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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我来到了元朝》》 · 人间快乐的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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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很好,鲁县令,你好好干,本官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的。”

鲁为生闻言跪下道:“谢大人。”

旁边的百姓也纷纷跪下道:“恭送御史大人,御史大人一路顺风。”我骑上马,向他们深深一揖道:“大家都起来吧,我张好古这一生都要为民做好事,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言罢继续往大都方向行去。

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大都,我进到府中,脚未立稳,管家便迎上前道:“大人,勇武将军皇甫少华托人从北地带了些东西给大人。”

我忙道:“是什么?”

管家道:“是些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皇甫将军还有一封信要小人转交给大人。”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我手里。

我伸手接过来,也不及看,揣到怀里,对管家道:“好,我知道了。那些补品你先收着吧。”管家拱手去了。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一章 律例

我转身进房。叫小兰烧好水,匆匆地洗了一下,栽倒在床,又对小兰道:“你叫章实写一张告假的折子,送到吏部去,再写一份给皇上的奏折,言明此次救灾的实情,我要大睡三天。”小兰点头去了。

我躺在床上,想了想,把少华那封信拿出来看,却是他得知我遇刺的消息,忧心如焚,又有军务在身,不能抽身回来,每日食不知味,寝不安枕,焦虑之情,难以言表。后面又嘱我小心身体,不可太过劳累,写了满满几页,都是殷殷的关切之语,至于我的身份却只字未提。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复把信塞到枕下,使劲用被子蒙了头,过了许久,方才睡着。

第二日,我从梦中醒来,想了想,又到枕下把少华的信拿出来看,此时小兰忽然推门进来,我慌忙把信塞回枕下,看着她道:“干什么,急火火的。”

小兰道:“小姐,皇上派人送了好多人参燕窝来啊。”

我惊道:“那我岂不是要出去领旨谢恩。”

小兰道:“谢什么啊,公公已经走了,还说是皇上吩咐的,说你不用起来,只管收着就是。”

我松了口气道:“好啊。”抬头见小兰不走,奇道:“还有什么事?”

小兰嘟着嘴道:“李将军也送了好多补品来,小兰只是想问问小姐炖谁的吃。”

我听了不禁苦笑起来,想了想道:“到每人送来的里面挑一样,放在一起炖吧。”

小兰闻言站着不动。我只得道:“先炖皇甫公子送来的。”

小兰笑道:“小姐果然是明白人。”言罢转身退了出去。我皱紧眉头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府中直睡了两日,又炖了皇甫少华送来的补品吃了,感觉好了很多,这日我从床上起来,穿了件月白的衣衫,从墙上摘了剑,到院中深吸几口气,手中剑随之飞舞起来,气势如虹。

一气练完,一人击掌道:“好古兄的剑法,比当日更加精进了。”我回头见是李正风,忙笑道:“原来是正风兄,好古未曾出来迎接,实是怠慢了。”

李正风走过来笑道:“你对我说话总是这么客气,太生分了。”

我忙道:“不敢,正风兄对在下有大恩,在下时刻铭感于心。”

李正风道:“那些不算什么,你不要老想着报恩,我对你这样,不是为了让你感恩的。”

我听了心中一惊,忙道:“正风今日造访,不知有何事?”

李正风笑道:“好古在家里歇了这几日,身体可好些了?昨日早朝皇上还问起你呢!”

我道:“皇上问我什么?”

李正风道:“皇上关心你的身体,问你何时上朝,吏部侍郎说你明日便可上朝了,皇上很高兴。”

我笑道;“这两天我也歇够了,是该去办正事。”

李正风道:“今日皇上出宫到上林苑射猎去了,朝中也没有什么事,不如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道:“去哪儿?”

李正风道:“就到城里逛逛吧,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不宜去得太远。”

我想了想道:“也好,你等我一会。”言罢转到里面房中,关上门,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束了银冠。又把宝剑佩在腰间,便开门出来道:“正风,走吧。”

出了门,我们一起纵身上马,放缓马缰,在大街上并肩而行。大都的景物依旧,此时接近午时,路上行人如炽,街边的商铺都开了门,十分热闹。

我看到一个做花布小人的摊子,忽然想到那年在翠微镇,送给二哥的那个穿罗裙的小人,心中一动,忙骑过去,跳下马拿起一个穿长衫的小人看起来。

李正风纵身下马,站在我身边道:“喜欢吗,不如我给你买下来?”

我叹了口气道:“我以前曾经买过一对小人儿,也是用花布扎的,已经丢了,本想再买一对,却一直找不到,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

言罢对老板道:“给我拿一对。”老板忙伸手递了一对给我。李正风急忙付了钱。我一只手拿着一个,慢慢骑上马背,边走边看。

这时,从大街的另一头传来喧闹的声音,我抬起头,只见几十个蒙古人背着弓箭,马背上绑着许多猎物,大声呼喝着奔驰而来,街边小贩避之不及,一下踢翻了许多摊子,摊上的东西散乱一地。

蒙古人不以为意,继续往前疾驰。我心中恼怒,便欲上前。李正风一把拉住我道:“别去,这些人都是皇亲国戚,平日在大都城里横行无忌,你只是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斗不过他们的。”我低声道:“难道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吗?”

李正风叹道:“大元律例规定,蒙人在集市喧闹,与汉人争执,罪责汉人。你上去阻拦他们,也是无济于事。”

我闻言低声道:“我知道,大元律例还规定,禁止汉人聚众与蒙人斗殴,蒙人与汉人争,汉人勿还报,许诉于有司,如有违犯之人,严行断罪,自我朝开国以来,已有许多汉人因此被处死了,真是一部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荒唐法律,只不知是何人所订。”

李正风叹了口气,轻声道:“自然是先帝和那些蒙藉大臣们。蒙古人杀死汉人,只不过打57下而已,汉人杀死蒙人却要处死,全家发配边疆,家产尽没。”

我道:“如此不平等的律例,难道就没有人反对吗?”

李正风道:“如今朝政都由蒙古人把持,汉人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好古以汉人平民出生,能够这么快就升到监察御史之职,又能得到皇上的信任,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要知道,自大元开国以来,三品以上文官基本都由蒙人担任,能够升到二品之职的汉人,除了先帝时的史天泽,便只有中书右丞颜成道大人一人而已,平章政事胡义真虽也是汉人,却被赐于蒙古国姓,又娶了蒙古郡主为妻,蒙人早已将他视作自己人了。”

我道:“当今皇上英明睿智,提倡蒙汉平等,一定会慢慢提高汉人地位,让所有汉人都能享受与蒙古人同等的待遇。”

李正风道:“皇上自幼师从当世大儒沈文浩,受汉人影响颇深,所以并不岐视汉人,但要彻底改变汉人的卑贱地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皇上想这样做,皇太后和所有蒙藉大臣也一定会坚决反对的。”

我闻言叹道:“原来是这样。倘若有一日我做了平章政事,第一件事便是废除旧律,编篡新的大元律例,赐与所有汉人和蒙人一样的权利,还要在律例的封面上写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

李正风笑道:“但愿尽如好古所愿,不过……。”他没有再说下去。我明白他心中所想,不觉涌起许多伤感。我毕竟是个女子,在这个蒙尊汉卑,女人依附于男人的时代,就算竭尽所能,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别说修改律例,就连监察御史这个职位怕是也当不长久了。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二章 禁渔

这时,一个蒙古人从我身边掠过,手中提着一只血迹斑斑的白天鹅。我见了不由惊道:“正风,他们居然猎天鹅。”

李正风转头看了一眼道:“这些蒙人向来喜欢猎杀天鹅,好古没有见过,难免要奇怪了。”

我听了心中大为伤感,对李正风道:“明日我要向皇上上一道奏折,请他下旨禁猎天鹅。”

李正风看着我笑道:“皇上一直对你言听计从,你若要求禁猎天鹅,他肯定会同意的。”

我听了,脸上不觉一红,忙避开他的眼光,继续往前驰去。过了东大街,前面街心处却是一处菜市,地上摆了许多时鲜的蔬菜瓜果之类,还有鸡鸭鹅等。我左右看了看,奇道:“正风,怎得不见有小贩卖鱼虾?”

李正风道:“朝廷有旨严禁百姓下水捕捞,违令者处以罚金,重者下狱。若要吃鱼的话,只有到官府经营的鱼市去买,价格昂贵,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我道:“怪不得小兰去菜市从来不买鱼,我还以为她是因为我不爱吃的缘故,原来是因为鱼价太高了。只是朝廷为何要禁渔呢?”

李正风道:“江河湖泊都属朝廷所有,经营权归于朝廷,只有逢灾年之时,由地方官向皇上请旨驰江河之禁,皇上准了,百姓才能自由捕捞。”

我闻言叹道:“鱼虾本是大自然赐给万民的礼物,可以吃又可以卖钱贴补家用,这里耕地多,百姓还可以糊口,那些住在江河边的人家,没有田种,又该如何生活呢?”

李正风道:“所以自我朝开国以来,民间偷捕偷捞的行为一直屡禁不止,灾年更甚。”

我道:“这条法令实在荒唐,还不如将一年划分成捕渔期和禁渔期,禁渔期时禁捕,捕渔期时允许百姓自由捕捞,官府再课以少量税收,这样偷捕行为没有了,又可以填补国库,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正风担忧地看着我道:“你这些主意好是好,只是必然会遭来众位大臣的反对,皇上未必会同意。”

我道:“若要皇上驰所有江河之禁,在如今看来必不可行,但是那些并非主干流的小河和小湖泊,应该可以考虑归还于民,也好让百姓多一条活路。”

李正风闻言看了我一眼,默然无语。

我低头沉思了一阵,又道:“正风,其实我还有个好主意,应该比允许百姓自由捕捞还要好。”

李正风道:“是什么主意?”

我笑道:“就是由朝廷颁布法令,允许百姓开挖水塘,放养鱼苗,投以食料,自行喂养。江南雨量充沛,水源充足,最适合养鱼。这样即可以降低鱼价,又可以刺激经济发展,使百姓生活逐渐富裕起来。”

李正风道:“听起来似乎很好,只是有哪些鱼适合饲养呢?”

我道:“据我所知,有四大家鱼:鲤、鳙、鲢、草。它们存活率高,生长周期短,抗病能力强,最适合饲养,至于象江浙这些沿海地区,不光可以养鱼,还可以养殖虾蟹之类。”

李正风闻言看着我笑道:“好古似乎出生大户人家,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我笑道:“我知道的还多呢,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等有时间我再好好地跟你说一说。”

李正风道:“好啊,随时恭候。”

我们在马上相视而笑。又往前驰了一段,李正风在马上道:“今日是颜成道颜大人的六十大寿,好古兄可要前去?”

我惊道;“今日是恩师大寿?在下一定要去,只是仓促间该送什么贺礼呢?”

李正风道:“不如让我为你采办吧。”

我想了想道:“不了,在下写一幅字送去。”

李正风听了道:“即如此,不如我送你回去吧。”言罢拨转马头,和我一起驰回御史府前,在马上向我拱了拱手,纵马离去,我在马上目送了他一段,便甩蹬下马,正待进门,忽有一人上前道:“张大人。”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是穿着汉人服饰的阿妍,不由奇道:“怎么是你?”

阿妍道:“在下姓颜,前次拜托张大人的事,不知办得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忙道:“颜姑娘,多日不见,一向可好,不如进府喝杯茶吧。”言罢把她让到内书房中,叫小兰奉了一杯茶,便挥手让她退了出去。自己起身把门关好,对阿妍道:“不知颜姑娘今日找下官有何事?”

阿妍看着我道:“大人莫非忘了娘娘的嘱托?已经两月之久了,还无一点音讯。”

我道:“姑娘千万别误会,下官前段日子一直在外救灾,忙得人仰马翻,回来后又一直抱恙在家,虽如此,仍然不敢忘了娘娘嘱托,依旧在暗中秘密查访,终于查清了这个汉人女子的来历。”

阿妍喜道:“是吗,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我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瞒姑娘,下官查到的结果,对娘娘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阿妍道:“真得吗,难道她已经死了,或是嫁人了?”

我道:“姑娘猜得没错,这个汉人女子名叫孟丽君,是阳谷县翠微镇人氏,自幼许配给杭州府台的公子刘彦昌。在新婚之日出逃,辗转来到大都,又被许配给勇武将军皇甫少华,最后因小事负气出走,在上都遇到强盗,跳崖身亡。”

阿妍道:“原来如此,只是不知皇上是如何认识这个孟丽君的?”

我低头想了想道:“这个下官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皇上在江南私访时,偶遇这个女子,以至种下情根。”

阿妍笑道:“好,你做得不错,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在娘娘面前为你美言的。”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三章 寿宴

我站起身道:“下官多谢姑娘。”阿妍冲我一笑,轻轻从椅上站起来,我忙走上前去,伸手为她打开门,将她一直送到府门外,目送她走远,方才回来。到了内书房,坐在桌前,心中暗道:弘吉烈每天呆在深宫里,不可能出来彻查此事,应该可以糊弄得过去,不过为保万无一失,还需给爹娘写一封家信,将我的情况告知他们,也好让他们安心,只是我却不能直接将信送到他们手中,爹爹的信也不能寄到我这里来,不如将此事托付给正风吧。

想到这里,我拿起桌上的毛笔,很快写好一封密信,揣到怀里,办完这件事,我的心情好了许多,站起身,从纸筒中取出一卷极长的玉版纸,蘸了黑墨,手握笔管,运功在手,慢慢地写下来,一气呵成,中间毫无间断。写完看了看,我心中也颇为满意。待墨迹干了,便轻轻卷起来。

想了想,又拿着毛笔,刷刷刷写了一道奏折,放在桌上,准备明日送到朝中去。自己回身坐到椅上,忽又想到老人喜欢热闹。请戏班太俗,不由想到玉姬,忙亲笔写了张请柬,叫下人送到怡红院,请玉姬姑娘今晚光临颜大人府上,弹琴助兴。想了想,又觉不妥,忙叫管家备了轿,我亲自到怡红院去请她。

皇宫中,阿妍对弘吉烈道:“娘娘,张大人已经查清那个汉人女子的来历,原来她叫孟丽君,是阳谷县翠微镇人氏,本来要和杭州府台的公子刘彦昌成亲的。却在新婚之日逃走了,后来又被许配给勇武将军皇甫少华,还未来得及成亲,就在上都跳崖死了。”

弘吉烈疑道:“这消息确实吗?”

阿妍道:“回禀娘娘,奴婢方才去威武将军府打探过,皇甫少华确实有过一个未婚妻,名叫孟丽君,两年前就死了,皇甫少华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到现在还未曾另娶妻室,真不知道这个女子有何德何能,能够让男人对她痴情如许,她死了这么久,还无法忘怀。”

弘吉烈闻言呆了一阵,慢慢坐下道:“怪不得皇上只是日日思念她,却未纳她为妃,若她还活着,应该早就接她进宫了。何必每日对着一幅画像看来看去的。”

阿妍道:“娘娘说得是。”

弘吉烈缓缓站起身道:“看来却是我错了,皇上对她不过是怀念而已,一个死去的人,我还跟她争什么呢?”言罢对阿妍道:“你去把画像烧了,我不想再看到她,也不想让皇上再看到她。”

转眼夜已黄昏,我和玉姬坐着轿子,来到中书府前,下了轿,我携了玉姬的手步入府门,将手中名帖和礼盒递给门前的家丁。家丁打开名帖,高声道:“御史大人到。”我与玉姬迈步入府,府中早已坐了许多人,众人皆转头看着我。我向他们拱手微笑。李正风迎上来道:“好古,你来了。”我忙向他点头示意。

户部尚书看着我笑道:“张大人好大的面子,在下几次去怡红院,连玉姬的面都不曾见到,张大人却能将她请来向颜右丞祝寿,真是让人羡慕啊。”

玉姬闻言笑道;“玉姬这次能来,完全是敬重颜右丞的清名,能为颜大人弹奏一曲,是玉姬的荣幸。”

吏部侍郎上前道:“玉姬姑娘果然清丽可人,只不知手上功夫如何啊?”说完便走过来,欲拉玉姬的手,我忙闪身上前道:“玉姬还要到里面为歌舞做些准备,不如在下与大人喝一杯吧。”言罢伸手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侍郎,一杯自己先喝了。回头示意玉姬快进房去。

玉姬向我施了一礼,转身走了。吏部侍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玉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方才把酒一下倒入口中,我心道:好色之徒。嘴上道:“今日来的大人可真不少啊!”

吏部侍郎道:“颜大人是朝廷众臣,又深得皇上信任,值此六十大寿,我们这些人自然是要来助助兴的。”这时,门外家丁唱道:“九王爷驾到。”

我回头看向门口,九王爷穿着紫色的锦袍,头戴紫金冠,嘴角含笑,风度翩翩地迈进门,我心中暗骂:衣冠禽兽。见众官都已站起来行礼,只得也站起来道:“拜见九王爷。”

九王爷直走到我面前,笑道:“张大人身体好了,明日可会上朝?”

我笑道;“多谢王爷关心,下官已经好多了。”

九王爷笑道:“这回皇上会给你什么封赏呢?”

我闻言正色道:“下官为皇上办事,并不求什么封赏,只求问心无愧。”

“好个问心无愧。”王爷看着我道:“张大人真是一位忠臣贤士啊。”我正要答话,里面人道:“颜大人到。”

我忙转过身,颜成道穿着寿服,从里面红光满面地走出来。对大家拱手道:“老夫今日承蒙各位前来看顾,多谢多谢。”

九王爷笑道:“大人一心为国,连皇上都送了贺礼来,我们自然不能落后。”说完对后一招手,下人拿着一个锦盒递到他手里,王爷打开道:“这是本王花千金购得的纸扇一把,上面是王羲之的真迹,请大人笑纳。”

身后传来一片赞叹之声。颜成道笑道:“王爷如此厚礼,下官岂敢接受。请王爷把礼物收回吧。”

九王爷脸上神色一变道:“这么说颜大人是看不起本王,不给本王面子了。”房中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了。

我忙走上前去,从盒中拿出那把纸扇看了一眼道:“果然是王羲之的真迹,此物便是花费千金也难求得,王爷真是好眼光。”言罢又道:“下官也准备了一份贺礼,请恩师笑纳。”身后早有一人把我的礼盒拿来。我打开盒子,取出画卷,示意下人拿着画轴,自己慢慢将画展开,直走了十几步方才停下。

颜成道上前看了一眼,却是一个斗大的寿字,龙飞凤舞,气势十足。不由赞道:“好手笔,好古真是当世奇才啊。”众人闻言纷纷上前,一时惊叹之声不绝于耳。我笑道:“这是学生一笔写就的,祝恩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颜成道闻言抚须大笑。众人也忙齐声道:“祝颜大人永享福寿,一生无忧。”颜成道连连拱手称谢。

九王爷上前看了一阵,不由心中疑道:“这幅字初看气势雄伟,风骨傲然,隐隐有帝王之气,细看之下,又带了些女子的温婉柔美,与那幅刺绣倒颇为相似,难道……”。想到这里,他抬起双眼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张好古,我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光芒闪烁,灼灼逼人,心中暗暗吃惊。忙镇定心神,微笑着向他拱拱手,轻轻闪到人后。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四章 十面埋伏

颜成道道:“诸位大人快请到后厅就坐,老夫已备好了酒宴,现在便开席吧。”众官员纷纷跟着进去。我和李正风跟在众人身后,看看没人注意我们,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正风,好古有件事想跟你谈。”

李正风轻声道:“好啊。”两人悄悄放慢脚步,落到最后面,见众官都已进了饭厅,我忙拉着李正风的手,走到花厅的屏风后,看着他,欲言又止。李正风笑道:“好古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我想了想叹道:“不瞒正风兄,好古自来到朝中为官以来,日夜思念家中父母亲人,可又怕暴露身份,不敢与他们互通书信,所以想求正风兄代为传递,请正风兄答应好古这个请求好吗?”言罢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递给李正风。李正风伸手接过我手中的信件,揣到怀里,笑道:“不过是小事一桩,好古只管放心好了,明日我就派人用快马送到孟老爷手中。”

我躬身拜道:“多谢正风兄。”

李正风伸手扶起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走吧,颜大人见你没过来,一定很着急。”言罢拉着我的手,快步进了饭厅,颜成道正在那里四处张望,见了我笑道:“好古,快坐到我身边来。”我忙走过去,向他拱手道:“多谢恩师。”转身坐下,李正风坐在我身侧。

颜成道站起身举起酒杯道:“各位大人今日赏脸来喝老夫的寿酒,是给了老夫天大的面子。这杯酒老夫敬大家。”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们也都站起来喝了。

玉姬从里面轻轻走出来,她身后的丫环抱着一面古琴。玉姬微笑道:“小女子为众位大人弹奏一曲。”言罢坐在琴榻前。手抚琴弦,弹得是霓裳羽衣曲。她轻舒歌喉,歌声曼妙,琴声悠扬,十分动听,一曲终了,众人皆齐声叫好。

颜成道看着我笑道:“好古,这也是你的杰作吧。”我道:“不敢,只要恩师高兴便好。”颜成道拍拍我的肩膀道:“你果然深知我心。”言罢呵呵笑了起来。九王爷锐利的目光越过众人钉在我身上,我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便把身子悄悄往后靠,想避开他的眼光。

颜成道看着我笑道:“好古,听说你自从救灾回来之后,一直身体不适,今日可好些了?”

我拱手道:“学生已经好多了,多谢恩师关心。”

颜成道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好古是个奇才,如今朝廷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皇上对你也颇为信任,你一定要养好身体,好继续为朝廷效力。”

我道:“学生一定谨记恩师教诲,绝不辜负恩师的厚望。”

颜成道手抚长须,微笑点头。

我看着他,心中不禁想到皇上,暗道:“明日就要上朝了,又要和二哥朝夕相对,真是避无可避,要再有什么办法离京就好,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来,真是急死人了。”

九王爷坐在正中间的酒席上,在张好古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对身旁的户部尚书耳语了几句。户部尚书点点头,站起身笑道:“张御史。”

我也站起身道:“大人有何指教?”

户部尚书道:“下官听闻张御史弹得一手好琴,今日适逢颜大人寿宴,能否冒昧请大人弹奏一曲?”

颜成道闻言在旁道:“好啊,老夫也早闻好古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今日见识了你的书法,心中已大为感慨,只不知你的琴艺又到了何等出神入化的境地?”

我忙道:“恩师,在座的都是朝中重臣,个个才华横溢,身手不凡,学生琴艺粗浅,实难登大雅之堂,怎敢在此献丑?”

颜成道笑道:“好古何必自谦呢?就弹奏一曲又何妨?”

我见他坚持,不好再推辞,只得道:“好,下官今日便弹一首古曲《十面埋伏》,各位见笑了。”言罢站起身,走到玉姬身旁,玉姬从琴榻旁站起身,向我施了一礼,缓缓退到帘后。

我坐到琴榻前,抬眼向厅内环视一周,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目光聚集到我脸上,我微微一笑,手抚琴弦,轻轻一拨,琴音颤颤,从指尖逸出,瞬间化作无数潺潺的流水声,叮咚作响,悠扬婉转,清亮悦耳。琴声渐趋急骤,如万马奔腾,如江河决堤,夹杂着逼人心魄的强大气势,无边无际,呼啸而来。一时满室都是激越的琴声往复回荡,室中众人皆听得心摇神荡,思潮起伏,不能自已。

琴声即止,四座寂寂无声。我站起身拱手笑道:“下官献丑了。”

颜成道率先击掌赞道:“好,弹得好琴,没想到好古的琴艺也是当世之一绝啊。”

众人也纷纷击掌赞道:“好,弹得好,张大人的琴艺恍若仙乐,世间再无人可比。”

我笑道:“不敢,不敢,各位大人若再夸奖,下官就要汗颜了。”

李正风拿了两个酒杯过来,递了一个到我手中,对我笑道:“来,好古,我敬你一杯。”

我笑道:“谢谢你。”言罢一饮而尽。

九王爷慢慢起身走到我面前,绕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张大人身形高挑纤细,言语温柔有礼,象个文弱书生,没想到弹奏此等高昂激越的古曲,也能如此震撼人心,真是让人佩服。”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五章 敬酒

我笑道:“王爷谬赞了。”

九王爷向后伸手,下人忙提了酒壶,倒了两杯酒递到他手中,九王爷伸手接过,递了一杯给我,笑道:“本王敬你一杯。”

我拱手道:“谢王爷。”九王爷将手中酒杯和我轻轻一碰,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着我的眼睛眸光闪动,似乎在考虑什么。我心里暗暗惊疑,忙接过下人手中的酒壶,给王爷倒满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下官敬王爷一杯,先干为敬。”言罢迅速喝干了杯中酒,向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到颜成道身边坐下。李正风忙夹了些菜递到我碗里道:“快吃点菜,你酒量浅,很容易醉倒的。”

我笑道:“谢谢你。”夹了菜放到嘴里,方吃了两口,只见各个酒桌的官员已经拿着酒杯,站起身,纷纷来到颜成道面前敬酒。颜成道有些招架不住,连连推辞,众人不好相强,又将矛头转向了我,纷纷执着酒杯,要跟我喝酒。我实在无法推拒,不觉多喝了几杯,头脑渐渐昏重起来。李正风见状忙阻道:“张大人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明日还要早朝,你们放过他吧。”

吏部尚书笑道:“张大人此次立下大功,明日皇上一定会给你加官晋爵。这一杯就算下官提前恭喜大人的吧。”他见我想推,朗声道:“你方才和户部侍郎都喝了,却不肯喝我的酒,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无奈只得接过酒一口干了。枢密院事陈国杰上前道:“张大人,你如今已是三品之职,明日皇上再加封你,便要升到二品了,我们这些汉官都对你发自内心的佩服,下官这一杯,你可一定要喝。”

我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神情诚恳,越发不好拒绝,只得又喝了一杯。后面还有许多官员接踵而来,我心中暗叫不妙,忙到颜成道身边低声道:“恩师,学生不胜酒力,只有先行告退,请恩师海涵。”

颜成道笑道:“好,你先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朝,切不可耽误了时辰。”

我拱手道:“多谢恩师。”转身又对李正风道:“正风,我先走了。”

李正风担心地看了我一眼道:“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我笑道:“不必了,我还要送玉姬姑娘回去呢。”言罢向他点点头,到里间携了玉姬的手,拉着她出了门,看着她正待说话。玉姬笑道:“大人,你是真得喝醉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小女子自己回去便好了。”

我道:“那怎么行,我接了你来,自然要送你回去。”

玉姬摇头道:“大人,明日你五更便要上朝,还是先回去吧,玉姬绝不能耽误了大人的正事。”

我闻言只得道:“也好,过几日若有空,张某一定登门拜访姑娘。”

玉姬喜道:“小女子随时恭候大人大驾。”

我伸手将她扶上轿,又亲手为她打下轿帘,道:“姑娘慢走。”轿夫抬起轿子,转身行去,我站在原地,看着轿子慢慢远去,一阵风吹来,酒劲上涌,我眼前一黑,身子不觉晃了晃,一个人在身后轻轻扶住我笑道:“张大人小心。”我回头见是九王爷,忙退开几步道:“王爷怎得这么早就出来了,莫非也不胜酒力么?”

九王爷笑道:“是啊,本王今日不知怎得,喝了几杯便醉了,只好早早地告辞出来。”

我道:“原来如此,王爷若没有别的事,下官先告辞了。”转身要走。

九王爷伸手拦住我道:“张大人,你好象很紧张啊,莫非本王从前对你做过什么事,让你至今难以忘怀么?”他的语气温和,还带着些笑谑的口吻。

我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怒气,只得强自按捺住自己道:“王爷真会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呢?下官还要早些回府歇息,告辞。”

王爷转身走到我面前,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笑道:“怎么,你生气了?”

我闪身想避开他,王爷脚步轻移,始终挡在我身前,眼中笑意越发变得浓厚起来。我见避不开,看着他怒道:“王爷今日一味拦着下官,意欲何为?”

王爷笑道:“你的九宫八卦步进步不少啊,不过要想超越本王,至少还须再练二十年才行。”

我道:“王爷,请你让开好吗?”

九王爷微微一笑,似乎没有看到我脸上的怒意,继续道:“我今日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不管你是生气也好,高兴也好,甚至喝醉了酒,脸上的肤色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这也未免太古怪了。”

我闻言心中一惊,暗道:这个大变态,莫非也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想到这里,我悄悄抬眼看他,见他一双厉目紧紧地盯着我,仿佛想把我看穿似的。心里越发惊疑起来,脚下忙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嘴上道:“下官天生如此,王爷真是少见多怪。”

九王爷笑道:“哦,是吗。你的身体本来就很瘦弱,每日还要操心国事,这次救灾回来,又清减了许多,叫人于心何忍啊。”他的声音很柔和,似乎在关心我,但是听在我耳朵里,却象踩着了毛毛虫一般,浑身上下都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瞪着他道:“下官深受皇上隆恩,又食朝廷俸禄,为皇上分忧,本是理所当然之事。王爷与下官同朝为官,一殿称臣,难道心里想的不是为朝廷效力,而是别的什么吗?”

王爷闻言轻轻击掌道:“好,说得好,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张大人真是好一张巧嘴,连本王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我道:“王爷该说的也说完了,下官要走了。”

王爷道:“张大人,你这是作什么,每次见了本王,便如见了冤家一般,难道我们不能好好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吗?”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六章 中书

我看着他,心道:这条死色狼,向来喜欢用强,我若是严辞拒绝,只怕他又要生出什么古怪来,还不如换一种方式对付他,也许还更好些。想到这里,我放缓了语气,向他拱手笑道:“王爷真得想和下官好好谈一谈?”

王爷道:“那是自然,前面不远便有一座茶馆,我们到那里坐坐如何?”

我笑道:“王爷诚意相请,本无不从之理,只是下官这几日身体不适,方才在席上又多喝了几杯,头有些昏重,只想早些回去歇息,不如下次再谈如何?”

王爷闻言看着我,沉吟不语。

我笑道:“王爷不会不同意吧?”王爷正欲答话,这时,吏部尚书从里面出来,看到我们,拱手道:“王爷,张大人。”

王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笑道:“也好,就下次,你先回去吧。”

我拱手道:“下官告辞。”王爷轻轻点头。

我迅速转过身,飞快地上了自己的轿子,催促轿夫直往御史府而去。

王爷望着张好古远去的轿子,含笑不语。吏部尚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此次张好古立下大功,明日皇上定会升他的官职,我们可要联合其他朝臣出面劝谏?”

九王爷低声道:“不用了,以后张好古的事,你们都不必再插手,本王自有安排。”

吏部尚书拱手道:“是,王爷。”

我坐在轿子里,悄悄掀开轿帘的一角,只见王爷还站在原地,看着我远去的方向,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我忙放下轿帘,心中暗道:“这个大变态,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机关,分明是在暗示我什么,难道他也看穿了我的身份,他和我只见过寥寥数面,而且每次都极匆促,比不得二哥对我那么熟悉。要认出我来,并不容易,不过此人心智极高,又颇有手段,被他无意中认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倘若真是这样的话,大都对我来说,就成了龙潭虎穴,随时可能殒命于此。一定要早些设法脱身才是。

王府中。

九王爷下了轿,大步走进府门,刚来到前厅,一个侍卫迎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启禀王爷,地道已经挖好,那些工匠也已照王爷的吩咐,全部处死了,不知王爷打算何时离京?”

九王爷看了他一眼道:“本王在大都还有些事要办,离京之事以后再议。”

侍卫道:“王爷,当今皇上已经成立了和林,如今除了王爷和北地的晋王,蒙古的十四王,其他四位王爷的军权,都已被皇上收归和林统管,时间紧迫,王爷需早作决断才是。”

九王爷皱眉冷哼道:“有太后在,本王手中的军权,他暂时是收不回去的,其他的事,本王自有主张,不必再说了,你下去吧。”

侍卫只得躬身退了下去。

九王爷背着手,慢慢走到后园,进了密室,站在那幅刺绣前,看着它,眼中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薄唇忽然抿得很紧。

我回到府中,天已经很晚了,我抬头看看天色,正准备迈步进房,忽见张渔从院中走过,见了我忙拱手道:“大人回来了。”我看他行色匆匆,心中一动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做什么?”

张渔偷偷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一时睡不着,所以起来走走。”

我点头道:“哦,是这样。”言罢看了看他,又道:“你跟随皇甫将军有多久了?”

张渔道:“属下从皇甫将军到北地之日起,便一直跟随将军左右,算起来有一年多了。”

我道:“北地气候如何?”

张渔道:“北地气候恶劣,风沙极大,冬日滴水成冰,昼夜温差大,如今虽已是夏季,白天酷热难当,晚上却十分寒冷。”

我惊道:“这样的天气啊?那你们在那里驻军岂不是很辛苦?”

张渔道:“皇甫将军治军甚严,又对部下极好,与我们同吃同住,一同操练,条件虽苦,下面的军士并无半句怨言。”

我闻言看着他,半晌无语。

张渔拱手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我低下头,目光落到他手上,见他手腕上似有淡淡的旧伤痕,心中一惊,忙道:“你的手怎么了?”

张渔道:“不瞒大人,这都是手腕上的铁甲磨出的伤痕。北地土质坚硬,空气干燥,有这些擦伤也很平常。”

我听了心下黯然,对他道:“好了,你下去吧。”张渔躬身施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我望着他的背影远去,低头想了想,快步走到房中,到柜子里取出一卷棉纱,搓成丝线,又到院后柴棚里找了一节竹子,削成四根长针,便回到卧房中认真地织了起来。

织了许久,天渐渐亮了,远处响起一声鸡鸣,我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竹针,和棉纱一起藏到柜子里,伸了伸腰,站起身穿好官袍,望宫中而去。

大殿中。铁穆耳坐在龙椅上,远远地看着我笑一笑,抬手示意太监宣旨,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御史张好古此次前往五县救灾,开山挖渠,筑池,建造水车,造福千秋万代,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升为正二品中书省事,入中书省理事,钦此。”

我忙跪下道:“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道:“张爱卿,朕听闻你从灾区回来之后,一直抱恙在家,如今可好些了?”

我道:“谢皇上关心,臣已经好了。”铁穆耳闻言微微一笑。我站起身偷眼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七章 争论

这时,伯颜出列道:“启奏皇上,长江流域的饶州、镇江、常州、湖州、平江、建康、太平、常德、澧州等州府紧临江畔,大堤年久失修,已有多处崩蹋,如今雨季将至,臣恳请皇上从国库拨出银两,用于修缮大堤。以防水患。”

铁穆耳闻言沉吟不语。

户部尚书出列道:“皇上,如今国库空虚,夏粮税银还未征收,根本没有余钱,长江水患还是未知之数,怎能将大把银钱抛在水中。”

颜成道出列道:“微臣赞成伯颜大人的建议。长江流域屡犯水灾,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若能修筑坚固的堤坝,便可防患于未然。”

礼部尚书出列道:“皇上,修堤费时极长,所花银两也不在少数,如今鲁国长公主寿辰将至,太后早有旨意,要为长公主修建长生寺,最少需花几万两白银。户部尚书大人方才已经说了,今年的夏粮税银还未收纳,皇上若拨出银两修堤,便要挪用长公主修建寺庙的款项,此举万万不妥,请皇上三思。”

我低头想了想,出列道:“皇上,臣有本奏。”

铁穆耳看着我笑道:“张爱卿请讲。”

我道:“皇上,修建寺庙是为了给长公主殿下祈福,而修堤则可以拯万民于水火,让百姓不再忍受洪水侵扰,不用背井离乡,四处逃难,田园家产也能得以保全。实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大善事,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皇上用为长公主修建寺庙的银两修堤,可以拯救千千万万条性命,如此恩德,定会感动天上所有神佛,保佑长公主永享仙寿,福泽绵长。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举。”

铁穆耳闻言嘴角含笑看着我,默然不语。

伯颜出列道:“张大人言之有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用修庙的银两修建大堤,定可保佑鲁国长公主福寿绵长。皇太后笃信佛教,一心向善,一定会赞成此事。”

颜成道出列道:“皇上,微臣举荐中书省事张大人前往修堤,定可在雨季来临之前,将大堤修好,以保百姓不再受水灾袭扰。”。”

铁穆耳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颜成道,你真是糊涂,张好古刚刚从灾区回来,不过歇了两天而已,现在又派他出去,他的身体如何吃得消。”

我上前拱手道:“微臣愿为皇上分忧。请皇上下旨吧。”

驸马出列道:“皇上,张好古定是想借修堤之机,聚敛钱财,中饱私囊。皇上切不可听信他的谗言。”我听了,不由两眼红红看着他,倘若眼光能杀死人的话,他一定已经死了几千回了。

铁穆耳坐在龙椅上,皱着眉,看着张好古,沉默不语。

九王爷悄悄抬头看了皇上一眼,暗道:张好古这样急着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真得是为了修堤吗?他上朝不过几个月,铁穆耳便将他升至二品之职,又对他言听计从,恩宠有加,圣眷之隆,无人能比,莫非他也怀疑张好古的真实身份?

皇上还在那里犹豫。我忙拜道:“臣以头上乌纱帽担保,此次前去修堤,一定不负皇上重托,在水患来临之前,将大堤全部修好,请皇上恩准。”

铁穆耳拿眼睛看着我,心想:四弟,修堤确实是件好事,我也相信你绝不会贪污银两,只是你刚从灾区回来,身体并未完全恢复,现在又要出去,这样奔波劳累,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这时,伯颜出列道:“皇上,臣以为驸马之言毫无道理,张大人为官清廉,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老臣可以担保,他绝不会贪污银两,此次前往九州,一定可以办妥这份差使,绝不会有负皇上厚望。”

铁穆耳叹了口气,看着他不言语。

伯颜见状又道:“只是此次需要重新修缮的江堤有九州之多,张大人虽是一位能臣,凭一人之力,要兼顾如此多的州县,恐也力所未逮,臣举荐一人与张大人同去,协助张大人办妥此事。”

铁穆耳道:“爱卿举荐何人?”

伯颜道:“便是宣慰使都林大人,都林大人为人方正,又曾主持过黄河流域的修堤事宜,此次若能随同张大人前往,定可在雨季来临之前将大堤修好。”

铁穆耳闻言低头沉吟了一阵,心中暗想:她上次救灾,一去就是两个月,也让我苦苦思念了两个月。这次修堤,不知又要离开多久,一个女儿家,如此日夜劳碌辛苦,真是太难为她了。转念又想:修堤本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她不顾身体劳累,一心为我办事,其心可知,我又怎能拂她的意。都林此人虽然古板一点,但是素有清名,官阶又在她之下,应该不会有碍。而且有他在,那些蒙藉地方官,也不好为难四弟。想到这里,只得道:“好,就依伯颜卿家之言,着户部拨二十万两白银。修堤之事由张爱卿主管,都林爱卿协助张爱卿,不必再议。”

我忙叩首道:“谢皇上,长江流域的百姓都会感念皇上的仁德。”

他想了想又道:“张爱卿刚刚从灾区回来,十分劳累,不如先歇息几日再去如何?”

我听了心中大为感动,忙道:“谢皇上关心,微臣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可以马上起程。”

铁穆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道:“朕听闻你在环州县修的水渠和水池命名为天恩渠,天恩池,可有此事?”

我道:“确有此事,微臣只是想让天下万民世世代代都能感受到皇上的天恩。”铁穆耳抬手道:“爱卿请起。”我道:“谢皇上。”站起身退步回到朝班中,转眼见九王爷正在看我,我别过脸去不理他。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八章 修堤

小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嘟囔囔地道:“搞什么?刚回来几天又要出去,小姐,你的身体怎么受的了?”我笑道:“皇上如此信任我,我只有把这条命都拿出来给他了。”

小兰闻言看着我道:“小姐一定很喜欢皇上。”

我道:“不要胡说,哪有这种事。”

小兰道:“只有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如此拼命。”

我道:“不,我只是想为百姓做点事情,至于皇上,如果他是昏君,我是绝不会帮他的。二哥是个好皇上,他提倡蒙汉一家,又体恤民间疾苦,这样的皇上,我不帮他又去帮谁。只是此次带了那个讨厌的蒙古人都林,这家伙和九王爷走得极近,虽说没有什么恶名,可是看见他我总是觉得不舒服。”

小兰道;“小姐,怕什么,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是二品,他是三品,到了地方上,他什么都要听你的,你要他东,他不敢往西。哪里的活最脏最累,你便把他差到哪去,好好地治治他,看他敢不敢跟你为难。”

我看着她笑道:“你这个傻丫头,他毕竟是蒙人,我是汉人,我的品级虽然比他高,资格却没他老,出身也没他高贵,他未必会买我的帐,到时他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该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想什么治他的美事。”

小兰道:“你总是有理,只是不要累坏了自己,该支使他的时候,可不要顾忌什么。”

我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第二日早起,收拾好行装,我叫李全在府中打理一切,本想叫小蝶也留下,见她眼中泪光莹莹,只得罢了。骑马出了大都城门,我回头望一眼城楼,心中忽然升出许多感慨,叹了口气,快马加鞭而去。

御书房中,铁穆耳拿起张好古的奏折,仔细看了看,转头对阿罕道:“张好古要朕下旨禁猎天鹅,你以为如何?”

阿罕道:“张大人可说了是什么理由?”

铁穆耳道:“张好古说天鹅是一种极高贵,极祥和的鸟类,又言人皆有好生之德,若朕能将恩泽施于这种祥鸟,定会感动上苍,让世间万物都能感念朕的仁德。”

阿罕想了想道:“他说得也有些道理。”

铁穆耳笑道:“是啊,所以朕已经准了她这个请求,不过另一个却让朕有些为难。”

阿罕道:“张御史还向皇上请求什么?”

铁穆耳道:“她奏请朕弛小河小湖之禁,又要求朕发下诏令,允许百姓自挖水塘养殖鱼虾蟹等水产,还言明朝廷可以先在大都城辖下择几个小县城,先行试点,如果可行,再向全国推广。”

阿罕闻言惊得说不出话来。

铁穆耳看着他摇摇头,笑道:“连你也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吗?不过四弟的脾气朕最清楚,若是朕不答应,她一定会继续上奏折给朕,一直到朕答应为止。”

阿罕道:“皇上莫非已经同意她的请求?”

铁穆耳道:“是啊,朕决定明日便下旨禁猎天鹅,至于养殖水产之事,朕打算交给户部,由他们选择合适的县城,进行试点。”

阿罕闻言,悄悄看了他一眼道:“皇上这样做,只怕会惹来朝中众臣的非议。”

铁穆耳笑道:“张御史所说所做并不违反朝廷法令,又可造福百姓,虽说没有先例可循,但从朕这里开始又有何不可呢?”

阿罕听了他的话,低下头,默然无语。

王府内。

王爷坐在一池含苞待放的荷花池边,面前放着一张琴,他低头看着闪着光亮的琴弦,沉吟了一阵,轻轻拨动,琴弦铿然,音符如山泉流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惠姬手上端着一杯茶,递到王爷面前。王爷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茶放在这里,你下去吧。”

惠姬躬身道:“是,王爷。”缓步退了下去。

王爷手抚琴弦,奋力抚琴,琴声铿锵,乐声激昂,如千军万马,奔腾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马蹄飞躜,卷起无数烟尘,很快遮蔽了天日。琴声即止,四周一片寂静,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敢高声鸣唱。

一个身材瘦削,步履沉稳的侍卫,从池畔快步走过来,上前拱手道:“王爷已有几年未曾弹琴,琴艺却比从前更精进了,实在令人佩服。”

王爷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阿桑,中书省事张大人如今到了哪里?”

阿桑道:“启禀王爷,张中书如今已到了饶州。都林大人一直跟随在他左右。”

王爷道:“是吗?其实这九州的大堤,早在先帝时,便已几次拨下银两修缮,但是依然年年受灾,你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阿桑道:“属下愚钝,请王爷明示。”

九王爷冷笑一声道:“天灾可避,人祸难防。饶州、镇江和常州的知府都是和张好古一年考中进士的汉官,自然不敢不听张好古的号令,至于其它几州的地方官,却都是本王的族人,他们或是朝中重臣的亲眷,或是与皇亲国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张好古虽已升到二品之职,却是个汉人,出身低微,他们必定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伯颜老匹夫此次举荐都林随同前往,便是看到了这一点。”

阿桑道:“王爷,属下还是不明白。”

九王爷笑道:“都林虽然只是个三品官,却是当今皇太后的亲表侄,又素有清廉之名,那些蒙藉官员自然要给他几分薄面,不敢做得太过分。不然皇上又怎会放心张好古前去呢?”

阿桑拱手道:“王爷英明。”

王爷轻声叹道:“只可惜张好古个性太过倔强,平生最恨贪赃枉法之事,虽有都林在旁调解,只怕还是要惹些是非出来。铁穆耳此次放他前去,实在是失策。”

阿桑闻言,看了他一眼,不敢再言语。

王爷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荷花池,沉吟半晌道:“你可知道本王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阿桑道:“属下不知,请王爷明示。”

王爷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十面埋伏。”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九章 酒席

这日到了饶州地界,饶州知府孟现早已站在城门口迎接。我和都林一起下马拉了他起来,孟现道:“两位大人,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宴,给大人洗尘。”

我道:“我和都林大人不是来喝酒的,是来办事的,你快带我们到大堤上去。”

孟现闻言看了都林一眼,见都林轻轻点了点头,只得道:“两位大人请随下官来。”我们骑上马,跟着他到了江边,举目望去,只见清澈的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孟现带着我们到大堤上查看了一番,很多地方的堤坝都已毁损严重,根本不可能再抵御洪水。我向后一伸手,张渔忙把笔墨递到我手中。我向四下看了看,一边走,一边把水势较高,地势较低的地方都在图上作了记号。

都林在后道:“张大人,这些事应该交给下人去做,大人身为朝廷二品大员,不适宜亲自动手。”

我回头看着他笑道:“我们身为朝廷官员,便该将百姓放到首位,凡事若不亲力亲为,又怎能体现皇上的一片爱民之心呢?”

都林闻言不再言语,我转头召来孟现,对他道:“你马上派人去搜集石料,石灰,黄泥,粘土等物,还要准备许多沙袋,以备不时之需。”

都林道:“这些石灰黄泥等物,莫非是防渗水之用?”

我笑道:“正是,大人曾经在黄河流域参与过大堤的修建工作,经验一定比下官丰富得多,下官正想向大人请教呢。”

都林闻言,紧绷着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道:“大人才华横溢,连伯颜老大人都对你颇为推崇。下官怎敢与大人相比。请教二字,实不敢当。”

我道:“大人为官多年,为朝廷立下许多汗马功劳,又深得皇上信任,本官入朝不过半年,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希望大人多多指教。”

都林拱手道:“不敢,不敢。”

我笑道:“大人若再谦让,便是瞧不起下官了。”

都林道:“大人真是一个谦逊之人。”

我拱手道:“不敢,大人谬赞了。”

孟现在旁道:“两位大人,天色已晚,不如去吃饭吧,今日旅途劳顿,明日再来大堤视察如何?”

我道:“也好,都林大人以为呢?”

都林道:“全凭大人吩咐。”

两人互相拱拱手,跟孟现下了大堤,上马望城中驰去。

孟现带着我们来到一处极繁华的街市,上了一座最大的酒楼,饶州的文武官员早已在那里等候,见了我们,一起跪下道:“下官等参见中书大人,宣慰使大人。”

我笑道:“各位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众官道:“谢大人。”

孟现在旁道:“两位大人快请坐。”引着我们来到中间主坐上。我拱手道:“都林大人请。”都林道:“张大人先请。”我见他执意推让,只得先坐下道:“你们都坐吧。”都林转身坐在我身边,其他官员也纷纷坐下。一时满酒楼都是拖动桌椅之声。一群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来到席前,一会儿便摆满了桌子。我看了看,见都是些价格昂贵的荤菜,不禁皱了皱眉。孟现在旁见了忙道:“这菜莫非不合大人的胃口?”

我道:“孟现,你这一桌酒菜要花费多少银两?”

孟现道:“这是下官和州中所有官员的一点心意,都是些家常菜,不需花费多少银两。”

我笑道:“是吗?”指着桌上正中间一道烤乳猪道:“这个要多少银两?”

孟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道:“五十两。”

我闻言道:“那这一桌酒菜岂不是要花到几百两?”

孟现头上冒出汗珠,不敢言语。

都林在旁道:“孟现,这就是你的不是,我朝开国不过几十年,百废待兴,国库并不充盈,万事都应以节俭为先,你身为地方父母官,怎能如此糜费?”

孟现忙起身跪下道:“下官不敢,请两位大人恕罪。”

酒楼中的其他官员,见状哗啦啦全跪下了。我忙贴到都林耳边道:“所谓不知者不罪,他们每次接待上面的官员,肯定都是象这般大摆宴席,却不知都林大人是个清廉的好官,以至仍循旧例办理,请大人看在他们身为下属的难处上,饶了他们这次,下不为例便是。”

都林闻言看了我一眼,道:“好,就依张大人之言。”言罢伸手道:“你们都起来吧,我和张大人还要在饶州呆几日,切不可再似这般铺张浪费了。”

众官一起站起身道:“多谢大人。”

我对身后张渔道:“你派人飞书给其他各州,告诉他们,我和都林大人只为修堤而来,不得开办酒席,不得赠送礼品,否则严惩不贷。”

张渔拱手道:“是,大人。”

我又转头对都林笑道:“大人以为如何?”

都林冰冷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道:“甚好。”

这晚到了府中,我又叫张渔派人到镇江、常州、湖州、平江、建康、太平、常德、澧州八州去,将朝廷拨的银两下发给这八州,命当地官员招民工日夜修堤,限时两个月,违令者重罚。办完这些事,我便到包裹中拿出棉纱织起来,小兰忽然从门外推门进来。我忙将棉纱藏到身后,看着她道:“你这人越来越没规矩,门都不敲就闯进来。成何体统?”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章 凤临阁

小兰道:“我方才碰到那个都林,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生了气,一天到晚绷着个脸,好象人家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我看着他怪难受的,所以赶紧跑进来了。”

我笑道:“这你就不明白了,都林大人比朝中那些蒙古人可强多了,至少他又不贪污,又没有吃喝嫖赌的恶习,人虽古板一点,却还好对付,大不了说些好话哄哄他就是。”

小兰道:“可他毕竟是蒙古人,这些蒙人,一向看不起汉人,只怕会对小姐不利。”

我道:“你别担心了,古板的人,脑袋都没那么灵活的,他要为难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

小兰道:“小姐,你也早点睡吧,再这样劳累下去,你都瘦得快没有了。”

我道:“没事,养几个月,肉又长回来了。你快走吧。”

小兰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我忙把门关上,继续织那些棉纱,很快织好了。我把它们装在牛皮袋里,牢牢地封住。躺到床上眯了一会,看看天亮了,召来李成,对他道:“你速速派人,将这样东西送到北地皇甫将军手中。”李成忙接过牛皮袋,向我拱拱手,飞快地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起身同了都林,孟现等人,到大堤上去巡视。

我想着洪峰最先经过饶州,所以在饶州呆了三日,日日到江岸上查看,又命工匠将石灰黄泥,粘土加上沙子搅拌,敷在石块之间,此法可以防渗水,又极坚固。我嘱咐张渔令其它八州也照此办理。

转眼三天已过,我看饶州大堤的修缮已经按部就班地开始进行,便带了都林一起到镇江去。

镇江知府在城外迎接。我跳下马,执着他的手笑道:“陈知府辛苦了。”陈言忙跪下道:“为朝廷办事,不敢言苦。”

我笑道:“你我本是同年,不必如此多礼。”

陈言道:“不敢,能做张大人的同年,是下官的荣幸。”

我道:“大堤的修缮开始了吗?”

陈言道:“已经开始了,请两位大人前去查看。”我们随着他来到江岸边。只见四周堆的都是极好的青石料,还有许多粘土,石灰等物,许多民工正在那里加紧劳作。

陈言道:“下官已经吩咐他们日夜赶工,一定要赶在雨季来临前将河堤修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道:“陈大人此次用心修堤,皇上一定会嘉奖你的。”

陈言忙道:“谢大人。”

都林在旁道:“时间紧迫,张大人,不如我们去常州吧。”

我笑道:“好,就依都林大人之言。”

见了常州知府,我不及休息,也不带小兰,穿着便服,只身一人来到凤临阁上,那日便是在这里遇到二哥,睹物思人,我心中涌起万千感慨,转身寻了当初那桌子坐下,招手叫小二送了一壶茶来,我轻轻倒了一杯,送到鼻端,闻了闻,是雨前龙井,醇醇的香味,喝到口中,淡淡的苦涩之后,是郁郁的香甜。

我放下茶杯,举目望远处,青山依旧,绿水长流。远远的湖畔杨柳依依,清风吹来,拂起我的发丝。当天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二哥,你知道小弟有多想你吗?”

“我也很想你啊,四弟。”

“二哥,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一直都在找你,今日在常州见到你,二哥心里真得很开心。”

我轻轻举起茶杯,看着眼前升腾的雾气,两行热泪从眼角轻轻滑落。

一个人走到我面前,轻声道:“张大人,可以坐吗?”

我慌忙拭干泪水,抬起头,却是穿着一身蒙古便装,颔下垂着几绺长须的都林。不禁有些诧异,迟疑了一下忙道:“都林大人请。”

都林道:“谢大人。”轻轻坐在我对面,提起茶壶,给我倒满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到鼻端闻了闻道:“想不到张大人也爱喝雨前龙井啊。”

我笑道:“不瞒大人,其实我最爱喝的是茉莉花。不过那是普通百姓常喝的茶,比不得龙井的高贵品味。”

都林道:“张大人本是出自普通百姓家,爱喝茉莉花也很正常。其实下官以前并不爱喝汉人的茶,只爱喝我们草原人的蒙古奶茶,那种浓烈香醇的味道让人喝过以后,永远难以忘怀。”

我道:“都林大人本是草原勇士,爱喝奶茶也很正常啊。不瞒大人,我倒是从未喝过奶茶,什么时候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都林脸上绽开一丝笑容道:“奶茶腥味极重,只怕张大人喝不惯啊。”

我道:“那又何妨?都林大人原先也喝不惯我们汉人的茶叶,如今不是也一样入乡随俗了么?”

都林看了我一眼道:“张大人说得有理,只是如今我们蒙人入主中原已有几十年,战火早已平息,天下安定,四海升平,为何中原的百姓依然对我们满怀敌意,不肯接受我们?”

我道:“所谓关门拒虎,开门纳友。倘若当今朝廷能够重视汉人,在律例上给予汉人和蒙人同等的权利和地位,所有蒙人都能发自内心地把汉人当成朋友,不再岐视汉人,不再把汉人当成你们的奴仆,假以时日,汉人自然会接受你们。”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一章 失眠

都林闻言低头沉吟不语。

我看着他又道:“如今天下一统,蒙汉便是一家,张某敬佩都林大人的为人,对大人坦诚以待,直言相告,希望大人能够明白张某的诚意。”

都林沉思良久,抬起头对我道:“张大人入朝不过几个月,便升到二品之职,升迁之速,无人能比,为此都林曾经疑惑张大人的为人,以为张大人必是宵小奸诈之徒,对皇上使了些谄媚的手段,这几日随张大人出行,方才发现大人其实是个尽忠朝廷,体恤百姓的能臣,能够得到皇上的恩宠,并不为怪,都林原来错怪了大人,这一杯茶便算下官向大人赔罪的。”

我忙道:“大人万万不可,其实张某心中也很感佩大人的为人,今日能够与大人同朝为官,一起为朝廷效力,为天下百姓谋福,是张某的荣幸,这杯茶便算张某敬大人的吧。”言罢端起茶杯,和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出了常州,我们向湖州而去,路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这晚夜半时分方才赶到湖州,湖州知府是个蒙人,名叫粘罕,此时正在城门外守候,见了我神情有几分傲慢,只管用蒙语和都林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我经过十余日的奔波,也有些累了,悄悄背过身打了个哈欠,都林见状道:“粘罕大人,如今夜已深了,张大人要歇息了,修堤之事不如明日再谈。”

粘罕忙拱手道:“是,大人。”引着我们到了府衙,我被安排住在后院中,都林住在我隔壁。我在床上躺了一阵,忽然想到少华,我这次派人送护腕给他,便是向他表露我的身份,他一定已经明白了。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只是为了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少华吗?想到这里,我心中越发烦闷起来,实在无法入睡,只得打开门,走到院中,看着天上的明月出神。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都林从里面披衣出来,见了我,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我忙拱手笑道:“怎么,都林大人也睡不着么?”

都林笑道:“是啊,张大人睡不着,莫非是为了修堤之事?”

我道:“是啊,如今已是六月天气,长江流域每年到了七八月间便进入雨季,我只是忧虑大堤无法按时修建完成,心中烦闷,所以睡不着。”

都林道:“大人担心的是工期,下官担心的却是修堤的银两。”

我奇道:“皇上拨付了二十万两白银,这九州需要修缮的大堤并不多,应该尽够了,大人为何有此担心?”

都林看着我道:“大人毕竟年轻,有许多事你并不明白,朝廷自从先帝起便几次拨款修建长江大堤,其它州都无事,为何偏偏这几州屡遭水患侵袭,张大人是个聪明人,其中奥妙想必一猜便知。”

我道:“大人的意思莫非是……。”

都林道:“其实这是公开的秘密,湖州的知府粘罕是当朝驸马的侄子,平江,建康等地的知府也都是背景不俗之人,他们的区别只在贪墨多少而已。”

我怒道:“有这等事?明日我一定要好好查一查这个粘罕。”

都林叹道:“若是查到了,大人打算如何做?”

我道:“自然是严惩不贷。”

都林道:“大人毕竟是汉官,依照大元律例规定,汉人不能责罚蒙人,只能向朝廷请旨,请皇上明断。”

我道:“等到皇上下旨,这大堤都修完了,到时洪水一来,无数百姓又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都林低头沉吟一阵道:“明日我们先到大堤上看看,若是粘罕果然贪赃枉法,便由下官出面责罚他,大人切不可插手。”

我还想再说,都林伸手止住我道:“夜已深了,大人早些歇息吧。”言罢转身快步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只得也进房去歇息,这一晚辗转难眠。

北地。

绿色的平原上,远远地立着一排箭靶,几万兵士穿着盔甲,手执兵器,列着队,整齐地站在平原上,皇甫少华系着披风,大步走过来,一个军士忙牵来一匹高大神骏的战马,皇甫少华纵身上马,驰到队列前,吴浩扛着一把乌黑闪亮的大铁弓,奔到少华身边道:“将军请。”

少华伸出手,轻轻接过铁弓,向军士一挥手道:“擂鼓。”军士迅速敲响战鼓,急骤的鼓声响起,少华一夹马腹,战马踏着鼓点,向前绝尘而去,少华伸手从背上的箭袋中取出五支弓箭,搭在弓弦上,慢慢拉开,手一松,五支铁箭带着啸声迅疾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五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远远的箭靶上,一旁的军士迅速打马上前,驰到远远的箭靶前,看了看,高声叫道:“将军,五箭全中靶心。”

列队的军士一起大呼道:“将军,好箭法。”少华微微一笑,策马回到队列前。

这时陈方从远处跑过来道:“将军,老大给你捎东西来了。”

少华闻言看着他道:“老大?”

陈方忙在自己嘴上打了一下道:“是中书省事张大人,属下说漏了嘴,请将军责罚。”

少华听了他的话,笑道:“好了,我不会责罚你的,快把东西给我。”

陈方奔到马前,将手中牛皮袋双手递到他手中。少华想了想,忙对身边副将陈秀道:“你和他们继续练习,我回大帐去了。”陈秀拱手道:“是,将军。”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二章 书信

少华拨转马头,很快驰到大帐前,纵身下马。快步进到帐中,打下帐帘,把牛皮袋轻轻解开,里面露出两对白色的护腕,织得极细密,摸上去很厚很软,很温暖。少华把它们拿起来,举到眼前,深情地看着它们,低声道:“丽君……。”眼中忽然流下泪来。

他忙把泪拭干了,低头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柜子,到里面取了一块雪白的丝帕,将护腕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揣到贴心的口袋里,又回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待墨迹干了,收起来,放在封套中,又到枕下取了一块刻了字的玉石,一起放在封套里,封好了,走到门外,大声叫道:“陈方。”陈方忙应声过来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少华将信封递给他道:“你马上找人骑快马,将这封信送到中书省事张大人手中。”

陈方双手接过信件,拱手道:“是,将军。”

翠微镇。

一个穿着平民服饰的健壮男子,骑着一匹快马,风尘仆仆地来到孟府门前,纵身下马,轻轻叩响门环。管家孟忠从门里出来,疑惑地看着他,男子拱手道:“在下李正风将军府中侍卫李堂,有事求见孟老爷。”

孟忠犹豫了一下道:“李公子请。”言罢引着他到了堂上。叫丫环奉了茶,自己快步到书房中请来孟士元,孟士元缓步走到堂上,看着他道:“不知李公子今日造访敝宅,所为何事?”

李堂站起身拱手道:“属下为李将军送来一封书信,请孟先生观看。”言罢将信递到孟忠手中。孟忠双手接过去,递给孟士元,孟士元看到信封上的笔迹,脸上神情突然变得万分激动,停了停,对孟忠道:“你招呼李公子喝茶,老夫到里面去去就来。”说完便快步进到内堂,孟夫人正坐在房中绣一块丝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他脸色有异,忙站起身道:“老爷,莫非出了什么事?”

孟士元脸上老泪纵横道:“夫人,丽君来信了。你看看,这是她的笔迹,是她最爱用的如花小楷。”孟夫人大喜扑过去,颤抖着手,接过他手中的信件看了一眼,低声道:“真的,真是丽君的字。丽君,我的乖女儿……。”孟夫人缓缓坐到椅上,泣不成声。

孟士元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拆开手中的信件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两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惊诧万分。

孟士元缓缓站起身,低着头,在房中踱了几圈,想了想,走到书案前,提起笔,迅速写好一封信,封好了,对孟夫人道:“我马上将这封信交给李堂,让他送给丽君。”

孟夫人看着他,一边拭泪,一边叹道:“原来她考了状元,还做了朝廷的三品大员,怪不得这么久没有音讯,只是女扮男装,是欺君大罪,只怕会有性命危险啊,还有那个什么娘娘,为什么要派人找她,难道丽君不小心冒犯了她吗?”

孟老爷道:“你不必担心,只要她还活着就是一件大喜事,我相信,我们的丽君又聪明又能干,一定不会有事的,只是不知道她和少华怎么样了,丽君的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亲了。”

孟夫人道:“是啊,再过几个月,女儿就满十八岁了,可恨我们却不能在她身边,为她庆贺生辰。”

孟老爷道:“这位李正风将军是丽君的好朋友,我们不如置办些寿礼,请他转交给丽君。”

孟夫人道:“好,就依你之言。”两人骤然得了女儿的消息,知道她安然无恙,心中十分喜悦,可是转念又想到她如今处境危险,四周危机四伏,而且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与他们相聚,心中又变得万分忧虑,一时忧喜交加,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皇宫中。

暖和的风从廊前吹过,檐下挂着的一串银铃铛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铁穆耳背着手站在檐下,眼望着远远的宫墙,已是夏季,御花园中繁花似锦,绿叶灿然,无数蜜蜂在花从中纷飞,几只蝴蝶扇动着彩色的翅翼,从眼前翩翩飞过。

铁穆耳迅速伸出手,捉住了一只,举到眼前看了看,一笑,又把它轻轻放开了,蝴蝶慌忙逃去,很快便消失在繁密的花丛中。

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裙的宫女端来一个银盘,盘中放着一壶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还有一只黄金酒杯,放在案几上,伸手为铁穆耳倒了一杯,躬身施了一礼,姗姗退了下去。

铁穆耳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澄明的液体,阳光照到酒杯上,反射到他眼中,闪着明亮而又灼热的光芒。这时阿罕走过来,拱手道:“启禀皇上,张中书如今已出了常州,快到湖州了。”

铁穆耳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朕听闻湖州知府粘罕此人生性贪婪,在任内聚敛了许多钱财,可是真的?”

阿罕道:“确实如此,粘罕仗着鲁国长公主的疼爱,在湖州胡作非为,肆意欺压百姓,民愤极大,不光是他,太平,常德等州府的地方官也都是如此。”

铁穆耳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忧虑,想了想道:“你马上到湖州去,把张好古给朕召回来。”

第二日,我一早便起来,和都林一起出了城,骑着马,跟着粘罕来到堤上,举目只见大堤已经修了很长的一段,又见岸旁堆着些稻草,泥灰等物,心中疑惑。转身叫张渔找了把锄头来。自己在堤上选了一处,亲自挖了起来。

粘罕站在一旁道:“大人千金之体,不可妄动,这种粗重之活,不如让下官叫个民工来吧。”我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脸上神色慌张,转身不理,只管一锄锄挖下去,都林在旁看着我,脸上忧虑愈深。

我挖开大堤,只见堤上只最上一层有些碎石,也未填充黄泥,石灰等物,再往下挖,便露出许多干枯的稻草,泥灰。

我心中大怒,把锄头一抛,对张渔道:“将他拿下。带回府衙。”张渔应命上前押着他随我们回府。

我坐在大堂之上,看着台下跪着的粘罕,猛拍惊堂木道:“大胆粘罕,你可知罪?”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三章 杖责

粘罕道:“不过是铺了些稻草,什么大事!”

我怒道:“你私吞朝廷专款,弄虚作假,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便是死罪,还有何话说?”

粘罕道:“本官是驸马的侄子,便是平章政事伯颜老大人,也要给我几分薄面,你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汉官,能奈我何。”

我笑道:“是吗?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衙役上前欲拖他。粘罕爬起来大声道:“谁敢上前!”

都林在旁道:“张大人,粘罕毕竟是朝廷命官,怎可当众杖责,不如让下官写一道奏折呈给皇上,皇上英明,定会治他的罪。”

粘罕闻言看着我冷笑。我心里实在气不过,暗道:我今日却偏要杀杀你的气焰,大不了辞官不干了,正好趁了我的心愿。想到这里,我笑道:“粘罕违背朝廷法令,贪污修堤银两,其罪当诛,本官若不责罚他,只怕其他官员依此仿效,愈加有恃无恐,从此朝廷法纪何存,又如何让天下百姓心服。都林大人不必再为他求情。”言罢对张渔道:“把他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我张好古今日便拼了这顶乌纱帽,也要治他的罪,为湖州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都林在旁急道:“大人……。”

我一挥手,张渔依言上前,将粘罕用力拖了下去,一会儿,堂下传来阵阵惨呼之声,过了许久,惨呼声忽然停止了。

张渔跑上堂向我拱手道:“这厮不吃打,已经死了。”我和都林闻言大惊,互相对视了一眼,半晌无语。

都林低头想了想,道:“大人不必忧心,此事下官自会向皇上交待。”

我道:“不行,粘罕本是我下令杖责而死,怎能由你担责?”

都林道:“大人,汉人打死蒙人,依大元律例规定,要被处以极刑的,不如由下官一力承担,虽要受些处罚,但不至有性命之忧。”

我道:“你不必再说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他人代我受罚。”又对张渔道:“取笔墨来。”

张渔将笔墨放在我面前,我拿起毛笔想了想,写了一份折子,对张渔道:“这份折子你马上用八百里急报呈给皇上。”

都林急道:“大人,万万不可,这份折子还是由下官来写吧,否则便是皇上也无法赦免大人。”

我伸手拦着他道:“张渔,去吧。”

张渔犹豫了一下,道:“大人……。”

我怒道:“还不快去。”

张渔只得双手接过折子,对我道:“大人保重。”转身去了。

都林在后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对我道:“张大人,你太固执了,若是能将责任担在我身上,皇上自会想法为我脱罪,太后也会设法赦免我,你毕竟是汉人,朝中众官早就对你心怀不满,定会借着这次机会将你置于死地。”

我见他着急,心中不禁有些感动,暗道:这个都林倒是个实心眼的人,在蒙人中实属罕见,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二哥不许我告假还乡,这次我打死了蒙藉官员,犯下死罪,再也不可能回到朝中为官,正好可以借机离开他。从此恢复本来面目,仍做我的柳明堂,海阔天空,任我逍遥,岂不是好。

想到这里,我向都林拱手道:“都林大人,我如今犯下死罪,无法再主持修堤事宜,只好全部托付给大人了。”

都林叹道:“你放心吧,我马上写一道奏折给皇上,再写信给太后和伯颜大人,让他们设法为你脱罪。”

我笑道:“谢大人。”

都林苦笑道:“大人不必言谢,湖州的大堤我会派人推倒重修,至于其它几州,我明日便带人赶过去,大人此次杀了粘罕,那些地方官自会有所收敛,修堤之事想必会顺利很多,大人只管放心便是。”

我闻言向他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进了后院,召来小兰,拉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看着她道:“你家小姐如今犯下死罪,只有揭了面具跑路了,你快带着小蝶投奔皇甫将军吧。”

小兰道:“那怎么行,小兰是小姐的人,无论生死都要跟小姐在一起,你到哪,小兰就到哪去。”

我道:“你这傻丫头,又在说傻话,我这次是出逃,又不是游山玩水,你一点武功都不会,带着你,岂不是个拖累。你不会想害得我被人抓住吧。”

小兰道:“怕什么,又没人知道你是柳明堂,摘了面具,人家到哪去找你啊。”

我笑道:“有些事你不明白,我也不知该怎么对你说,总之我是不会带上你的,你若是听话,我自会到大都来看你,你若是不听话,可别怪我不留情了。”

小兰道:“可是小姐,小兰实在舍不得你啊。”

我道:“只要活着,就会有相聚的时候,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时间,便回翠微镇看看我的爹娘,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到他们膝前尽孝,真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儿。”

小兰道:“小姐放心,老爷夫人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又最疼小姐,一定不会怪你的。”

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日送走都林,我就悄悄离开湖州。”小兰含泪看了我一眼,打开门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都林就来向我辞行,我携着他的手,将他一直送到府门外,看着他跃上马背,向他拱手道:“祝大人一路顺风。”

都林叹了口气,向我拱拱手道:“大人保重,后会有期。”言罢拨转马头,向前急驰而去。我目送他背影远去,默然了一阵。转身回到内书房中,坐在书案前,提起一枝毛笔,想给少华写一封信,想了想,又把笔放了下来,写了又如何,只不过让他白白为我担心而已。少华如今身负镇守边疆的重任,若是知道我获罪的消息,一定会放下手中军务,急着赶回来,还不如瞒着他好些。想到这里,我放下笔,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出神。

夜,渐渐深了,我收拾好行装,换了一身淡兰色的便服,束了银冠,背上包裹,将宝剑佩在腰间,又把两封书信放在书案上,开门出去,蹑手蹑脚地走过院子,来到后门口,轻轻打开门,正待出去,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后闪出来,向我拱手道:“下官参见中书省事大人。”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四章 获罪

我吓了一跳,往后一纵身跃开,看着他道:“阿罕!”

阿罕皱眉道:“张大人,你这是要到哪去?”

我看了他一眼,道:“阿罕,你怎么来了。”

阿罕道:“下官奉了皇上旨意,带领二十名大内侍卫,日夜兼程赶来湖州,要接张大人回大都。”

我道:“大人这次前来,莫非是要带下官回去问罪么?”

阿罕苦笑道:“阿罕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能算到大人此举,是皇上不放心大人,特意派下官前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暗道:二哥莫非猜到我要借修堤之机离开他,所以派他来召我回去,只是我杖杀粘罕的事,他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处置我呢?

阿罕叹了口气道:“下官也是刚刚得知你打死粘罕之事。你如今犯下杀头大罪,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我看着他道:“阿罕大人的意思,是要下官坐在这里等死吗?”

阿罕道:“皇上英明,一定会想出赦免大人的办法,。”

我道:“大元律例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皇上也没有办法赦免我,耽误的越久,就越没有机会逃脱了。你也是个好人,不会见死不救吧。”

阿罕闻言皱紧眉头看着我,沉吟不语。

我想了想又道:“阿罕,今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身份你早已心知肚明,我也不想再隐瞒你什么,我是想走,而且自从皇上知道我的身份以后,我就动了离开的念头。这次我又犯下死罪,除了走,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阿罕看着我苦笑了一阵道:“柳公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圣命难违,我如果放你走了,皇上一定不会饶过我的。不如等圣旨下了,皇上若是要治你的死罪,我阿罕二话不说,一定马上送你离开,皇上若是赦免了你,你就随我回大都,如何?”

我见他脸上神情坚决,暗想:看来要在他眼皮底下逃走根本不可能,只有慢慢再想其他办法了。想到这里,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回到房中,砰的一声关上门。阿罕在后面望着我的背影,苦笑摇头。

御书房中。

铁穆耳看完手中奏折,眉头紧皱,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头沉吟了许久,对身后侍卫道:“你快去召平章政事伯颜前来。”

侍卫忙躬身退了出去,过了一会,伯颜匆匆推门进来,向铁穆耳拜道:“老臣参见皇上。”

铁穆耳笑道:“爱卿请起,朕这次召你来,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

伯颜道:“皇上请说。”

铁穆耳道:“中书省事张好古此次在湖州因一时激愤,杖杀湖州知府粘罕,犯下大罪,朕想赦免他。不知爱卿有何妙法?”

伯颜脸上露出惊异之色,手抚长须,沉吟半晌道:“张大人才华横溢,又对皇上忠心耿耿,才堪大用,老臣也很想帮他,只是依照大元律例规定,汉人杀死蒙人,要判袅首之刑,皇上若要赦免他,除非修改刑律。”

铁穆耳摇头道:“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修改,爱卿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伯颜皱着眉想了许久道:“还有一个办法,应该可行。”

铁穆耳喜道:“爱卿请讲。”

伯颜道:“老臣听闻庐州的山贼徐得功煸动百姓造反,已聚有三万之众,占据一州两县,杀了庐州州尹,贼势日盛,达鲁花赤邹华向兵部上了折,请求朝廷派遣大军前往镇压。皇上何不借此机会,将张好古贬为庐州州尹,命他带领军队前往平叛,依大元律例规定,立有重大战功者,可以将功折罪。这样张好古便可顺理成章的得到赦免。”

铁穆耳皱眉道:“不行,张好古是文官,并无指挥作战的经验,此行太过危险,爱卿还是再想想其它办法吧。”

伯颜道:“皇上,除此再无他法可想,张好古犯的是死罪,若要救他,只有兵行险着。皇上若不放心,可以再派一位得力的大将协助他前去。定可马到功成。”

铁穆耳皱紧眉头,在房中来回踱了几圈,良久方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该派哪位大将前往呢?”

伯颜道:“老臣听闻张好古与禁卫军副统领李正风私交甚笃,若能派他前去,此事可成。”

铁穆耳犹豫了许久,只得道:“好,就依爱卿之言,明日朝议之后,朕便下旨将张好古降为庐州州尹,与禁卫军副统领李正风率领五万蒙古铁骑前往庐州平叛。”

伯颜惊道:“五万蒙古骑兵?”

铁穆耳道:“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爱卿莫非有什么异议?”

伯颜忙道:“臣并无异议,皇上英明。”

九王府内。

王爷坐在凉亭上,面前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酒,一个模样俏丽的丫环提起酒壶,轻轻给他满上酒,王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抬起头,望着远远的大都城楼,默然无语。

这时,一个下人过来道:“王爷,驸马求见。”

王爷立即站起身道:“快请。”言罢快步走到前厅,看着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的驸马,拱手道:“姐夫今日光临敝舍,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又对下人道:“快给驸马爷奉茶。”

下人忙递了一杯茶到驸马手中,驸马接过去,也不喝,放在茶几上,对九王爷道:“姐夫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问问九弟。”

王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姐夫但讲无妨。”

驸马道:“张好古那厮杀了我的侄子,我本欲将他置于死地,奈何伯颜老匹夫联合其他朝中重臣,一力为他开脱,皇上也偏听偏信,不过是个卑微的汉官,犯下如此大罪,竟然只是官降三级而已,还许他戴罪立功,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爷含笑看了他一眼,道:“姐夫今日来,原来是为的这件事么?”

驸马道:“正是,九弟一向与那张好古不合,今日在朝议上却不发一言,只在一旁作壁上观,不知是何道理?”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五章 降职

王爷笑道:“姐夫有所不知,早在昨日,皇上便召了伯颜老匹夫前去商议,定要在朝议上赦免张好古的死罪,就算小弟抵死相谏,也是于事无补。”

驸马怒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张好古从庐州得胜回来,让皇上继续为他加官晋爵吗?”

王爷道:“姐夫稍安勿躁,依小弟看,张好古庐州之行,未必顺利。”

驸马道:“皇上此次派出五万蒙古骑兵,而且全是精锐中之精锐,徐得功手下不过三万乌合之众而已,张好古若要剿灭他们,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王爷道:“张好古本是汉人,上朝以来,一直尽心为汉民办事,此次庐州造反的全是汉人百姓,张好古心地仁慈,定然不肯出兵镇压他们,就算被迫出兵,也会对叛军手下留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联合其他朝中重臣,一起向皇上上折,治他一个贻误军机,私通叛匪之罪。”

驸马想了想道:“若是张好古出兵将叛乱平息了呢?”

王爷笑道:“那样的话,皇上一定会将他召回京城,大都本是我们的天下,要对付一个小小的汉官,又有何难呢?”

驸马闻言笑道:“九弟言之有理,这样姐夫就放心了。”言罢站起身道:“告辞。”

王爷笑道:“小弟送姐夫出去。”上去携了他的手,一直将他送到府门外,看他上马离去,方才转身回来,依旧到凉亭上坐下,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送到唇边,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着那一池碧水,沉吟不语。

皇甫少华正带着部队在山上奔跑训练,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将军,有你的信。”

少华道:“是谁的信?”

传令兵道:“是张参将的飞鸽传书。”

少华闻言忙道:“好,快拿来给我。”

传令兵飞奔上前,将一个竹管递到皇甫少华手中。少华把竹筒上的蜡封除去,轻轻倒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脸上忽然变色,转身对陈秀道:“你带着部队继续操练,日落之前必须回到营中,不得有误。”

陈秀忙拱手道:“属下遵命。”

少华招手叫来吴浩,一起奔回大帐,一进门,便对吴浩道:“我必须马上赶回大都,你给我拟一份告假的折子,我要用飞鸽传书递给我爹,让他到兵部为我告假。”

吴浩惊道:“将军,你的假期还没有到,兵部恐怕未必会同意。”

少华叹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张好古杀了蒙古官员,犯得乃是死罪,我一定要赶回去,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救她出来。”

吴浩道:“有这等事?大元律法规定,杀蒙古人是要处以极刑的,还要抄没所有家产,家人全部流放边疆。”

少华脸上变色道:“不要再说了,你还嫌我不够烦吗?”

吴浩忙低下头不敢言语,少华道:“不管兵部答不答应,我都必须回去。你的折子马上写好,立刻发给我爹,让他早些递到兵部去,兵部尚书木山大人是我爹的至交好友。一定会帮我的。”

吴浩道:“属下遵命。”

少华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我回京之事,一定要严加保密,绝不可让晋王知晓。”

吴浩道:“是,将军。”少华轻轻挥手,吴浩缓步退了出去,伸手关上帐门。少华坐在案前,看看天色渐渐黑了,起身到书案旁的木箱中取出一套青色布料的平民服饰,换到身上,再将宝剑佩在腰间,迅速出了门,纵身骑上一匹黑马,趁着夜色,悄悄向大都急驰而去。

这一日我正在房中看书,门外人道:“圣旨到,张好古接旨。”

我忙奔到前厅,却见太监手捧圣旨,身后跟着李正风,李正风看到我,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心中不禁大为诧异。太监又道:“张好古接旨。”

我只得按住心中疑虑,跪下道:“微臣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中书省事张好古,恃宠而骄,胆大妄为,不请圣命,擅自杖杀朝廷命官,立即革去中书省事之职,降为五品庐州州尹,前往庐州,平定徐得功叛乱。钦此。”

我叩首道:“臣领旨谢恩。”太监将圣旨放到我手中,笑道:“张大人这次杀了朝廷命官,居然只是官降三级,皇上对你的宠爱,真是很不一般啊。”

我忙道:“不敢,公公谬赞了。”言罢站起身道:“给公公奉茶。”下人忙端了茶递到公公手中。

李正风在后面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想了想,向太监拱手道:“下官先到里面去收拾收拾东西。”说完便进了后堂,李正风也很快借故出来,跟着我到了内书房,关上门,看着我笑道:“好古,你这次好险,驸马和吏部尚书等朝中大臣,还有那些皇亲国戚,都在皇上面前进言,定要治你的死罪。还好伯颜大人和颜大人联合朝中几十位重臣,力排众议,将你贬往庐州,让你戴罪立功,否则你这次定是在劫难逃了。”

我想了想道:“九王爷呢,他是不是也要致我于死地?”

李正风道:“这倒不曾,九王爷自始至终只是冷眼看着他们争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闻言心道:“这个大变态,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否则依他从前对我的态度,最想我死的应该就是他了。”

李正风见我沉吟不语,笑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忙道:“没什么,这次平叛,皇上派了多少军队来?”

李正风道:“整整五万,而且全是蒙古骑兵中的精锐,我已经叫他们先行赶赴庐州城边的玉山县,在那里驻营。等我们一到,就发兵攻打叛军占领的庐州城。”

我道:“叛军有多少人马?”

李正风道:“不过三万而已,而且全是当地的穷苦百姓,这些人毫无作战经验,手中持的武器也十分粗陋,用五万蒙古骑兵镇压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疑道:“穷苦百姓?他们为何要造反呢?”

李正风道:“这个我却不太清楚,不如我们马上赶往当地,了解一下情况吧。”

我道:“好啊,你等我一会。”李正风依言回到前厅等候。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六章 州尹

我坐在房中皱眉想了一阵,忙出去召来小兰和小蝶,张渔等人,对他们道:“我这次去庐州平叛,随时有性命危险,只张渔与我同行即可,李成护送小兰,小蝶回大都,马友和崔真留下帮助都林大人监督修堤工程。”

小兰道:“那不行,我要和大人同去。”

李成等人也道:“大人,让我们留在你身边吧,也好保护你的安全。”

我笑道:“我有李将军和五万蒙古骑兵保护,哪还用得着你们啊。你们还是快回大都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蝶道:“大人已经被贬为庐州州尹了,怎会再回大都,你分明是想抛下我们。”说完便眼圈一红,哭了起来。

我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庐州已经被叛军占领,你一个女儿家,难道还想跟着我去打仗不成。不必再说了。李成,你马上带他们走。如若不然,家法处置。”

李成等人看了看我,见我脸上神情坚决,无奈,只得道:“是,大人。”一起退了出去。

我又对张渔道:“你到门外等我。”

张渔拱手道:“是,大人。”

我关上门,换上一身便装,佩了宝剑,开门出来。带着张渔,一直走到前厅,对李正风道:“我们走吧。”

李正风笑道:“好啊。”两人携着手出了门,到了衙门外,阿罕带着一群侍卫,正在门外等候,见我们出来,拱手笑道:“阿罕祝两位大人旗开得胜,马上成功。”

我见他也是一身行装,笑道:“谢大人吉言,阿罕大人莫非要回大都吗?”

阿罕道:“正是,两位大人,告辞。”

我和李正风一起拱手道:“告辞。”阿罕同侍卫们打马往大都而去。我站在府门外望着他们的背影,默然半晌,也骑上快马,和李正风、张渔一起望庐州而去。

玉山县。

我和李正风下了马,大步走进衙门,玉山县令陈奇忙出来迎道:“下官参见张大人,李将军。”

我笑道:“大人快起来。你先把这里的情况说一说,本官想知道徐得功到底是何人,庐州的百姓为何要造反?”

陈奇道:“两位大人先请坐。”我和李正风走到堂上并肩坐下。

陈奇在下躬身道:“启禀两位大人,徐得功本名徐山,是庐州下辖岐山县人氏,自幼家贫,以租种富人田为生,他十五岁那一年,父母染上重病,借了田主一些银两治病,立下借据,后来父母病亡,无钱还债,田主便逼他妹妹入府为婢,很快又将她卖往蒙人开的妓馆,他的妹妹不肯从命,被欧打致死,徐山一时气愤,杀了田主一家,改名徐得功,拉了一些无田耕种的贱民,跑到山里做了山贼。”

我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后来他又怎会骟动庐州的百姓随同他一起造反呢?”

陈奇道:“庐州及附近几个县,今年入夏以来,屡遭虫害,稻田尽皆被虫吞食,田主又不肯减免一分田租,百姓无法生活,纷纷进山投奔徐得功,徐得功见有机可乘,便趁机下山攻进庐州城,杀了庐州州尹冒仁,又占领了旁边两县,将城中富户和官员尽皆杀死,犯下累累罪行,真是庆竹难书。”

我道:“你说的话句句属实吗?”

陈奇道:“下官绝无半句虚言,请大人明察。”

李正风在旁低头想了想道:“好古,不如我先叫人潜进庐州和傍边两个县城,等探明情况再作打算,你看如何?”

我笑道:“你是武将,我是文官,行军打仗之事,你可比我强得多了,就全凭正风作主吧。只是这些叛军都是贫苦百姓,若能劝服他们投降,岂不是比发兵攻城,血流成河要来得好得多。”

李正风笑道:“就依好古之言,皇上并未定下期限,我们先围着它便是。”

过了两日,李正风派到城中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向我们报称:徐得功现已得知大军前来镇压的消息,将另外两个县城的叛军全部撤进庐州城中,昼夜修筑城防,又散布谣言,说蒙古骑兵要来屠城,诱骗城中几万青壮年男丁一起为他守城。

我和李正风听了这个消息,都不禁低头沉思起来。李正风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对我道:“好古,徐得功本有三万兵马,现在又鼓动城中壮丁守城,加起来有十万之众,必须马上想出应对之策才行。”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道:“正风,你也知道,好古这辈子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无辜百姓忍受战火之苦,倘若下令攻城,将有多少生命因此逝去,他们家中还有父母妻儿等着他们回去,好古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做。”

李正风道:“好古,我知道你心存仁慈之念,不愿伤害一草一木,可是你要明白,就算你不率军平叛,朝廷也会另派他人前来,他们可不会象你一样将普通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而且你如今是奉旨戴罪立功,若不早作决定,只怕朝中那些大臣又要在皇上面前进言,要办你贻误军机之罪了。”

我皱着眉,低头想了一阵道:“正风,我想到庐州城里探一探。”

李正风大惊道:“不行,这样太危险,我绝不会让你去的。”

我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有抓住徐得功的弱点,才能确定对策,若是能将他诱降,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正风苦笑道:“好古,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徐得功此人做山贼多年,若是这么容易被诱降,今日也不会率领三万叛军,攻下庐州了。”

我道:“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呢?若是牺牲我一个人,能够保住城中几十万百姓的性命,那也值得了。”

李正风道:“你不必再说了,反正我是绝不会让你前去的。”

我闻言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那我先进去歇息了。”言罢转身走了。李正风担忧地看着我的背影,半晌无语。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七章 曼陀罗

皇宫中。

铁穆耳对阿罕道:“你快去准备,朕要亲自前往庐州。”

阿罕急道:“皇上,万万不可。”

铁穆耳道:“朕想过了,张好古心地太过善良,这次起兵反叛朝廷的都是些穷苦的汉人百姓,她定然不肯出兵镇压他们。只怕又会想些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办法,朕实在是放心不下。”

阿罕道:“皇上放心,李将军一定会保护她的。”

铁穆耳摇摇头道:“你不必说了,朕意已绝,快去准备吧。”

阿罕无奈,只得道:“微臣遵旨。”

九王府。

惠姬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裙,坐在琴榻前,轻轻抚琴,琴声铿然作响,曲调哀婉,似藏着无尽的忧愁。

九王爷背着手,站在花园里,眼前百花齐放,正是盛夏景象,蝴蝶和蜜蜂在花间纷飞。微风吹来,带来一股浓郁的花香。

惠姬在他身后柔声唱道: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曲唱罢,阿桑从回廊上急急走过来,对王爷拱手道:“启禀王爷,皇上已经启程前往庐州了。”

王爷慢慢转过身,走到凉亭上,伸手到盘中拈了一颗绿皮莲子,忽然向旁轻轻一弹,一只长着美丽翅翼的紫色蝴蝶,被莲子击中,斜飞出去,一直飞到大红的亭柱上,牢牢地嵌在那里,头上长长的触须还在轻轻颤动。

我回到内房中,坐在椅上,暗暗想道:看李正风的样子,是绝不会让我独自一人去冒险的,该想个什么办法避开他呢?我皱着眉在那里想了半日,咬咬牙道:正风,只好对不起你了。想到这里,我开门出来,唤来张渔,对他道:“你到药局去,给我买一味药。”

张渔道:“大人想买什么药?”

我贴到他耳边低声道:“曼陀罗。”

张渔惊异地看着我道:“大人……。”

我怒道:“还不快去。”

张渔无奈,只得拱手去了。过了许久,回到我书房中,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道:“大人,这是曼陀罗的花粉。”

我笑道:“你办得很好,记住,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张渔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道:“是,大人。”转身走了。

窗外天色渐渐黑了,我换上一身便服,佩了宝剑,快步走到前厅,却见李正风站在那里,看着我道:“好古,你要到哪去?”

我笑道:“想不出办法,只好出去借酒浇愁了。正风兄去不去啊?”

李正风道:“不必出府了,这县衙里有的是酒,我们不如就到后园中边谈边饮吧。”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笑道:“也好。”李正风忙拉了我的手来到后园的凉亭上,招手吩咐下人摆了一壶酒和几个小菜上来。我伸手提起酒壶,给李正风满倒了一杯,趁他不防,将花粉洒了少许在杯中,又给自己倒上,笑道:“好古这次惹祸,牵累将军随我来到此处,心里很觉歉疚,这杯便算我给将军赔罪的吧。”

李正风道:“好古,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正风此次前来平叛,奉得是皇上的旨意,而且为朝廷办事,也是臣子的本分,你又何须歉疚呢?”

我道:“不管是赔罪也好,歉疚也好,正风兄若不喝了这杯酒,好古内心会觉得不安的。”

李正风闻言只得道:“好,我喝,不过不能算是你赔罪。”将酒一饮而尽。我笑着又为他倒满了一杯,笑道:“没想到玉山小小县城,酿的酒倒还不错,清香醇正。爽口之极。”

李正风笑道:“你喜欢就好。”说完忽然觉得头有些晕,眼前的张好古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心中暗叫不妙。欲待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我叹了口气,看着趴在桌上的李正风,想了想,起身到后面唤来张渔,对他道:“你把李将军扶到内室去,侍候他歇息吧。”张渔看了我一眼道:“是,大人。”

我回到内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走到李正风房中,轻轻放在他身上,快步回到自己房中,想了想,摘下腰间的宝剑,挂在墙上。又叫下人取来一身普通百姓服饰换在身上。来到后门前,正待出去,张渔从后面过来道:“大人,你要到哪去?”

我道:“我要去庐州。”

张渔急道:“大人,你不能去。”

我道:“如今庐州的几十万百姓正陷身危难之中,我如果不去,又如何救得了他们?”

张渔道:“可是大人,这样太危险了。不如让属下随同大人前往。”

我道:“不行,人太多了,很容易被叛军发现,你只管呆在这里,等李将军醒了以后,拦着他,不许他来找我。”

张渔道:“可是,大人……。”

我怒道:“你若再说,我便把你退回皇甫将军那里去。”

张渔闻言无奈,只得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我出了后门,骑上一匹快马,望庐州城而去。

此时我和李正风带来的五万蒙古骑兵,都驻扎在庐州城外二十里处,大军未得到我和李正风攻城的命令,只是多派人手,加强巡防,严防叛军出城逃逸。

我一路快马加鞭向前急驰,四更时便已到了庐州城外,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候到天亮,把马藏好,迈着舒缓的步子,慢慢向前行去,到了城门口。只见门外站满了头上扎着破布条,手上执着刀枪等武器的叛军,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正在那里仔细盘查过往行人。

我心里暗暗吃惊,举目向四下望了望,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推着满满一车草料过来,忙上前道:“这位老伯,不如让我帮你推吧。”

老者笑道:“多谢这位小哥。”

我推着板车,一边问他道:“老人家,你这车草料是要送到城里去么?”

老者道:“是啊,我儿子现在投在徐将军手下,专管伺养马匹,我这些草料都是送去给他的。”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八章 庐州

我道:“徐将军一定是位大英雄,大豪杰吧,要不怎么有这么多百姓投靠他呢?”

老者叹道:“是啊,庐州州尹是个蒙古贪官,徐将军帮我们杀了他,又将城中富户的钱财拿出来分给我们,还叮嘱手下兄弟不要扰民,我们自然感念他的恩德。”

我笑道:“原来是这样,这些蒙古鞑子确实可恨,只是朝廷已经派了五万骑兵前来,徐将军的手下只怕抵挡不住。”

老者恨声道:“这些蒙古鞑子一贯只会烧杀抢掠,如今到了这庐州城,定是又要杀个鸡犬不留,左右都是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我闻言心中暗暗吃惊,嘴上忙敬道:“老人家好胆色,让人佩服。”这里说着话,已经到了城门口,那盘查过往行人的头目却认得老者,挥挥手让我们过去了。我一直帮老汉将草料推到府衙后的大院子里,方才告辞离去。

到了大街上,便在四处转了几圈,仔细地查探了一番,把城中的布防,兵力的多寡都摸了个大概,这支叛军确实是以穷苦百姓为主,身上穿的不过是破旧的粗布衣衫,手中握的也多是些粗陋的自制兵器,只有把守府衙的几千军士衣着整齐,头戴战盔,手执兵刃,想来是徐得功从山里带出来的嫡系。若是蒙古骑兵真得攻城的话,一定可以将城池夺下,只是不知要死伤多少无辜百姓。

我在这里暗暗想着,忽有一人从后面一把拉住我,向旁边小巷中飞跑而去,我扭头看到他的脸,一时惊地说不出话来。来人带着我在街巷中拐来拐去,跑了许久,一直跑到一栋民房的矮墙后,方才停下来。我看着他正要说话,他把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拉着我探头向外看,只见两个头上扎着红头巾的叛军在墙外东张西望了一番,转身走了。

我候他们走远,低声道:“徒儿拜见师父。”

林永斌回头看着我埋怨道:“好古,你也未免太鲁莽了。”

我拱手道:“师父教训得是。”

林永斌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你在湖州杀了贪官粘罕,本想来救你,后又听说你被贬为庐州州尹,带军平叛,这才星夜兼程赶来,知道你和李正风带了五万骑兵前来,我便潜入城中想为你打探些消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胆大,一个人潜了进来,你身为主帅,怎可以身犯险,真是太过莽撞了。”

我辩道:“师父,好古只是想早些摸清叛军的底细,也好有的放矢。”

林永斌疑惑地看着我道:“皇上拨给你五万骑兵,叛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若要攻城,并非难事。只是你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我道:“不瞒师父,这些人都是穷苦百姓,比不得合丹的蒙古叛军人人得而诛之,好古只是不想无辜的百姓受到伤害,所以想先来探探叛军的虚实,若是能招降他们,便是上上之策。”

林永斌闻言低头想了想道:“徐得功此人对官府深恶痛绝,必不肯受你招降,便是那些刚刚投靠他的三万贫苦百姓,也都是些被官府逼的走投无路之人,如何肯放下武器归降朝廷。”

我道:“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朝廷打算赦免他们,人都有求生之念,若是能够保全性命,有谁愿意白白地去送死呢?”

林永斌道:“就算你说得有理,你又如何让他们相信你呢?”

我笑道:“若是能擒住徐得功,他们失了主帅,自然只有受降一途。”

林永斌皱眉道:“只是徐得功此人十分狡诈,武功又极高,要抓他并不容易。”

我道:“总要试一试。师父,你一定要帮我。”

林永斌想了想道:“好吧,等会天黑了,我带你到徐得功住的地方去。”我跟着他到了客栈中,吃过晚饭,天渐渐黑了。林永斌拿出两身夜行衣,递了一身给我道:“你快换上。”自己便开始脱衣服,我脸上不觉一红,忙奔到门外去等着。林永斌换好了衣服出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低声道:“师父,我怕有人发现,所以在这里守着。”

林永斌笑道:“说得是。我在这守着,你去换吧。”我忙点点头,走到房中,关上门,把衣服换好了,推门出来。林永斌一纵身上了房檐。我的轻功不行,勉强跳到屋顶上,脚下咔的一声,踩松了一片瓦。林永斌看着我问道:“已经一年过去,你的轻功仿佛比以前还要差了些,这是怎么回事?”

我红着脸道:“不瞒师父,好古每日忙于政事,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练功了。”

林永斌闻言叹了口气,只得过来牵着我的手,飞快向前纵身而去,很快到了州府衙门。衙门里有许多头上扎着红布条的兵士走来走去的巡逻。

林永斌带着我只在屋顶飞奔,不久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上,轻轻揭开一片瓦。只见房中坐着几个人,低着头看着桌上两张画像,我仔细看了看,见那画像上画的赫然是我和李正风。心中大为惊奇。

屋内一个阴沉的声音道:“这两张画像是我的手下刚刚送来的,他们一个是新任的庐州州尹张好古,一个是禁卫军副统领李正风,深得蒙古皇帝信任,此次来的五万蒙古骑兵便由他们统帅,若能将这两人除去,蒙古鞑子群龙无首,自然乱了阵脚,到时我们再趁机杀出城去,定可将他们击溃。”

另一个声音道:“我听说张好古曾经任过监察御史之职,在任内为汉人做了不少好事,此次被贬为庐州州尹,是因为杀了一个贪污修堤银两的蒙古鞑子,此人是个好官,军师何必一定要除去他呢?”

一个铜锣般的声音道:“这天下本是我们汉人的,却被这些蒙古鞑子夺了去,张好古身为汉人,竟然甘心作蒙古人的奴仆,为他们卖命。这种背弃祖宗,投靠蒙虏的汉贼,人人得而诛之。”

另一个声音叹了口气道:“将军,如今蒙古皇帝派了五万精锐骑兵前来,我们只有三万人马,而且大多是未受过正规训练的普通百姓,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就算杀了张好古和李正风,又有何用。”

铜锣般的声音道:“周将军,你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手下虽只有三万人马,但还有城中的青壮年男丁,加起来有十几万之众,又何必惧怕那五万蒙古鞑子?”

另一个声音道:“那些男丁都是城中百姓,根本不懂打仗,不过上场送死而已,他们的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将军何不放过他们,趁着如今蒙古鞑子还未开始攻城,离开庐州回山林吧。”

铜锣般的声音沉声道:“周将军,你一味地劝我弃城出逃,难道想投降朝廷?”

阴沉的声音道:“是啊,周将军,自从进了这庐州城,你便每日坐立不安,神思恍惚,莫非想背叛将军?”

另一个声音怒道:“周祥对将军之心,天日可昭,军师说这话是何意思?”

阴沉的声音道:“即然你对徐将军一片忠心,明日便出城与蒙古鞑子一战如何?”

另一个声音道:“军师,蒙古鞑子如今并未发兵攻打我们,我的手下兵器匮乏,人数又少,怎能前去与之对敌。”

阴沉的声音道:“看来周将军是打算保存实力啊。”

另一个声音怒道:“将军和军师即然不相信我,那我说再多也是无益,告辞。”推门出来。我想看看他的样子,悄悄探头过去。脚下微微一动,房中人似有所察觉,拿起桌上一方砚台飞掷过来,林永斌忙拉着我飞快纵开。向茫茫夜色中逃去。房中人迅速出门纵上房,从后面追来。我的轻功不济,林永斌带着我却跑不快,看看要被追上。林永斌无奈,在我耳边道:“你先走吧,我拦着他。”

我急道:“不行啊,我怎能丢下你。”

林永斌怒道:“你这人好不晓事,你是庐州州尹,身系百姓安危,不能有事。你师父武功高强,他抓不到我的。”将我用力向前抛去。我只得含泪道:“师父保重。”已被他掷出老远,耳边只听嗖嗖风响,不觉到了一处花园中。

我在空中稳住身形,觑着一棵大树,忙伸出手,抓住树干,下坠之势未竭,身上衣服被树杈挂了一溜,破成几片。我叹了口气,暗道:“师父啊师父,你就这样把我没头没脑地抛出去,还好是落在大树上,若是碰到围墙上,岂不是要把脑袋摔成两半。”

玉山县衙。

天已经黑了,李正风从昏睡中醒来,头还有些疼。慢慢睁开眼坐起身,忽然想到张好古,心里一惊,一下跳起来,身上一封信掉到地上,他忙捡起来打开一看,脸上登时变了颜色,忙奔到前厅,看到一个下人走过,上前一把抓住他道:“张府尹呢?”

下人道:“启禀将军,张大人昨日晚间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正风大惊道:“完了,完了。你家大人呢,快把他叫来。”下人忙躬身去了。一会儿陈奇过来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李正风道:“我要到庐州城去,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打理。等会你去通知我的副将罕贴。军中事务全部交给他处理。”

陈奇道:“将军,你不能离开啊,张大人已经走了,你若是再走,军中无主。叛军如果此时出城突围,定然无法抵挡。”

李正风道:“顾不得这么多了。我意已绝。”飞速取了宝剑,正欲出去,张渔从里面奔出来拦着他道:“将军不能走。”

李正风急道:“你别拦着我。救你家大人要紧。”

张渔道:“大人临走时吩咐过了,要属下拦着将军,请将军回去吧,张大人一定会回来的。”

李正风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不明白,你家大人是庐州的州尹,叛军恐怕早就探清了他的相貌,这次进城,随时会有性命危险,若是有什么闪失,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如何担待得起?”

张渔闻言不禁犹豫起来。李正风迅速越过他,快步奔到府门外,正待上马,一个人上前拉住他道:“李将军,你要到哪去?”

李正风回头一看,却是阿罕,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阿罕道:“将军请随我来。”李正风犹豫了一下,只得跟着他上马,一直驰到军营中。到了大帐内。只见铁穆耳坐在帐中,看着他道:“李卿家。”

李正风忙跪下道:“微臣参见皇上。”

铁穆耳微笑道:“张爱卿呢?他怎么没有来?”

阿罕道:“启禀皇上,属下打探过了,张大人今天一早便离开玉山县,独自去了庐州城。”

铁穆耳闻言脸色剧变,嘴唇颤抖,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李正风叩头道:“微臣无能,请皇上降罪。”

铁穆耳皱眉看着他,沉默不语。

李正风道:“微臣现在就前往庐州城,一定要把张大人带回来见皇上。”

阿罕在旁道:“李将军,你是军中主帅,身负指挥作战之责,怎能前去?还是让属下带领大内侍卫潜进庐州城,把张大人救出来吧。”

铁穆耳鼻中冷哼一声道:“你们的相貌一看就是蒙古人,只怕还未进城,就被叛军发现了,又如何救得了她?”

阿罕道:“即如此,请皇上降旨,立刻攻打庐州城。晚了,只恐不及。”

李正风急道:“皇上万万不可,张大人不顾个人安危,孤身潜进庐州城中,就是为了不伤及无辜百姓,皇上若是现在派遣大军前去,张大人的苦心就全白费了。”

铁穆耳沉声道:“依卿家之意,朕应该如何做?”

李正风道:“张大人极聪明,又懂应变之道,虽已混进城中,贼人未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想来不会有性命之虞,皇上若在此时发兵攻城,只怕反倒会暴露他,微臣这里还有张大人留下的一封书信,请皇上御览。”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十九章 后院

阿罕到他手中接过信,递到铁穆耳手中,铁穆耳打开看完,放下信,沉吟不语。

李正风道:“张大人在信中说,如若三日后他还未回来,微臣便可以发兵攻城了。”

铁穆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道:“李爱卿的意思是要朕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三日吗?”

李正风表情苦涩:“张大人对微臣说:如果牺牲她一个人,能够保全几十万庐州百姓的性命,那也值得了。”

铁穆耳听了他的话,心中又急又痛,不禁咬牙恨声道:“胆大妄为,一意孤行,任性莽撞,简直是胡闹。”

李正风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的担忧和无奈,心中大急,忙道:“皇上,张大人也是一片爱民之心,请皇上千万不要降罪于她。”

铁穆耳语气沉重道:“降罪?倘若她能从庐州平安回来,朕一定要好好地治她的罪,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单身犯险。”他说到这里,想到丽君如今独自待在敌营中,生死未卜,心中万分焦虑,再也坐不住,索性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起步来。

李正风叩头道:“皇上若不放心,微臣愿意现在就前往庐州,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张大人,把她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铁穆耳扭头看着他,见他脸上神色惶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想了想道:“朕听闻庐州城每日入夜之前便已关闭,四周城墙高而坚固,又被叛军派遣重兵把守,根本无隙可钻,不知李爱卿有何妙法可以进城呢?”

李正风闻言不禁语塞。

铁穆耳沉吟半晌道:“朕以为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马上攻城,若能将叛军尽数剿灭,张爱卿自然就安全了。”

他见李正风张嘴想说话,伸手止住他道:“好,朕便再等一日,如果明日天亮之后还没有张好古的消息,立刻攻打庐州城,不得有误。”

李正风急道:“皇上……。”

铁穆耳一挥手:“此事不必再议,你下去吧。”

李正风无奈,只得站起身道:“微臣告退。”退了下去。铁穆耳目送他背影远去,转身回到案前坐下。双眉紧皱,英俊而明朗的脸上如今写满了焦虑和担忧。

阿罕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道:“皇上真得打算明日攻城?”

铁穆耳苦笑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朕也不想伤害无辜百姓,只是她在朕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可能的话,朕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够保全她。就算她会因此埋怨朕,朕也绝不会改变主意。”

阿罕闻言不禁默然。

庐州府衙内。

我隐身树上,侧耳听了听。四周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我想到自己的面孔已被叛军知晓,便伸手取了面具,揣到怀里,悄悄下了树,遁到房后,见一个丫环缓步走上前来。忙一步上前,点了她的昏睡穴,拖到树丛后,换了她的衣服,将头发随便挽了个丫环髻。皱着眉想了想,把她抱到后园柴房中,拿稻草遮着她。安排妥当了,这才施施然走出来。不觉到了一处回廊上。

我边走边向四下仔细观望,路上遇到几队亲兵,我低着头过去,他们看了我一眼,见我穿的是园中丫环的服饰,并未出言盘查。

我从他们身边擦过,下了回廊,只管顺着园中小路行去,见前面一间房子有灯火,我踮着脚走过去,站在窗外偷听,只听门内一个声音道:“启禀将军,方才那个贼人武功高强,属下未能将他拦住。以至让他逃脱,请将军恕罪。”

铜锣声道:“这也不能怪你,想必是官兵派来的探子,你快传我的令下去,叫手下弟兄们多提点神,不可再让官兵钻了空子。”

先前的声音道:“是,将军。”

铜锣声道:“你派人给我盯着那个周祥,他这几日神魂不定,只怕已经起了异心。”

先前的声音道:“可是将军,周祥虽是厢卫军出身,但是投奔将军已有几年,属下认为他只是担忧时局,并没有背叛将军之意。”

铜锣声道:“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只管好好盯着他便是,有什么异常,立刻来禀告我。”

先前的声音只得道:“是,将军。”便待开门出来,我忙闪身进了旁边一条墙缝。躲到缝里往外望,只见一个满脸黑胡须的男子,佩着剑,快步离去。

我心中暗想:听他们的口气,师父想必已经脱险了,那个被称为将军的肯定就是徐得功,只是那个周祥不知道是什么人。我这里暗暗想着,慢慢转出来,将军房中依然亮着灯。

我举目向四下望了望,默默记下这里的地形,快步离了回廊,在前院中转了转,这里巡逻的叛军极多,我怕他们看出破绽。皱着眉想了想,只得转身离去。

军营中。

铁穆耳背着手,站在窗前,仰头望着窗外那弯新月,默然无语。

阿罕从身后轻轻走来,低声道:“皇上,夜已深,该歇息了。”

铁穆耳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道:“阿罕,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阿罕惊道:“皇上何错之有?”

铁穆耳轻声叹道:“朕不应该让她到这庐州来,更不应该等到明日再攻城,朕应该现在就前往庐州,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她救出来。”

阿罕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皇上,您是千金之体,身负江山社稷之重,怎可亲身犯险,此事万万不可。”

铁穆耳语气沉痛道:“是的,朕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朕明知自己心爱的女人陷身危难之中,却无法前去保护她,朕明知太后给朕安排的那些女人,朕根本不喜欢,却不得不接受她们做朕的妻子,在这一点上,朕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百姓。”

阿罕闻言骇然,慌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道:“皇上……”他心中十分激动,嘴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铁穆耳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呆一会。”

阿罕急道:“皇上,还是早些歇息吧,张大人智勇双全,又有武功,一定不会有事的。”

铁穆耳轻轻挥手道:“朕不想歇息,朕要在这里等她回来。你走吧。”

阿罕无奈,只得缓缓站起身,退了出去。

铁穆耳伸手到怀里取出那块被体温捂热了的墨玉,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用郑重的声音道:“丽君,朕现在就祈求上苍,愿天上的神明看在朕的一片真心上,保佑你平安归来,回到朕身边,永远不再离开朕,朕真得不能没有你。”

明月无声,淡淡的月光照在墨玉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章 军师

我在后院中走了一阵,不觉到了一处小园前,四周十分僻静,不见有人,也没有叛军巡逻,我心里觉得诧异,犹豫了一下,正待迈步进园门,门后忽然快步转过来一个人,我一时刹不住脚,和他撞了个满怀。

来人哎了一声道:“你这小丫头,在想什么,走得这么快。”

我忙退后几步,低下头道:“奴婢不小心,请公子恕罪。”

来人听到我的声音,愣了一下,笑道:“算了,什么大事?你是从后园过来的吗?”

我轻声道:“是啊,公子。”

来人道:“你可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是听到什么声音?”

我道:“没有啊,奴婢从那里一直走过来,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

来人沉默了一下道:“哦,是这样。你走吧。”我忙从他身边擦过。刚走了几步,来人忽道:“你转过身来。”我心中一惊,只得转身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来人用疑惑的口气道:“你是府里的丫环吗?怎得不认识我,只管公子公子的叫。”

我迅速答道:“奴婢是新来的。所以不认得公子。”

来人笑道:“是吗,你抬起头来。”

我实在不愿让他看到我的脸,心里不禁很犹豫,一时想趁着这里无人把他杀了,又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想来想去,只好慢慢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二十来岁,身材颀长,双眉入鬓,凤目含威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长袍,头上束着金冠,腰上佩着一把镶着明珠的宝剑。我迅速扫了他一眼,忙又低下头去。

男子看到我的脸,呆了一下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道:“奴婢小月。”

男子微笑道:“小月,你今年多大了?”

我道:“奴婢今年十八岁。”

男子疑道:“十八岁?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嫁人了,你生得如此美貌,怎得却只是个奴婢?”

我犹豫了一下道:“小月是贫苦人家女儿,能做个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男子轻声笑道:“是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道:“奴婢愚钝,猜不出来,请公子明示。”

男子语气忽然一变,厉声道:“你说起话来谦和有礼,气质高雅,根本就不象个奴婢,你到底是谁?快说。”他迅速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手上慢慢用力,我怕他看出破绽,不敢运功挣脱,疼得直皱眉。男子见我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怔了怔,放开我的手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快说出来,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语气哀怨道:“小月确实是个奴婢,祖上本是书香门第,到了奴婢爹爹便家道中落,生活无以为继,只得卖身为奴。请公子明察。”

男子紧紧地盯着我看了半晌道:“你说得都是真的?”

我含泪道:“奴婢若有半句谎言,任凭公子处置。”

男子脸上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微微一笑道:“好了,我相信你,我的名字叫周祥,你记住了?”

我心道:原来他就是周祥,听他在房中的言语,似乎无意与朝廷作对,而且他衣饰华贵,相貌俊朗,说起话来彬彬有礼,象是出身官宦之家,怎会投身山贼之中呢?见他问我,忙躬身道:“奴婢记住了。”

周祥又仔细看了我一眼道:“你是在将军房里侍候的丫环吗?”

我轻声道:“不是,奴婢今天才来,管家并没说侍候何人。只是要奴婢在后园里打杂。”

周祥笑道:“哦,原来是这样,这里没事了,你下去吧。”

我弯腰施了一礼道:“奴婢告退。”转身正欲离去,一个人从周祥身后过来,看着我的背影道:“小丫头,过来。”我只得转过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周祥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向他拱手道:“属下参见军师。”

军师点点头,阴沉着脸看了看我,道:“如今庐州城中有很多官兵的细作,切不可放走一个可疑之人。”

周祥看了我一眼,眼中似有一丝不忍,道:“军师,我方才已经盘问过她了,不过是个普通丫环。军师不如让她走吧。”

军师冷笑道:“是吗?待我再问一问。”看着我道:“你是今天新来的?”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阴冷,死死地盯在我脸上,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眼光,轻声道:“正是。”

军师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道:“奴婢柳月。”

军师语气疑惑:“柳月?你的口音不象是本地人啊?”

我用镇定的声音答道:“不瞒军师,奴婢是洪都人氏。爹娘得罪当地士绅,为了避祸,带着奴婢来到此地。”

军师敛起笑容:“你生得如此美貌,你爹娘怎会将你卖到府中做奴婢,卖了多少银两?”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向我步步逼来。周祥在旁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轻声道:“我娘生了重病,奴婢为了给娘治病,出于无奈,只得瞒着爹娘把自己卖了,卖的银两全部拿给娘治病了,至于有多少,奴婢也不知道。”

军师冷笑一声道:“是吗?好,我暂且相信你,你长得这么漂亮,做奴婢实在太可惜了,以后就侍候本军师吧。”

我抬起头触到他色迷迷的眼光,心中一惊,转头看向周祥。周祥见我脸上神情惶急,不禁动了测隐之心,犹豫了一下,出声劝道:“军师,她本是小姐出身,如何懂得侍奉男人,军师不如放了她吧。”

军师斜睨他一眼,语气轻佻道:“放?我看是周将军想留着自己享用吧。”手一伸,便来抓我,我不敢施展轻功,只能退步闪避,嘶的一声,被他扯下一块衣襟,心中大急,额上不禁冒出汗来。军师嘿嘿冷笑,大步向我直逼过来,眼中流露出淫邪之意。

周祥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闪身挡到我身前道:“军师房中已经有许多侍妾了,小月姑娘并不愿意,军师又何必勉强她呢?”

军师怒道:“你一味护着她,莫非她是官兵派来的奸细,在这里与你暗通消息。”

周祥急道:“军师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无中生有?”

军师大步上前道:“即如此,请周将军让开。”周祥闻言不禁有些犹豫,想了想,便待转身离去,我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番,顿时有了主意,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眼中含泪道:“公子。”

周祥回头看到我脸上的哀怨之色,终究有些不忍,只得伸手拦住他道:“如今恶战在即,军师怎有闲情寻欢作乐?属下要将此事禀告徐将军。”

军师冷笑道:“你懂什么?如今大军压境,更要及时行乐。再不让开,我便告你串通奸细,图谋不轨。”

周祥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眼珠一转,悄悄探手入怀,取了五根细细的银针,趁他们不防,从周祥身后无声无息地掷过去,正中军师心口。深深地没了进去。军师手捂前胸,指着周祥道:“你……你……。”

周祥惊讶地看着他。军师两眼一翻,慢慢倒了下去。周祥站在原地呆了一阵,忙过去到他颈上探了探,惊道:“他死了,怎么会?”转过身怀疑地看着我。

我杀了军师,心里终究有些慌乱,怕他发觉。忙用手捂着脸,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周祥看了我一阵,心中疑惑。正待说什么,一个满脸黑胡须的男子从后面转出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军师,怒喝道:“周祥,将军一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真得生出反心,要背叛将军。”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一章 水榭(一)

周祥忙道:“吴进,你听我解释。”

吴进伸手抽出腰间宝剑朗声道:“如今事实俱在,由不得你抵赖,快快受死吧。”我见状飞快地闪到周祥身后,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害怕。

周祥回头安慰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吴进道:“军师不是我杀的,你千万不要误会。”吴进不答话,挥舞宝剑向他心口刺来。周祥急忙伸手推开我,向后退到回廊拐角,口中仍不住叫道:“吴进,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吴进眼见军师已死,心中早已坐定了周祥之罪,哪里肯听他辩解,手中剑舞得如雪片一般,再不留情,招招要取他性命。只是他的武功却在周祥之下,每一剑都被周祥轻易躲过,又见周祥不肯拔剑,以为他存心戏弄,心中越发忿恨,奋力上前,只想一剑杀了他。

我在旁冷眼观战,见周祥只是闪避,不肯抽剑迎敌,不知要缠斗到几时,倘若被别人发现可就糟了,心里不禁着急起来,便想激他出手。

想了想,悄悄从腰间取出几根银针,觑个空当,瞅准吴进身上不紧要的地方,一个天女散花,尽皆洒出。

吴进一时不防,身上早着了几银针。站在原地晃了几晃,转身向我扑过来,我向后连退几步,见周祥仍在那里犹豫,心中一急,出声叫道:“公子救我。”

看看吴进的剑已经刺到我胸前,我无奈,正要施展轻功闪避,一把长剑从他后背贯穿而出。温热的鲜血喷得我一身都是。吴进慢慢转身,瞪着周祥,嘴张了张,无力地倒了下去。

周祥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执剑的手不停地颤抖。我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镇静下来,见他还在那里出神,忙低声道:“公子,要赶快啊,被人发现可就糟了。”

周祥闻言忙丢下手中剑,伸手拖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直拖到树丛后的假山旁,折断树枝,盖在他们身上。我迅速脱下身上染血的外裙,到旁边水池中蘸了水,走到回廊上,将周祥的宝剑捡起来,擦干净了,轻轻递给他,又过来将回廊上的血迹擦去。再顺着血迹滴下的方向,一路用树叶乱草掩盖起来。看看没有什么破绽了。方抬起头望着周祥低声道:“公子,事不宜迟,必须赶快离开此地。”

周祥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道:“好,你跟我来。”说完便拉着我的手,将我一直拉过树丛,穿过一道月牙形的小门,来到一座果园中,只见眼前郁郁葱葱,满眼都是茂密的桔树,桔树上开满了洁白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周祥紧紧地牵着我的手,沿着桔园中弯弯曲曲的小径,一路行来,很快到了一处水榭前。水榭建在突出湖畔的巨石上,雕花的窗阁,红木的门廊,廊柱上还挂着许多精致的花灯,在风中轻轻摇摆,我心中不禁暗笑:“这个周祥倒是个风雅之人,如今战事在即,还有闲情弄这些摆饰。”

想到这里,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表情严肃,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中又有些惊疑,暗道:方才我用计逼他出手,害他不得不杀死自己的同伙,心中定然怨恨我,如今带了我来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知道想干什么,难道要杀了我灭口不成。

一念及此,我便探手到怀中,摸到那包银针,心想:你救了我,我自然不能杀你,不如就用这个制住你吧。这里想着,见他回头看我,忙又把手缩回去。周祥拉着我一直走到湖边。几十个亲兵执着刀枪,挺直身子立在那里,见了他忙躬身道:“拜见周将军。”

周祥微笑道:“你们都下去吧。”

亲兵拱手道:“是,将军。”一起退了下去。我见他们衣着都十分齐整,看起来训练有素,不象普通百姓,心中疑惑,不禁言道:“周公子气质高贵,言语温和,一点都不象山贼啊。”

周祥脸上露出戚容,轻声叹道:“我本来就不是山贼,我爹本是西安州的州尹周志方。”

我疑道:“即如此,公子为何要跟着徐将军?”

周祥语气忽然变得很伤感:“小丫头问那么多做什么,这次杀死吴进,全是因为你,军师的死也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我爹说的红颜祸水,真是一点都没错。”说完就使劲牵着我的手上了水榭,反手把门紧紧拴上,拉着我一直走到内室中,伸手拉下窗户上的帘子,转身慢慢靠近我身前,看着我不言语。

我向四周扫视了一番,见房中只有一张床,还有一个案几,东西虽少,布置得却极雅致,案几上摆着一个细腰的美人瓶,瓶中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花瓶旁还放着一把银酒壶,壶上雕着极精细的山水图案,样子看起来很喜人,脚步不禁走过去,拿起那个银壶鉴赏起来。

周翔在后轻声笑道:“小月,你认得这酒壶上的山水么?”

我闻言仔细看了看,笑道:“这上面雕得莫非是公子家乡的景致?”

周翔诧异道:“你如何得知?”

我道:“公子将这个银酒壶放在花瓶旁,壶中又未装酒,旁边也没有酒杯等物,说明公子这酒壶并非盛酒之用,上面又有山水,不是怀缅家乡,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一边说着话,一边留神听着耳后动静,手轻轻探到怀里摸那包银针。

周翔在我身后悄悄拔剑,听到我的话,犹豫了一下,又把剑放回鞘内,笑道:“小月,你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我心里吁了口气,放下手,回头看着他嫣然一笑:“不敢,公子谬赞了。”

周翔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温和道:“你生得极美貌,又极聪慧,遇事也颇冷静,做奴婢实在是太可惜了,你的爹娘到底是谁,怎会忍心将你卖了?”

我语气渐转凄婉,眼中不禁流下两行泪来,低声道:“不瞒公子,奴婢本是大户人家出生,卖身为奴,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周翔闻言叹了口气,低头想了想,忽然转到我身前,我见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身上,渐渐变得灼热起来。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条薄薄的内裙,肩膀和胳膊都露在外面,心中一惊,忙退后道:“公子。”

周祥目光移到我手臂上,看到那颗守宫砂,嘴角微扬,低声笑道:“你还是处子之身?”

我忙转身到床上取了被单裹到身上道:“公子,如今事情已经做下了,迟早会露馅,当务之急是马上想出脱身之法。”

周祥冷笑道:“脱身之法?我如今已经上了贼船,又哪里能够下得来?还是军师说得对,大军压境,不如及时行乐吧。”我见他神情有异,忙向后退开几步道:“公子本是谦谦君子,方才一心为奴婢解围,奴婢还未谢过公子,不如让奴婢去为公子准备酒菜吧。”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周祥几步走过来,拦在我身前,我实在不忍伤他,心里正在犹豫,他已经迅速伸出手,一把将我抱到怀里,转身压着我倒在床上,轻轻喘息道:“什么谦谦君子,马上就要变成刀下之鬼了。”说完就俯身过来吻我。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二章 水榭(二)

我扭头避开他的嘴唇道:“公子,等一下好吗?”

周祥喘息道:“还等什么,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被他的身体紧紧地压着,根本动弹不得,心中大急,忙道:“奴婢从未侍奉过男人,不知该如何服侍?”

周祥笑道:“没关系,我来教你便是。”嘴唇又往我唇上压过来。我慌忙挡住他的嘴道:“不如让奴婢先给公子宽衣吧。”

周祥语气急促道:“不用了,让我来给你宽衣吧。”一把扯去我身上的被单,火热的嘴唇落到我赤裸的肩膀上,在那里吮吸亲吻,我心中慌乱,用力想推开他,周祥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双手,又用腿压住我挣扎的双腿,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脖颈,停留了一阵,很快滑下去,探向我的长裙里面。

他的体力远胜过我,我根本无法挣脱,心中又羞又急,不禁失声叫道:“公子,不要。”

周祥道:“分明是你诱惑我在先,现在想反悔也不行了。”他的声音变得很柔和,带着些微的沙哑。

我心念电转,索性停止挣扎,轻声道:“公子不要急,奴婢愿意侍奉公子,请公子先把手松开好吗,抓得我好疼。”

周祥闻言放开抓着我的手,伸到我身后紧紧地搂着我,俯身在我耳边笑道:“你真是个迷人的小东西,我都忍不住有点喜欢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周公子出身官宦之家,生得玉树临风,英姿勃勃,武功又好,应该有着大好前程,却为何要跟着山贼反叛朝廷?”

周祥把手从我身后移到我脸上,在我额前轻轻点了一下笑道:“你这小丫头,总问我这个干什么?”

我见他不肯说,心里暗暗着急,柔声道:“小月只是好奇,公子不如告诉我吧。”

周祥伸出手,轻轻抚摸我鬓边的发丝,语气渐转低沉,轻声叹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本在厢卫军中任职,三年前,我爹在西安州任州尹时触怒了朝中权贵,被人诬陷,判了满门抄斩,我出于无奈,只得带了手下的弟兄,投奔徐得功。如今因为你这个丫头,杀了吴进,眼看性命便要不保,你应该好好地补偿我才是。”他说完话,另一只手慢慢从我身上滑下来,滑到我腰上,开始解我裙上的丝带。

我急得直冒汗,本想伸手推开他,可是自己的武功和他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力拼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怀里的银针又被他的身体紧紧地压着,根本无法取出来,想来想去,只得强迫自己镇静,柔声道:“奴婢却有个法子,不但能够保住公子的性命,还可以送给公子一套富贵。”

周祥笑道:“你这丫头倒会胡说,我如今跟着徐得功反叛朝廷,早已是死路一条,又哪里来的什么富贵?”

他说着话,手已经熟练地解开我的丝带,开始有些急切地脱我身上的衣服,喘息声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我怕他发现我怀里的银针,忙伸手抓住他的手道:“公子,请听奴婢一言。”

周祥把我的手用力拉到一边,紧紧地按住,轻轻喘息道:“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嘴唇又往我唇上吻过来。

我把脸转来转去地躲避他的嘴唇,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公子若不想做刀下之鬼,就请听奴婢把话说完。”

周祥听清了我的话,愣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变得警觉起来,用疑惑的语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见他目光渐趋冷静,心中暗喜,笑道:“公子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徐将军的军队根本无法与朝廷抗衡,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当今皇上英明,行得都是仁德之政。如今现有五万蒙古骑兵在外屯守,却不攻城,就是不想伤及无辜。公子跟随叛军,本属无奈,若能在此时弃暗投明,皇上不但不会降罪公子,还会为公子加官晋爵,从此荣华富贵垂手可得。而且到了朝堂之上,还可寻机为你爹昭雪冤情,以告慰你家人在天之灵,如此一举两得的美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周祥吃惊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我见他皱眉不语,又道:“公子不要再犹豫,需早作决断才是。”

周祥沉默了一阵,伸手将我拉起来,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全乱了,此时见他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我,不禁大为羞涩,红着脸低声道:“公子若想听奴婢的真心话,就请把手松开好吗?”

周祥皱着眉,沉吟不语,我心知他怀疑我,微微一笑道:“公子武功高强,剑法超群,是一位大英雄、大豪杰,小月却只是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难道公子还怕小月会对你不利么?”

周祥见我语气镇定,神态自然,不象在骗他,迟疑了一阵,还是放开了我的手,我侧过身,飞快地理好身上的衣服,趁他不防,悄悄取了几根银针捏在手中,方松了口气,转过身向他弯腰施了一礼,轻声道:“小女子柳月,拜见周公子。”

周祥压低声音道:“你真得叫柳月?是不是朝廷派你来的?他们要你来劝说我吗?”

我见他看着我的眼睛并无恶意,语气也还平和,心中有了底,索性直言道:“不瞒公子,朝廷知道公子是当世之英雄,器重公子的才华,一心想要公子为朝廷效力,特意派柳月前来说服公子。”

周祥语气疑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解下腰上那块雕着银龙的玉佩,举到他眼前道:“就凭这个,这是当今皇上赏赐给庐州州尹张大人的,张大人特意叫我带在身上,做个信物。”

周祥接过我手中的玉佩看了看,眼中露出惊异之色:“果然是宫中之物,姑娘与张好古是何关系?”

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笑了笑道:“不瞒公子,我是张大人的表妹柳月,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表哥的肺腑之言。公子一定要相信我。”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三章 剑舞狂澜

周祥听了我的话,脸上表情变得颇为凝重,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起步来。

我见他犹豫,正色道:“小月敬重公子的为人,知道公子品性高洁,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不会为了一官半职出卖自己的兄弟。只是公子,恕小月直言,蒙古鞑子向来视人命如草芥,一旦发兵攻城,死的不光是公子和那些对公子忠心耿耿的手下,还有无数无辜的百姓,公子也曾失去过亲人,难道你忍心让庐州城中的几十万百姓也饱尝那种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痛苦吗?”

周祥在我脸上仔细端祥了好一阵,又低下头沉吟良久,心里已有了决定,抬起头看着我,轻声叹道:“小月,我知道你说的有理,只是我跟随徐将军几年,若是背叛他,岂不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暗道:这人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迂腐,竟然不知道舍小义而全大义的道理,和几十万无辜的生命比起来,他和徐得功之间的那点信义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徐得功已经对他产生了疑心,他又杀了吴进,留下来分明是必死无疑嘛!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又道:“公子文武双全,是个将才,若是能归顺朝廷,定可有一番大作为,何必非要跟着徐得功走那条死路呢?”

周祥语气坚定:“你不必再劝我了,我不想杀你,你走吧。”

他见我还要说,伸手止住我道:“你若再不走,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说完就把玉佩还给我,使劲牵着我的手,走到门边打开门。正待出去,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环眼的男子从门后闪出来,看着我们道:“周将军,你这是要到哪去?”

周祥心中一惊,脸上不禁变了颜色,男子一双厉目瞪着他,眼中寒光凛凛。周祥见状忙松开我的手,躬身拜道:“属下参见徐将军。”

徐得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阵,冷笑道:“周将军,如今战事将至,你倒有闲情寻欢作乐啊。”

周祥俊脸一红,忙道:“将军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叫这个丫环给我送了一壶酒。”

徐得功鼻中冷哼一声道:“送酒?我方才在门外听到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朝廷二字,她若是个普通丫环,怎会谈论朝廷之事?”

周祥闻言一震,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徐得功冷声道:“怎么,周将军,无言以对了吗?”

我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微微一笑道:“是又如何?徐将军,俗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当今皇上英明神武,又施仁德之政,体恤天下万民,此次派了五万精锐骑兵来,却只是围而不攻,就是希望将军能够悬崖勒马,弃暗投明。将军若是能归顺朝廷,张大人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为将军美言的。”

徐得功冷笑道:“果然是个奸细。我现在便杀了你。”刷的一声抽出腰中剑,大步向前。

周祥迅速伸出手,将我一把拉到身后道:“将军,她不过是个弱质女子,何必一定要取她性命?不如放她走吧。”

徐得功怒声喝道:“周祥,你这狗贼,枉我对你如此信任,你竟然被美色所惑,想要背叛我。今日我便连你一块杀了。”

周祥急道:“属下从未想过背叛将军,请将军相信属下的一片忠心。”徐得功不理他,手中剑向前直刺而来。周祥将我一把推开,转身退至厅房,徐得功剑剑刺去,毫不留情,周祥脸上表情很犹豫,不肯拔剑,只在徐得功剑下不停闪避,已是险象环生。

我见状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暗暗骂道:周祥,你这个傻瓜,都到生死关头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想到这里,嘴上忙叫道:“公子,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了,你若再不动手,今日我二人都要殒命于此。还有城中那几十万无辜的百姓。难道公子忍心他们死在蒙古鞑子的铁蹄之下吗?”

徐得功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怒声道:“原来吴进已经被你杀了。”

我抬起头,毫不避让地直视着他:“不光如此,军师也被我们杀了,你待怎样?”

徐得功大怒,舍了周祥,转身挥剑向我刺来。他的身法极快,手中剑如一道长虹,迅速将我笼罩其中,我一边施展步法拼命躲避,一边向周祥叫道:“公子,快下决心吧。”

周祥闭上眼叹了口气,伸手拔出腰间长剑,上前架住徐得功的剑,只是他心中还有些顾忌,招招留情,不肯痛下杀手。徐得功身大力沉,又一心要取周祥性命,渐渐占了上风。

我心中暗暗着急,知道自己若不出手,周祥是绝杀不了徐得功的。一念及此,不再犹豫,将手中银针全部向徐得功后背劲射而出。

徐得功听到脑后风声,闪身躲避,周祥迅疾刺出一剑,正中他肋下。

徐得功负痛,怒喝一声,用力格开他的剑,转身向我扑来。我脚下一点,飞快闪开,徐得功心中对我恨极,步步紧逼,手中长剑寒光闪闪,剑剑刺向我的要害,定要将我致于死地而后快。周祥手执长剑,站在房中一角,见我情况危急,欲待上前,又不愿从徐得功背后施杀手,一时迟疑不决起来。

我只恨自己怀中银针太少,身边又没有趁手的兵器,又见周祥那个榆木脑袋还站在那里发愣,心里实在气得苦,只是正当生死关头,稍有不慎就要死在徐得功剑下,根本没有时间出言劝他。

徐得功凌厉的剑气如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而来,逼得我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桌边,眼角忽瞥到桌上那个细腰的美人瓶,忙一掌拍去,花瓶迅速飞向他面门。

徐得功摆头闪避,我趁机转到床后,还未站稳,徐得功运气狂吼一声,飞速纵身过来,手中长剑如利箭般疾射而出,转瞬就要刺到我胸口,我看看无法闪避,只得闭上眼睛,暗暗叹道:想不到我孟丽君今日竟要死在这里。

千均一发之际,周祥的宝剑自徐得功身后刺入,噗的一声轻响,从前心贯穿而出,鲜血顿时如急流般喷射出来,我慌忙飞身闪开,鲜血溅到床上,触目一片殷红。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四章 一池碧水

徐得功去势骤停,全身染血,在原地立了一下,轰然倒地。一双虎眼依然圆睁着。我背上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道好快的剑,此时见他已死,心中又不禁道了声可惜,叹了口气,轻轻伸手抚下他的眼皮,站起身对周祥道:“公子好身手。”

周祥摇头叹道:“他平时的武功本在我之上,只是被姑娘言语所激,乱了方寸,又被姑娘施展轻功引开,一时不防,才会死在我剑下。”

我见他的神情颇为伤感,心中也不禁涌起许多感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这徐得功一直怀疑你有异心,你今日背叛他也是迫不得已,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当今天子重用汉人,公子此次杀了贼首,立下大功,将来的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周祥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蹲下身,用徐得功的衣襟抹去剑上的血迹。回手插回鞘内,又到床上取了被单裹住徐得功的尸身,挟着他出了水榭来到湖边,轻轻放在湖岸上。

我忙转身到柜中寻了一根绳索,出了门,来到他身边,将绳索递给他,周祥接过绳子,转身到树下搬来一块大石,绑在徐得功身上,两人一起将他抬过去,轻轻投入墨蓝色的湖水中,尸体很快沉了下去,水面上浮起一连串密集的水泡,最后归于平静。

周祥站在湖边,望着那一池碧水,呆立无语。我在后低声道:“公子,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今之计,只有归顺朝廷。小月愿意马上出城为公子送信。”

周祥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神情复杂,过了许久,方才咬了咬牙道:“好,我现在就送你出城。”说完就拉着我的手,把我一直拉到水榭中,从柜中取了一套男子服饰递给我道:“你快换上。”我不禁有些为难,看着他不言语。

周祥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我忙上前把门关上,飞快地换好衣服,又把发髻解开,用银冠束起来。

出了门,周祥伸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悄悄地穿过后园,来到马厩前,牵出一匹健壮的黑马,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我,低声道:“你拿着这块令牌,从东门出去,那里由我手下的兵士把守,他们一定会让你出城的。”

我接过令牌向他躬身拜道:“公子在关键时刻投向朝廷,将一场大战消灭于无形,让庐州城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功德无量,小月代这里的几十万百姓感谢公子大恩。”

周祥点点头,忽然伸手把我拉到怀里,紧紧地抱住,在我耳边轻声道:“小月,明日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心中一惊,忙道:“小月是个女子,怎能随大军前来?”

周祥柔声道:“那么庐州城平定之后呢?我能不能再见到你?”他的语气很温柔,看着我的眼睛流露出不舍。

我心里不禁有些歉疚,怕他发觉,忙镇定心神笑道:“此次公子立下大功,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为公子加官晋爵的。到时公子列身朝堂之上,荣任将军之职,自然会有机会和小月相见。”

周祥眼中眸光闪烁,看着我道:“小月,你真得希望我入朝为官?”

我心中又是一惊,忙避开他的眼光道:“公子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才,若不为朝廷效力,岂不可惜?”

周祥闻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小月,你有所不知,自家人蒙难之后,我便看透了官场的黑暗,不想再涉足其中。这种心情,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抬起头,见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温情,仿佛把我当成他的亲人一般。心里忽然很替他难过,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周祥伸手轻轻抚摸我头上的发丝,柔声道:“你放心,我是个负责任的人,一定会保全姑娘的名节,如果皇上真得赦免了我的叛乱之罪,我就请媒人到你家中提亲,成亲之后再带你回西安州去。”

我脑子里有点乱,呆了好一阵方才小声道:“提亲?为什么?”

周祥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你受张大人指派,不计个人安危,孤身一人来见我,又和我有了肌肤之亲,我若不娶你为妻,叫你以后如何做人?”

我倒,我晕,我…………。我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又见他语气真诚,神情严肃,显然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心要负起这个责任。心中顿时大感郁闷。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榆木脑袋认真的样子实在有趣得很,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他满脸诧异地看着我,自知不妥,只得咬着牙,勉强忍住笑意,正待开口回绝他,又怕他一时怒起,反悔归顺朝廷之事,犹豫了一阵,只得红着脸支吾道:“只是小月并无爹娘,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表哥,你若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吧。”话外音:等明日换回张好古的身份,再想法彻底打消你的念头。

周祥想了想笑道:“也好,等庐州事一了,我就和你表哥商谈我们的亲事。”说完话,双手依然紧紧地搂着我不放手,我急着想走,只得用力挣开他的怀抱,伸手到怀里掏出那包曼陀罗的花粉,递给他道:“这包花粉可使人昏睡,明日大军就会前来,为了尽量不伤及平民百姓,请公子善加使用。”

周祥接过花粉,揣到怀里,牵着我的手,走到后门边,打开门,一直将我送出去,到了大街上,看看四下无人,我转身正欲上马,周祥忽然从身后轻轻搂住我道:“等一下。”

我回头看着他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话音未落,周祥灼热的嘴唇已经落到我唇上,我一时不防,被他飞快地吻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松开我,笑道:“小月,后会有期。”

我顿时羞红了脸,慌忙避开他的眼光,纵身上马,拱手道:“告辞。”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五章 聚散难期

周祥微笑点头。我一夹马腹,向前急驰了一阵,回头见他还站在后门外看着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伤感,明日城破之后,他能见到的就只有庐州州尹张大人,却再也见不到小月了,我这样欺骗他,他会不会很恨我。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暗道:公子,对不起,为了庐州城的几十万无辜百姓,小月只好对不起你了,希望你能明白小月的一片苦心,原谅小月吧。

我出了府衙,看看天色还很黑,忙戴上面具,先到客栈中去找林永斌,林永斌见了我大喜道:“你没事就好,我在府衙里找了许久,都不见你的人影,只得回客栈等你,你若再不回来,我又要去府衙找你了。”

我道:“师父,我已经联合了徐得功手下将领周祥,明日便与朝廷大军里应外合,取了庐州。”

林永斌疑道:“周祥?你如何说服了他。”

我轻声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好古以后再慢慢告诉师父。我今晚就必须走,庐州城中的一切就交给师父了,师父一定要万事小心。”

林永斌笑道:“你放心,师父不会有事的。快走吧。”

我拱手道:“师父保重,好古告辞。”出了客栈,快马来到东城门,拿出怀中的令牌在守卫面前一晃,守卫见了令牌,忙打开城门,放我出去。我出了城,趁着夜色,快马加鞭,急往军营驰去,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离军营还有几里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想到李正风,暗道:我用花粉把他迷晕,悄悄地进了庐州城,他醒来见不到我,还不定会急成什么样呢?只是不知他可肯照我信中的嘱咐按兵不动,如若不然,就必须马上回去阻止他。一念及此,我越发着急起来,飞快地打马向前急驰,到了一座小山坡前,我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远远的山下满是密密的营帐,营地上空烟尘滚滚,一派繁忙景象。

我又驰近了一些,已经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心中忽然一动,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可是急切间又想不出来。不禁有些疑惑,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先进了军营再说,这样想着,马蹄不停,已经快到营门前了,只见四周戒备森严,还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我来不及多想,正欲过去,眼角忽然瞥到一面黄龙旗,高高地挂在营地中间,在那里迎风飘扬。

黄龙旗!难道是二哥,他竟然为了我,亲自从大都赶来了。一时万般愁绪,从我心底狂涌而出,化作无数惊涛骇浪,在那里拍打着心的堤岸,喜悦与痛苦,快乐与忧伤,千种滋味,在心底往复纠缠,再多的言语都已无力表达。

我愣在原地,抬起头,望着那面龙旗,心中万分激动,过了好一阵方才平静下来,脑中开始急速地思索:怎么办,看营中的景象,分明是打算马上攻城,若是进去见二哥,劝他停止攻打庐州,他也许会答应我,只是经过了这次变故,二哥定然对我产生了戒心,以后要想再找机会离开他,恐怕千难万难。可是如果不去见他,庐州城的百姓怎么办,还有与周祥的约定。是走还是留,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马儿似乎在催我下决定,忽然扬起前蹄,向天长嘶了一声,三个熟悉的人影立刻从营中奔出来,一直奔到我面前。是阿罕,李正风和张渔。李正风伸手一把拉住我的马缰,神情激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我见他眼中满是关切之情,心中大为感动,飞快地跳下马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正风,对不起。”李正风摇摇头,只是望着我不言语。

张渔在旁喜道:“大人,你可回来了,皇甫将军从北地捎了一封信给你。”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我。我忙接了揣到怀里,转头看着阿罕道:“阿罕大人,大军莫非准备攻城了?”

阿罕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苦笑道:“你回来就好,有什么话,进去见了皇上再说吧。”

我见他看着我的神情颇为古怪,心里不禁有些犹豫,想到自己这次从大都领旨出来,先是在湖州杀了蒙古官员,惹来杀身之祸,让二哥不得不顶着压力,设法为我脱罪。现在又自作主张,孤身潜进庐州城,险些丢了性命。如此种种,二哥的脾气再好,怕是也要生我的气了。就这么进去见他,他会怎样对我呢?

阿罕见我表情犹豫,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张大人,快随我来吧。”我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逃避,只得咬了咬牙,低着头跟着阿罕往大帐走去。李正风和张渔在身后担忧地看着我的背影,相顾无语。

我一直跟着阿罕走到大帐中,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拜道:“罪臣张好古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无声地挥了挥手,阿罕和帐中侍卫都退了出去,阿罕走在众人身后,回头望了皇上一眼,伸手把帐帘轻轻拉下,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了。帐中顿时变得一片沉寂,铁穆耳皱眉看着我,一语不发。我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又不敢抬头看他,额上渐渐渗出汗来。铁穆耳慢慢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拉起来,一直拉到内室中,板着脸,用严肃的语气低声道:“你可知罪?”

我使劲低着头道:“微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铁穆耳眉头紧皱,面沉如水:“你身为一方父母官,行事却如此鲁莽,庐州城是何等危险的地方,竟然孤身犯险,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和李正风辖下的五万蒙古骑兵怎么办?庐州城的百姓怎么办?”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急促道:“朕又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脸色也很难看,我心中暗暗吃惊,忙跪下道:“罪臣万死,请皇上降罪。”

铁穆耳弯下腰,伸手扶我起来,用力握住我的手,走到案前,转身坐到龙椅上,指着身边的空位道:“坐下。”

我不禁汗颜,忙低下头道:“罪臣不敢。”

铁穆耳凝神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渐趋柔和:“这里没有外人,你只管坐下就是。”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六章 佳期如梦

我犹豫着不敢上前,他见我站着不动,伸手一把拉我过去,按着我坐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我道:“你呀,还象从前一样,又固执,又任性,做起事来不考虑后果。先是在湖州误杀粘罕,犯下杀头大罪。如今又在庐州丢下大军不管,独自闯入敌营,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一味地给朕惹祸!没有危险的事情,朕都可以由着你胡闹,但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朕绝不会再让你去做了。”

我听出他言语中的关爱之意,不禁又感动又难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铁穆耳见丽君平安回来,心中万分喜悦,几乎忍不住就想把她抱在怀里,向她倾诉自己满腔的思念,可是又怕太过纵容了她,让她下次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假意板起面孔,说了她几句,话才出口,便有些担心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些,此时又见她神情局促,一双似水明眸带着羞色,偷偷看他,一触到他的目光,便飞快地躲闪开来,说不尽的娇羞之态,心中不禁一颤。

所有的担忧和焦虑,以及因为丽君任性引来的一点怒气,登时都烟消云散,反觉快慰之极,一张脸再也板不起来,忍不住微微一笑,又很快顿住。低声道:“看来是朕从前太宠你了,才会把你惯得这么任性,今日朕一定要好好地处罚处罚你。”

我听他的话似乎是要责罚我,语气却又分外柔和,心里越发慌乱起来,红着脸道:“微臣任凭皇上处罚。只是在皇上处罚微臣之前,微臣有一件要事要禀告皇上。”

铁穆耳含笑看着我道:“你说吧。”

我道:“皇上,微臣已经联络徐得功手下将领周祥,约定今日与他里应外合攻取庐州城,事不宜迟,请皇上下旨吧。”

铁穆耳闻言看了我一眼道:“周祥是何人?”

我道:“周祥本是厢卫军出身,父亲被人诬陷,以至全家被问斩,周祥不得已才遁入山林。此人年纪很轻,武功又很高强,而且一向忠于朝廷,贼首徐得功便是死于他剑下,若是能允许他戴罪立功,即能体现皇上的一片爱才之心,又能让天下百姓感念皇上的仁德,从此再无反叛之心,朝廷也多了一员贤臣猛将,实乃一举三得的大好事。”

铁穆耳听我说完,略想了想,笑道:“好,朕答应你,这次叛乱若平息了,朕还要加封他官职。”

我见他回答得如此爽快,言语中满是对我的迁就之意,又想到他身为皇上,竟然不顾自己尊贵的身份,亲自赶到庐州来找我,嘴上说的虽然都是一些责备的话,却全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之语。心中不禁大为感动,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而他的一双眼睛也在看着我,眼里似藏着无尽的话语,要向我诉说。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涌上我的心头,让我只想就这样和他互相对望着,忘了时间,也忘了所有的一切。

铁穆耳见丽君没有回答他,却把一双水一般灵动的眸子望着自己,眼中波光流转,脉脉含情。一颗心顿时急速地跳动起来,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丽君的手,看着她含羞的双眼,目光再也不想挪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长嘶,把我从迷茫中惊醒过来,见他还在注视着我,慌忙把手从他手中抽离出来,低声道:“微臣多谢皇上。”

铁穆耳闻言不禁展颜笑道:“你方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他的笑容很灿烂,象春日的阳光一样,暖暖地照到我心里,我顿时脸红心跳起来,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眼光,站起身拱手道:“皇上,微臣这就随大军前去。”

铁穆耳伸手拉住我:“不行,你刚刚赶了一夜的路,还未曾歇息,庐州之事就交给李正风吧。”

我急道:“皇上,微臣即然被朝廷任命为庐州州尹,率军平叛,如若临阵退缩,岂不遭人耻笑。”

铁穆耳正色道:“朕现在就下旨,命你前去歇息,谁敢耻笑,朕治他的罪。”

他的语气很坚决,我心里全乱了,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铁穆耳微微一笑,牵着我的手站起身,一直走到大帐外,看着我柔声道:“快去歇息吧,有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说完在我手上紧紧地握了一下,轻轻松开。

我无奈,只得躬身道:“微臣告退。”快步回到自己帐中,转身坐在床上,手上似乎还留着二哥手心的温暖,让我不禁想起方才的情景,心忍不住又怦怦地跳了起来,暗道:难道我真得喜欢上二哥了,这可如何是好?二哥毕竟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哪一个不是生得妩媚多姿,艳丽动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而且还有出身高贵的弘吉烈,她与二哥本是同族,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已经成亲这么久了,二哥再怎样冷落她,心里肯定还是有感情的。我到底是个外人,插在他们中间,又算什么?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少华的信,轻轻打开。一块穿着红丝线的心形碧玉滑了出来,我忙伸手接住,拿起来看了看,只见上面用小楷刻着两行米粒大的小字:“同生同死,不离不弃。”

我低声念了一遍,忽然一阵心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只得勉强忍住,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却是一盏小巧的桃花灯,刻得活灵活现,不禁忆起当年在桃花灯会上,少华握着我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的情景,时光飞逝,转眼两年过去,而他对我的深情却一直没有改变。

我把碧玉坠子轻轻挂在脖子上,塞到内衣里面,叹了口气,又展开信来看,却是一首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心中不觉万分伤感,呆坐了一阵,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到贴心的口袋里,躺下去,想让自己睡觉,只是哪里睡得着,一忽儿想到少华,他现在好吗?他知道我获罪的事了吗?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急着赶回大都呢?

少华受皇上之命,手握重兵,镇守北地,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而我现在却身在庐州,也猜不透二哥心里在想什么,这州尹还会不会让我当下去,一切都是未定之数。不知何时才能与他再见,他会不会很担心我,想念我?上次一别,已有半年之久,两情若是久长时,真得不在乎朝朝暮暮吗?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忽然又想到周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李正风一定会照我嘱托,约束手下兵将,不会伤及无辜。可是周祥呢,他现在顺利吗?徐得功和军师虽然都死了,叛军中还有别的将领,若是他们怀疑周祥怎么办?我在这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快乐这段时间很忙!非常忙!!!!!更新的速度会有所放缓,请大大们见谅,谢谢。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七章 芳容别后

大帐中。

阿罕大步走进来,向铁穆耳躬身道:“皇上,李将军已经率大军出营了。”

铁穆耳微笑点头,看着他道:“阿罕,你说朕这次要不要将张好古带回大都?”

阿罕低头想了想道:“皇上,张大人这次在湖州杖杀粘罕,得罪了驸马,就是得罪了所有皇亲国戚,若是此时回大都,只怕他们会对张大人不利。”

铁穆耳笑道:“那么依你之见呢?”

阿罕道:“皇上可以在大都附近择一座州府,安排张大人前往任职,一可以随时招他晋见,二也可以暂避风头。”

铁穆耳道:“朕想过了,离大都最近的就是滁州,往返只需一天路程。朕打算升张好古为东南道四品宣抚使,官邸在滁州,专司东南道的农田水利和商贸,即可发挥她的专长,又可以防止她再次领旨出去,免去四处奔波之苦。”

阿罕拱手道:“皇上英明。”

铁穆耳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在朕心里,恨不得天天都能见到她,和她在一起……。”他说到这里,想起方才丽君无比娇羞的神情,不禁心神荡漾。忍不住拿起毛笔,在纸上挥笔写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写完看了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时,两个侍卫抬着一个箱子走进来,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奏折,侍卫把奏折捧出来,放在书案上,向铁穆耳躬身道:“启禀皇上,这是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折,刚用快马送到,请皇上批阅。”

阿罕忙道:“皇上已经几日未曾歇息了,不如明日再批吧。”

铁穆耳含笑看了他一眼:“朕现在不想歇息,你们都下去吧。”

阿罕闻言无语,见铁穆耳已经到最上面拿了一本奏折看了起来,忙躬身退到帐外,吩咐侍女泡了热茶端进去。自己站在营地中间,仰头看了看天空,悄悄叹了口气。

大都。

少华骑着马,先到了中书府,一下马,便急忙奔进去,李成忙从里面出来迎接。少华看着他道:“我听说好古被皇上贬去庐州平叛了,可有此事?”

李成拱手道:“将军,确有此事,十几日前皇上也亲自赶去了。”

少华疑道:“皇上也去了?”

李成道:“正是。”少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迷惑。想了想道:“你可知道庐州现在的战况如何?”

李成道:“属下不知。”

少华叹了口气,对李成道:“你家大人的房间在哪里,快带我去。”李成忙领着他到了丽君的卧房前,伸手推开门道:“将军请。”少华轻轻走进房间,对他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成拱手道:“属下告退。”转身退出去,伸手把门关上。少华走到书案前坐下,桌上摆着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面压着一根光滑的玉版尺,旁边的砚台上放着一枝细细的毛笔,笔上的墨已经干透了。

少华轻轻把笔执在手中,看着它,叹了口气,又把它放回砚台上,站起身走到丽君床沿上坐下,床上还铺着春天的厚垫子,显示屋里的女主人已经离开了几个月,只是空气中似乎还留着她身上的幽香,淡淡的,如兰如麝。

少华把床上的玉枕拿起来,一只手在上面轻轻地抚摸。风从窗外吹过,吹动院中的榆树,响起哗哗的声音,几只蝉在浓密的树枝间轻轻鸣唱,少华把玉枕放回床上,缓缓站起身,在屋中恋恋不舍地环视一圈,不再停留,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小兰从门外奔过来,看着少华喜道:“皇甫少爷。”

少华笑道:“小兰,你也在啊!”

小兰嘟着嘴道:“是啊,公子不让我留在她身边,硬是逼着我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担心她。”

少华神情略有些落寞,轻声道:“有皇上在,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说完话,想了想,伸手把门关上,拉着小兰坐下,看着她道:“我有件事想问你,你一定要据实回答我。”

小兰笑道:“皇甫少爷有什么话,只管问就是了,小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华笑道:“小兰,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丫头,我只是想知道在大都,除了我和你,还有谁知道你家小姐的真实身份?”

小兰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只有李正风将军。”

少华脸上表情疑惑:“真得吗?”

小兰道:“是啊,小姐只告诉小兰,李将军知道她的身份,其他还有谁知道,小兰就不知情了。”她见少华沉吟不语。疑道:“少爷,莫非除了李将军,还有别人识破了小姐的身份,哎呀,那可就糟了,怎么办啊。”

少华忙止住她道:“小兰,我只是担心而已。”

小兰喜道:“哦,是这样啊,若是还有别人知道,小姐应该会告诉我啊,皇甫少爷,你只管放心好了。”

少华听了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想:“丽君自从考上状元以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被皇上升为二品大员,这次杀了蒙古官员,犯得本是死罪,皇上也只是把她降了三级而已。丽君要去平叛的,不过是庐州这样一个小小的城池,皇上竟然派了五万蒙古精锐前去,而且自己也亲自赶去助她,难道他也怀疑丽君的真实身份?若是果真如此的话,丽君女扮男装,入朝为官,犯得是欺君大罪,一旦事情败露,二哥会念着往日的兄弟情谊赦免她吗?”

小兰在旁道:“皇甫少爷,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少华忙道:“没什么,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小兰道:“好啊,皇甫少爷,你这次要在大都呆多久啊,最好是能呆到小姐回来。”

少华微笑道:“我会尽量争取在大都多呆些日子,等她回来。”说完转身开门出去,小兰跟在他后面出来,一直将他送到府门外,看着他远去,方才回来。

少华骑着马来到将军府前,下了马,大步走到父亲房中,躬身拜道:“孩儿拜见爹爹。”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八章 一种相思

皇甫驭风抬起慈祥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笑道:“少华,你这次急着赶回来,莫非是为了张好古张大人?”

少华犹豫了一下道:“不瞒爹爹,好古是孩儿的至交好友,听闻她有难,孩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皇甫驭风道:“说得是,为朋友两劝插刀,本是应该的,你长途跋涉而来,一定累了吧,早些进去歇息吧。”

少华道:“是,爹爹。”转身正欲出去,皇甫驭风在身后道:“你的师父和师妹几个月前已经回山寨去了,说等下次你回来,再过来和你相聚,如今你已经到家了,不如派人通知他们前来吧。”

少华笑道:“好啊,我也有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说完向皇甫驭风拱了拱手,轻轻退了出去。

却说那周祥,拿了小月给他的花粉,又召集了自己的亲信,在房中密议了一晚。第二日出来,便到衙门中请来叛军中所有的将领和大小头目,请他们喝酒商议守城之事。酒中早已放了曼陀罗花粉,这些人不知有计,喝了几杯,尽皆醉倒,周祥吩咐手下将他们一一捆上,又遣散了守城的青壮年男丁,大开城门,迎接李正风的蒙古骑兵,一场战事消失于无形。林永斌见此间事已妥,不愿再回朝廷,托李正风转封书信给张好古,便自飘然而去。

我中午便起来了,这时大军早已去了庐州城,营中空荡荡的,只有张渔和一些留守的兵士,我吃了午饭,在营中转了几圈,远远地望见阿罕站在皇上的大帐前,怕他看到我去向皇上禀告。忙转身回到自己帐中,呆坐了一阵,实在是觉着无聊,心里又担心庐州的战事,便想悄悄溜出去,佩了剑,带了张渔,刚刚走到营门口,两个大内侍卫闪出来拦着我道:“张大人,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

我奇道:“这是为何?”

侍卫拱手道:“为了皇上的安全。”

我闻言无奈,只得转身回去,到了帐中,又伸手到怀里取出少华给我的信看了一遍,想了想,索性提起笔来,挥笔写了一封回信,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又嘱他保重身体,不用担心我。信的末尾问他何时回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面谈。写完待墨迹干了,折好放到信套里,悄悄走到帐外,寻了张渔,对他道:“等大军回来,你找个机会离开军营,把这封信送到北地皇甫将军手中。”

张渔双手接过我的信,犹豫了一下,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我见状奇道:“你怎么了?”

张渔拱手道:“大人,属下刚刚接到消息,皇甫将军如今已到了大都。”

我闻言不禁大为高兴,使劲抓着他的手臂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在大都?”

张渔被我抓得很疼,眉头微皱。我发觉自己失态,忙松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是不是啊。”

张渔道:“属下绝无半句虚言,请大人明查。”

我伸手到他肩上拍了一下笑道:“好了,我相信你,只是他身在北地,怎会突然回了大都呢?”

张渔偷偷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属下还有件事要禀告大人。”

我皱眉看着他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张渔拱手道:“请大人随我来。”说完走到前面引路,我心中疑惑,跟着他慢慢来到帐中。张渔到里面提了一个鸽笼出来,笼中装着一只雪白的鸽子,轻轻放在我面前。我见那鸽子全身羽毛洁白,没有一点瑕庇,一双眼睛圆而明亮,炯炯有神。心中便有几分喜欢。看着张渔笑道:“你什么时候养了只鸽子,我都不知道啊。”

张渔慌忙跪下道:“属下不是有意欺瞒大人,请大人恕罪。”

“欺瞒?”我不禁疑惑起来,想了想道:“你这只是信鸽?”

张渔低着头道:“正是。”

我望着他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

张渔道:“上次大人因杖杀粘罕之事获罪,属下曾用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皇甫将军,所以他特意从北地赶回来了。”

我闻言不由大惊,看着他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少华这次从北地匆匆赶回来,都是为了我?”

张渔道:“正是如此,属下算了路程,皇甫将军应该已经抵达大都了。”

我轻轻皱起眉头,半晌没言语。

张渔低声道:“请大人责罚。”

我叹道:“是皇甫将军要你这样做的吗?”

张渔急道:“将军只是关心大人,请大人千万不要怪责将军。”

我低头想了想,看着他道:“你为何不将我被赦免的消息告知皇甫将军,让他白白为我跑了一趟。”

张渔道:“不瞒大人,将军一得知大人获罪的消息,当日便从北地启程,日夜兼程赶来,属下的信鸽无法送达他手中。”

我闻言不禁叹息。张渔依然跪在地上,悄悄看着我。我伸手扶他道:“你起来吧。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飞鸽传书之事还有谁知道?”

张渔站起身道:“此事除了属下,再无第二人知道。”

我点点头道:“很好,你下去吧,这封信不用送了。”张渔伸手把信递还给我。拱手道:“属下告退。”快步退了下去。

我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阵呆,慢慢走回自己帐中,伸手拉下帐帘,到书案前坐下,点燃了烛火,将信凑到火前,引着了,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叹了口气,又到怀里掏出那块三生石,伸手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道:“你这个傻瓜,原来你一直都在偷偷地关心我,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知道呢?怪不得送四个侍卫给我,原来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北地离这里这么远,你日夜兼程地赶来,路上一定辛苦非常吧,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我值得吗?”

石头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闪着晶莹的光泽。我看着它,心里忽然觉得很痛,象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碎成一片片,在风中纷飞。我轻轻把三生石放回怀中,转身躺到床上,用手捂着脸,压低声音哭了起来。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十九章 大摆宴席

夜幕渐深的时候,李正风和周祥带着军队回到军营,周祥跟在李正风身后,骑着马来到营门前,这时营中早已备好了许多酒菜,还燃起了无数篝火,只等大军一来,便要开席。

李正风纵身下马,拉着周祥的手,大步走进去,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眉眼清秀的少年从对面飞快地奔过来叫道:“正风。你可回来了。”

李正风迎上去,拉着少年的手笑道:“好古,有周将军帮助,一切顺利,这次你可立下大功了。皇上一定会嘉奖你的。”

周祥在旁笑道:“李将军,这位莫非就是我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位状元,张州尹张大人?”

李正风疑惑地看着他道:“不是张大人和你相约迎接朝廷大军的么,你怎会没有见过他?”

周祥笑道:“李将军有所不知,和我相约的不是张大人,而是一位美貌少女,名叫柳月,是张大人的表妹。”

李正风闻言想了想,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的神情,转头看向我。

我迅速向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对周祥拱手道:“幸会,幸会。”

周祥也拱手回礼道:“不敢不敢,早就听闻张大人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张大人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没想到还这么年轻,真是让人佩服。”

我听他满口溢美之词,心里忍不住苦笑,嘴上忙谦让道:“岂敢岂敢,将军谬赞了。”

周祥向四下望了望,道:“张大人,柳姑娘现在在哪里,我很想见见她。”

我悄悄看了李正风一眼,支吾道:“这个嘛,啊……”这时,阿罕过来道:“周将军,皇上宣你觐见。”

周祥闻言忙对我们拱手道:“告辞。”我和李正风一起笑着拱了拱手。看他走远,李正风回头疑问地看着我,我忙凑到他耳边道:“此事说来话长,呆会再跟你解释。”

李正风点头会意,转身唤人将周祥带来的军士安排妥当,方才拉着我到前面篝火旁坐下,又招呼其他军中人等一起坐下,此时火堆上已经架上了全羊,烤得焦香四溢,令人垂涎,军士扛来许多坛美酒,放在一旁候着,只等皇上下旨,便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了。

周祥跟着阿罕来到大帐中,向皇上跪下拜道:“罪民周祥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笑道:“周卿家平身。”

周祥语气恭敬道:“谢皇上。”站起身。

铁穆耳一双鹰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你就是周祥,果然生得英姿勃勃,气宇轩昂,怪不得张爱卿在朕面前为你美言。”

周祥躬身道:“罪民一时糊涂,反叛朝廷,请皇上降罪。”

铁穆耳笑道:“周卿家何罪之有?此次能够力斩贼首,兵不血刃平定叛乱,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卿家居功至伟,朕正准备赏赐你,你想要什么?”

周祥闻言道:“罪民本是待罪之身,为朝廷效力实属应该,不敢要什么赏赐。”

铁穆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张爱卿在朕面前一力推荐卿家,卿家若是再推辞,岂不是辜负了张爱卿的一番美意。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吧。”

周祥犹豫了一下道:“罪民自家中剧变之后,对仕途已经心灰意冷,只想从此解甲归田,不问世事,请皇上恩准。”

铁穆耳笑道:“卿家正当好年华,又有一身好武艺,是个难得的将才,应该尽心为朝廷效力才是,就此离去岂不可惜。”

他见周祥还想再说,伸手止住他道:“朕已经答应了张爱卿,一定要加封你官职,你若再行推辞,岂不是要让朕成为失信之人。”

周祥闻言不敢再言语。铁穆耳向后挥手道:“宣旨。”

阿罕上前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祥力斩贼首徐得功,平定庐州叛乱,论功行赏,封为正四品肃卫将军,统领两万汉军,驻守湖北,钦此。”

周祥闻言无奈,只得跪下道:“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微微一笑:“你从今日起便是朕的臣子了,一定要尽心为朝廷效力,切不可辜负了朕和张爱卿对你的期望。”

周祥无声地叹了口气,拱手拜道:“微臣遵旨。”

铁穆耳笑道:“爱卿请起。”又转头对阿罕道:“传朕旨意,把军中副将以上人等全部招来,朕要与他们同乐。”阿罕忙躬身去了,很快带了几十个将领进来。按官阶高低,分坐帐下两侧。

周祥坐在右边席首,我坐在他身边,李正风坐我对面,下人很快把酒菜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铁穆耳举起手中玉杯,在帐中环顾一周,朗声道:“众位爱卿请满饮此杯。”

众人一起举杯道:“谢皇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过三巡,周祥在我身边举起酒杯道:“张大人,这杯酒我敬你。”我忙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笑道:“多谢周将军。”

周祥把酒一口喝干,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令表妹如今在哪里?怎得不见她的人影?”

我心想:这人性子怎么这么急。脸上仍笑道:“周将军找我表妹,不知所为何事?”

周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贴着我的耳畔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等会席散,我再和大人详谈。”他说着话,鼻端忽然闻到一缕细细的幽香,淡雅而又清新,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心中大感诧异。

他靠得很近,灼热的气息吹到我耳朵里,让我不禁想起昨夜之事,心里觉得很不舒服,立刻侧身避开他,微笑道:“好啊,一言为定。”提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递给他道:“这杯酒我敬周将军,祝将军鸿图得展,官运亨通。”

周祥听了我的话,心中涌起一丝伤感,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低声道:“多谢张大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铁穆耳坐在上面,望见张好古和周祥在那里窃窃私语,神态间似乎颇为亲密,心中不禁一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低头想了想,招手叫来一个侍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侍卫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六十章 饮酒溪畔

夜渐渐深了,铁穆耳传旨众位将领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再带领辖下军队,赶赴各自的驻地。我们一起谢了恩,拱手出来。刚走到大帐外,周祥便来拉我的手:“张大人,不如到我帐中坐坐吧。”

我心里实在不想跟他独处一室,忙闪身避开他,拱手笑道:“如今天气炎热,帐里实在闷得慌,不如到外面找个地方谈吧。”

周祥想了想笑道:“好啊,你等我一会。”说完转身离去,不久带来几个军士,抬了一坛酒,还有一个精致的盒子,见我惊讶地看着他,笑道:“俗话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与张大人一见如故,若不多喝几杯,岂不可惜。”

我忙道:“周将军,在下酒量甚浅,实在不能再喝了。”

周祥摇头笑道:“张大人何必推辞,方才在帐中,你不过喝了两三杯而已,根本没有尽兴。”他见我还想说,正色道:“在下早闻张大人的清名,知道大人是一位一心为民的好官,心中已存结交之意,请张大人看在在下的一片诚意上,不要再拒绝在下。”

我无奈,只得道:“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周祥见我答应,大为高兴,伸手来拉我的手,我不想让他碰到我,立刻退后几步拱手道:“周将军请。”周祥微微一笑,也不介意,转身向前走去,一个军士提着灯笼走到他前面引路,我犹豫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