,拿一把灰尘抹在自己脸上。便大摇大摆地向营地中走去。

进了营门,少华四下看了看,见中间是主将的大帐,便慢慢靠过去,这时一个穿着粉红色罗裙的少女从大帐中走出来,手上托着一个银盘,盘中还有一个玉色的酒壶,两个酒杯,她姗姗走到少华面前,慢慢擦身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少华,眼中露出惊诧之色,却是那日在晋王府中为少华跳舞的舞伎红香。

少华看看四下无人,忙一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将她一把拖到帐后,抽出腰间宝剑架到她脖子上,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许叫喊,不然我杀了你。”

红香拼命点头,少华迟疑片刻,松开捂着她的手,红香看了看他,忽然轻声道:“将军请随我来。”少华犹豫了一下,把宝剑插回鞘内,一手扣住她腰上的穴道,慢慢跟着她,穿过大帐后的小道,进了旁边的一座小营帐。

翠袖穿着一身粉绿色的罗裙,手执锦帕,正坐在灯下刺绣,听到帐帘响,抬起来,见到他们进来,脸上神情大变,差点叫出声来,红香忙把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扭头对少华道:“将军请坐。”

少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低声道:“你叫我到这来,所为何事?”

红香走过去拉起翠袖,回到少华身边,忽然一起跪在少华面前道:“我们两姐妹有事要求将军,请将军一定要答应我们。”

少华慌忙从椅上跳起身,定睛看着她们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红香含泪道:“我们是晋王那个老贼抢来的,他杀了我们的父母,请将军一定要为我们报仇。”

少华疑道:“有这等事,可我看那晋王似乎对你们颇为宠爱啊。”

红香道:“请将军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对晋王恨之如骨,恨不得食他的肉,寝他的皮,将军若能帮我们报仇,我们姐妹愿意终身服侍将军,为将军作奴作婢,绝不反悔。”

少华不禁笑道:“这倒不必,只是我现在要偷取晋王的令牌,以便潜回自己军中,你可帮得了我?”

翠袖道:“将军放心,等会我便去引开晋王,你只管下手便是。”

少华道:“好,此次若能成事,我一定派人把你们送回家乡去。”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六章 铁骑滚滚

红香闻言拉着翠袖站起身。翠袖道:“将军请随我来。”少华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忽想到丽君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下,回头对红香道:“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只好委屈姑娘了。”忽然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翠袖见状吃惊地看着他。少华抱起红香,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对翠袖道:“不妨事,她睡上两个时辰就好了,我们走吧。”

翠袖点了点头,带着少华出了小帐,嘱少华在外等候,自己进了大帐。晋王正坐在太师椅上,与察金等人商讨军情,翠袖从人后悄悄走过去,一直走到晋王身后,伸出粉拳,在他肩上轻轻捶捏。晋王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浅笑,眼波流转,肩上衣襟斜开,露出一抹香肩,雪白细腻,说不尽的妩媚风流,不似平日般拘谨,不禁有些诧异。想了想,对察金等人道:“今日就议到这里,你们下去吧。”

察金等人忙站起身,躬身道:“属下等告退。”一起退了出去。

晋王候他们走远,这才扭头对翠袖笑道:“怎么,想我了,小美人。”

翠袖娇声道:“王爷,你就顾着宠我姐姐,这几日都不理我。”

晋王伸手将她轻轻一拉,翠袖站立不稳,跌坐到他怀里。晋王把嘴唇靠过来,在她脸颊上香了一香。翠袖想到皇甫少华还在帐外窥视,心中羞涩,忙娇笑一声,柔声道:“王爷,这大帐外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恐怕会说王爷的闲话,不如让奴婢到帐后内室中侍奉王爷吧。”

晋王从未见她象今日这般曲意逢迎,骨头早已酥了一半,再加几日的讥讽漫骂有了结果,成功引得陈秀率手下军士出战,折损了敌方几千骑兵,还缴获了不少马匹兵器,心中颇为喜悦,不禁笑道:“你真是善解人意啊。好,就依你之言。”弯腰抱起翠袖,大踏步进了内帐。

少华在外探头看见,忙闪身进去,到桌上筒内取了令牌,快步奔出来,又到营中略看了看,把主帐和军械库、粮库的位置,默默记下来。便抽身出来,到了营门处,将令牌在守卫面前晃了一下道:“晋王殿下派我到敌军那里喊话,劝他们投降,快把营门打开。”

因为这几日都有晋王手下前去营前喊话,或是出口辱骂,守卫不疑有它,忙点点头,推开大门,少华挑了一匹健马,纵身骑上去,飞快地驶到自己军营前,哨兵早已看到了他,高声叫道:“来者何人?”

少华朗声道:“叫吴浩出来,我有话说。”哨兵忙飞跑去叫来了吴浩。

吴浩看着他道:“你是何人?”

少华高声叫道:“吴浩你这个笨蛋,连我都不认识了吗?还不快把营门打开。”

吴浩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眼中不由流下泪来,大声道:“快开门,快开门,将军回来了。”下面军士慌忙把门打开。少华快马驰进去,纵身下马,吴浩从上面奔下来,一把抱住他道:“将军,你可回来了,营里的弟兄可想你了。”

少华想到白日所见,心中不悦,板着脸道:“传我的令,营中千夫长以上将领,一柱香之内,全部到大帐中集合,迟到者每人杖责五十。”说完也不理他,径自奔到自己帐中,换上军服盔甲,端坐在案前。

还不到一柱香,将士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在军案下站了几排,因为从吴浩口中知道将军在生气,大帐中站得满满当当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一片寂静,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少华皱紧眉头,严厉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副将陈秀脸上,出声唤道:“陈秀。”

陈秀立刻迈步出列,朗声道:“末将在。”

“今日出战是不是你的主意?”

“正是末将。”

少华抿了抿嘴唇,沉声道:“拖出去,杖责五十。”

立刻上来两个军士,将陈秀拖了下去,吴浩慌忙出列跪下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您没回来,朝廷的援军又迟迟未到,营中弟兄早已在私下议论纷纷,再加叛军日日在营外辱骂,骂的话难听之极,陈将军为防军心涣散,才不得不率领部队出营迎敌,以振士气……”

少华挥手打断他的话,朗声道:“拿地图来。”

参将朱福立刻取来一幅军用地图,摊在案上,皇甫少华站起身,吩咐手下,“都过来,趁着天黑,晋王那老匹夫又不知道我回来了,我们马上发动进攻,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众人一拥而上,围在军案旁。少华待众人站好,又道:“拿令牌来。”一个军士忙飞奔过去,取来令牌。

少华抽出一支令牌,手指叛军营地旁的刘梁山,朗声道:“朱福听令。”

朱福拱手道:“末将在。”

少华道:“我命你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另外再拨给你五百炮军,趁叛军不防,抢占刘梁山,无论如何都要占领这个山头,吸引叛军的注意力,为大军的进攻制造有利时机。”

朱福道:“末将遵命。”上前接了令牌。

这时陈秀已经受完了杖刑,一瘸一拐地来了,悄悄站在人群之后。

少华又指着地图上叛军的营地,朗声道:“郑祥听命。”

参将郑祥上前道:“末将在。”

少华随手拿来笔墨,在纸上标上叛军军械库和帅帐的位置,递给郑祥道:“你率领五千蒙古骑兵,箭上包上火油,从侧面佯攻叛军阵营,重点袭击他们的军械库和主帅的大帐,记住,绝不可轻易与他们交战,你手下人数太少,连他们一个冲锋都敌不住,一和他们接触就马上转移,不得有误。”

郑祥道:“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吴浩在旁急道:“将军,我呢?”

少华笑了笑,手指图上山谷,“吴浩,你率领五千骑兵,带上强弩和箭矢,埋伏在这座山谷两侧,构筑工事,这条路是退往耶城的必经之路,晋王若率军从这里出击,无论如何都要截住他们。”

吴浩喜道:“是,将军。”

少华走回帐前,环视一周道:“留下一千人守营寨,其余人等一起随我出征,一定要取下晋王的头颅献给皇上。”众人一齐应道:“是,将军。”少华纵身上马,拔剑在手,带着几万蒙古铁骑,如滚滚洪流一般,突出营门,向远处的叛军营中冲杀而去。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七章 乐寿交河

大都。

我一夜无眠,直到天亮时才稍微眯了一下,睁开眼,头还疼得很,看看快到五更了,只好硬着头皮去上早朝。

大殿上,伯颜出列道:“启奏皇上,河间之乐寿,交河疫情泛滥,染疫病亡者已有六千余人,臣恳请皇上调派名医前往救治,立刻控制疫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铁穆耳闻言皱眉不语。

颜成道出列道:“皇上不如派遣一位得力的大臣,携宫中御医前往,御医医术高超,定可将疫情完全控制住。”我听到这里,不禁抬头看了皇上一眼。

铁穆耳触到丽君的目光,心中一惊,很快道:“宣慰使都林听旨。”

都林出列道:“微臣在。”

铁穆耳道:“朕命你率领太医院三位院史即日起立即赶赴疫区,不得有误。”

都林道:“臣遵旨。”我看着他心想:此次我若是能前去就好了,只是皇上肯定不会同意,而且这次疫情到底是什么,还不得而知。若是无法控制,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啊。想到这里,我眉头紧皱,沉吟不语。铁穆耳在上面看了我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散了朝,我站在宫墙处等到伯颜出来,上前向他拱手道:“下官参见伯颜老大人。”

伯颜看着我笑道:“张大人有什么事?”

我道:“下官想问大人一个问题。”

伯颜道:“大人请问。”

我道:“此次疫区的病人都有些什么症状,能否请大人明示,下官粗通医术,也许能够帮上一点小忙。”

伯颜看了我一眼,道:“此次疫区患病者都为上吐下泄之症,病情来势汹汹,一旦染上,很快消瘦,轻则虚脱,重则死亡,当地的大夫对此都束手无策。”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暗道:“难道是霍乱?乐寿和交河都在江边,所住者多为贫苦百姓,他们每日喝的是江水,用的是江水,霍乱本是肠道疾病,如若通过水源传染,只怕很难控制。而且此时并无西药,只能以中草药治疗之,有什么草药可以压制霍乱弧菌呢?”

伯颜见我沉吟不语,笑道:“大人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笑道:“没有了,多谢大人。”伯颜向我点点头走了。我站在原地想了想,抬起头,忽见都林从里面出来,忙迎上去,对他拱手道:“都林大人。”

都林看着我笑道:“张大人有何指教?”

我道:“大人此次前去疫区,下官有个方子还有几句话想送给大人。”

都林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道:“张大人请讲。”

我拉着他道:“大人请随我来。”出了宫门,我到旁边书摊上取了笔墨,刷刷刷写了一道方子,又写了满满一张纸,待墨迹干了,递给都林道:“如若其它方子无效,大人再拿出这张方子。也许还能派上用场,这张纸写的则是控制疫情的方法,请大人笑纳。”

都林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道:“张大人这方子,下官还要问问太医院的院史,看看能否使用。”向我拱拱手,上轿走了。

我看着他的轿子远去,叹了口气,转过身,快步上了自己的轿子,回到府中,还刚坐稳,这时,忽有下人在外道:“大人,大内侍卫王阁求见。”

我奇道:“王阁?”想了想,忙奔到前厅,王阁见了我,上前拉着我的手笑道:“好古,走吧,今天我请你喝酒。”

我想了想道:“好啊,去哪?”

王阁笑道:“自然是去蒙古酒馆。”

我不禁有些犹豫,可是又不好拒绝他,只得道:“好啊,就去蒙古酒馆。”又道:“你等我一会。”转身进了房,关上门,换上一身白色的长衫,束了银冠,又把宝剑佩在腰间。出了门,和王阁携着手,来到府门外,上马往城西而去。王阁在马上对我道:“好古,说起来那天真是怪了,我和你都在密林里,可是等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是大内侍卫统领阿罕,他黑着一张脸,把我训了一顿,还说以后再也不许我带你去打猎。我问他你去了哪里,他说你已经回府了。”

我想起那夜的事,脸上一红,忙道:“是啊,是阿罕把我叫醒的,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先回去了。”

王阁笑道:“原来如此。”

骑到十字街心,忽有两骑骏马从一旁的南大街上缓缓驰过,左边那个衣饰华贵,相貌俊美,腰上佩着金鞘的蒙古弯刀,正是在家面壁思过的龙卫将军阿术,右边那个方脸大耳,身材魁梧,却是兵部侍郎格赤。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看神态似乎颇为诡异。我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这两人怎会在一处,看他们的样子,鬼鬼崇崇的,莫非在谈什么隐秘之事。

阿术和格赤将马驰到街边一处比较偏僻的蒙古酒馆前,下了马,携着手走了进去。

我心中一动,扭头对王阁笑道:“王阁兄,我们不如就到那家酒馆边喝边聊吧。”

王阁举目望了那家酒馆一眼,笑道:“怎么,好古兄喜欢偏僻些的酒馆?”

我抿嘴一笑:“王阁兄有所不知,偏僻的酒馆人少,安静,可以跟你好好地聊一聊。”

王阁点头笑道:“言之有理。”一夹马腹,和我一起驰到酒馆楼前,下了马,把马牵到树下拴上,大步进了门,老板迎过来笑道:“两位客倌请。”我举目四望,瞥到阿术穿着赭色蒙古袍的背影在楼上一闪,进了雅间,忙对老板道:“楼上还有雅间吗?”

老板笑道:“还有,两位请。”引着我们上了楼,推开阿术隔壁那间雅间的门,请我们进去,转身叫小二端了几盘小菜,几大坛酒来。放在一旁。便关门退了出去。

王阁一手拍开酒坛的泥封,给我倾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满了,笑道:“好古,我早想跟你喝酒了,只是一直没有空闲,今日难得有机会,一定要痛饮三百碗才是。”

我看着他笑道:“不是吧,你们蒙古人怎么都喜欢用碗喝酒,我酒量这么少,只好甘拜下风了。”

王阁笑道:“怕什么,大不了喝醉了回去睡上一觉,反正我今日不用到宫里去,你晚上也不用上朝。”

我闻言不好拒绝,只得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王阁很快又给我们倒满了,道:“再来。”

我心中急着想去隔壁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哪里有心情喝酒,趁王阁不注意,悄悄把碗里的酒泼在旁边的楼板上,自己提起酒坛,给他满倒了一碗酒,笑道:“上次看你演练了一套高深枪法,实在是佩服之至,这碗我敬你。”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八章 神秘来信

王阁也不推让,一口喝干了,接过酒坛给两人满上酒,笑道:“上次好古弹的那支曲子,曲调慷慨激昂,王阁也好生佩服,这碗我敬你。”

我笑道:“好啊。”一转手又把酒给泼了。这样你喝一碗,我泼一碗,转眼酒坛子空了,王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我去叫小二再拿两坛酒来。”

我怕他看到我泼在地上的酒,慌忙起身道:“你坐着,我去叫。”说完伸手使劲按他坐下,几步奔到门外,召来小二,对他道:“再去拿两坛酒来。”小二应声下去,很快又给我们提来两坛酒。我拍开泥封,给王阁倒上,笑道:“来,再喝一碗。”

王阁已有了七八分醉意,睁开醉眼看着我道:“好古,你的酒量不小啊,怎得还没醉?”

我顿时红了脸,忙掩饰地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人醉在心里,脸上看不出来。”

“醉在心里?好,说得好。”王阁摇头笑道,又灌了一碗酒下去,对我道:“好古可有喜欢的女人?”

我心道:不是吧,男人喝醉了,就要谈女人。只得道:“没有,王阁兄莫非有了?”

王阁展颜一笑:“是啊,我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我忙提起酒坛,给他满倒了一碗酒,笑道:“能让王阁兄看中的女人,一定不是人间凡品吧,只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王阁将酒一饮而尽,摇手道:“不提也罢。”又给自己满倒了一碗酒,一仰脖灌了进去。我不禁有些疑惑,笑道:“怎么,那女人不好?”

王阁也不答话,又给自己倒满酒,一口喝干。站起身去拿酒坛子。

我见他已有了十分醉意,忙止道:“王阁,你不能再喝了。”

王阁伸手轻轻推开我,扯开嗓子叫道:“老板,快拿酒来。”我无奈,只得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小二道:“你再去拿一小坛酒。”小二依言去了,提了一小坛酒过来。王阁伸手接过去,拍开泥封,嘴对着坛口喝了起来。我犹豫了一下,坐到一边,没有动,看着他把酒不停地灌到嘴里,看着他把酒坛放下,慢慢倒下去。我站起身,轻轻扶住他,把他扶到榻上躺下,出来对小二道:“快去熬碗醒酒汤,再拿条热毛巾来。”小二应声去了。很快端了水盆来,又把一碗醒酒汤递到我手里。

我坐在王阁身边,用勺子舀了汤,慢慢喂到他嘴里,喂完了,又到水盆里拿起毛巾,拎干了,在他脸上轻轻擦拭。王阁伸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口中低声道:“娘娘,娘娘……。”我心中一惊,停下手,看着他通红的脸,心中暗道:“娘娘,难道他喜欢的那个女人,竟然是二哥的妃子,怪不得他这么痛苦,喝了这许多酒,也不知道他喜欢上的是哪个娘娘?二哥登基已经一年多了,娶进宫的妃嫔怕是有好几十个,二哥是个勤勉的皇上,难免要冷落她们,这些女人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内心的痛苦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明白。唉,富丽堂皇的巍峨宫殿中,扼杀了多少美丽少女花一般的青春。”

王阁皱着眉,口中还在低声地说着什么,我叹了口气,慢慢走到窗前,望着那一轮鲜红的落日,心中感慨万千。这时隔壁一阵突然提高的说话声传入我耳中,我顿时忆起自己到这家酒馆来的目的。看了看昏睡中的王阁,忙悄悄走到外间,推门出去,看看四下无人,急忙隐到门外细听。

“来来来,格赤大人,再喝一碗。”

“好啊,好酒。”房内传来酒碗相碰的声音。

“格赤大人,在下听闻北地的晋王已经起兵作乱,将皇甫少华的五万骑兵团团围困,日夜攻打,不知可是真的?”是阿术的声音。

“将军为何突然对此事如此关心,莫非是担心皇甫将军的安危?”

“哪里,哪里,只是在下的一个远房表弟在刘忠勇部中任职,他的部队已在几日前跟随刘忠勇赶往北地,算时日应该已经到了,却至今还无音讯,不知是凶是吉?”

“呵呵,原来如此。”格赤干笑了两声,舌头已有些僵硬,想是喝了不少酒了。“将军有所不知,刘忠勇部并未到达北地。”

我闻言心中一惊,背上登时出了冷汗。

“哦,这是为何?”

“木山大人早已下了密令,命刘忠勇部在离北地两天路程的涿城安营扎寨,就地待命。至于是何缘由,连下官也颇感迷惑,皇甫少华麾下不过五万骑兵,与晋王的八万叛军对敌,要想胜他,谈何容易。”

“这么说,皇甫少华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驰骋沙场,两军对垒,生死本在一息之间。”

房内沉默了一阵,阿术笑道:“这里的酒果然味道醇厚,我去叫老板再拿两坛来,我们今日一定要喝个痛快。”

我听到他的话,慌忙闪身回房,轻轻关上门,慢慢踱到内室,这时夕阳已经沉到楼阁之下,室内变得有些阴暗。

王阁慢慢睁开眼,头还有些疼,他转头看到我,有点不好意思,笑道:“好古,我方才喝醉了吗?”我回头看着他笑道:“是啊,而且醉得很厉害。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胡话。”

王阁闻言惊道:“我说了什么?你听到了什么?”

我道:“乱七八糟的,声音又低,什么都听不清。”

王阁看着我道:“真得吗?”

我笑道:“我们是好兄弟,我自然不会骗你。”走到他身边拍了他一下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哪家的小姐啊,要不要我给你牵牵线。”

王阁忙道:“哪有啊?我现在每天忙得很,根本没时间想这些儿女私情。”

我道:“真得吗?你没骗我?”

王阁避开我的眼光,低声道:“那是自然。”

我道:“好了,很晚了,你爹娘肯定在家里等你,不如我送你回去吧。”不顾他拒绝,拉了他起来,扶着他出了酒馆,又把他扶上马,自己也纵身上马,笑道:“走吧,记得以后想喝酒的时候来找我。”

王阁笑道:“好啊,一言为定。”我们两人在马上相视一笑。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我快马驰到府门前,跳下马,正要进去,忽有一个蒙古小孩跑过来,递给我一封信,我心中疑惑,正想问他,小孩已经转身跑了。我站在原地愣了一阵,转身迈步进府,天已经很黑了,我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一弯新月,心里想着方才在酒馆听到的话。

细想之下,总觉得整件事有点不大对劲。怎么会那么巧让我看见阿术和格赤,又那么巧听到他们有关少华的消息,倒象是阿术故意说给我听似的。但是格赤的话却绝不会假,没有援军,这对少华意味着什么。木山的密令应该是出于二哥的旨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敢再想下去,忍不住站起身,双眉紧皱,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了好几圈。忽然想到怀中的书信,忙把它掏出来,打开一看,信上只有寥寥数字:“侍卫回宫,趁夜出城。”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三十九章 趁夜出城

我心中大为震惊,竟有这等事,是谁将这个消息告知我,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呢?我皱着眉头,忽想到二哥在御花园中对我说的话,“只有在阳谷县的那段日子,是朕最开心的时光,可以忘记彼此的身份。称兄道弟,喝酒谈心,亲密无间,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我回想起他当时语气中那种浓浓的伤感,还有看着我时,复杂的眼神,心中忽然生起一种不祥之感,额上顿时出了冷汗。事不宜迟,不管是真是假,不管对方用意如何,我都绝不能让少华有事,为了他的安危,无论如何我都要博一回,想到这里,我终于下定决心,提起笔,在纸上写好一封信,用封套封好了,放在书案上。出门悄悄唤来张渔,进了内书房,示意他把门关好,自己转身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张渔被我看得脸上微微发红,拱手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我笑道:“张渔,我一向待你如何?”

张渔朗声道:“大人待属下如亲人一般。”

我笑道:“很好,如今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办,不知你可办得了?”

张渔面色一紧,用坚定的语气道:“大人说吧,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打算今晚离开大都,前往北地。”

张渔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大人,没有皇上旨意,私自出城,犯的是欺君之罪,大人要三思啊。”

我摇头道:“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我是皇甫将军的至交好友,如今眼见他身陷险境,怎能袖手旁观。”

张渔面露担忧之色,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我笑道:“你放心,皇上是仁德之君,不会降罪于府中的下人,我走后,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一到达北地,就会传信给你,还有小兰和小蝶他们,也都交给你照顾了,知道吗?”

张渔躬身道:“是,大人。”

“若是真得有什么事,你就去找李正风将军和皇甫将军,他们一定会帮助你。好,你可以走了。”我轻轻挥手。

张渔悄悄看了我一眼,不敢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我站起身,到柜中取出一件戴帽的披风,紧紧地套在身上,取下面具,揣到怀里,蒙着脸,又把佩剑佩在腰间,兜了几张银票,便悄悄开门出来,骑上快马,趁着夜色,很快来到将军府,我纵身下马,用披风遮住脸,上前敲门,一个下人打开门,看着我道:“你是何人?”

我低声道:“我是张御史府中侍卫,有急事求见李将军,请您速去禀报。”

下人道:“你等着。”关上门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李正风从里面大步迎出来,看到穿着披风的我,不禁愣了一下,我向他使了个眼色,李正风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伸手道:“快快请进。”我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李正风一直将我带到内书房,自己起身把门关紧,又伸手请我坐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很快转头看向它处,低声道:“好古深夜来访,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站起身,按着他坐在椅上,向前一步拜倒在地道:“丽君如今有一件事要求将军,请将军一定要答应丽君。”

李正风慌忙站起身道:“你快快起来,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就是。”

我眼中含泪道:“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将军不必急着答应。先听丽君说完吧。”

李正风正色道:“我早就说过,正风为了你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我叹道:“丽君打算今晚就悄悄离开大都,想请将军送丽君出城。”

李正风疑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悄悄地离开,如今皇上已经回到大都,禁卫军的禁令也已解除,你若是想去北地找皇甫将军,或是回翠微镇看望爹娘,不管用何种身份,只管去便是,又何须这样大费周折呢?”

我拱手道:“请将军恕罪,这其中的缘由,丽君不说出来,只是不想连累将军,有些事将军不知道,也许还更好些。”

李正风闻言,低头想了许久,抬起头坚决地看了我一眼,道:“好,我帮你,今晚我便送你出城。”

我眼中流泪道:“谢将军,将军对好古的大恩,好古来世一定衔草结环以报。”

御书房。

卫良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铁穆耳,铁穆耳接过册子,打开仔细查看,一直看到最后,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冷冽的微笑,低声道:“好,很好,有这些罪证,足可将安西王置于死地。”

卫良笑道:“到时皇上就可以将贵妃娘娘打入冷宫,另立皇后了。”

“打入冷宫?”铁穆耳轻轻摇头,“不,朕要将她贬为宫婢,流放蒙古,为先祖皇帝守陵,那里比冷宫更适合她。”

卫良愣了一下,不敢再言语。

铁穆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弯细细的新月,低声道:“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皇太后的寿诞,庆典安排的怎么样了?”

卫良躬身道:“奴才遵照皇上的吩咐,在宫中修建亲恩殿,从国库拨款,修膳五台山的玉佛寺,购置粮食香火,烛油等物,已备太后饭僧礼佛之用,安南和高丽都已派遣使臣,赶往京城,进献贡品,为皇太后贺寿。”

铁穆耳笑道:“好,你办得很好。”

卫良慌忙跪下道:“皇上谬赞,奴才为皇上办事,本是份内之事,就算为皇上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铁穆耳笑着抬手道:“好了,你起来吧,九王叔伤势如何?”

卫良躬身道:“启禀皇上,御医来报,九王爷确实是真得受了内伤,而且伤得很重,恐怕要调养数月,方能痊愈。”

铁穆耳冷笑道:“受内伤也许是真,但若说九王叔是练功时走火入魔,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只怕另有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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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四十章 月下遁走

卫良想了想,低声道:“以九王爷的武功,一般人根本伤不了他,而且据监视九王爷的人来报,他前天晚间还是好好的,而且还曾骑马去了一趟公主府,与长公主在府中呆了一盏茶功夫,方才出来,出来时神情忧虑,行色匆匆,似是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第二日就听到他走火入魔的消息,难道是那一晚有人刺杀他?”

铁穆耳想了想道:“看来此事需从长公主身上查起,只是如今驸马已被贬往南疆,长公主也因旧病复发,前往五台山静养了。”他说到长公主,眼中似有不忍之色,一闪即逝,轻叹一声,低声道:“也罢,此事且放一放。”

卫良又道:“还有那个李正风,他与张好古过从甚密,实在超脱同袍之外,其中莫非也有什么隐情?”

铁穆耳微微一笑,低声道:“对李正风,朕自有安排,你去唤阿罕来。”

卫良拱手道:“是,皇上。”起步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