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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我来到了元朝》》 · 人间快乐的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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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成道道:“好,我们分头行事,”向我点点头走了。我忙弯腰一揖。看他走远。自己也赶忙回府去。

进到院中,只见柳如芳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丝帕在那里把玩。我笑道:“姑娘还没吃饭么。”柳如芳没好气地道:“每日早走晚归,连人影都没有,住在你这没劲透了。”我忙陪笑道:“姑娘别生气,是不是下人服侍的不好,我这就去责罚他们。”

柳如芳站起身道:“谁生你的气了,快去吃饭吧,都在等你。”

我赶紧走到房中,正准备脱官服。却见小蝶正在内房中帮我整理床铺。我道:“你怎么在这,这些活让小兰做就可以了。”

小蝶道:“我到了你府中,便是你的奴婢,为你做事,是我心甘情愿的。”她见我脱衣服,便要过来帮我。

我忙向后退开几步道:“你别过来。我不习惯女人服侍。”小蝶见状,眼睛一眨,又要流下泪来。

我叹口气道:“这些粗活不是你做的,你还是去服侍柳姑娘吧。”小蝶闻言无声地退了出去。我摇摇头,把衣服换好,连忙出来,赶到饭厅里。

柳姑娘早已坐在末席上,小兰立在一边。我对小兰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小兰道:“小人不敢。”

我笑道:“什么小人,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早没把你当小人看了。”

柳姑娘道:“是啊,你快坐下吧,当日在山寨中,我们不也是一桌子吃饭吗?”小兰闻言坐在我身侧。夹了几块春笋放在我碗中。柳姑娘夹了一大块鸡肉,也递到我碗中来。

我笑道:“多谢柳姑娘。”眼角却瞥到小蝶站在厅内一角。

我忙招手道:“你也一块来吧。人多才吃得热闹啊。”小蝶慢慢走过来,坐在小兰身旁。

柳姑娘道:“她是你新买的丫环吗?”

我道:“不是。是我一个朋友的丫环。”柳如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我快快地把饭吃完了,又赶到书房中去绘制地图。边绘边想,明日便要招些人来,给我到那些还没去过的地方,好好勘探一番,把地图早日绘齐了,好送给二哥。

绘了一阵,只见天色越发如墨一般黑了,听着远远的敲了二更,我心想,五更还要早朝,只有歇息了。想想当官真得好累哦。皇上二哥每日还要批阅奏折,肯定比我睡得还晚,早上还要早起,又要应付那些心怀异志的蒙元贵族。想来也不容易啊。我叹口气,转身脱了衣服,倒在床上,蒙头大睡起来。

这一日上了早朝,我便赶到户部,视察了国债印制情况,想了想,又拿笔墨在纸上画了一个龙图腾,下面写上元贞元年春,叫工匠拿去照样刻成图章,盖在国债之上。

将军府。

少华骑着一匹白马,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进了门,先到爹爹书房中,拱手道:“孩儿拜见爹爹。”

皇甫驭风笑道:“你回来了。”

少华道:“孩儿这次是回来休假的。”

皇甫驭风道:“好啊,你长期跋涉,也累了,早些去歇息吧。”少华道:“是,爹爹。”转身正欲出去,皇甫驭风在身后道:“少华,你知道吗?今年的新科状元,是当年平定合丹叛乱时,李将军手下的副将张好古。”

少华闻言大喜,霍地转过身,看着皇甫驭风道:“爹爹,你说的是真的?好古现在在大都?”

皇甫驭风道:“是啊。”见他情急,不禁疑道:“你怎么了?”

少华忙掩饰道:“没什么?我现在就去状元府。”说完向皇甫驭风拱了拱手,飞也似地走了。

到了状元府外,少华先要下人请了小兰出来,看看四下无人,拉着她到了街角,对她道:“我今天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据实回答。”

小兰抿嘴笑道:“皇甫少爷想问什么?只管问吧。”

少华低声道:“我怀疑你家公子就是孟丽君,是不是真的?”

小兰掩嘴笑道:“这可是少爷自己猜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少华轻声叹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跟我相认,小兰,你说你家小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小兰嘟着嘴道:“小姐心里啊,除了朝廷,就是天下百姓,还能想什么呢?”

少华闻言皱紧眉头,低头想了好一阵,对小兰道:“等会丽君回来,你请她到东街云来茶馆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小兰笑道:“好啊,皇甫少爷放心吧。小姐一定会来的。”

少华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上马而去。

我在户部忙了许久,直等到天擦黑了,方才回府。

一进门,小兰便迎上来道:“公子,皇甫公子从北地回来了,请你到东街云来茶馆一聚。”我听了道:“知道了。”一边进卧房,换了便服,便一人走出府门,径往东街去了。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六章 监察御史

皇甫少华正在门前守候,见我过来,十分欣喜,上前拉住我的手道:“张兄,多日不见,你一向可好!”

我笑道:“托皇甫兄之福,我一切都好,皇甫兄请。”

皇甫少华伸手道:“张兄请。”我们进了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皇甫少华道:“张兄,你想喝什么茶。”

我想了想道:“就喝茉莉花吧。”

少华忙招手道:“老板,上一壶茉莉花。”一会儿,小二便端了茶壶上来。我伸手接过,给少华满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拿到鼻端闻了闻道:“真香,让人闻之心旷神怡,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少华笑道:“你若喜欢,我天天请你来这里喝茉莉花茶。”

我道:“好是好,只是好古公事繁忙,怕是浮生难得半日闲啊。”

少华听了,看了我半晌道:“好古兄这半年去了哪里,又怎得中了状元?”

我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少华道:“我这次刚刚回来,听说你的消息便赶来见你。我们许久没有相聚,不如多喝几杯。”

我道:“你是牛啊,把茶当水喝。”

少华笑道:“能与张兄举杯共饮,便做牛又如何?”

我听了这话,不由心中感慨,默然良久,不知该说什么。

少华看看我道:“张兄可有丽君的消息?”

我忙摇摇头。少华失望地看我一眼道:“她还不肯原谅我么?我为了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肯见我?”

我道:“也许她有别的事耽误了。”

少华道:“我已经等了她一年多了,我还可以再等下去,直到她肯回来找我为止。”

我笑道:“你这是何苦,天下好女子不少,大丈夫何患无妻乎?”

少华道:“我这辈子除了丽君,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希望张兄明白。”

我道:“你喜欢谁,要我明白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丽君在哪里,你问我也是无用。”

少华道:“她到底要怎样才肯回到我身边。张兄可知道?”

我笑道:“女儿家的心事,谁能明了,也许她有什么事还没有想通,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等想通了,办完了,便会来找你吧。”

少华道:“那就好。”言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道:“这是丽君的,你若见到她,请帮我转交给她。”我接过锦囊,拿出来一看,却是那块有姻字的三生石。眼前忽然升起一团水雾。少华对我痴情如许,我还这样对他,我是不是太无情无义了。想了想,怕他发现,慌忙以袖拭面,笑道:“一粒灰尘到眼里去了。”

少华道:“我帮你吹掉。”

我忙抬手道:“不必,已经随着眼泪流出来了。你的这块三生石,我会好好保管,若见到丽君,一定交到她手中,向她传达你的心意。”

少华闻言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多谢张兄。”

我转头看看天色道:“不早了,我还要回府,有许多公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少华道:“我送你。”

我忙道:“不必了。”慌忙起身,飞快地出了茶馆。直跑到街角,回头仍见少华站在那里,冲着我笑。我赶紧回头,径往状元府去了。

国债发行的事,因为有恩师一力支持,首印的十万两已全数发了出去。办完了这事,我又每日缩在故纸堆里翻捡,弄得一身霉灰。心想:二哥皇上,我立了这么大的功,给你解了燃眉之急,你又不给我升官,也不给我奖赏,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呀!

这日早朝,我无精打采地站在朝班里,听着他们一本本地奏,不由有点昏昏欲睡。这时老臣伯颜出列道:“皇上,如今东安州一带,蝗虫成灾,百姓新播的稻秧尽被蝗虫吞食,还需早些设法才是。”皇上还未答话。驸马阔里吉思出列道:“自古以来,蝗虫便为一大害,无法可治。只有静等蝗灾过后,再行救济。”皇上闻言,沉吟不语,九王爷看了看我,出列道:“臣举荐一人,可以治蝗。”

铁穆耳忙道:“王叔举荐何人?”

九王爷道:“便是新科状元张好古,此人博古通今,即能想出国债的妙法,亦能想出治蝗的良策。”

我闻言心中怒道:你这个死色狼,还不是想害我,蝗虫之灾,便是现代也只有用飞机洒药,还不能一时奏效。在这古代,让我去,不是让我受皇上责罚吗?想到这里,我偷抬眼看皇上,见他也正在看我,眼中似有关切之色。我心中一热,暗想,为了二哥,也为了东安州的百姓,我孟丽君今日豁出去了。

想罢一咬牙,出列道:“微臣愿往。”

皇上道:“张爱卿可有把握,如若不然,朕再另派他人前往。”

我听了,不由一怔,想了想忙道:“微臣即是皇上的臣子,便该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此次前去灭蝗,若不成功,任凭皇上处置。”

皇上闻言点头微笑。此时颜成道出列道:“张大人只是个小小的四品编修,到了地方上,恐怕不方便行事,皇上何不升他的官职。”

铁穆耳笑道:“朕正有此意,传旨封张好古为三品监察御史,全权处理东安州蝗灾之事。”我忙叩头道:“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了朝,坐着轿子来到府前,我从轿中下来,一抬头不由愣住,一个人站在府门前冲着我微笑,“少华,”我惊道。皇甫少华指着匾额道:“怎么样?”我向上一看,状元府三字,已经换成了御史府。

我心中一阵温暖,对着皇甫少华笑道:“多谢皇甫兄。”

少华道:“好古不必客气。我这次从北地带了四个侍卫回来,你此次前往东安州,路途遥远,便让他们保护你吧。”说完招手叫四个健壮魁梧的人过来,一起向我施礼道:“参见大人。”我喉头不禁有些哽咽,忙拱手道:“四位免礼。”回头对着少华道:“皇甫兄的美意,好古在此多谢了。”

少华笑道:“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少华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从不曾想过要你谢我,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少华就心满意足了。”言毕拱手道:“好古兄明日还要起程,少华就此告辞。”我长长一揖,看着他远去。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小兰从旁过来,拉着我的手进了府,直走到卧房中,方放开我道:“小姐,皇甫公子可能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吧?”我默然无语。

“那小姐打算如何做?”小兰道。

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小兰道:“小姐还是喜欢皇甫公子的。”

我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呀!我对他只有兄弟之情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小兰点点头。

我道:“还不快去准备行装,我们明日便动身去东安州。”

“东安州,那个地方好玩吗?有什么好吃的!”小兰道。

“好你个头啊。我们是去救灾的,有没有饭吃都很难说呢!”我笑道。

小兰吐了下舌头,忙去收拾东西。我想着去东安路途遥远,没有再绘制地图。泡了泡脚便上床睡了,这一夜辗转难眠。

皇宫中,铁穆耳看完手中的奏折,突然把它重重地掷在桌上。阿罕忙道:“皇上何事烦恼?”

铁穆耳怒道:“这些大臣,吃着朕给他们的俸禄,不去忧心国事,为民请命,却日日纠缠朕的家事,逼着朕早立皇后,已安后宫。真是岂有此理。”

阿罕垂头站着,不敢吱声。

铁穆耳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看着阿罕道:“朕心意已绝,一天找不到孟丽君,朕便一天不册立皇后,看他们能奈我何?”

阿罕道:“倘若一直都找不到孟姑娘,皇上打算如何做?”

铁穆耳道:“朕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言罢又对阿罕道:“那张好古的身份,你查得怎么样了?”

阿罕拱手道:“这个张好古身份确实可疑,各州各府都无他的户籍,仿佛平空来的一般,属下派去的人手,查了这许多日子,还是毫无头绪。”

铁穆耳道:“竟有此事,再加派人手查,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阿罕忙躬身去了,铁穆耳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带了少华送给我的四个随丛,再加上小兰便准备上路。小蝶从后面过来道:“公子,奴婢也要去。”

我笑道:“你在家好好服侍柳姑娘,这一路十分辛苦,你一个女孩家受不了的。”

小蝶道:“不,我一定要去。公子你带上我吧。”我摇头苦笑。

柳姑娘从内堂出来道:“他出去玩,连我都不带,自然不会带上你了。”

我忙道:“柳姑娘,你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吗?”

柳如芳横我一眼道:“本姑娘睡不着,起来走走。”

我笑道:“那好,不如你回皇甫将军府玩玩吧,我这一去可能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柳如芳道:“不劳你费心。我想去哪就会去哪。”说完扭头走了。小兰冲我吐了下舌头,我瞪了她一眼。回头又对小蝶道:“你也回去。我是绝不会带上你的。”小蝶头一低,飞也似的跑进内堂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道:“走吧。”

走到府门外,见门前树下早已拴了几匹高大的骏马,李全垂手站在骏马身旁。我不禁诧异地望着他。

李全拱手道:“大人,这是李将军送来给大人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神驹,希望能助大人早日赶到东安州。”

我闻言心中大为感动,忙道:“你若见到李将军,替我谢谢他。”李全垂头应了。

想了想,我又对李全道:“管家,小兰不会骑马,你快去给她准备一辆马车吧。”

李全忙转身去了,一会儿赶来一辆马车,叫一个下人坐在前面。我飞身上马,对小兰道:“你只管在后面跟着,灾情紧急。我和他们先赶去了。在东安州会合。”小兰朝我点点头,坐上马车,我手执马鞭,急急向前驰去。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七章 灭蝗

一路上风餐露宿,我为了免去那些接送的礼节,只和他们穿了便服,往前急驰,这几匹马脚程极快,赶了几日,便到了东安。只见路边稻田尽毁,放眼望去,一片凄凉景象。

我叹一口气,下了马,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抱着孩子从那边过来,忙上前道:“大婶,这东安州的蝗灾已有几日了?”

女子道:“已有二十多日了,刚播的稻秧尽被蝗虫吃了,叫我们可怎么活啊!”言罢哭了起来。

我心下测然道:“朝廷已经派了大臣前来治理蝗灾,大婶只管放心。”

女子唾道:“什么大臣,只会搜刮百姓的血汗,到我们这重灾区来,还要连吃带拿。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我听了不由额上汗下,忙闪到一边,让她们过去了。随丛到我身边道:“她竟敢抵毁朝廷命官,大人何不处罚她。”

我苦笑道:“她说得也是实情,看来这人灾竟胜于天灾。我张好古今日便要改变百姓心中的想法,定要将这蝗灾灭了。”

先到了东安州府,我进到府衙内,叫随从前去通传。一个胖胖的蒙古官员出来道:“下官迎驾来迟,请大人恕罪。”我忙道:“府台不必多礼,本官这次全为蝗灾而来。你速速把灾情全部告知本官。”府台忙请我上坐,又叫人奉了茶,对我道:“大人,这东安州的灾情已有二十余日,蝗虫在此盘桓不去,眼看今年的春播即将结束,几万亩良田又要颗粒无收啊。”言罢慨叹不已。

我皱眉想了想道:“你马上派人去抓蝗虫,越多越好。”

府台惊道:“大人要做什么?”

我笑道:“明日本官要摆一桌蝗虫宴,宴请东安州所有受灾县的大小官吏,还有士豪富贾,贫民百姓的代表。”府台惊疑地看了看我,不敢多言,忙下去办理去了。

仍是春寒料峭之时,我坐在高台之上,寒风如刀刮着脸。底下黑压压的坐满了连夜赶来的各地官吏和百姓。我的面前摆了一张方桌,上面有炸蝗虫,煎蝗虫,蒸蝗虫,炒蝗虫,还有蝗虫汤。官吏们面前摆的和我一样。大家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

我缓缓站起身,向四野环视一周。忽然取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桌上,朗声道:“自古以来,蝗虫天灾便难治理。但本官今日却要逆天而行,定要制住这蝗灾,让它不再荼毒百姓。”看官吏们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我又道:“我张好古在此发誓,不灭蝗虫,誓不为人。”说完,用筷子夹起一只蝗虫塞入口中,轻轻嚼了起来。

见众人都看着我,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我笑道:“蝗虫可以清肝明目,如今经厨子手艺,做得色香味俱全,各位大人何不尝尝。”

一个穿县令服饰的人站起道:“下官荆台县令刘玉,感佩大人决心。这蝗虫我吃了。”言罢也夹起一只蝗虫放入口中,众人闻言忙也夹起桌上的蝗虫吃了起来。

底下百姓看了,不由群情激昂,一个乡绅站起道:“张大人有此决心,我们也十分感佩,只不知大人有何妙法可治蝗虫。”

我笑道:“办法有四,第一,着各州县征集所有鸡鸭鹅等家禽,放入田中吞吃蝗虫。第二,用硫磺熏蒸法,在蝗虫常进出的通道,每隔一千米,以硫磺点燃熏之。第三火烧法,着人驱赶地中蝗虫到空地上,用大火烧之。第四,召集百姓下地捕捉,各级官吏也要身体力行,不得有误。”

座上的官吏听了,尽皆点头,底下的百姓脸上也都露出欣慰之色。我却汗颜,不知这些土法是否可行。见他们甚以为然,又朗声道:“今日你们回去之后,便照此四法速速办理,眼见春播即将结束,早灭蝗灾,百姓才不至陷入饥荒之中。”众官闻言纷纷起身,告辞而去。我吁一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让府台陪同着回了官衙。

这一日晚间,小兰的马车也到了。她一下车,便奔到我房中道:“小姐,这一路好惨哦,百姓刚插的秧一点都不剩,全被蝗虫吃了。”

我疲惫地挥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休息一下,给我准备香汤。我洗了澡想好好睡一觉。”小兰忙应道是。我泡在香汤里,心想,若这四法不行,回京后这乌纱帽定是保不住了。也罢,我一个女子,官若做不成,便回乡侍奉爹娘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松,起来穿了衣服,往床上一躺,睡得倒很香甜。

第二日起来,我换上便服,拉了小兰,要她随我去捉蝗虫。到了野外,只见四野都是鸡鸭在大口吞吃蝗虫。远远飘来硫磺的酸味。我心中暗笑,这些官吏办事效率倒还可以。不然我非治他们的罪不可。

小兰手上提着袋子,对我道:“这蝗虫真得可以吃吗?”

我笑道:“那是自然,我曾经吃过一位苗族姑娘做的炸蝗虫,味道极好,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小兰道:“真的,什么时候带我去吃。”我听她说话,不由想到阿竹那双流着泪的眼睛,心中一叹道:“会有那一天的。”

四个办法施行了几天,渐渐有了效果,蝗虫日渐减少,灾民的脸上也有了笑颜,我心中大喜道:“再过几日便可以回京了,这御史的职位可是保住了。”这天吃了早饭,我又穿便服拉了小兰出去,来了这么多天,还没逛过街呢。

走到大街上,只见人流稀少,店铺关门,我心道:都是蝗灾害得,二哥当皇上这些年,天灾都没断过,真是好歹命啊。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拉着小兰望前走,却见路边跪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头上插着草标,旁边一个面带菜色的妇人,低头叹着气。我上前道:“大婶,你这是做什么,过不下去了,也不能卖孩子啊?”

妇人看着我叹道:“我丈夫病死了,家中的房子,地都卖了给他治病,现在又闹蝗灾,借来的一点种子全被蝗虫吃了,孩子跟着我也要饿死,不如卖给人家做苦工,还可以混口饭吃。”我听她说完,想到就是现代,穷苦的老百姓也一样没钱治病,得场大病便要倾家荡产。国家的医疗改革进行了这么多年,看病却越来越贵,这次的哈医大二附院事件只是其中一个个例而已。何时老百姓才能解决读书贵,看病难的问题,真正过上舒心的日子呢。

想到这里,看着妇人仍在那里叹气,我叫小兰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道:“这些银子你拿去把你的房子和地赎回来,等蝗灾过了,官府会发种子给你们,来年一定有个好收成。”妇人接过银子千恩万谢,我慌忙转身跑了。回头看她领着孩子朝我拜了三拜,方才起身走了。我心中叹一口气,对小兰道:“我个人的力量有限,只能见一个救一个,若是能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就好了。”

小兰道:“好是好,可钱从哪里来呢?”

我笑道:“我要开公司,办工厂,发行股票,赚大把大把的钱,然后捐出来,让穷苦的人都能得到救济。”

小兰惊道:“小姐好厉害哦,只是这些事听都没听过,怎么做啊?”

我想了想道:“这只是我一个初步的想法,等这些事了了,再慢慢来吧。”

几日后,蝗灾终于灭了,我骑着马,带了随丛,到各县各地视察了一番。看看效果不错,很是满意,又传下令去,着各县府向灾民发放今春的稻种,以便抓紧时间播种。回到府中,我对小兰道:“我们悄悄儿地知会了各地官吏,便赶早启程回京吧,不然那些迎来送往,又要喝酒,又要跪拜的,累都要把人累死了。”

小兰道:“好啊。我这就去办。”第二日清晨起来,府台大人照我吩咐,带着几个随从,悄无声息地将我送到城门外,我挥手叫他们回去,自己拨转马头,向大都方向进发。

走到路口,拐个弯,却见前面来了无数的百姓,扶老携幼,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篮子,见我们马队过来。忽然一起跪下道:“青天大人,草民们拜见青天大老爷。”

我慌忙滚鞍下马,上前伸手道:“快快请起,好古受不起啊。”跪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抬起头道:“张大人,你为官清廉,一心为民,是位好官啊,请受我们三拜。”言罢,带领众人叩头到地。

我急道:“不可,万万不可,我张好古作官,为的便是百姓,做的这些事都是份内应该的,实在受不起你们的大礼啊。”

老者含泪道:“草民在这活了一辈子,那些来救灾的大老爷们,哪个不是光说话,不办事,象张大人这等一心为百姓,不求利禄,不贪富贵之人,又有几个。”

我摇头道:“老伯过奖了。这次来灭蝗,全是朝廷的旨意,皇上体恤民间疾苦,每日在朝堂之上,忧心忧力。寝食难安。又命国库拨下钱粮,让你们有种可播,有饭可吃,真是皇恩浩荡。你们要拜,便拜皇上吧。”说完我跪下向北拜倒,百姓也随我跪下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拜完站起身。

老者手中拿着一把伞,上前道:“大人,这是村妇们赶制的万民伞,请大人收下。”我忙接过来,放到小兰手中,对着他们拱手道:“乡亲们请回吧,张某还赶着去京城复命。”百姓闻言拿出篮子里的鸡蛋,菜蔬,一起拥上来,我见势不妙,慌忙纵身上马道:“张某此次不过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东西是绝不能收的,你们都十分贫苦,还是留给自己吃吧。”言罢催马急奔。

直走了几里地,回头看那些百姓还伫立在山头向我远望。我心中大为感动,眼中不由流下泪来。回头看小兰的马车赶上来,对着她道:“何谓民心,这就是民心,为了这些老百姓,我张好古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小兰看着我,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说未说完,低下了头。我知道她心中所想。也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管跃马急行。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八章 怡红院

赶了几日的路,终于到了大都,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马,低头走进府中,早有两个人影扑过来,一个道:“张兄,你回来了,”一个道:“公子,你这一路可好。”我看看她们,苦笑道:“我实在是好累了,让我睡一觉好吗?”

柳如芳闻言忙拿出一包东西,笑道:“张兄,师兄又到北地去了,临行前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还要你好好保重身体。”

我听了忙接过东西一看,却是一包上好的茉莉花茶。眼前不由一阵模糊。

小蝶上前道:“不如让我服侍公子歇息吧。”

我斜睨了她一眼忙道:“还是小兰服侍我吧,我习惯了。”言罢走入内房。叹了口气,伸手把茶叶放在书案上。小兰跟在我身后进来,对我道:“小姐,我去准备香汤。”

我看着她道:“等会我洗澡时,一定要把门窗关紧,那个小蝶,我不太放心她。”

小兰掩嘴道:“我知道了,小姐。”一会儿香汤便来了。小兰给我稍稍按了一阵。便服侍我睡下。我对她道:“你也去歇息吧。”小兰道:“小姐早些睡吧,不用管我,你明日还要早朝呢。”我叹口气道:“当官真得好累,当好官更累。”小兰帮我拉下帐帏,轻轻退了出去。我靠在枕上,一时却睡不着,又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那包茶叶,放在鼻端闻了闻,一缕浓郁的花香袭来,我心中百感交集,想了想,打开一旁镶着银边的木盒,把茶叶轻轻放在里面,盖好盖,摇摇头,转身回到床上,这回是真的困了,只觉眼皮如有千均重。很快便进了梦乡。

第二日早朝,我实是累得很,有气无力地站在朝班中,眼皮都不想抬,铁穆耳坐在龙椅上看看我道:“张卿家。”

我闻言一惊,忙出列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笑道:“朕闻听东安州的蝗灾已经灭了,此次张爱卿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封赏。”

我忙拱手道:“此次能灭蝗灾,全托皇上洪福,上天庇佑。臣此次到东安,听百姓口中都是称扬皇上的仁德,实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啊。”

铁穆耳闻言大喜道:“果真如此么,看来朕一定要做这个明君才是。”我看着他心道:不知他这次又会升我做什么官,最好是二品大员。我正在这里喜滋滋地想。

驸马突然出列道:“张御史前去东安之时,蝗虫之灾已接近尾声,灭与不灭都是一样,不过贪天之功罢了,哪有什么功劳可言?”我听了不由看了他一眼,心想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跟我作对干什么?

颜成道出列道:“皇上,驸马此言不符事实。张御史日夜兼程,赶到东安,蝗灾正在最烈之时,若不加以整制,恐今年的收成都要化为乌有。老臣闻人道:张御史在东安当众摆蝗虫宴,取乌纱发誓言,又布下四法灭蝗,蝗灾才渐渐平息,此次张御史居功至伟,绝不是驸马说的贪天之功。”

皇上闻言看了看我道:“颜大人说的可是真的。”我忙道:“确实如此,微臣临走时,百姓还送了我一把万民伞,请皇上察看。”说完从怀里掏出伞布来,递给太监。

太监上前展开给铁穆耳看,铁穆耳看了看笑道:“果然是万民伞。”

我又道:“臣对那些送万民伞的人言道,此次全是皇上仁慈,顾念百姓,东安之蝗灾才能尽灭。百姓闻言皆向京城拜倒,山呼万岁。口颂皇上之功。”

铁穆耳闻言仔细看了看我,眼中全是赞许之色。正要开口说话。九王爷出列道:“张状元入朝为官不过几日,已升到三品之职,升迁过速,恐怕不妥,不如等下次立了大功,再行封赏,皇上以为如何?”

我白了他一眼心道:大变态,就会跟我作对。

吏部尚书也出列道:“王爷言之有理,张状元此次灭蝗,究竟是否有功,还是未定之数,不如先派人前去查访,若确有此事,皇上再封赏不迟。”

铁穆耳听了沉吟不语。我不想叫他为难。忙跪下道:“微臣是皇上的臣子,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效力,都是本份之事,这次灭蝗,全托皇上之福,不敢求什么封赏,做个御史已经足矣。”

铁穆耳的眼睛朝我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好,就依卿家所言,若下次再有功绩,一并封赏。”我闻言松了口气道:“皇上圣明。”起身回到列中,心想只有等以后再升官了。

散了朝,走到宫墙外,正要上轿,一人上前拦着我道:“张大人慢走。”我回头看着他,无奈地说:“九王爷,找下官有何事?”王爷笑道:“本王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我道:“什么地方?”王爷道:“你去了便知道了。”言罢转身上了轿。我只得上轿跟在他身后。

轿子一直行到一处镶红嵌绿的楼阁前才停下来。我下轿一看,只见牌匾上写着:怡红院三字。心道:“妓院?”看来我跟这种地方真是有缘啊。我眉头微皱了皱。见九王爷在看我,忙道:“王爷带下官来此处,不知有何事?”

王爷道:“这是朝中百官经常来的地方,张大人怎能不来见识一下。”我闻言只好跟着他慢慢走进去。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走过来道:“原来是九王爷,真是贵客,快请楼上雅间坐了,我找几个最好的姑娘来服侍你们。”

王爷指着我道:“这位是御史张大人。你们要好生服侍。”

女人看了我一眼道:“原来是新科状元啊,真是稀客。长得还这么风流倜傥,一定很招姑娘喜欢吧。”

我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张某今天第一次来,还请老板多多指教。”

女人笑得如春花般道:“哪里哪里,两位大人请上楼吧。”

我随着他们走到楼上雅间。进去坐下。一会儿门外便进来四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坐到我们身边,一个便靠到我身上道:“状元公,喝杯酒吧。”手中拿着酒杯往我唇边送,我见她手上涂满了寇丹,红艳艳的,忙转头避开。

王爷在对面道:“看来张大人不太习惯啊。”

我笑道:“王爷,这些都是庸脂俗粉,下官府里的丫环都要强过她们,王爷的看法想必和我一样吧。”

九王爷闻言笑道:“说得好,”转头对那几个女子道:“叫你们的头牌玉姬姑娘来。”几个女子忙应声退下。不久却见老板上来道:“对不起,两位大人,玉姬身体有些不适,不能见客。”

王爷拍桌怒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玉姬她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老板慌忙退了出去。

半晌,一个穿着粉白衣服,姿容艳丽,身材窈窕的女子慢慢走进来道:“玉姬拜见两位大人。”

王爷道:“你今日好大的架子,竟敢称病不来。”我见那女子脸上露出戚容。忙上前道:“在下懂得些医术,不如为姑娘诊诊脉。”言罢让玉姬坐在我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脉上,见她脉象平稳,不象有病,心中疑惑,不由看了她一眼,见她央求地看着我。只得道:“玉姬姑娘果然感染了风寒,吃几帖药便没事了。”

玉姬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王爷道:“即如此,本王便不责罚你了。快取了你的琴来弹一曲,为张大人助助兴。”

玉姬回身从丫环手中接过古琴,轻轻坐在案上,手抚琴弦,低声唱了起来,却是苏轼的悼亡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琴声哀惋,歌声凄楚。我心中惊诧,却见王爷脸上并无怒色,想了想,忙击掌道:“唱得好,弹得好,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王爷闻言笑道:“张大人,这还不算好,本王曾听过一人唱的歌,世上无人能比。”

我道:“是何人?”

王爷脸上闪过一丝忧色道:“是一位故人,本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我听了心中一动。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拿起酒壶,给王爷斟了一杯酒道:“王爷请喝。”九王爷轻轻一笑,与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王爷轻轻击掌,一个侍从端着一个托盘躬身进来,王爷看着我笑道:“本王有一样东西送给张大人。”言罢揭开盖布,却是一枝玉如意,上面还镶着几颗明珠,看来十分名贵。

我忙拱手道:“无功不受禄。王爷的礼下官不敢收。”

九王爷道:“我叫你收你便收,只要你今后尽心为本王办事,荣华富贵,豪宅美女,本王都可以送给你。”

我闻言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道:难道他想收买我,这玉如意到底要不要收呢?王爷道:“大人不必迟疑,你那点俸禄不过勉强糊口,跟着本王却可以享尽人间富贵,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额上不由冒出冷汗,玉如意本是不想收的,但若不收,便是摆明了车驾跟九王爷做对,看二哥在朝堂上对他也颇为忌惮,显然如今还不能惹翻他,怎么办?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九章 玉姬

我犹豫了半晌,咬咬牙道:“王爷厚礼,下官却之不恭,只是如今寸功未立,不如等以后为王爷办了事,再收礼不迟。”九王爷闻言看了看我道:“也好。”挥手叫那个侍从退下,对我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如满饮此杯如何?”我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玉姬又弹了一回琴,看看天已晚了,我便想起身告辞。王爷止住我道:“如今现有佳人在此,张大人何不留宿一晚。明晨再走不迟。”

我忙道:“下官对这声色场中之事,向来不感兴趣,只好辜负王爷的美意了。”

九王爷闻言笑道:“玉姬姑娘可是怡红院的台柱,多少达官贵人花费千金,只为买她一笑。如今本王给了张大人这个一亲芳泽的机会,张大人若再推辞,便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我还想推辞,见王爷那双鹰眼中渐渐射出刺人的寒光,心中忙迅速盘算了一番。只得道:“好吧,多谢九王爷美意。”

王爷对玉姬道:“还不扶张大人去房中歇息。”玉姬垂头应了一声。扶着我走到客房中。转身关上门。我忙奔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得王爷脚步声停在门外,赶忙起身抱住玉姬道:“本大人醉了,还不快服侍本大人歇息。”说完将玉姬轻轻丢到床上,听得脚步声去远了。我方吁一口气,转身对玉姬道:“方才多有得罪,请姑娘见谅。”

玉姬从床上坐起,笑道:“玉姬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大人不必致歉。”

我道:“风尘女子也是人,在张某心中并无贵贱之分。”

玉姬闻言看着我叹道:“想不到大人有如此雅量,小女子好生佩服。”

我道:“姑娘过奖了。张某还有要事,先行告辞。”转身欲走。

玉姬在身后道:“大人不如再坐一会,此时王爷还未去远。”我听了不由诧异地看了看她。玉姬笑道:“小女子知道大人不是纵情声色之人,不如和玉姬下一盘棋吧。”言罢拿出棋盘,手执白子道:“大人先请。”

我想了想,走到桌前,拿着黑子笑道:“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在灯下下了许久,各有胜负。我急着想回去,脸上渐渐露出不耐之色。玉姬偷抬眼看了看我,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大人若想回去,现在却是时候了。”我听了忙拱手道:“此次多谢玉姬姑娘相助,张某告辞了。”言罢站起身。

玉姬在身后道:“大人还会来么?”

我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回头开门出去。下了楼。坐上轿子匆匆赶去颜成道府。

王爷从隔壁客房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官轿,低声道:“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即不能为本王所用,就别怪本王手下无情。”

我从颜成道府出来,坐着轿子,心事重重。恩师的话犹在耳边:九王爷在朝中遍布党羽,势力极大,是当今皇上的心腹大患。此人对汉人官员一贯采取拉拢和打压的态度,这次我当面拒绝了他,恐有性命之忧,须事事小心才是。

回到御史府,柳如芳从里面出来道:“张兄,你到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随口道:“妓院。”柳如芳的眼睛一下瞪得好大。

我看见她的表情,反应过来,忙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说完便匆匆进了房。见小兰进来,对她道:“你明天到府外贴张告示,我要招些善画工笔画的人。”

小兰道:“招他们做什么?”

我道:“我的地图还要靠他们完成,如今我方才知道官场险恶,乌纱帽丢了倒是小事,只是这项上人头怕是也保不住啊!”

小兰闻言惊道:“有这等事,谁要害小姐?”

我叹道:“我是汉官,要害我的人可不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还是早些把地图绘制出来,也算完成了我的心愿。”

小兰道:“小姐,你要早做筹谋,为将来留一条后路才是。”我点点头,拿起书案上的地图,观看良久方才放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我刚回到府中,便有许多人应征而来。我叫管家李全摆下许多笔墨,点上一柱香,限令他们以山水为题,在一柱香内,画完一幅工笔画。我坐在堂上,低头沉思。

转眼李全上来报到,香已燃尽。我缓缓站起身,步到每人桌前,仔细看他们的画,看完之后,叫李全留下其中的十人,对其他人道:“你们可以走了。”又对那十人道:“你们随我来。”十个人跟着我来到书房中,我拿出自己编写的简易地图编制。每人发了一本,对他们言道:“你们回去熟读这本书。三日后再来我府上,本官要出题考你们。”这些人应声去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想,这本书已经编得够容易,只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怡红院的一间客房中。

九王爷对着对面一人道:“张好古每日早朝都要经过这条路,你可在路上截杀他。”

对面人道:“是,王爷。”

王爷看看他道:“你的嫂子如今可好?”

对面人道:“很好,上次哥哥死后,王爷给了嫂子许多安家费,她与我那侄子都过得很好。”

王爷叹道:“你和郑勇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郑勇的死,本王也很难过。”

对面人道:“郑威和哥哥的命都是王爷给的,就算为王爷再死一千次,也不为过。”

王爷道:“好,你速去准备。明日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门外一人闻言忙转身闪进旁边一间客房,正是玉姬。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待那人走了,轻轻出了门,来到后院自己房中,对丫环道:“你把这张请柬送给御史张大人,我有事找他。”丫环应声去了。玉姬来到窗前,默默地出神。

我打发那些人走了,小兰过来请我吃饭,我方才想起晚饭都还没吃,忙跟着小兰到了厅中,却见柳如芳横眉怒目地望着我,我也不想理她,闷闷地坐下来,又叫小兰和小蝶坐在我身边。刚夹了一片淮山放入嘴中,不及咀嚼。对面的柳如芳把筷子使劲一敲。我抬头看看她,继续吃我的饭。小蝶惊惶地放下碗,看着我们。

我道:“小蝶,快吃饭。”柳如芳道:“张兄好大的派头。”我心情很不好,实在不想理她。只得抬起头微微一笑,又扒了一口饭到嘴里。柳如芳还想再说什么,一个下人飞跑过来道:“门外一个丫环送来一封信。”我忙接过粉色的信笺,抽出一看,却是玉姬请我到晴碧湖畔一聚。

我心里好生奇怪,正在皱眉思索。柳如芳大步走过来,抢过信纸一看,狠狠地向我面前一掷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好,好个身不由己。张大人现在又要身不由己地去赴约了吧。”

我站起身道:“柳姑娘,有很多事你并不明白。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柳如芳使劲一跺脚道:“我现在就搬回将军府,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说完转身扬长而去。我呆呆地站了一下,坐下来继续吃饭。

小蝶在身旁道:“大人,不去追她么。”

我笑道:“追什么,她的脾气我早就受够了,走了也好。”小蝶闻言不再言语。我转头对小兰道:“快些吃饭,我今日还要去赴约。”小兰点点头,飞速地把饭扒到嘴里,我看看她,低下头,三口两口吃完饭,站起身,对小蝶道:“你早些歇息吧。柳姑娘走了,你也不需再侍候什么人,只管安心住在这里就是。”小蝶低声应是。我带着小兰,转身出门,坐上轿子,向晴碧湖而去。

远远听到风中传来的琴声,时而哀怨,时而欢快,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我步下轿子,只见前面凉亭中一位粉红色衣衫的女子,正在低头抚琴,我轻轻走到她身边道:“玉姬姑娘好雅兴,弹得好曲子,只是为何哀伤要多过快乐呢。”

玉姬缓缓抬起头道:“大人果然是精通音律之人。小女子身世漂零,父母双亡,沦入青楼,成为达官贵人的玩物,不知何日能够脱离苦海。每每想及,心中便十分伤感。让大人见笑了。”

我忙道:“姑娘不必如此,你虽身在青楼,却品性高洁,不肯躬身事权贵,正如爱莲者说中言道:出淤泥而不染,濯青涟而不妖。张某好生佩服。”

玉姬笑道:“大人谬赞了,不如请大人也弹奏一曲如何。”

我笑道:“在下只是粗通音律,比姑娘差得太远,还是不弹了罢。”

玉姬正色道:“大人莫非看不起玉姬,不肯弹给玉姬听么?”

我无奈,只得坐下道:“在下便弹一曲,姑娘见笑了。”手轻轻一抚,琴弦微颤。湖畔寂静无声,亭外月影西斜。我合着琴声低声唱道:

“谁令我心多变迁,谁共此生心相牵。情义永坚持遗憾亦可填,未怕此情亦断。谁令我心苦恼添,前事往影相交煎。谁惧怕深情常留在心田,恨爱相缠莫辨。缘份也真倒颠,承受几分考验。无论那朝生死别,心里情似火炎。谁令我心多挂牵,唯望有朝会再见。何事世间情恨永相连,未怕此情易断。”

歌声飞得很远。一扇窗棂慢慢打开,九王爷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脸上闪过一道奇异的表情。良久,歌声停了,他转过身,低声道:“难道是你么?”言罢若有所思。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章 暗杀

一曲终了。我抬起头,却见玉姬眼中泪光莹莹。我忙站起身道:“对不起,触动了姑娘的伤心事。”玉姬轻轻拭泪道:“大人琴艺远胜玉姬,玉姬自愧不如,只是听大人歌声,心中有感,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个玉姬是怡红院的头牌,与朝中重臣,蒙元贵族都有来往,若是能与她交好,对我倒是颇为有利。只是这样利用别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想到这里,我不禁犹豫起来。

玉姬见我沉吟不语,忙道:“玉姬莫非说错了什么,冒犯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我心中一咬牙,嘴上忙道:“姑娘千万别误会,在下方才只是在想,姑娘的琴艺也十分了得,让在下不禁生出知音之感,心中想把姑娘引为知己,不知你意下如何?”

玉姬抬头笑道:“承蒙大人抬爱,知己二字,玉姬愧不敢当。”

我上前道:“姑娘再推辞,便是瞧不起在下了。”玉姬看了看我,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到石桌上拿起一杯茶,递到我手中道:“请大人喝茶,喝完这茶,玉姬有话说。”我接过茶,一饮而尽道:“姑娘有话请讲。”

玉姬低声道:“大人小心,明日早朝时恐有人加害。”我听了心中一惊,正想再问,玉姬俯身抱起古琴道:“小女子先告辞了。”转身姗姗离去。我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想了想,快步走下凉亭,回到轿中,对小兰道:“速速回府。”轿夫抬起轿子,飞也似地去了。

第二日清晨,我坐上轿子,对化装成轿夫的四个随从道:“你们小心抬轿,今日我们改走南街,南街向来冷僻,行人稀少,视野开阔,若有人当街拦阻,可马上拿下。”四人低声应了。我手中握着腰间剑柄,心情十分紧张,额前渐渐渗出汗来。

在南街走了许久,并无异动,我心下渐定。

轿子忽然一停,张渔在外叫道:“大人小心。”话音刚落,一枝箭透过轿门,嗖得一声射进来,我忙摆头躲过。心想看来是不拼不行了。叹一口气,我从轿中纵身而出,又一枝箭闪着蓝光过来,张渔拔剑在手,飞快地为我拨开。我铮得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带了张渔四人,觑着远处楼上,施展步法奔过去,此人箭法好生了得,张渔等人手挽剑花,为我左挡右拨,几次险些被箭刺中。

大街旁的一处茶楼里,大门紧闭,空无一人,只在窗前坐着王爷,此时他手执茶杯,正转头看街上,见了此景,口中忽然咦了一声。想想不好,忙取了桌上一枝竹筷,向对街楼上劲射而出,咄的一声穿过窗纸,插在房中柱上,房内一个黑影忙收了弓箭,转身逃去。

王爷回过头,微笑着飞身下到街道拐角处,站在那里静静等候。我带着张渔四人,提着剑转过来,王爷拦着我道:“张大人这是要到哪去?”

我怒道:“刚才有人要杀我,难道王爷没有看到吗?”

王爷道:“是吗,他在哪?”

我道:“就在你身后。”说完转身越过王爷,向前追了几步,大街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杀手的踪影。

我转身看着王爷,只见他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我,神情十分古怪。我想了想心下暗道,要杀我的人难道是他。只得躬身道:“下官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转身走了。王爷仍站在身后,仔细打量着我的背影,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早朝已经开始,铁穆耳坐在龙椅之上,听大臣们奏了一回政事,忽转头看见张好古站的位子空着。于是道:“御史张大人今日怎的没来?”

吏部侍郎上前奏道:“张好古早朝途中遇到刺客,告了假,现到大都府去了。”

铁穆耳惊道:“大都竟然有刺客敢行刺朝廷命官,刑部侍郎忽儿赤可在。”

忽儿赤出列道:“微臣监管不利,请皇上责罚。”

铁穆耳道:“速速去查,是何人要害张卿家。”又对吏部侍郎也不台道:“张御史可曾受伤?”

也不台道:“不曾。”

铁穆耳吁一口气道:“如此甚好,”转头看了看又道:“九王叔今日怎得也未来?”也不台道:“王爷言家中有事,告了假。”铁穆耳闻言脸色一变,低头沉思起来。

散了朝,回到御书房,铁穆耳立刻招来阿罕,对他言道:“你马上到大内侍卫中挑选几个武功高强,行事谨慎的人,暗中保护张好古,不得有误。”

阿罕闻言惊诧地看着铁穆耳,铁穆耳叹了口气道:“有人要行刺他,不管怎样,朕绝不能让他有事。你快去办吧。”

阿罕忙躬身退了出去。铁穆耳返身坐在书案前,脸色渐渐变得很沉重。

我气呼呼地从大都府衙出来。捕快找人验了箭,居然支支都淬了剧毒,擦破点皮,这条小命就没了,我越想越烦,回到府中,换了便服,只带了张渔一人,便到街上去闲逛。想散散心。来到东大街,走了没多远,一个下人忽然到我身边道:“大人请上轿,九王爷有请。”手一招,一顶轿子停在我面前。我道:“对不起,下官有事要办,你回去跟九王爷说一声,以后再登门拜访。”

下人听了只管跟着我们,那顶轿子也跟着,我走快他们也走快,我走慢他们也走慢,我停下他们也停下,我不由叹了口气道:“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去的。”

下人道:“请大人上轿吧,若请不到大人,属下等都要受罚。”我转头看看他们,见他们脸上都是忧愁之色,不由心中暗想:这次要暗杀我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九王爷,只是苦于杀手逃了,一时找不到证据指证他,如今他又来邀我前去,不知是何道理。

下人站在我面前,只管静静地等着。我暗道:“罢了,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九王爷心狠手辣,若要杀我,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不如前去会会他,他总不至于敢在王府中下杀手。”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道;“也罢,我便随你们去,”说完上了轿,张渔转过身跟着我,下人上前拦住道:“我家王爷吩咐,只请张大人一人前去。”张渔闻言看着我,我低声道:“你回去吧,本官很快就会回来。”张渔只得拱了拱手,站在原地,轿夫抬着我,直往九王府行去。

已是仲春时节,我沿着王府的小路慢慢走来,路边都是灿烂的花朵,微风吹来,馨香扑鼻,当此美景,我却毫无心情。侍卫领着我来到一处湖边凉亭之上。

九王爷回过头道:“你来了,请坐。”我躬身施了一礼,坐在九王爷对面。王爷道:“请喝茶。”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谢王爷,不知王爷找下官来,有何事?”

王爷笑道:“本王不过是想找你品品茶,张状元才名远播,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本王也想见识一下。”

我忙道:“王爷谬赞了,和王爷比起来,下官不过是米粒之珠,哪有什么光华?”

王爷凝神看了看我,忽道:“我的故人留下一首歌,想请张大人鉴赏。”言罢一击掌,上次在杭州别院见过的那个女子,轻轻走上来,坐在琴榻前,手抚琴弦,边弹边唱起来,正是我的那首焚心以火。

我偷眼看王爷,他也含笑看着我。我只得低下头,装作在听琴。良久,歌声结束,我忙击掌道:“好,弹得好,唱得也好。”

王爷笑道:“状元公可曾听过这首曲子?”

我忙道:“下官以前从未听过,这首歌意境悠远,果然不同凡响。”

王爷看了看我,又道:“本王这位侍妾的琴艺,比那怡红院的玉姬如何?”

我道:“各有妙处。”

王爷道:“不知状元公可肯为本王弹奏一曲?”

我忙道:“下官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不如改日再为王爷弹奏,请王爷恕罪。”

王爷闻言紧紧地盯着我道:“状元公,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笑道:“哪里哪里,在下是洪都人氏,从未来过大都,怎会见过王爷?”

王爷道:“那么杭州状元公可去过?”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一章 谏言

我闻言心中大惊。忙镇定心神,笑道:“在下也从未去过杭州,不知王爷是否记错了?”

王爷笑道:“哦,是吗?”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忽然作势欲抛,我忙闪身。王爷道:“张大人好身手。”

我拱手道:“见笑了。”

王爷又道:“张大人的步法本王好生熟悉,莫非是九宫八卦步。”

我忙道:“这是皇甫兄教授我的,我们本是好朋友。”

王爷道:“原来如此,只是张大人的模样,本王确实曾经在哪看过。”说完转头对那弹琴的女子道:“惠姬,你可认得这位张大人。”我回头看着惠姬,背上渐渐渗出汗来。惠姬默然看了我一会,眼中有光芒一闪,旋即道:“奴婢从未见过这位大人。”

我松了一口气,再看王爷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表情。我忙拱手道:“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王爷想了想道:“你去吧。”我转身下阶,飞快地走了。王爷在后看着我的背影,良久,忽然回头对惠姬道:“贱人,你竟然敢说谎。”

惠姬跪下道:“奴婢不曾说谎。”

王爷上前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道:“这个张好古,分明就是上次在杭州为你解围的丫环小红,你以为你不说,本王便想不起来么?”

惠姬颤颤道:“奴婢确实不记得了,当时那小红分明是个女的,这张大人却是朝廷命官,奴婢怎敢冒认。”

王爷看着她,良久道:“上次这张好古闹了本王的杭州别院,当夜便失踪了,本王曾去追他,却被两人拦下。让他轻易逃走。这次本王一定要好好查查他的来历。”

惠姬道:“奴婢确实不曾骗王爷,请王爷饶了奴婢吧。”

王爷想了想道:“本王就相信你这回,你下去吧。”惠姬弯腰施了一礼,轻轻地走了。

我回到府中,心里犹自烦恼不已,看那九王爷的样子,分明是认出了我就是闹他杭州别院的那个丫环小红,不过当时我是以张好古的模样与他见了一面,他未必猜得出我的真实身份。如今在大都,知道我是孟丽君的只有小兰和李正风。而这两个人都是我可以用生命去信赖的。还有那个玉姬,这次多亏了她,我才能躲过暗杀,看来这个知己我是交定了。

我慢慢站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又返身坐回椅上,把自己成为张好古以后的经历仔细过滤了一遍,感觉并没什么破绽,特别是麦香村已被屠村,又有红英的坟墓在那里,墓前还有我亲手立下的墓碑,王爷若按这条线查下去的话,一定会很失望的,想到这里,我心下稍安。

那日那些画工笔画的人都已来了,我又考了他们一回,录用了其中六人,并把地图的要义再对他们详细地讲解了一番,这才放心让他们走了,目的地是北方和南方沿海地区。

看着他们走远,我回身跌坐在木椅上,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我忽然想起李知栋大哥临走时对我说的那番话:世途险恶,官场黑暗。每日不仅要操心政事,还要对付那些对我虎视眈眈的蒙古官员,还有防不胜防的暗杀,和九王爷的勾心斗角,真得好累啊。我对自己道:“傻瓜,你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这日晚间,李正风闻听我遇刺的消息,忙上门来拜访我,我心情不好,只得推了,他也不勉强,只托管家嘱咐我好生歇息,注意身体,便走了。

第二日,我低着头站在朝班中,默默想着心事,铁穆耳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张卿家。”我忙出列道:“微臣参见皇上。”

铁穆耳道:“朕闻昨日有人行刺张卿家,不知张卿家可知是何人所为?”

我闻言悄悄抬头看了九王爷一眼,见他脸上神色自若,恍若未闻,心想:这人倒会掩饰,就算明知是他干的,没有证据又能如何?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道:“启禀皇上,那杀手箭法极高,轻功也很好,微臣带了几个手下前去追捕,还是让他跑了。”

铁穆耳听了微微颔首,刑部侍郎忽儿赤上前道:“微臣昨日带人去大都府和张御史遇刺的地方仔细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线索,,只知那些箭的箭尾都刻了一个郑字,箭上还淬了剧毒,毒性极烈,见血封喉。”

铁穆耳闻言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常态,对忽儿赤道:“你要多派人手彻查此案,一定要把刺客缉拿归案,以便早日找出幕后指使者,予以严惩。”

忽儿赤忙道:“微臣谨遵圣上旨意。”言罢缓步退回朝班。

这时礼部尚书阿里上前道:“启禀皇上,集贤院众位院史联合向皇上请旨,从国库拨银修建司天台。”

铁穆耳疑道:“修建司天台做何用?”

礼部尚书道:“自我朝开国以来,一直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臣恳请皇上修建司天台,以祭天上诸神,保我大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铁穆耳闻言想了想道:“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枢密院事陈国杰上前道:“皇上,司天台耗银颇多,费时又久,且是人工建成,最高不过几十丈,天神都住在渺渺天际,怎能迅速上达天听,还不如学当年开创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大唐开国之初,也曾屡遭天灾,唐太宗为此率领文武百官几次前往泰山设坛祭祠,拜山封禅。从此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礼部尚书道:“陈大人,李世民不过是个汉人,而当今皇上是高贵的蒙古血统,岂能学汉人拜山封禅,不如修建司天台,就在京中祭祠,岂不方便,何必千里迢迢地远赴泰山呢?”

户部尚书也上前道:“泰山离大都路途极远,若要赶去那里,路上花费恐也不在少数,而且皇上每日都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岂能轻言离开。还不如修建司天台,以后四时都可以祭祠,至于陈大人所说的司天台不够高,所以不能上达天听,完全是一派胡言,天上众神法力无边,岂会在乎高低远近。”

铁穆耳想了想道:“伯颜爱卿以为如何?”

伯颜出列道:“两位大人说得都很有理,老臣并无异议,但凭皇上定夺。”

我听了不由暗道:晕,迷信。这些人毕竟都是古人,难免要弄些封建的东西出来。只不知这司天台又要花去多少国库银两,若要建得高的话,恐怕不会少于几万两,若是去泰山的话,花费银两恐怕也在万两之上,有这些钱还不如修堤筑坝,挖河开沟,还有点实际用途,祭天,那能有什么用?想到这里,我脸上不禁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铁穆耳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阵,笑道:“张爱卿莫非有什么话要说?”

我转头见其他大臣都默不作声,心想:若是现在跟二哥说天上没有神灵,劝他不要迷信,恐怕不太可能,还会被大臣们弹劾,不如退而求其次,给皇上想个花钱少的法子吧,想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只得出列道:“微臣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铁穆耳道:“但说无妨。”

我道:“方才尚书大人说得有理,天上众神法力无边,根本不会在乎高低远近,又何须修建什么司天台。只要在宫中觅一处净土祭祠即可。况且司天台工程浩大,需花费大量银两,而且费时极久,若要等它建成再行祭祠,便如取远水救近火一般,十分不妥。至于枢密院事陈大人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当年的唐太宗李世民确实曾几次前往泰山拜山封禅,创下大唐几百年基业,皇上天纵英才,是千古难得一见的仁德之君,比之李世民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要祭天,自然不必拘泥于小小司天台。”

铁穆耳笑道:“那么以爱卿之见呢?”

我道:“不管是修建司天台,还是前往泰山拜山封禅,费时费银都不在少数,微臣愚见,其实祭天之举,重要的并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皇上的诚心。如今大都城外三百里处便有一处高山,名唤九龙山,山高百丈,地势险要,由十几座山峰组成,最高峰名叫朝天门,山顶终年祥云笼罩,每当日升之时,放出万道霞光,正是封禅祭祠的最好所在,皇上若能前往此处拜祭,定能感动上苍,为万民赐福。”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二章 天鹅湖(一)

铁穆耳看了看我,笑道:“张卿家果然说得有理,就依卿家之言,明日朕便前往朝天门举行封禅大典,不必再议。”

我忙躬身拜道:“皇上英明,臣替天下万民感谢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言罢退步回到朝班中,偷偷抹了一把汗,心道:“我不过是胡诌一番,没想到二哥也听了,看来他对我真不是一般的器重。”想到这里,我又抬起头看了铁穆耳一眼,见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许久方才移开,心中不由一惊,低头暗暗思量起来。

退了朝,我回到府中,进了内书房,正拿着地图编制在那里看,下人来报李将军求见。我忙奔到府门前迎接,李正风一进门便拉着我的手道:“好古,我已经请了皇上的旨意,随驾前往,也好保护你的安全。”

我闻言看了看他,见他眼中全是关切之色,心中十分感动,忙道:“多谢李将军,这真是太好了,我正在担心跟着那些祭师和伯颜老大人,路上会很无聊呢,有你在,正好可以说说话,也没那么寂寞。”

李正风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你老是李将军李将军的叫我,未免生分,不如以后就叫我正风吧。”

我忙道:“好,正风。”

李正风又看了看我道:“此次去九龙山,来回需几天路程,又要登山,你要好好休息,最好再带几名侍卫,以防万一。”

我道:“谢正风关心,我会做的。”

李正风拱手道:“那我先告辞了。”

我忙把他送到门口,见他上马离去,方才回府,一进门便忙着收拾了一些随身衣物之类,又把墙上的剑摘下来,放在包裹上,这时小兰进来道:“公子又要出门吗?”

我叹道:“是啊,去的是大都城外的一座山,跟郊游差不多,不过是跟着皇上,肯定很不好玩啊,你就不要去了。”

小兰道:“那怎么行?我还要侍候公子呢,没有我在,你连澡都洗不成。”

我笑道:“你这丫头,倒会胡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不会自己洗澡啊,不必再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带上你的,你快去叫张渔来,我打算带他前去。”小兰闻言嘴翘得老高,一转身奔了出去。我摇摇头,转身坐在书案前。一会儿,张渔便来了,在我面前拱手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笑道:“这四个人中,你的武功最好,为人又最谨慎,本官这次要随皇上前往九龙山,你赶快去收拾一下,和本官一起前去吧。”

张渔忙躬身道:“是,大人。”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伸手打开木盒的盖子,将里面的茉莉花拿出来,放在鼻端闻了闻,轻声叹道:“少华,你现在过得好么。”窗外刮起一阵风,吹得院中的几棵榆树哗哗作响,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不觉出起神来。

第二日,我骑上一匹白马,带了张渔,会合了李正风,随着皇上的御辇浩浩荡荡出了城门,往九龙山而去。这次皇上只带了我和李正风,伯颜三位大臣,还有许多穿着奇怪服饰,坐着马车的祭师。加上随行的侍卫宫女太监,怕有四五百人之众。

我和李正风并骑随着队伍前行,看着这些不由摇头叹息。李正风见状对我附耳道:“当今皇上体会民间疾苦,倒算个勤俭之君了,若是先帝,每次出行最少都有一千人之众。所到之处还要洒黄泥,泼净水,拉幔帏,耗费的钱财,实不在少数。”我闻言默然。

在路上行了三日,到了九龙山脚,皇上下旨全队在此扎营,明日再上山。我来到自己帐中,刚把包裹放好,便有太监来传旨,叫我前去赴宴。我忙整好衣冠,随着太监到了铁穆耳营中。铁穆耳已经坐在帐中,伯颜大人和李正风坐在两侧,我上前拜道:“微臣参见皇上,拜见伯颜大人,李将军。”

铁穆耳笑道:“爱卿请坐。”我道:“谢皇上。”转身坐在伯颜下首,李正风对面。李正风看着我微微一笑,身后的宫女开始上菜。很快便摆了一桌,我仔细看了看,见都是些山珍素菜,做得极精美,心想二哥对这次祭天倒颇为重视,已经戒了荤食。铁穆耳在上道:“几位爱卿都是朕的心腹重臣,只管随意慢用,千万不要拘礼。”言罢端起酒杯道:“请。”

我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稍微用了点平日爱吃的素菜,铁穆耳在旁凝神看着我,眼中渐渐露出疑惑之色。我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一惊,忙低着头夹了些不爱吃的菜,勉强塞到嘴里,强忍着咽了下去。铁穆耳见状轻轻把眼光移开,我悄悄吁了一口气,见李正风也在对面看我,眼中露出奇怪的神情,我趁皇上不注意,忙对他眨了下眼睛,李正风微微一笑,继续吃他的菜,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挨到席散。

铁穆耳笑道:“几位卿家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上山。”

伯颜大人站起身,我也和李正风一起站起身道:“多谢皇上,微臣等告退。”慢慢退步出来。李正风跟着我一起回到帐中,在我耳边道:“好古,我听当地的官员说,从这里出发,走两个时辰,有一处天然湖泊,湖畔遍布竹林,景色极美,我看你心情不佳,不如和我一起前去散散心吧。”

我大喜道:“真有这样的所在吗,那我一定要去,”言罢忙取了案旁宝剑,佩在腰上,同李正风携手出了帐,想了想又招手叫张渔过来,对他道:“这段时间本官老感觉有人跟着我,等会到了竹林,你便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张渔忙拱手应了,把我的白马牵过来。我纵身上马,李正风也飞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张渔骑上一匹棕毛的健马,随着我们一起驰出营帐,向南而去。

片刻后,营帐后转出两个穿着大内侍卫服饰的蒙古男子,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转身往皇上的大帐走去。

这晚的月色极清朗,天空万里无云,我和正风在山路上急驰了一阵,只觉轻风吹来,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让人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不由暗想:这李正风倒是个细心的人,知道我烦闷,便邀我到外面散心,这样的朋友真是值得一交。

想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正风觉察到我的目光,扭头看着我笑道:“好古,出了这个山谷就到了。”言罢继续向前急驰,我跟着他转过山坡,很快到了一片竹林之中,只见满眼都是翠绿的竹叶,郁郁葱葱,十分养眼。李正风纵身下马,又伸手扶了我下来,笑道:“这里景色很美,不如牵着马走过去,边走边欣赏吧。”

我道:“还有多远?”

李正风想了想道:“应该就在竹林后面,步行半个时辰就够了。”

我闻言转身对张渔道:“你守在这里,若有人前来,便出声提醒我们。”张渔忙拱手应了。我转头对李正风笑道:“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李正风含笑看了我一眼,一只手牵着两匹马,一只手拉着我,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缓缓向前行去,出了竹林,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湖泊展现在眼前,湖中碧波荡漾,几只天鹅见有生人前来,从湖中惊起,展翅飞翔,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我大喜道:“哇,好美的地方,还有天鹅,真是太好了。”言罢奔到湖边,用手轻轻掬起一捧清澈的湖水,用力向空中一抛,散开无数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如一颗颗闪亮的宝石,湖上有风吹来,闻起来清新无比,令人不禁沉醉,我索性拔下头上的银簪,让满头秀发披散开来,淡淡的风掠起我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李正风站在身后,呆呆地看着我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三章 天鹅湖(二)

我回头看着他道:“正风,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李正风忙收敛心神,把马牵过去拴在竹林边,返身到我身边笑道:“喜欢这里吗?”

我道:“那是当然,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正风,谢谢你。”

李正风道:“只要你开心,这些实在都算不了什么。”

我轻轻摘下脸上的面具,叹道:“连天鹅都能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飞翔,而我却只能终日生活在这付面具之下,不知何时才能摆脱这付枷锁,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李正风忙道:“好古千万不要忧虑,你心中有远大的理想,又有满腹的抱负,在朝不过短短的几十天,便为天下百姓做了几件大事,连正风心中都十分佩服你。人生在世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我闻言看着他道:“想不到正风如此知我心,看来能交上你这个知己好友,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李正风道:“正风能有好古这样的朋友,也觉得很快乐。”

我笑道:“即如此,我便献歌一首,以便向你表达我的谢意吧。”言罢压低嗓音,轻轻唱道:

“道不尽红尘舍恋,诉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流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这条路漫漫又长远。红花当然配绿叶,这一辈子谁来陪,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那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营帐内,两个大内侍卫向阿罕拱手道:“参见大人。”

阿罕看着他们道:“不是叫你们保护张大人吗,怎得擅离职守?”

侍卫道:“张御史和李将军到山后竹林去了,还带了一个侍卫,属下等不知该不该跟去,所以回来向大人请示。”

阿罕道:“有这等事?看来这个张好古和李正风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他低头想了想,见两个侍卫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便道:“这几日你们就不用跟着张大人了,有李将军保护他应该不会有事,你们下去吧。”侍卫忙拱拱手退了出去。阿罕转身皱眉想了一阵,快步走出去,牵了一匹马,纵身跃上,向竹林方向驰去。

湖畔,一曲唱罢,我回头见李正风呆呆地站在那里出神,忙道:“怎么,不好听吗?”

李正风脸上微微一红,笑道:“不是,是太好听了,我听得入迷,以至有些失态,请好古见谅。”

我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我唱了歌给你听,你表演什么来表达对我的谢意呀?”

李正风闻言想了想,走到一块洁白的大石旁,对我招手道:“你过来,坐在这里。”我快步走过去,对他笑道:“正风请。”李正风伸手到竹枝上取了一片细长的竹叶,坐在我身边笑道:“正风不会唱歌,不如吹这竹叶给你听吧。”言罢把竹叶含在唇上,轻轻吹了起来。此时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清亮的乐声从李正风唇中逸出,婉转悠长,悦耳动听。

阿罕骑着马到了山坡前,飞身下马,施展轻功慢慢潜过去,却见张渔守在竹林外,不由一愣,想了想,只得纵马回去。

一曲即罢,我还在出神,李正风道:“不喜欢吗?”

我笑道:“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李正风笑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我爹教我吹的,是乡间小调,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我道:“很好听啊,只是我来大都这许多日子,怎么从未见过你的爹娘。”

李正风低下头轻声叹道:“他们都已经过世了,如今我家中只剩下我一人。”

我闻言心中伤感,忙道:“正风何不早些娶妻生子,也省得一个人寂寞。”

李正风转头看着我道:“我在等一个人,希望她有一天能明白我的情意。”

我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心中一动,忙转头避开他的眼光笑道:“你会不会用竹叶吹鸟叫啊。”

李正风道:“会啊,不如我吹,你来猜猜是什么鸟叫。”

我道:“好啊,好啊,快吹吧。”

李正风把竹叶含到嘴里,轻轻吹了一下,我想了想道:“莫非是布谷鸟。”李正风点点头,又吹了一声,我笑道:“肯定是黄鹂。”李正风朝我一笑,又吹了长长的一声。我忙用手捂着耳朵道:“啊,好难听啊,一定是猫头鹰叫。”李正风笑道:“错了,是老鹰。”

我想了想道:“不行,总是你吹我猜,不如让我吹,你来猜吧。”说完就去取他手中的竹叶。李正风不觉一怔,见我取了去欲含到嘴里,忙道:“不如我另摘一片吧。”我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红红的,醒觉过来,忙把竹叶还给他道:“好吧。”李正风起身挑了一片极细长的,轻轻放到我手里,我把它含到嘴里,先试了试音,想着夜莺的叫声,便吹了一下,吹得沙哑难听,李正风笑道:“莫非是乌鸦叫?”

我脸红道:“人家可是第一次吹,不许笑。”李正风忙道:“我不笑了,你继续吹吧。”

我深吸一口气,又试了几下,渐渐吹得有点味道了。最后终于吹出了夜莺的叫声,看着李正风笑道:“怎么样?”

李正风叹道:“好古真是个聪明人,学什么都这么快。”

我道:“正风你也很聪明啊,我很喜欢听你吹的曲子,不如你教我吧。”

李正风笑道:“好啊,一言为定。”言罢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匹黑马前,到马背旁的袋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坛酒来,捧着放到大石上,见我惊异地看着他,忙道:“这是西域的美酒,名叫海棠春,酒性不烈,好古不妨尝尝。”说完忽然拍了下头道:“糟了,忘了带碗。”

我笑道:“这好办。”站起身抽出腰间剑,砍下一根竹子,李正风见状忙上前来帮我,很快削了两个竹筒出来。拍开泥封,满倒了两筒,拿起来对我笑道:“好古请。”我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笑道:“就这样喝酒,未免太闷了,不如我们来对诗吧,谁输了,谁就喝。”

李正风忙道:“那不行,还不如直接叫我把这坛酒全喝了呢。好古想个简单的法子吧。”

我想了想道:“那就石头,剪刀,布吧。”言罢握紧拳头伸到李正风面前道:“这便是石头。”又伸出两个手指道:“这便是剪刀。”最后张开手指道:“这便是布。”

李正风道:“怎么玩呢?”

我道:“布和石头,是布大,布和剪刀,是剪刀大,石头和剪刀是石头大,记住了吗?”

李正风想了想道:“记住了。”

我道:“那好,现在开始,一、二、三。”我出了剪刀,李正风出了布,我笑道:“你输了,快喝。”李正风拿起竹筒一饮而尽。言道:“再来。”

明月渐渐东移,两人在这里你一杯,我一杯不觉喝了很多。我眼前慢慢发起黑来。李正风指着远处道:“好古,你看,又有天鹅飞过来了。”言罢没听到回音,回头一看孟丽君已经靠在身旁睡着了,满头的黑发如瀑布般密密地倾泻在洁白的大石上。

淡淡的月光照在她脸上,留下一抹银色的光影。李正风慢慢俯身过去,仔细看着她的脸,只见她的睫毛长长的,微微翘起来,脸上浮起两团晕红,嘴唇象草莓一样鲜艳红嫩,娇艳欲滴。李正风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爱意,远处响起天鹅轻轻在水草中扑打的声音,草从中有虫儿在低声歌唱。李正风悄悄凑到她耳边轻声唤道:“丽君,丽君。”丽君不答他。

李正风凝神看着她的嘴唇,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忍不住想吻她,迟疑了一下,慢慢贴近她的脸颊。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四章 祭天

这时睡梦中的人忽然叹了口气,轻轻转了个身。李正风慌忙避开,看看丽君又回到香甜的梦乡中去了,不禁摇头笑道:“酒量不大,还喝这么多,真是个傻丫头。”伸手欲推她醒来,想了想还是罢了。

一阵山风吹来,带来略微的寒意,李正风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丽君身上,看着她犹豫了一阵,俯身下去,把嘴唇在她额上飞快地碰了一下,慌忙起身,想了想,寻了面具戴在她脸上,又找了簪子来,轻轻把她的头发拢好,插上簪子。复低头看了她一阵,伸出双手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起来,纵身跃到马背上,放缓缰绳,慢慢行到竹林外,见张渔还在那里守候,便对他道:“你家大人喝醉了,我这就送他回去,你到竹林里牵了马,便回营去吧。”

张渔忙拱拱手,打马去了。

李正风紧紧搂着丽君,催马向前急行而去,到了营中,众人还未起来。李正风飞身下马,抱着丽君大步跨进帐内,轻轻放在床上,站在床前痴痴地看了她一阵,伸手将薄被盖在她身上,想了想,走到营帐外,转身将帐帘放下,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快步向自己帐中行去。阿罕从帐后闪出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表情,想了想,走到皇上的大帐前,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了。

第二日清晨,阿罕守在帐外,等皇上一起来,便忙走进去向他躬身施礼,铁穆耳看着他道:“阿罕,有什么事吗?”

阿罕道:“启禀皇上,昨日张大人和李将军带着侍卫去了山后竹林,一直呆到凌晨方才回来。”

铁穆耳疑道:“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又怎会呆到这么晚?”

阿罕道:“属下等他们回来后,过去看了看,见是一座极大的湖泊,景色很美,想来他们是去观赏美景了,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十分亲密。”

铁穆耳闻言站起身,背着手在帐中转了几圈道:“不太可能啊,张好古是文官,李正风是武将,按理说两人不应该走得这么近的。莫非他们从前就相识。”

阿罕拱手道:“皇上英明。”

铁穆耳回头看着阿罕道:“看来要查张好古的来历,需得从李正风身上着手了,你马上派人到李正风军中去查,尽快查出来,朕不想继续等下去了。”

阿罕忙道:“启禀皇上,据保护张好古的侍卫言道,这张好古与威武将军皇甫驭风府中的人也有交往,而且关系非比寻常。”

铁穆耳嘴角慢慢绽开一丝笑意道:“看来离谜底揭开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等回到大都,朕要亲自查查他,看看他到底是谁。”阿罕闻言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张渔奔到我帐中叫我之时,我还在睡梦中,恍然醒来,只觉得头疼得很,张渔看着我道:“大人,皇上已经传旨大队马上登山了。请大人速速做好准备。”

我忙从床上翻身起来。匆匆整好衣帽,快步走到大帐外,迎面碰到李正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道:“好古,你醒了。”

我忙笑道:“不好意思,让正风兄见笑了。”

李正风伸手握住我的手道:“皇上有旨,全体步行上山,你宿酒未醒,不如让我拉你上去吧。”言罢手在我手上紧了紧。我笑道:“好啊。”跟着他的步伐,走在祭师身后。

在山路上行了许久,直走到晌午之时,方才登上最高峰朝天门。祭师上前设好祭坛,摆上香烛,供品,一起合上手掌,口中默祷了一阵,转身退到一侧。铁穆耳接过太监手中的几枝檀香,缓步走到祭坛上,深深拜了三拜,把香插在祭台上,转过身对太监示意,太监忙展开圣旨念了一番,大意是祈求天上神灵,保佑大元子民丰衣足食,从此不受天灾之苦,又封了九龙山为圣山,朝天门为圣峰,圣旨很长,念了许久还未念完。

我和李正风,伯颜大人并肩站在皇上身后,心想好无聊啊,于是抬起头四下望去,不意碰到阿罕看我的目光,见他眼中光芒闪烁,心中暗暗吃惊,忙向后缩了缩,正风看了我一眼,伸手过来在我手上握了一下,我对他微笑点头,见皇上转过身来,忙低下头看着地面。

铁穆耳在山顶待了许久,念完圣旨后,又带着我们给上天献了哈达,一个太监上前把一杯酒递到他手中,铁穆耳轻轻接过来,慢慢倒在尘土中。我见他脸上神情肃穆,心想:可怜的二哥,这种祭祠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天上根本没有神灵,今年还有许多天灾呢,该来的总是要来,岂是拜山封禅或是祭天便能避得过去的。

皇上把各种封禅仪式都过了一遍,直到夜幕降临,方才下山。这日又在山下宿营,我想到昨日的湖边美景,一时来了兴致,忙吩咐张渔拿来笔墨,在书案上展开一张雪白的玉版纸,低头想了想,挥笔在纸上纵情挥洒起来。这时李正风从帐外进来,见我在作画,忙凑上前看了看笑道:“好,画得好,把昨日湖畔的景致,还有那种月光下的朦胧之美,尽皆展现无余。”

我闻言轻轻一笑,蘸了黑墨,在上款题道:“赠正风兄。”下面落款:“弟好古敬上。”写完了道:“正风,送给你。”李正风大喜接过,仔细看了看道:“太好了,谢谢你。只是正风却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

我笑道:“你已经送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给我,那就是友情。”

李正风闻言脸上神情忽然一变,我道:“你怎么了?”李正风忙摇头道:“没什么,你这幅画我会好好珍藏的,不过要是能把你画在上面就更好了。”我笑道:“没想到正风兄也这么幽默啊,不如下次我画幅人物画送给你吧。”

李正风忙道:“那样就太好了。”言罢待墨迹干了,把画轻轻卷起来,对我拱手道:“正风告辞。”我忙道:“不送。”李正风转身走出去。到了帐外,停了停,忽然叹了口气,飞快地走了。

从九龙山出发,铁穆耳传旨全队加快行进,两日后便赶到了大都,我拜别了李正风,匆匆回到府中,一进门便对小兰道:“快点准备香汤,我要洗澡。”

小兰看着我笑道:“公子,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这几天都没有洗过澡吧。”

我叹道:“有什么办法,身边全是些大男人,那帐子又是透明的,能照到里面的人影,就是想洗也不敢啊,看来下次还是要带了你去。”

小兰道:“小姐,你知道就好,前日那个柳姑娘来过一次,问你的近况,想来是知道你遇刺的事,关心你啊。”

我笑道:“这个柳姑娘,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是我实在是没法回报她,不如等以后有机会,到皇甫将军府去拜访她吧。”

小兰闻言忙转身出去,为我准备了香汤,服侍我洗了澡,我起身躺到床上,慢慢进了梦乡。

这几日早朝都没有什么事,一散了朝,我便忙着躲在房中绘图,九王爷倒没再来找我的麻烦,也不见有刺客来刺杀我。我心中暗想,那个大变态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莫非想调查清楚我的来历,再对我下手吗?或是他改变主意,不打算暗杀我了。

皇宫中,阿罕走到铁穆耳面前,手上捧着一份密函,躬身道:“皇上,张好古的身份来历,平日的交往,还有府中下人的情况都在这份密函之上,请皇上过目。”

铁穆耳接过来在第一页上看了看,忽然站起身,放下手中的密函,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原来这个张好古是麦香村人氐,还有一位妻子死于叛军之手,看来朕原来的猜测都错了。”

阿罕忙道:“启禀皇上,麦香村被叛军屠村,无一个活口,属下有点怀疑他的真实身份。而且这张好古在皇上军中做到副将之职时,就突然放弃大好前程,托辞归乡了,这其中必有缘故。”

铁穆耳闻言,忙拿起书函飞快地翻到后面几页,看完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原来他与四弟的那些朋友都是老相识,而且关系十分密切,连四弟从前的下人现在也跟在他身边,这真是太奇怪了。”

阿罕拱手道:“皇上,还有一个可疑之处,那张好古府上的丫环奴仆都是李正风将军送给他的,他虽是李将军的旧部,但李正风这样对他,也未免太好了些。”

铁穆耳缓缓走到窗前笑道:“看来,这个张好古就算不是朕要找的那个人,至少他和那个人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阿罕,你速去传旨,朕今日要招张御史进宫,请他看一场好戏。”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五章 论证

我这日刚回到府中,便有太监来传旨召我进宫,我忙整好衣冠,坐上官轿,匆匆赶到宫里去。太监领着我到了御花园中,向我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我举目四顾,远远地望见皇上坐在园中的一处汉白玉砌的六角亭上,忙走过去,跪下道:“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站起身,弯腰扶我起来,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被他看得很不自然,忙拱手道:“不知皇上今日召微臣来有何事?”

铁穆耳笑道:“张爱卿请坐。”

我低声道:“谢皇上。”等他坐好,便转身坐在他对面。太监伸手提起茶壶,为我满倒了一杯茶。

铁穆耳凝神看了看我笑道:“爱卿请喝茶。”我忙端起茶杯浅浅地品了一口,铁穆耳道:“爱卿可吃得出这是什么茶?”

我想了想道:“莫非是庐山云雾茶?”

铁穆耳道:“正是,看来爱卿对茶叶颇有研究啊。”

我忙道:“不敢,臣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铁穆耳笑道:“朕听闻爱卿考取状元之前,先在洪都的乡试中中了第一名解元,莫非张爱卿是洪都人氏?“

我想了想,拱手道:“启禀皇上,微臣并非洪都人氏。”

铁穆耳道:“哦,是吗,那爱卿是何方人氏呢?”

我轻声道:“不敢欺瞒皇上,微臣其实是个孤儿,在这世上无父无母,无亲无友,虽知自己故乡在何处,却永远都无法回去,只有天涯漂泊,四海为家。”说到这里,我想到自己来元朝已有两年多了,家中的父母兄弟从此再也无缘相见,心中伤感,险些流下泪来。

铁穆耳看着张好古,心想:他的语气倒不象说谎,难道他真得是个孤儿,若是四弟,他为人极孝顺,又怎会说出自己无父无母,无亲无友的话呢?不如我再试试他。想到这里,铁穆耳开口笑道:“朕听闻张爱卿与李正风将军私交甚好,莫非你们从前就相识?”

我拱手道:“正是,皇上平定合丹叛军时,微臣曾在李正风将军麾下任过职。”

铁穆耳道:“你本是个文弱书生,怎会想到投笔从军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道:“微臣从前本是个游方郎中,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一年多前,微臣来到陈州麦香村,治好了一位老人的中风之症,老人便将他的独生女儿红英许配给微臣,怎奈叛军突起,微臣妻子一家与全村人都遭了叛军毒手,只微臣一人幸免。此种血海深仇,怎能不报。正在此时,微臣听闻皇上率领平叛大军到来,便愤然投入军中,原本是个伙夫,后来得李将军赏识,调到他营中任职。”

铁穆耳闻言仔细看了看张好古,心想: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若不是朕将他身边的人都查了一遍,几乎就要相信他便是张好古无疑了。

我偷眼看皇上,心想他今日不停问我的身份来历,莫非已经对我有所怀疑,二哥思维敏锐,心思缜密,要想瞒过他实非易事。看来我今日要小心应付。

铁穆耳想了想又道:“那么张爱卿后来为何又要放弃大好前程,离开军中?”

我轻声道:“因为微臣厌倦了杀戮,那些叛军也是有父母亲人之人,跟着合丹反叛朝廷,也有不得已之处,臣杀了他们,心中总感歉疚,只得辞去军职,继续飘泊生涯。”

铁穆耳暗想:四弟也是心地极善良之人,张好古这点倒与他颇为相似。他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他的身材气质实在与四弟太相似,是他的可能性极大。一念及此,铁穆耳又道:“张爱卿后来决定参加朝廷科举,入朝为官,又是为了什么?”

我笑道:“原因有二,一为皇上,二为天下百姓。”

铁穆耳看了我一眼,道:“你先说说第一个原因。”

我拱手道:“第一,皇上志向远大,天纵英才,一心想开拓大元盛世,是位英明之主;第二,皇上心地仁慈,体察民间疾苦,提倡蒙汉平等,即位伊始,便几次下旨为民减负,让百姓休养生息,是位仁德之君。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臣虽是乡野之人,心中却有治世之志,今日生逢太平盛世,又得遇皇上这样英明仁德的君主,自该尽心竭力,忠心辅佐皇上。”

铁穆耳颔首道:“说得好,那第二个原因呢?”

我朗声道:“先帝英明神武,善于用兵,先平定北疆,又灭了前朝,打下这万里江山,表面看来疆土辽阔,四海升平,其实战后民间满目疮夷,百废待兴,经济文化都遭到了极大的破坏,皇上若要恢复盛世气象,实非易事。而且先帝还分封了许多立有战功的外姓王爷,包括先帝的十几位皇子,他们或在朝中官拜一品,或在边疆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野心勃勃,这些都是皇上的心腹大患,若不极早除之,内乱一起,生灵又要涂炭。”

铁穆耳双眉紧皱,紧紧地盯着张好古,心想:他说得正是朕日夜忧虑的,看来他真是一位善于治世的贤臣。想到这里,铁穆耳道:“继续说。”

我拱手道:“皇上如今最需要的是人才,还有百姓的拥戴,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先帝统一中原之后,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将全国各族百姓分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等,在权利和义务方面,差别对待。第一等蒙古人称为自家骨肉,实行各种优待,触犯刑律,甚至杀人都可以免罪。第二等为色目人,第三等才是汉人,地位卑微,连生命都无法保障。而汉人占了大元人口的百分之八十,皇上若能颁下圣旨,提高汉人地位,消灭等级制度,则必然赢得四海归心,百姓感念皇上仁德,自当拼死拥护皇上。此时皇上再颁下条令,放宽经商限制,施行优惠政策,鼓励农田耕作,大力发展水利,开办养殖业,渔业,畜牧业,允许多种经济形式并行,建立不同特色的学校,手工作坊,培养各种人才,到了那时,皇上开拓大元盛世的理想便能实现。”

我说完话,抬头看铁穆耳,见他脸上神情复杂,眉头微皱,似乎很为难。忙站起身跪下道:“微臣说得都是肺俯之言,所做的一切也全是为了皇上,皇上若认为微臣说错了,微臣愿意接受皇上处罚。”

铁穆耳叹了口气,轻轻扶我起来道:“你说得其实也很有道理,这些话朕都会考虑,只是若要实行,恐怕并非易事。今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只管畅所欲言,朕必然不会降罪于你。”

我轻声道:“谢皇上。”转身坐下。

铁穆耳道:“接着说。”

我道:“如今皇上的几位王叔手中都握有军权,这些人早有不臣之心,倚仗与先帝征战南北立下的赫赫战功,时时凯觑皇上的龙位,一定要设法剥夺他们的军权,他们手中没了一兵一卒,皇上才能安心处理政事。”

铁穆耳笑道:“你说得很对,今日听了你的话,朕有种豁然开朗之感,看来你真是朕的好臣子。朕该赏你什么呢?”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六章 白娘子

我忙道:“臣辅佐皇上,并不是为了赏赐。”

铁穆耳凝神看着我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百感交集,低声道:“臣上朝为官,求得是问心无愧,大丈夫生于世,若不能有所作为,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铁穆耳笑道:“是吗?不过朕还是要赏你,你不如好好想一想,看看需要什么,想好了再告诉朕。”

我忙拱手道:“皇上,微臣真的不需要什么。”

铁穆耳闻言看着对面的张好古,心中暗道:他说话的语气,也与四弟一模一样,语中的卓越见识令人叹服,而且言辞切切,一心为我,令人不禁想起当日在江中的船上,四弟也曾对我言道:若我做了皇上,他便要做我的臣子,辅佐我开拓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元盛世。当时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如同就发生在昨日。

铁穆耳心中不觉生出万千感慨,想了想,轻轻从桌下伸手过去,握住张好古的手。我心中一惊,正想挣脱。一个太监走过来道:“皇上,已经准备好了。”

铁穆耳拉我起来道:“好,张爱卿请随朕来。”

我疑道:“皇上要带微臣去哪里?”

铁穆耳微微一笑道:“朕今日忽然想听戏,所以叫宫中的戏班准备了一出剧目,名叫《白蛇传》,不知张爱卿可曾听过。”

我的心突地往下一沉,脸上仍不动声色道:“这白蛇传莫非是新戏么,微臣孤陋寡闻,从来未曾听过。”

铁穆耳道:“是吗,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你这就随朕前去吧。”言罢握着我的手向前走去,他的手很温暖,我的手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动弹不得,我悄悄抬头看他,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铁穆耳握着张好古的手,暗想:他的手小巧纤细,又柔软又滑腻,分明是个女子,看来他真的是朕的四弟。找了这么久,没想到他就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姗处。

铁穆耳转过头,看着张好古,离别了这么久,终于又能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存在,无论如何,今生再也不能让她离开我,从此携手相伴,共渡人生风雨。漫漫长路,有她陪在身侧,该是何等快意的事情。

铁穆耳心中喜悦,手不觉握得更紧了些,我轻轻皱了皱眉,心想:二哥这是怎么了,握得我手指生疼,又不敢抽出来。难道他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按理说我已经掩饰得很好了,不应该被发现啊。我脑中急速运转,忽然想到小兰,完了完了,真是失策,这下可如何是好?看来这条官场路,我已经走到尽头了。我慢慢跟在皇上身后,悄悄叹了一口气。

前面几个太监引路,带着我们到了一处湖边楼阁上,对面搭着一个大大的戏台。铁穆耳拉着我走到楼上,轻轻坐在中间的木椅上,指着身边的座位对我道:“爱卿请坐。”

我忙道:“谢皇上。”慢慢坐下。铁穆耳的手一直握着我不曾松开。我心中烦恼,眉头不禁轻轻皱起,铁穆耳看着我微微一笑,对身后太监道:“可以开始了。”太监忙躬身去了。一会儿戏幕拉开,白娘子缓缓登台唱了起来。铁穆耳对我附耳道:“这一出叫做断桥相会。很有意思,张爱卿不妨好好欣赏一番。”

我低声道:“是,皇上。”抬头见他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心中越发犹疑,只得镇定心神,装作认真欣赏台上的歌舞,脑中却在飞速想着对策。

台上梢公唱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啊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千啊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听着这熟悉的戏文,我不禁想起当日与二哥在川中的往事:房中躲避刺客的暗箭;林中踏雪寻梅;祠堂里握着手坐在一起听戏。过去的一切一幕幕在我眼前重演,如今时过境迁,二哥已不是当年的二哥,而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坐在椅上,心中百感交集,几乎便想站起来对二哥言道:“二哥,我就是你的四弟。”可是我能这样做吗?

想到这里,我转过脸,看着铁穆耳,见他也在看我,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那样亲切的笑容,时光仿佛回到从前,在郑州的凤临阁上,我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唤道:二哥,你怎么不来找我?

与他一起在湖畔的风中奔跑,感觉他手心的热度。我淋雨病倒,他守在我床边,彻夜不眠。二哥心中明明有我,可我为什么要躲着他呢?

戏台上还在唱着戏,我已无心观看,只觉自己眼前慢慢升起一团水雾,弥漫开来,把我完全淹没。两行热泪从我脸上轻轻滑落。

铁穆耳无声地挥了挥手。太监忙招呼戏台上的人,一起退了下去。悄悄关上门。铁穆耳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帕,递到我面前,我看着他,心中热潮翻涌,眼泪如决堤的江水,再也抑制不住,纷纷奔涌而出。

我伸手捂着脸,心中暗骂自己没用。铁穆耳轻轻拿开我的手,用丝帕为我拭泪。我哽咽道:“皇上,微臣……”话到口中,又忙止住。

铁穆耳温柔地为我拭干泪水,轻声道:“张爱卿,你若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朕一定赦你无罪。”

我缓缓站起身,退后几步,跪在铁穆耳面前,低声道:“这部戏演得很感人,微臣看得太投入,以至失态,扰了皇上的雅兴,请皇上恕罪。”

铁穆耳闻言看着张好古,心想:看他刚才的样子,分明对我有情意,却又不肯跟我相认,为什么,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不成。想到这里,铁穆耳站起身,轻轻扶起张好古,笑道:“张爱卿真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朕怎会怪罪于你。快坐下吧。”言罢把我拉到椅上,又道:“张爱卿看了这部戏,觉得戏中的白娘子为人如何?”

我低声道:“白娘子心地善良,有情有义,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铁穆耳笑道:“说得好,朕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女子。”言罢又道:“张爱卿觉得许仙这个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道:“许仙此人生性憨厚,倒是个诚实君子,只是太过懦弱。”

铁穆耳道:“爱卿说得有理,白娘子既然向许仙隐瞒自己的身份,自然有她不得已的苦衷,许仙却不能明白她的心意,实在可惜。倘若是朕的话,只要真心相爱,又何必在乎她是谁呢?”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七章 玉佩

我闻言不禁看了他一眼,暗想:他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我,他并不介意我的汉人身份,也要我不要介意他的身份。只是他毕竟是皇上,我女扮男装,考状元,上朝为官,投军入伍,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若明说出来,便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取下面具,恢复孟丽君的身份,等着接受他的安排,嫁进深宫。想当初在川中悄悄离开他,就是因为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二哥要接我入宫,少华会怎样呢?他们本是结义兄弟。这样做岂不是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还有那些一直对二哥的皇位虎视眈眈的王爷们,只怕他们会利用这个机会,对皇上不利。二哥登基未久,根基不稳,绝不能因为我影响他的大业。想到这里,我只得道:“皇上,依微臣之见,白娘子犯了三个错。”

铁穆耳道:“哦,爱卿不妨明言。”

我道:“白娘子犯得第一个错是:不该嫁给许仙,她明知自己是妖,和许仙结为夫妻,违反天条,必然受到天谴,这样不但不能报恩,反倒连累了夫君,此举实为不智;第二错是:不该向许仙隐瞒身份,若是一开始就对许仙开诚布公,告诉他自己是妖怪,让许仙来选择,如果他不计较她的身份,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他介意,就可采取别的方式报恩,比如给许仙钱财,或是功名都可,毕竟结婚不是报恩的唯一途径。其三:许仙知道她的身份以后,她不该用水漫金山这种过激的方式来对付法海,这样做不仅触犯了天规,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还连累了无数无辜的生命,若是微臣,绝不会为了自己一己之私,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铁穆耳闻言凝神看着我,默然无语。

我叹了口气又道:“人毕竟是人,妖毕竟是妖,人妖殊途,强自结为夫妻,最后只能是一个悲剧。倘若当初许仙娶得是一个和他身份一样,地位相当的凡间女子,自会幸福一生,又怎会落到这样妻离子散,骨肉分离的下场。”

铁穆耳转头看着张好古,心想:她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她虽才貌出众,毕竟是个汉人女子,与我身份悬殊,若要接她进宫,恐要费些周折,而且现在就揭穿她的身份,时机也不成熟,若被有心人知晓,反倒会将她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我见皇上不语,忙站起身跪下道:“皇上,微臣有个心愿,想请皇上成全。”

铁穆耳道:“你说。”

我低声道:“微臣今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伴在皇上身边,做皇上的臣子,一心辅佐皇上,再无他求。”

铁穆耳闻言站起身扶我起来,俯身在我耳边道:“你心里真得只是想做朕的臣子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使劲垂下头道:“臣对皇上的忠心,天日可鉴,请皇上明察。”

铁穆耳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张好古,心中暗想:她这话分明是在暗示我,她并不想做我的妻子。难道她心里真得没有我吗,可是看她方才的情形,明明对我有情意。莫非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我若倚仗权势强逼于她,只怕她会学当日在川中一般,丢下我,悄悄逃去。我虽然可以派人捉她回来,只是到时伤了彼此的颜面,反倒更不好了。

铁穆耳皱起眉头,默默思索了一阵,忽然想到皇甫少华,难道是因为他?在她心里,到底爱的是我,还是三弟。

我见他低头沉思,忙道:“请皇上成全微臣。”

铁穆耳看了看我,忽然伸手解下腰间一块用明黄色丝绦拴着,雕工极精巧的玉佩,轻声道:“这块玉佩是朕出生时,先帝赐给朕的,已经跟随朕整整二十五年,朕今日便将它赐给你。”

我闻言大惊,向后退开一步道:“这是皇上的心爱之物,微臣不敢接受。”

铁穆耳缓步走到我面前,柔声道:“朕就是要将最心爱之物送给你,希望你能明白朕的心意。”言罢伸出手,将玉佩轻轻系到我腰上。他靠得很近,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根本无法抑制,铁穆耳将我的双手握在掌心,笑道:“看着我。”我缓缓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款款深情。鼻中一酸,差点又流下泪来,只得咬牙勉强忍住。

铁穆耳仔细看着张好古的脸,心想:难道他易了容,不象啊,莫非是戴着面具,那这面具做得倒是很精巧,几可乱真。我见他在我脸上左看右看,心中慌乱,手上用力,想从他手中抽离出来。铁穆耳微微一笑,松开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道:“只要你开心,你想做官,朕便让你做官,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顿时乱了方寸,赶紧退开几步,低声道:“臣谢皇上赏赐,请皇上容许微臣先行告退。”

铁穆耳想了想道:“好,你去吧。”

我忙拱了拱手,飞快地下了楼阁,望宫门而去。

铁穆耳目送我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方才转身往御书房而去,边走边想:四弟的性子最是吃软不吃硬,我如今却逼他不得,不如让他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到时再做打算。

一处寝宫中,阿妍看着弘吉烈道:“启禀娘娘,今日皇上召了监察御史张好古到宫中听戏。”

弘吉烈站起身道:“张好古,莫非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我听说皇上对他极为信任,恩宠有加,已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只不知此人有何神通,竟能讨得皇上如此的欢心。”

阿妍道:“我方才偷偷看了他一眼,只是个面容清秀的书生,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弘吉烈想了想叹道:“御书房中的宫女还能天天见到皇上,我现在连她们都比不上,又如何比得上这位御史大人。”

阿妍道:“皇上不光对娘娘如此,对宫中其他妃嫔也是这样冷淡,太后为了当今皇上能早日生下皇子,以便将来继承大统,特意选了许多名门闺秀入宫,怎奈皇上都视若不见,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弘吉烈闻言道:“你去拿那幅画像来。”阿妍忙躬身走到书架下,取出木盒,把盒中画像轻轻展开。弘吉烈走到画像前,看了看道:“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女人,真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宫中那么多美女都放不到他的眼里。”

阿妍道:“我看这个女子,除了美貌之外,也没有什么,哪里比得上娘娘那种天生雍容华贵的气质。”

弘吉烈又仔细看了看画像,对阿妍道:“收起来,我今日想见见那个张御史,看看皇上为何如此宠信他。”

阿妍惊道:“娘娘,不请圣旨,私自会见朝中大臣,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怕是要降罪给娘娘啊。”

弘吉烈笑道:“怕什么,他现在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虽处在这贵妃的位子上,却如同打入了冷宫一般,毫无快乐可言,大不了是一死,倒可摆脱这一切,再也不用为他烦恼了。”阿妍闻言只得躬身退了出去。

我大步走到宫门前,伸手将头上的官帽正了正,正准备迈步出去。一个太监忽然跑到我身边,低声道:“张大人请留步,有一个人想见你。”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八章 画像

我闻言惊道:“是谁要见我。”

太监道:“请大人随我来。”言罢向前急行而去。我犹豫了一下,只得跟着他走。转过几处隐秘的回廊,到了一处门外种满桂树的宫院前。太监躬身道:“大人请。”言罢转身飞快地走了。我在院外暗想:这分明是宫中妃嫔的居所,难道要见我的竟是二哥的妃子。我毕竟是男人装束,私自会见宫里的娘娘,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便想转身离去,这时门开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宫女从里面出来道:“大人,我家娘娘有请。”

我惊道:“娘娘?”

宫女道:“奴婢阿妍,贵妃娘娘请大人进去叙话。”我站在原地,脑中急速地转过许多念头,想来想去,只觉不妥,忙开口道:“在下是外臣,实在不好面见娘娘,请娘娘恕罪。”阿妍闻言忽然欺身上前,看着我笑道:“张大人若是不肯进去,我可就要开口叫了。”言罢又靠近了些。

我惊诧地看着她,不由心中暗骂自己糊涂,又着了人家的道儿,无奈,只好迈着迟疑的步子,忐忑不安地跟着她走进院子。

穿过重重桂树,来到一处红木雕花的小亭前,一个穿着贵妃服色的女子站在亭上,听到我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我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女子朝我笑道:“你就是张大人么。”

我忙拜道:“下官张好古参见贵妃娘娘。”

女子道:“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我低声道:“谢娘娘。”等她坐了,方才轻轻坐下。

女子道:“你今日见了我一定很奇怪吧。其实我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要见你。”

我看着她,见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眉宇间似乎锁着无尽的哀愁,心中有感,暗暗叹了口气道:“不知娘娘召下官来有何事?”

女子道:“张大人是何方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下道:“在下是陈州麦香村人氏,父母早亡,家中只有我一人。”

女子道:“大人如此年轻才俊,又在朝中担任要职,怎得到现在还未娶妻呢?”

我忙道:“不瞒娘娘,下官曾有一个未婚妻,死于叛军之手,下官在她的坟前发下重誓,今生不会再娶她人。”

女子闻言惊诧地看着我,良久,徐徐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大人是个如此痴情之人,真是让人感佩,只是你的未婚妻已经不在人世,你可以思念她,却没有必要为了她终身不娶。”

我朗声道:“微臣参加科举之时,便已许下心愿,要将这有用之躯全部献给朝廷,身为男子,自然应以国事为重,又有对未婚妻的誓言在前,所以微臣此生是不会再有娶妻之念了。”

女子睁大眼睛看着我,半晌道:“其实我很羡慕你的未婚妻,倘若有人也能如此待我,我便是马上为他死了,也心甘情愿。”

我听她言语中全是哀怨之意,不觉有些怜悯她,于是道:“娘娘出身高贵,气质幽雅,谈吐不俗,又能嫁得当今皇上这样天纵英才,英明仁德的君主,早已成为天下所有女子羡慕的对象,下官的未婚妻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怎敢与娘娘相比。”

女子叹道:“你倒会说话,难怪皇上对你恩宠有加。”

我忙道:“不敢,娘娘谬赞了。”

女子笑道:“我这次叫你来,是想要你帮我办件事。”

我道:“请娘娘吩咐。”

女子对阿妍道:“拿画像来。”阿妍忙把画像交到她手中。女子把画像递给我道:“你看看。”我展开画像一看,心中不由大惊,半晌说不出话来。女子疑道:“大人莫非认得这画上的女子。”

我忙道:“不认识,只是见她生得美貌,不觉多看了一眼。”

女子笑道:“看来大人也不能免俗啊。我只想吩咐你一件事,就是好好查访这个女子的来历,一定要仔细查,查清之后,便来报与我,我一定重重有赏。”

我又惊又疑地看着她,心中暗道:“这幅画像本是我刚到元朝时画的,后来送给了刘彦昌,如今怎会到了她手中。”此时见她问我,只得道:“不知娘娘为何要下官查此人的来历。”

女子道:“你不需知道为什么?只需尽心帮我查找。我听闻你很有才华,也很会办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言罢对阿妍道:“拿过来。”阿妍忙到身后端了一个雕花的檀香木盒子放在我面前。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两颗熠熠生光的夜明珠,女子道:“这两颗夜明珠,取自东海,是珠中极品,从今日起,便是张大人的了。”

我忙道:“如此厚礼,下官不敢接受。”

女子道:“莫非张大人不想为我办事?”

我闻言看着她,心想:上次我拒绝收九王爷的礼,差点被他杀了,这个娘娘看起来虽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是小心些总是更好,想到这里,我只得伸手接过道:“那下官就多谢娘娘了。”

女子笑道:“这就好,张大人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我低声道:“请娘娘等我的消息。”言罢站起身道:“下官告退。”

女子轻轻点头道:“阿妍,你送这位张大人出去。”

阿妍道:“是,娘娘。”带着我出了园门,我看四下无人,对阿妍笑道:“阿妍姑娘聪明伶俐,一定很得娘娘的信任吧。”

阿妍笑道:“大人谬赞了,阿妍在娘娘还是郡主的时候,就侍奉娘娘,得到娘娘信任也不奇怪。”

我看着她道:“你家娘娘美貌聪慧,雍容华贵,是万里挑一的人物,怎得看起来似乎并不快乐。”

阿妍叹了口气道:“大人有所不知,原先的娘娘本是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人,当今皇上对她也还好,每次出去都会给她买些小礼物,还会把外面的见闻说给她听,可是自从两年前,皇上从江南回来后,对娘娘就突然变得冷淡起来。”

我疑道:“这是为何?”

阿妍看了我一眼,脸上神情有些犹豫。

我忙道:“姑娘若是信不过下官,不说也罢。”

阿妍道:“其实这是宫中公开的秘密,告诉你也没什么,皇上冷淡娘娘,正是为了那幅画像中的汉人女子,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之术,迷得皇上神魂颠倒,茶饭不思。娘娘和皇上大婚之后,到他书房中寻到那幅画像,一时赌气,跟皇上说烧了,从此皇上对娘娘便越发冷淡起来。”

我闻言心中叹道:二哥啊二哥,你对我如此情深意重,叫我怎么承受得起。嘴上忙道:“那下官要是找到了画像中的女子,娘娘打算如何对待她?”

阿妍道:“她抢走了皇上的心,让我家娘娘痛苦万分,找到她,自然是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能解了心中怨恨。”

我听了她的话,背上登时凉嗖嗖的,心道:小丫头,你好毒啊。嘴上忙道:“也许这个女子并不知情,不是有意要与你家娘娘做对。”

阿妍道:“不是有意?那她的画像怎会在皇上手中?”

我心道:这个连我都不知道了,难道刘彦昌还会把画像送给皇上吗?想想都觉得不可能。转念又想到娘娘找到我以后,怕是真得要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看来她对我简直是恨入骨髓,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啊,我该怎么办呢?

阿妍望着我道:“张大人,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十九章 愁绪

我忙道:“不瞒姑娘,我正在想怎么给娘娘办好这件差使。”

阿妍笑道:“那就好。”言罢转头看了看前面又道:“张大人,从这出去,便是宫门了,恕阿妍不远送。”

我拱手道:“多谢姑娘。”偷抹一把汗,快步转出回廊,走到宫门外,心中百感交集,想了想,忙坐上官轿,催轿夫一路急行,很快到了府中,进了内书房,便转身坐到椅上,皱着眉暗暗想道:二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看来这条官场路已经变得极端凶险,处处陷阱,一步走错,便要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二哥虽然没有当场揭穿我的身份,但他毕竟是古人,怎会允许一个女子长期在他朝中为官,还有那个贵妃娘娘,看她的样子,一定是弘吉烈,二哥到现在还不肯立她为皇后,难道竟是因为我,天哪,我该怎么办?二哥啊二哥,你为了我虚悬皇后之位,岂不是把我推到了火山之上,成为众矢之的。

我缓缓站起身,皱着眉头,在房中踱来踱去。嫁给二哥,便意味着从此陷身无休无止的宫廷斗争和权力厮杀之中,将有无数生命因为我而消逝,难道这是我愿意看到的吗?还有那个弘吉烈,她的家族在朝中势力极大,怎会甘心铁穆耳立我为后。还有所有的蒙古人,甚至汉人,都不会愿意我登上这个皇后之位的。

二哥啊二哥,我该怎么办?现在弘吉烈又要我查访自己的下落,这却有些为难,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伤害她的事情。看来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想到这里,我走到书案前,准备提笔写一份奏折,向皇上辞官,拿起笔来,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暗道:也不知二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准我辞官?辞官之后又会怎么样呢?二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要在他眼皮底下逃跑,肯定是不可能的。还不如静观其变,等待时机,一有机会,官也别辞了,直接揭了面具跑路便是。

夜渐渐深了,一缕淡淡的月光映入窗棂,洒在书案上,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三生石,对着光照了照,叹了口气,又转手放入怀中,抬起头,望着窗外那轮明月,久久无语。

阿妍回到梅园中,对弘吉烈躬身道:“娘娘,张大人已经走了。”

弘吉烈看着她笑道:“这位张大人看起来倒是聪明的很啊,难怪皇上喜欢他。”

阿妍道:“张大人不但聪明,还很会说话呢,方才我送他的时候,他说他已经在想怎么为娘娘办好这件差使了。”

弘吉烈笑道:“他即然能得皇上的宠爱,自然有些过人的本事,要查访这个汉人女子的来历,想来并不难。我现在只是担心他肯不肯用心为我办事?”

阿妍道:“娘娘放心,这位张大人一看就是个诚实君子,他既然答应了娘娘,就绝不会食言,而且娘娘的娘家在朝中势力极大,他若想升官发财,一定不敢不用心的。”

弘吉烈叹道:“我的那些族兄们,每日只知道纵情歌舞,沉缅酒色,若把这件事交到他们手里,只怕很快就会被皇上察觉,到时就不可收拾了。相比之下,我倒宁愿相信这位张大人。”

阿妍道:“娘娘果然聪明,奴婢佩服。”

北地。

皇甫少华坐在营帐中,手中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晶莹剔透,质地坚硬的玉石上轻轻刻着什么,虽是四月天气,帐外依然寒风呼啸。这时脚步声起,帐帘一掀,陈方大步走进来,拱手道:“属下参见将军。”

少华抬起头,看着他道:“怎么,张渔带信来了吗?”

陈方笑道:“将军真是神机妙算,连这也能猜到。”

少华瞪他一眼道:“说过你很多次了,拍马屁的习惯还是改不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听奉承话。”

陈方道:“属下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请将军明察。”

少华道:“废话少说,快念。”

陈方忙展开信纸念了起来。当念道:“张御史早朝途中遇刺客暗杀,此人箭法极高,箭上淬有剧毒。”时,少华手一抖,刻刀在手指上刺了一下,渗出一滴鲜血。他忙将手指放在嘴里含了含,见陈方停下不念,转头看着他道:“继续。”

陈方只得接着念了下去。许久方才念完。少华皱着眉站起来。对陈方道:“这封信是几时送出的。”

陈方想了想道:“大都离北地路途遥远,用快马送信,若日夜兼程的话,需二十日左右。这封信应该是二十余日前送出的。”

少华闻言叹道:“快马送信,即费时又误事,那对信鸽训练得怎么样了。”

陈方道:“已经训练好了。”

少华道:“好,你等会叫他们把信鸽给张渔送过去。以后就用飞鸽传书,可缩短路上时间。”言罢又道:“你去叫吴浩来,我有些话要问他。”陈方忙转身出去。到营中寻了吴浩,对他道:“将军找你。”吴浩忙跟着他过来,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谈,吴浩道:“你说将军为什么对张兄如此关心,把我们这些他从前的旧部都寻了来,放在他军中,还对我们委以重任。”

陈方叹道:“这个我也想不明白,我来到这里以后,发现连伙房中的那些兄弟都在,后来见了你才知道,原来凡是跟过老大,或是和老大关系好的,都调到皇甫将军营中来了,你被升了参将,连我都被升了百夫长。”

吴浩想了想道:“管他为什么,将军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自该誓死为将军效力。”言罢已经到了大帐前。吴浩走进去,躬身道:“属下拜见将军。”

少华看着他道:“你跟了李正风将军多久?”

吴浩道:“有整整两年。”

少华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吴浩道:“李将军性情稳重,行事果断,心胸也很宽广,是个豪爽重义之人。”

少华闻言皱眉看着他道:“他娶了妻吗?”

吴浩道:“应该还没有。”

少华站起身在帐中转起圈来。脸上神情变得十分复杂。吴浩看着他不敢言语。少华想了想道:“你觉得我这人如何?”

吴浩道:“很好啊,和李将军在伯仲之间。”

少华道:“你说得都是真心话吗?”

吴浩道:“将军,你知道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

少华道:“你不明白,他有一点比我强得多,他可以天天伴在她身边,和她在一起,而我却不能。”言罢忽然叹了口气。

吴浩抬起头,迷惑地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少华道:“没有了,你下去吧。”吴浩躬身退了出去。少华转身坐在书案前,拿起一枝毛笔,饱蘸墨水,写了满满几张信纸,待墨迹干了,折好放在信封里,封好口,写上监察御史张好古大人亲收。想了想,又另拿一张纸写了几行字,装在另一个封套内,上面写道张渔收。写完看了看,向帐外叫道:“陈方。”

陈方忙应声走进来。少华把信递给他道:“你把这两封信还有那些补品收拾好,派人用快马送到大都张御史府上去。”陈方忙双手接过信件,揣在怀里,快步走了出去。

少华待他走远,从书案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轻声叹道:“丽君啊丽君,你毕竟是个女儿家,又是汉人,官场对你来说,步步艰险,杀机四伏,只恨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保护你,为你分担。”一阵大风刮起,卷起地上的黄沙,漫天飞舞,天地间顿时一片灰暗。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章 离京

我晚上想了一夜,越想越烦,索性不去想它,第二日来到朝中,头还有些痛,勉强抬起头来,看见平章政事伯颜面带愁容,立在朝班之中,我忙悄悄问旁边的户部侍郎也不台出了什么事。

也不台低声道:“余昌水灾、环州、庆阳、延安、安西四处大旱,正是农田灌慨之时,良田眼看尽毁。伯颜大人为此忧心忡忡。”我听了心中不由一惊,未及答话,太监道:“皇上驾到。”我们忙一起跪下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伯颜出列道:“如今余昌水灾、环州、庆阳、延安、安西四处大旱,禾苗尽皆枯死,颗粒无收,若不尽早治理,到了秋收时,百姓家中存粮吃尽,又绝了收成,恐会酿成大祸。”

我抬头看到皇上皱紧了眉头,心想可怜的二哥,这个皇上当得实在是痛苦得很啊。复又想到:这不正是我离开大都,避开二哥的机会吗。铁穆耳言道:“各位大臣可有什么良策?”

颜成道道:“皇上,如今只有派得力的大臣前往灾区视察,依当地情形,决定如何治理。”

户部尚书道:“请皇上下旨拨钱粮到余昌县,以便赈济当地灾民,至于其他四县都是旱灾,如今不是秋收时节,暂时不需朝廷救济。”

伯颜道:“虽然不是秋收,暂时没有灾民,但若不尽快设法,过了春播时节,百姓无法再行耕种,几十万亩良田便要绝收了。”

驸马道:“伯颜大人不必忧心,不过是四个小小县城,住的全是些卑贱的汉民,只管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皇上每当灾年,便减免这些汉人的赋税,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这些贱民还不知足,时常出言诋毁朝廷,实是可恶之极。”

我听了心中气恼,不由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正欲迈步出列。却不意碰到九王爷看我的眼光。心想这个大色狼莫不是又想荐我前去。果不其然,九王爷出列道:“上次治理蝗灾,张御史功不可没,这次水灾和旱灾不如也派张大人去,一定可以想出良策,为地方百姓造福。”

皇上转眼看着我,我胸中涌起一股豪气,忙出列道:“微臣愿为皇上分忧。”铁穆耳听了我的话,脸上神情变得很犹豫,我又道:“请皇上放心,微臣此次前去,一定要想出治理旱灾的妙法,如若不成,任凭皇上处置。”

铁穆耳盯着我看了一阵,心中暗想:四弟,余昌在南方,其它四县却在北方,相隔何止千里,而且灾情紧急,需日夜兼程,你一个女儿家,身体怎么受得了。我低着头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听到回应,忙转头向颜成道使了个眼色。

颜成道见状,出列道:“老臣相信以张御史的才干,一定能办好此事,绝不会有负皇上的重托。”

铁穆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只是这几县都离大都路途遥远,灾情又很紧急,张爱卿若身体不适,朕便另派他人前去,千万不要勉强。”

我听出他语中的关切之意,忙拜道:“谢皇上关心。臣为皇上,为朝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铁穆耳闻言暗道:四弟啊四弟,你这样急着出去,莫非是要避开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到张好古脸上,见她正神情坚决地看着自己,犹豫再三,只得道:“好,此次救灾之事便交由张卿家全权处理。”

我朗声道:“微臣领旨,谢皇上信任。”

前面的伯颜和颜成道都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皆是赞许之色。我硬着头皮退回朝班中,心想,“死就死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小兰和小蝶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却心事重重,闷声不语,小蝶这次又要跟来,我坚决不允,她便哭得死去活来,无奈,只得带了她们两人一同前去。

张渔在前道:“大人,过了这条河,前面便是余昌地界。”我忙挥鞭驱马,加速前行。李成,马友,崔真是另三个随从的名字,他们性格都很憨实,武功也不错。

走在余昌县境内,只见满眼狼籍,稻田中的水已经退了,到处都是泥浆,禾苗一根不存,我低头叹着气,这水灾比蝗灾还要可怕,有什么法子可以治理。

来到余昌县衙,县官陈延早已候在门口,我下了马走进衙门,坐在大堂之上,对陈延道:“陈延,此次洪水过处,波及四个县,其它三县都安然无恙,为何只有你县受了灾?”

陈延忙跪下道:“不敢欺瞒大人,另外三县都住了蒙人,他们的江堤由最好的大青石修筑而成,结实耐用,能够抵御水灾,而本县并无蒙人居住,州中也未拨付修堤银两,下官只得让百姓自行用泥土石灰筑堤,无法阻滞大水,以至决堤。”

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陈大人不但无错,反倒有功了。”

陈延忙叩头道:“下官无能,请大人责罚。”

我叹道:“你我都是汉人,我怎会不明白你的难处,只是你为何不懂变通之道,城中虽都是汉人,但自有富户,朝廷不拨银两,你可向皇上上折,也可向富户募捐,怎能放任水灾泛滥,冲毁堤坝,以至百姓流离失所,良田被毁,实在是糊涂。”

陈延道:“大人教训得是,下官一定铭记在心。”

我又道:“朝廷已经拨下救灾银两,你可曾设粥棚施粥,或是发银钱给灾民?”

陈延忙道:“几日前便开始建粥棚,让难民排队领粥,银钱也都发下去了。”

我站起身道:“你与我同去看看。”

陈延忙道:“大人请。”说完跟在我身后,屁颠屁颠地赶过来。我转头叫小兰和小蝶先到府中安顿,只带了张渔等人前去。

到了粥棚前,只见排着整齐的长队,我走到前面,拿勺在桶中舀了舀,见粥很厚实,不曾做假,又看看难民秩序井然,面上并无饥饿表情,又想想路上不曾见到一个饥民,心中不禁犹疑,转头对一直跟着我的陈延道,“你不要跟着我了,我还要到别处看看。”陈延只得垂头应是。

我拐过一个街角,见着一个中年汉子过去,忙拉着他道:“你知道灾民住在哪里吗?”汉子道:“他们前日都在街上,今日被县老爷派衙役驱赶到城西的一处荒地去了。”我闻言大怒,心想这陈延果然做假,欺瞒于我。回身走到县衙,我叫张渔去牵了马来,几个人纵身上马,向城西赶去。

远远地便听到呦哭之声,我心中怒火更甚,所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中国的老百姓是最老实最善良的,只要有一口饭吃,便心满意足了,这些狗官居然如此对待饥民,百姓怎能不反。

我骑到近前,只见泥地上坐满了面带菜色,形销骨立的灾民,几个衙役还在那里手执长刀守着,我飞身下马,向张渔等人一招手。他们马上上前对那几个衙役叫道:“监察御史张大人在此,还不速速退下。”衙役闻言慌忙向后退去。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一章 余昌

我纵身跳上一块大石,对灾民叫道:“本官是朝廷派来给你们发放钱粮的,你们都随本官回城,有粥吃粥,有饭吃饭,再也不要饿肚子了。”几个灾民将信将疑地站起来。

我道:“相信我,皇上是仁德之君,绝不会让他的子民挨饿的。”几位老者闻言向我走过来。其他人见了也纷纷跟上。我转身上马,带着这些灾民,浩浩荡荡地回城去。

到了粥棚前,我叫张渔驱散那些先前领粥的人群,让灾民排队取食。一会儿粥桶便尽了,我又叫李成去县衙拿米来,继续熬粥,直到灾民吃饱为止。

如今天气转暖,倒不担心冻死人。我骑马回到县衙,陈延跪在大堂的地上不敢抬头,我走上去坐在堂上,眼望着屋顶,沉声道:“陈延,你为何要欺瞒本官。”

陈延颤声道:“不瞒大人,府中的米粮只够用三天的了,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道:“朝廷发给你的钱粮呢,都到哪去了?”

陈延道:“钱粮从朝中拨到州里,便被截留了一大半,本县境内灾民极多,剩下的实在是杯水车薪。”

我又道:“本县有多少粮商?”

陈延道:“本县本是产粮大县,有十几个粮商。”

我道:“他们的粮库中可存了粮食?”陈延低头不语,我一拍惊堂木道:“速速回话。”

陈延忙道:“那些粮商都加入了义州的粮商会,商会由封地在义州的楚王主持,他们仗着有楚王撑腰,把粮食都囤积起来,高价出售,牟取暴利。属下也不敢动他们。”

我道:“有这等事,你现在就下去传令,叫他们一个时辰之内,都要到这大堂中来,否则每人重打五十大板。”

陈延喏喏地出去了。一个时辰以后,只来了两个粮商,跪在堂下,我坐在堂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又过了两三个时辰,方才慢慢来齐了人。我看到他们脸上都是一付傲然之色。鼻中冷哼一声。回头对侍立在身侧的张渔等人道:“除了先来的两个人,其余人等全部给我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张渔等人立刻飞身下去,拖他们出去。其中几人道:“张大人,我们犯了何罪?”

我笑道:“你们犯了对朝廷不忠,对百姓不义的大罪,拖下去,给我打。”

另一人叫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道:“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今日本官也照打不误。”

一时门外惨呼声连连。半晌拖进来,都如晕死了一般。我对张渔道:“用水把他们浇醒。”一桶凉水泼在地上的人身上,粮商纷纷睁开眼睛道:“我们要向朝廷上告你。”我道:“好啊,只管告吧,今日我张好古拼了这头上的乌纱不要,也要给余昌的饥民一个交待。”

粮商们低下头,不再作声。我又对陈延道:“快去拿一枝香来。”陈延忙吩咐下人拿来了。我对张渔道:“插在地上,点燃。”张渔应声做了。

我抬起头,对粮商们道:“本官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每人捐两千石粮食给朝廷救灾之用。好好想想吧。”

粮商齐道:“两千石绝拿不出来。”

我笑道:“很好,你们最好在一柱香的时间之内想清楚,若过了一柱香,还是拿不出两千石,再给我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

粮商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我静静坐在堂上,默默地看着他们。一柱香慢慢燃尽了。一人跪下道:“小人愿捐两千石粮食。”

我笑道:“好,陈延,拿笔墨来,写好捐两千石,要他画押。”陈延忙拿了纸笔走过去。其他人见了,也纷纷表示愿捐。我叫他们写好字据,收上来,对陈延道:“明日便到他们粮库里去拖粮食,除了施粥之用,剩下的可以发给灾民用于播种。”陈延忙着点头不迭。我对下跪粮商道:“你们都回去吧。”粮商慌忙起身,哎哟哎哟地走了。

我往椅上一靠,心想这次得罪了楚王,要杀我的人怕是更多了。想到这里,对天长叹了一口气,暗道:反正这官我也当不长久了,只希望能在任期之内再为百姓多做点好事。

第二日我怕有变,直看着粮商捐的粮食送到官府的粮库中,这才放心。又嘱咐张渔留下监督陈延发粮。一切办妥了,方才带了小兰等人,离了余昌县,向北方的环州县前去。

环州是个山城,不象余昌一马平川,无遮无挡,我看四面山上还有许多林木,心想这里是旱灾,百姓家中还有余粮,不会有灾民,却要比余昌水灾好多了。

来到城中,早已有人报与县令鲁为生。他带着一帮县吏乡绅在城门口跪着迎接。我最讨厌这种虚礼,上前道:“快快起来。”又拉着鲁为生道:“你带我到县衙去,把这里的灾情好好讲一讲。”

到了衙门里,鲁为生恭恭敬敬地拿出一本册子道:“我县的受灾情况,百姓家中所剩米粮,皆在此册子上,请大人观看。”

我道:“你倒很细心。”鲁为生忙躬身笑了笑。我接过册子,翻了一遍。对鲁为生道:“你这山城本来不应缺水,怎得农田会无水灌溉,以致枯死?”

鲁为生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县已有两个月未曾下过一滴雨水,山上倒有许多山泉,只是地势险要,无法运到山下,百姓要挑一桶水,需走上几天,实在不便。”

我道:“是这样啊,不如本官亲自去踏看一番。”

鲁为生道:“是,下官与大人同往。”

我笑道:“那就好。”转头叫李成等人道:“你们随我上山。”小兰在身后道:“公子,你已十几天没有歇息了,不如明日上山吧?”

我道:“救灾如救火,岂可拖延。你和小蝶早些歇息,不必等我。”言罢,同了鲁为生,上马出城而去。

四周山势果然陡峭,上到半山腰,马便不能再前行。李成等人在我前面披荆斩棘为我开路。鲁为生早已走得气喘吁吁。我回头对他道:“鲁县令,你平时很少爬山吧。”

鲁为生笑道:“是啊,让大人见笑了。”

我道:“我看你的面色浮肿,嘴唇乌青,恐有高血脂之症,平时要戒除油腻,太甜之物才是。”

鲁为生点头道:“谢大人关心。”说着话,只听前面传来山泉叮咚之声。我忙飞身过去查看。泉水很大,捧起一捧一尝,十分甘甜。我皱眉看了看四周,心想若是能修一条水渠下来,将水引到农田之中便好了。

又往前走了半日,还有好几处山泉,我默默把地点地形记下,看看天色已晚,对鲁为生道:“今日便到此,我们回去吧。”鲁为生早已累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闻言如获大赦,忙不迭得点头。

回到府中,我拿出纸笔,画上今日的地貌,又把那几处泉眼勾了一下。拿出一根玉版尺,压在上面,比划着画水渠。一只手伸过来,手上拿着一杯茶。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道:“小兰,你还没睡么?”

来人道:“公子,我是小蝶。”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二章 环州

我抬头看她一眼道:“我这里不需要侍候,你去歇息吧。”

小蝶道;“不,公子需要人服侍。等会小蝶给你研墨。”

我叹道:“好吧。你坐在这小凳上。”小蝶依言坐下,我把茶一口喝干。又接着画了起来。窗外鼓声敲了三更。我转头看凳上的小蝶,已经趴着桌子睡着了。

我微微一笑,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了一床薄被,继续画水渠,直画到鸡鸣之时,方才大致画了个轮廓。我伸个懒腰站到窗前。打开窗子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便转身出去了。

来到堂上,只见李成等人已经在那里等候,我坐在椅上,想了想对李成道:“你马上叫人贴张告示,召集灾民中年富力强之人,越多越好。”李成应声去了。我又对鲁为生道:“你速去城中找几个最好的工匠来,我有事要与他们商议。”鲁为生点头去了。我靠在椅上喘了口气,闭上眼睛养神。

小兰从院中走过,忽然见到小蝶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出神,走过去推她一把道:“你想什么呢?这么着迷。”

小蝶脸一红道:“我昨日给公子磨墨,结果睡着了。”

小兰道:“那有什么,这样就要想吗?”

小蝶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公子床上……”

小兰道:“身上还盖了被子,对吗?”

小蝶惊道:“你怎么知道?”

小兰笑道:“他一向就是这么会关心人,你别瞎想了,快去准备准备,公子今日还要出去。”

小蝶忙站起来,脸上早已绯红一片。小兰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喃喃道:“小姐,你的麻烦来了。”

我召集工匠来到堂上,拿出昨夜画的那张水渠图,请他们查看可行否。其中一位年老的工匠仔细看了一阵道:“大人此图,若有火药开山,应该可以行得通。”我笑道:“那就好,本官这就叫人准备火药,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还要做一幅蓄水池的结构图。请老人家指点。”

老工匠道:“小人不敢,大人做好便可。”

我道:“老人家不必拘谨,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对此并不在行。”言罢吩咐李成去筹措火药,又叫鲁为生准备锄头,铁锤,铲子等挖渠之物。这才拿来笔墨,边画边与老工匠讨论。老者果然经验丰富,给我提了好些有用的建议。直忙到日头西斜。方基本完工,我挥手叫工匠们回去,并嘱他们明日再来。自己坐在椅上伸展了一下筋骨,看到小兰过来,忙道:“快来给我捶捶,我快累死了。”

小兰抿着嘴,笑着跑过来道:“累死也是活该,这都是小姐自找的。”

我轻拍她一下道:“你这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看我怎么治你!”

小兰道:“小姐最是面硬心软,对下人都那么好,难怪小蝶对小姐一往情深。”

我笑道:“你胡说什么,她怎会对我动情?”

小兰道:“唉,小姐,你太出色了,又那么会体贴人,若我不知道小姐是女子,也会喜欢上你的。”

我摇头叹道:“我的烦恼已经够多了,不如下次找个机会打发她走吧。”小兰闻言看看我,默不作声。

御书房。

铁穆耳拿起面前一份奏折,打开看了看,眉头不觉轻轻皱起,想了想,嘴角忽然又浮起一丝笑意。阿罕在旁惊疑地看着他。

铁穆耳放下奏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声道:“阿罕,张好古这次在义州,把朕的七王叔给得罪了,王叔上奏折给朕,要朕治他的罪。”

阿罕闻言道:“楚王此人一向贪吝,属下听闻他在义州盘剥百姓,四处搜刮民脂民膏,惹得民怨沸腾,张御史这次得罪他,想来也是出于无奈。”

铁穆耳道:“正是如此,所以朕这次不但不会治张御史的罪,还要奖赏他。至于楚王那边,朕要下一道旨意,对他稍加训诫一番,让他收敛收敛。”

阿罕拱手道:“皇上英明。”

铁穆耳想了想又道:“如今在大元朝的疆土上,有二十九个王爷享有封地,七个王爷手中握有重兵,这些人仗着当年曾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战功,在自己的封地上横行无忌,鱼肉百姓,又纵容手下兵士奸淫抢夺,无恶不作。所以朕绝意从今日起,逐步削减他们的封地,收回他们手中的军权。”

阿罕道:“皇上打算如何做?”

铁穆耳道:“朕准备成立和林,由兵部尚书木山主持,调派军中立有战功,又忠于朕的年轻将领担任要职,将诸王辖下军队全部收回,交给和林,由他们为朕掌控。”

阿罕道:“皇上,北地的晋王,蒙古的十四王和大都的九王都是当今太后的儿子,皇上的亲叔叔,在军中享有极高威信,皇上若要剥夺他们手中的兵权,只怕他们会借机联合起来谋反。”

铁穆耳笑道:“不妨事,北疆的晋王有皇甫少华的五万骑兵与之抗衡,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蒙古的十四王,朕也早有安排。朕如今最担忧的是身在大都的九王,此人生性奸滑,又极得太后宠爱,在朝中有许多亲信,势力盘根错节,是朕的心腹大患,朕早想除去他,奈何他行事颇为谨慎,一直抓不到他的错处。”

阿罕想了想道:“九王的封地和所属军队都在江北,皇上若是能将他限制在大都,不许他离京,他不能到自己的封地去,便是想谋反,也无计可施了。”

铁穆耳看着他笑道:“很好,朕正有此意。”旋即又道:“张好古如今到了哪里?”

阿罕道:“据微臣的手下来报,张御史如今已到了环州。”

铁穆耳闻言叹道:“是吗,环州离余昌有一千多里,路上坎坷难行,她只花了十几天的时间便到了,必是日夜兼程,辛苦非常啊。”

阿罕闻言默然。铁穆耳轻轻挥手,阿罕忙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铁穆耳回到书案前,慢慢坐下,从怀中掏出那块墨玉,深情地看着它,柔声道:“丽君,快回来吧,朕真得很想念你。”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三章 晋王(一)

北地。

校场上整齐地站着顶盔贯甲的军士,手执兵器,杀声震天,皇甫少华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盔甲,背着手,站在高台上,目视场内,眼中神情专注。这时,一个传令兵奔到他身边,将一张请柬递到他手中,少华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低头想了想,对传令兵道:“你去,叫吴浩马上到我帐中来。”传令兵应了一声。飞步跑下去。

少华对身后副将陈秀道:“你督促他们继续操练。”陈秀拱手道:“是,将军。”

少华大踏步走下台,来到帐中,一会儿吴浩便奔进帐来,对少华道:“属下参见将军。”

少华把请柬递给他道:“你看看。”

吴浩接过去一看,疑道:“晋王,他请将军做什么?”

少华笑道:“我也正觉得奇怪呢?北地虽是晋王的封地,但我的军队并不属他管辖,彼此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从未与他交往过,你说说,他今日请我前去赴宴,到底是何用意?”

吴浩想了想道:“晋王为人阴狠,与当今皇上素来不和,他此次请将军前去,定然心怀叵测,将军不如找个理由推了吧。”

少华看着他道:“如若推了,岂不是向他示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虽执掌北地政权,但手中只有三万亲兵,且平日疏于操练,怎能与我的五万百战之师相提并论。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他的底细。”

吴浩道:“将军说得有理,只是不得不防,不如我们多带些人去吧。”

少华笑道:“他若真得要向我动手,带再多人也是无用,我谅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胆量,只你与我同去即可。”

吴浩拱手道:“是,将军。”

少华转身取了墙上的宝剑,佩在腰间,系上披风,走出营帐,骑上自己那匹大白马,带了吴浩,飞快地驰出军营,在山路上驰了许久,到日落时方才驶进耶城,转眼到了晋王府前。早有人报与晋王,一个管家忙出来迎道:“勇武将军请,王爷已恭候多时了。”

少华微微一笑,纵身下马,吴浩也忙跃下马背,两个下人奔过来,把马牵走了。吴浩跟在少华身后,迈步走到府前,正待进去,门内出来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上前拦着吴浩道:“晋王有令,只请勇武将军一人,随行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吴浩闻言怒道:“我就要进去,你待怎的。”言罢一回手,便要拔剑。少华见状,伸手止住他道:“吴浩,这里是晋王的府邸,不可动武。”吴浩闻言,只得松开剑柄,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道:“将军小心。”

少华朝他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去,一直走到后园中,管家将他带到一个回廊上,躬身道:“将军请,王爷在前面小亭中等候。”少华站在原地,低头想了想,大踏步向前走去,转过几处弯弯曲曲的湖中走廊,前面绿树掩映中,现出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亭,一个穿着王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正背着手站在亭上,眼望远方。听到少华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笑道:“将军来了。”

少华上前躬身拜道:“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晋王伸手道:“将军请坐。”又对身后侍女道:“给将军倒酒。”

少华道:“谢王爷。”转身坐下。

侍女提起桌上一把镶银的酒壶,将少华面前的酒杯轻轻注满。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十分浓郁。

晋王道:“此酒名为杏花春,窖藏越久,便越香醇,是当年先帝赐给本王的宫中御酒,今日特意拿出来请将军饮用。”

少华闻言拱手道:“多谢王爷。”

晋王端起酒杯,朗声道:“将军请。”言罢一饮而尽。

少华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对晋王道:“王爷今日请下官来,就是为了喝这壶宫中御酒吗?”

晋王笑道:“本王早就听闻勇武将军武功高强,骁勇善战,一直很想与将军结识,今日见了将军的面,果然生得英姿勃勃,气宇不凡,而且还这么年轻,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少华道:“王爷谬赞了,下官受不起。”

晋王道:“将军年纪轻轻便得到皇上器重,担任军中要职,统领五万蒙古铁骑,前程一定不可限量,连本王都好生羡慕啊。”

少华道:“不敢,王爷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镇守北疆要地,权势如日中天,便是皇上也对王爷礼让三分,下官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怎敢与王爷相比。”

晋王笑道:“将军不必谦让,本王这次请将军来,是有一样宝物,要请将军一起鉴赏。”言罢对身后侍卫道:“拿过来。”侍卫躬身退去,很快拿来一个长长的锦盒,双手送到晋王面前,晋王轻轻打开盒盖,对少华道:“将军请看。”

少华站起身,看那盒内,却是一把剑梢上饰着龙纹,样式古旧的宝剑。晋王将宝剑从盒中取出,递给少华道:“听闻将军自幼师从关中侠柳翔天,使得一手好剑法,本王今日冒昧,想请将军演练一番,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少华接过宝剑,笑道:“王爷相请,敢不从命。”言罢将宝剑从鞘中抽出,呛的一声,响起一阵龙吟,少华只觉眼前明晃晃的,一股刺骨的寒气逼来,不由出声赞道:“好剑。”

晋王笑道:“此剑名为寒泉剑,据传曾是三国时孙仲谋的护身之物,利能断金,将军不妨试试。”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四章 晋王(二)

少华闻言脚下一点,纵身跃到园中平地上,手舞长剑,运功在手,纵情施展起来,剑光流转,象一条银龙,将他团团围住,如矫龙入海,猛虎出山,一时间剑气逼人,满园萧瑟,十几丈外的树枝被剑气扫过,纷纷枝断叶落,地上一片狼籍。

晋王冷眼看着他,眼中忧虑愈深,良久道:“好,将军好剑法。”

少华收了宝剑,纵身回到小亭上,向晋王拱手道:“王爷谬赞,下官剑法不过平平,只是借了王爷宝剑之力而已。”

晋王笑道:“即如此,本王便将这把宝剑送给将军如何?”

少华道:“多谢王爷美意,只是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下官不敢接受。”

晋王道:“俗话说得好:红粉赠佳人,宝剑送英雄。将军便是当世之英雄,这把宝剑赠给将军,也算物有所值,将军千万不要再推辞。”

少华闻言看了他一眼,将宝剑递还他手中,笑道:“这宝剑本是王爷心爱之物,下官又怎能夺王爷所爱?”他见晋王还欲再说,便道:“下官营中还有要事,请王爷容许下官先行告退。”

晋王道:“将军不必急着回去,本王已经在府中摆下家宴,请将军随我来。”言罢向前急行而去。少华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想了想,随着他向前走去,进了花厅,晋王坐在主座上,对少华道:“将军请坐。”又道:“上酒上菜。”

十几个身材苗条,模样俏丽的侍女,手中托着银盘,将琳琅满目的菜式端上来,放在案几上,又伸手为少华倒满酒。少华端起酒杯,对晋王道:“下官敬王爷一杯。”言罢一饮而尽。

晋王笑着拿起酒杯,也一口喝干了,看着少华道:“不知将军家中可娶了妻室?”

少华道:“不瞒王爷,下官已有一位未婚妻。”

晋王道:“哦,是吗?只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有此等福气。”

少华看了他一眼,道:“是翠微镇孟家的大小姐孟丽君。”

晋王道:“将军生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家世显赫,又有大好的前程,却与平民之女订下亲事,实在可惜。本王倒有一门好姻缘要说与将军。便是本王的外甥女玉枝,今年刚满十六岁,温柔美丽,知书识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你那未婚妻,出身平民,与你门不当,户不对,如何配得上将军这样出类拔萃的人品。”

少华脸色一变,道:“王爷此言差矣,下官的未婚妻虽是平民,却是世间第一位奇女子,美貌聪慧,文武双全,在下官的心中,无人能与她相比,王爷的好意,下官绝不敢受。”

晋王笑道:“原来将军还是一位重情之人。只是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属平常,将军若不愿退婚,便再娶一位妻室,如何?”

少华道:“下官答应过未婚妻,今生只娶她一人,怎可食言。请王爷见谅。”

晋王见他神情坚决,沉吟了一阵。对侍女道:“给将军倒酒。”侍女上前将少华的酒杯续满。晋王拿起酒杯道:“将军请。”

少华道:“谢王爷。”言罢一仰脖将酒尽数倒入口中。

晋王也将酒喝了,对少华道:“有酒无歌,岂非无趣,将军不如欣赏欣赏歌舞吧。”言罢轻轻击掌。乐声响起,两个姿容绝艳,身材柔美动人的少女,穿着粉色的长裙,身披薄纱,头戴花冠,款款走到堂前,伴着乐声,轻舒水袖,翩翩起舞。

少女舞到少华案前,轻轻转身,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少华抬头看着她,见她正在朝着自己微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含情,样子极妩媚,不禁想到丽君,与她相识已有两年,从未见过她穿女装的样子,若是她穿上这样的长裙,一定美得让人无法呼吸吧。还有她的舞姿又该是何等的曼妙动人呢。想到这里,少华不觉呆呆地出起神来。

晋王含笑看了他一眼,朗声道:“将军,将军。”

少华从恍惚中惊觉,忙拱手道:“王爷有何吩咐?”

晋王道:“将军觉得本王的这两个舞伎如何?”

少华看了她们一眼道:“模样秀丽,舞姿动人。”

晋王道:“这两个舞伎是本王从江南花费巨资购得,一唤红香,一唤翠袖。将军若喜欢,本王便将她们送给将军如何。”

少华道:“下官对声乐歌舞之事,向来不感兴趣,王爷美意,只好心领了。”

晋王道:“不过是两个舞伎,将军不肯接受,莫非看不起本王。”

少华正色道:“王爷言重了,下官确实不喜歌舞,绝没有看不起王爷的意思。”

晋王闻言,看着少华默然无语。

少华站起身道:“今日多谢王爷款待,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晋王道:“不送。”少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到了府门外,对吴浩道:“我们走。”吴浩忙把马匹牵过来,两人骑着马往大营而去。晋王轻轻挥手,两个舞伎弯腰施了一礼,退了下去。晋王候她们走远,从椅上慢慢站起身,脸色变得极阴沉,低声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实在可恶。”

侍卫上前道:“皇甫少华今日孤身前来,正是除去他的大好时机,王爷为何不索性杀了他?”

晋王道:“皇甫少华手中有五万兵马,麾下将领又对他颇为忠心,我若是在王府中将他杀了,他们必定会愤然出兵,寻我报仇。本王手下不过三万骑兵,又从未经过大战,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侍卫道:“王爷英明,只是属下听闻此人与当今皇上曾结拜为异姓兄弟,对皇上忠心耿耿。王爷若要将他收为己用,恐非易事,不如退而求其次。”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五章 水渠

晋王道:“此话怎讲?”

侍卫道:“如今在北地,除了皇甫少华,还有王爷的表侄察金,此人现有四万兵马,又离耶城较近,王爷何不设法拉拢他。”

晋王低头想了想道:“只是此人贪财好色,又纵容手下四处强取豪夺,军纪败坏,士气低落,怎能与皇甫少华的骑兵相抗衡。”

侍卫道:“这个不妨,皇甫少华每年都要前往大都探亲,来回需两月之久,王爷可以等他离开军营之后,联合察金,突然举事。他的部队群龙无首,又遇突袭,定然乱了阵脚,王爷便可趁机将之一举击溃,到时北地便尽在王爷的掌握之中了。”

晋王皱眉沉吟了一阵,笑道:“很好,就依你之言,本王马上写一封密信,你派人骑快马送给察金。”

第二日天一亮,我便领着一众人等匆匆上山,走了半日来到几处泉眼旁,我对鲁为生道:“你叫他们先挖渠把山上的所有泉眼沟通,再沿路旁挖下去,遇到巨石挡路,以火药炸开,工期很短,一定要日夜赶工,让环州的百姓永远脱离旱灾的困扰。”

鲁为生拼命地点点头,转身挥手叫灾民开始干活。我在旁指挥他们干了一阵,想一想,来了环州两日,还未到城中视察过呢,于是招呼李成守着他们,自己转身下山,到府衙带了小兰到街上看看。街上人流不多,没有看到什么乞讨之人,秩序井然,商铺依旧开门营业。我看了一阵,不由点了点头,心道:这个鲁为生办事倒还不错,回去要向皇上举荐他才是。

闲逛了一圈,我转身回去,心想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今天一定要洗个澡,睡上一天,想到这里,转身吩咐小兰去准备香汤,香汤很快来了,我叫小兰关好门窗,取下面具,脱了衣服泡在水里,好好地舒展了一下,小兰帮我揉揉太阳穴道:“小姐,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那么苍白。”

我笑道:“可能是天天见不到阳光的缘故吧。”

小兰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我真希望小姐早些嫁人,有个好归宿。”

我回头道:“你不懂,要想干一番事业,就要舍得牺牲。我孟丽君胸中怀有大志,岂能随便嫁人了事。”

小兰嘟着嘴道:“也不知道小姐心里在想些什么,那些大事让男人们去做好了,我们女子管那么多干嘛。”

我笑道:“不要再说了,快给我穿衣服,我要睡了。”穿好衣服,挥手叫小兰退下去,我翻身上床,美美地睡了一觉。

在环州呆了两日,我看看时间紧迫,准备再到山上视察一番挖渠的情况,便动身去其它三县。

来到山上,只见沟渠已挖了一千米长,渠底垫得是青石板,防渗效果极好,四面也有青石板铺之,鲁为生正在渠旁监工,我满意地笑一笑,脱下官服,走上去到一位灾民手中接过锄头,奋力挖起来。鲁为生见状忙奔过来道;“大人万万不可。”

我笑道:“有何不可?这挖渠之事造福千秋万代,人人都应出力。我虽是朝廷命官,但也出自百姓家,如今为百姓做一点事,实在算不了什么。”

鲁为生闻言,也接过一把铲子铲起土来,李成和那班随从纷纷走过来,拿起锄头,铁锤,众灾民见状跪下齐声道:“青天大老爷,我们百姓有福了。”言罢人人眼中含泪。我笑道:“还不快起来,修了这渠,再挖好山下的蓄水池,从此稻田可以浇灌,年年有收成,再也不必惧怕旱灾了。”

众人闻言道:“多谢青天大老爷,”纷纷站起来,更加卖力地挖起水渠来。

转眼已到傍晚,我和灾民们一起吃了顿饭,又对他们道:“乡亲们加把劲,等这些事做完了,每人可领二两银子回家。”众人一齐跪下叩头。我伸手叫他们起来,自己带着李成等人匆匆下山,一踏入县府大门,我就大声叫道:“小兰快给我准备洗澡水,我身上脏死了。”小兰从里面跑出来道:“大人,你去了哪里,一身的泥巴。”我笑道:“去与民同甘共苦了。”小兰忙拉着我进到内间。转身去预备了香汤来。我洗了澡,换上衣服,对小兰道,“收拾一下,我们连夜起程,去庆西。”

听了我的话,小兰惊道:“小姐,你不休息了么?”

我笑道;“昨日已经休息过了,如再不抓紧时间赶路,耽误了灾情,皇上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小兰道:“皇上不是小姐的二哥么?你索性去跟他表明了身份,让他封你做平章政事岂不是好。”

我道:“小丫头懂什么?女子根本不能做官,我的身份要是暴露了,连皇上二哥也包庇不了我,况且升官要有政绩才行,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地要他升我的官。”

小兰道:“皇上一直对小姐有情意,小姐这样一心一意为他办事,莫非也喜欢上了他。”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六章 庆西

我怒道:“不要胡说,我为的不是皇上,而是朝廷,是天下的百姓,不管谁做皇上,只要是个明君,我都会尽心尽力为他办事,这跟喜不喜欢可是两码事,怎能混为一淡。”

小兰吐吐舌头道;“好了,我知道了,小姐。”

我看着她笑道:“你明白就好,还不快给我收拾东西去。顺便把小蝶也叫上。”小兰闻言笑一笑,转身跑了。我来到前厅,叫下人找了李成来,对他道:“本官今晚便要赶去庆西,这里挖渠之事便交给你了,你要仔细。”

李成道;“是,大人,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在大人回来之前,把水渠和蓄水池修建完工。”

我点头道;“此事你若办得好,我一定会好好奖赏你。”

李成道:“谢大人。”我转身出去,马友等人随我出了门,上马往庆西方向绝尘而去。小兰和小蝶坐着马车,在身后跟来。

庆西是黄土高原的土质,地势险要,土质坚硬,生态环境极其脆弱,林木砍伐稍多,便会裸露出黄土,若想再植树上去,却是千难万难,我立在马上,抬眼望去,只见远远的山坡之上,被千万年来的雨水冲出了大量的沟壑。

城外十里的林中,还有一条弯延曲折的大河,只是河岸高耸陡峭,水位湍急,若想取来灌溉稻田,十分困难,一群农夫,用绳子系着水桶,艰难地打了些水上来,再提到稻田中,来去要有好几个时辰,实在不便,稻田里已经裂开了许多口子,若再不想办法,等禾苗完全枯死,便一点收成也没有了。

我皱着眉在河边走了几圈。脑子里急速飞转,不知该想什么办法解决稻田灌溉问题。马友等人站得远远的,不敢打扰我。一个穿着破布衣服的小女孩从田埂上跑来,手上拿着一个风车,瘦黄的脸上笑得极灿烂。

我心中叹道:还是做孩子好,浑然不知愁滋味。女孩跑到我身边,一阵大风吹过,把她的风车卷到空中,我轻轻一纵,抓住风车,递到女孩手中,女孩笑道:“谢谢叔叔,”转身向田边跑去。

“风车?”我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对马友道:“速速到县城去,我有办法了。”

马友慌忙把马牵过来,我纵身上马,领着他们,飞快地驶入县城。县令阮福正跪在城门口迎接。我在马上道:“快快起来。本官有话对你说。”言罢继续向前驰去。阮福赶紧起身,坐上轿子,吩咐轿夫快快跟上。

我坐在大堂之上,对阮福道:“你县中灾情如何?”

阮福忙道:“县中人口甚少,灾民都在自己家中,只是稻田已接近干枯,若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没了,便要开仓赈灾了。”

我闻言笑道:“本官倒有个法子,你速把全城的木匠都招来,本官有一样东西让他们做。”阮福应声下去了。我眼望着屋顶,心中想起少年时,在外婆家看到的大水车,九十九个叶片如小斗一般,把河中之水纷纷提上来。正可解了燃眉之急。想到这里,我不由微笑起来。

过了一个时辰,阮福来报:“大人,木匠都来了。”我举头望了望,堂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我想了想,指着前面一位老者道:“你上前来。”

老者站起身来到我面前。我把水车的大概样子用语言描述了一番,对他道:“你可画得出来?”

老者拱手道:“小人尽力而为。”

我闻言对下人道:“速去拿笔墨桌椅来。”下人应声去了,不一会,抬了上来。我指着老者道:“把这些东西放在他面前。”又对老者道:“老人家请坐。”老者道:“小人不敢。”我笑道:“但坐无妨。”老者拱手谢了,坐在椅上,凝神想了一阵,在纸上涂画起来,画了良久,他拿起来交给衙役,衙役捧着送到我面前。我展开看了看,笑道:“正是如此,老人家好本事。”

老者笑道:“大人谬赞了。”

我道:“做个这样的大水车,要花多少时间?”

老者道:“倘若日夜赶工,三日可成。”

我听了道:“本官要你们现在便回去开工,三日后每人交一部水车上来。可好?”

老者道:“小人遵命。”

我笑道:“很好,你们退下吧。”老者跪下叩了个头,带着众木匠徐徐退了出去。我转念想到自己的地图已多日未曾绘上一笔,忙回到内堂中,拿起笔墨专心画了起来。

第二日小兰和小蝶也赶来了,我叫她们先去歇息,自己骑着马,到河边兜了一圈,看好了几十个安放水车的位置,在纸上画了图,准备在每个水车处挖两条引水沟,以便把水引到稻田之中。头顶日头很大,晒得我头昏眼花,我抹一把汗,继续查看,直到过了午时方才回去。

小蝶自那日在我房中睡了,便一直躲着我,我心里倒松一口气,暗道:巴不得你如此。也不去管她,小兰到厨房炒了些我爱吃的素菜,我也着实有些饿了,拿起饭碗,整整扒了两碗进去。小蝶在旁见了,忽然扑哧笑了一声,我看着她道:“很好笑吗?”小蝶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我心道:傻丫头。把饭吃完了,便带了她们二人出去转转。街上人流稀少,商铺有一半都关了门,我心中轻轻叹息,默不作声地走了一圈,便转身回去。

小蝶在身后道:“公子莫非有什么心事?”

我笑道:“我只是忧心国事,却无心事。”

小蝶闻言道:“公子一心为国为民,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吗?”

我道:“大丈夫生于世,就该做出一番成绩,我已入朝为官,心中除了朝廷和百姓,再也容不下别的什么。”

小蝶脸色一暗,半晌无语。我头也不回地进了县府,走到内房,关上门,坐在书案之前,朝窗外看了看,忽然想到爹娘,他们现在过得好吗?我自入朝为官以来,因为怕暴露身份,连一封平安信都不敢给他们写,他们定然日日思念我,头上的白发想必又增添了许多。

我轻轻叹了口气,暗道:等这趟差使办完了,又必须回到大都,面对二哥,还不如回乡探望父母,顺便也筹划一下辞官之事。想到这里,我伸手拿起毛笔,饱蘸了墨汁,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道密折,拿起来看了看,收好了,出门叫来马友,对他道:“你马上骑快马,将这份密折呈给皇上。”

马友双手接过奏折,拱手道:“是,大人。”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沉思了一阵,从怀中掏出那块三生石,对着光照了照,里面那个姻字依然清晰可见。我转手把它放入怀中,轻声叹道:多情总被无情误,少华,对不起。

窗外明月照入房中,我站起身想了想,又解下腰间那块玉佩看了起来,只见玉佩上雕着一条银龙,足踏五彩祥云,雕得极精细,一片片龙鳞清晰可见,我忽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忙把玉佩系回腰间,转身倒在床上,拿被子捂住脸,让自己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七章 大学士

我限定的日子已到,木匠们纷纷把水车运来,我站在府门外,仔细看了看,每个小斗宽度是三十公分,长宽相等,轮轴上嵌着铁条,总共九十九片叶片,我记起外婆曾经说过:一条长渠黑悠悠,九十九叶带水流,不由笑道:“很好,阮县令,你现在便派人把水车运到河边去。”阮福垂头应是,我又对小兰道:“每人赏二两银子。”小兰忙到里面拿了钱出来,叫他们上来领银子。

等木匠们都走了,小兰附耳道:“小姐,咱们的银子快花完了。”

我低声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赚钱。”旋即又对马友等人道:“牵马来,我们到河边去。”

来到河边,我纵身下马,指挥抬水车的人,每隔一里地放一部水车,又吩咐百姓挖沟,每部水车旁挖两条小沟,直通到田中,一切安排妥当,我笑道:“阮县令,叫百姓站在水车两旁,以手摇柄。”阮县令依言吩咐下去。

老百姓站在水车旁,手中大力摇起来,水被水斗提起,哗啦啦地灌入沟中,很快流向远处的稻田。阮福笑道:“大人好主意。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四周的灾民也纷纷跪下道:“谢大人,大人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我忙上前扶道:“快快请起,当官不就是为了造福百姓,若不为百姓做事,张某也不会做这个官了。”

一位老者站起来道:“大人恩德,使全县百姓从此不受旱灾之苦,不用离家背井,四处逃难,此恩何能报?”

我还未答话,另一人道:“不如将这水车命名为御史车吧,各位以为如何?”众人皆道;“甚好,正该如此。”

我忙道:“万万不可,张某能来此处救灾,是奉了皇上圣旨,皇上仁德,体恤百姓,若要取名,便取做仁德车吧。”

老者道:“好,就叫仁德车,谢御史大人赐名。”言罢又率领百姓跪下叩首。我慌忙扶起老者道:“都快起来。再拜下去,张某便要汗颜了。”

老者眼中含泪道:“若天下当官的都如大人一般,爱民为民,我们老百姓便有好日子过了。”

我道:“老人家不必伤感,如今皇上开科取士,许多有志为民之士,纷纷入朝为官,一定会竭尽所能,为百姓谋福。”言罢又对阮福道:“此处事已了,本官要赶去延安,安西两县,就此告辞。”

说完纵身上马,带了马友等向前方驰去,阮福在身后带着百姓跪下道:“恭送大人。”站起时人人眼中都有泪花闪烁。

御书房中。

铁穆耳拿起张好古的奏折,打开看了看,眉头忽然皱得很紧,阿罕在旁道:“皇上,莫非张大人救灾之行,并不顺利。”

铁穆耳叹道:“张好古确实极有才干,在环州修水渠,在庆西造水车,桩桩件件,都是为国利民,造福千秋万代的大好事,更难得的是,她把每件功劳都归在朕的身上,每到一地便不遗余力地为朕赢得当地百姓的民心,为此,朕正准备赏赐她。”

阿罕道:“即如此,皇上为何烦恼?”

铁穆耳道:“她在奏折中言明,不要朕的赏赐,只要朕准她的假期,她要回乡探望父母亲人。”

阿罕听了他的话,脸上神情变得很复杂,半晌道:“皇上打算如何做?“

铁穆耳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朕如今最担忧的是,若准了她的假,只怕她会借此次回乡之机,悄悄逃走。”

阿罕道:“皇上可以派人跟着他,他若逃跑,便捉他回来。”

铁穆耳苦笑道:“张好古自入朝以来,一直尽心为汉民办事,这次在义州又得罪了楚王,朕的那些族人早就对她心怀不满,朕若派人去捉她,她的身份便会马上暴露,到时恐有性命之忧,朕无论如何是不能冒这个险的。”

阿罕闻言默然。

铁穆耳想了想,站起身对阿罕道:“你马上派人传朕旨意,待张好古救灾之行结束,立即把他带回京城,不得有误。”

阿罕忙躬身施了一礼,正待出去,铁穆耳道:“且慢,你去将文学院大学士沈文浩召来,朕有事要与他商议。”

阿罕点头应了,飞快地退了出去。

铁穆耳抬起头,望着窗外,默然无语。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慢慢走进来,拜道:“老臣参见皇上。”

铁穆耳忙从御案后转出来,扶起他道:“恩师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沈文浩躬身道:“谢皇上。”待铁穆耳坐在书案前,自己方转身坐下。铁穆耳笑道:“朕今日请恩师来,是有一件事要与恩师商议。”

沈文浩道:“请皇上垂询。”

铁穆耳道:“监察御史张好古向朕提议,要求朕取消等级制度,恢复汉人百姓的地位。朕考虑了很久,一直无法作决定,所以想请恩师替朕拿个主意。”

沈文浩闻言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低头寻思了半晌,道:“皇上,等级制度是由先帝制定的,确立了蒙古人至高无上的地位,是我朝的根本,皇上若要将之取消,必然引来所有蒙人的反对,会动摇大元的根基啊。”

铁穆耳叹道:“恩师说得很对,所以朕经过反复斟酌,认为彻底消除等级制度,势不可行,只能稍加改动,将汉人地位提至第二等,与色目人平级,在经商,入学上与蒙古人享受同等待遇,恩师以为如何?”

沈文浩听了他的话,脸上神情变得极为激动,从椅上迅速站起身,向前拜倒在地道:“皇上,微臣替全天下的汉人百姓,叩谢皇上大恩。”言罢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铁穆耳忙上前扶起他道:“恩师快起来,朕虽贵为皇上,也是您的学生,恩师如此大礼,叫学生如何承受得起。”

沈文浩缓缓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哽咽道:“皇上英明,大元朝有皇上这样的仁德之君,百姓幸甚,天下幸甚。”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八章 械斗

我日夜兼程,好不容易到了延安,看着这座古城,心中忽然万分感慨,当年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在这里运筹帷幄,打下这万里江山,让中国的老百姓从此站起来了。

山坡上尽是窑洞,我没时间观赏景色,急急地奔到县里,见了县令刘思便问道;“你这里灾情如何?”

刘思拱手道:“大人,本县与安西县共一条河,如今天旱,两县县民经常为水械斗,死伤无数,下官派了所有衙役去,但他们人太多,实在是无力阻挡。”

我惊道:“有这等事,你速速带我去河边。”

刘思道:“大人日夜赶路,想必累了,不如先去歇息,明日再去不迟。”

我怒道:“耽误一刻,便要多死许多人,你身为地方父母官,怎能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刘思忙跪下道:“大人教训的是,属下这就陪大人前去。”

我跟着他,带了马友等人,骑着马很快到了城外延河边,河边早已站了几千人,密密麻麻,手中都拿着锄头,铁铲,菜刀,木棍等物。一名县令模样的人,带着几个衙役拿着长刀,站在中间,已经渐渐抵挡不住。场面一触即发。

我向崔真等一摆手,他们纵身跃到衙役前,朗声道:“御史张大人在此,还不放下武器,跪下拜见大人。”

那个县令闻言忙跑过来道:“在下安西城县令崔志,拜见张大人。”我忙扶他起来道:“你做得很好,正该如此,绝不可让百姓有丝毫损伤。”

一位老者闻言,从人群中挤出来,看着我道:“大人莫非就是前几日在环州与百姓一起挖渠,同桌吃饭的张御史张大人么?”

刘思道:“正是张御史。”

老者忙跪下道:“小人是本村的村长林长春,小人早闻大人是位青天大老爷,一心为民,小人心下佩服。”转身对后面的人道:“还不快跪下拜见张大人。”百姓闻言跪下了一大片,一起大声道:“草民等拜见张大人。”

另一村的人见了,也忙跪下拜倒。我心想,为老百姓做好事,这威信还是满高的。想到这里,跳下马来,走到老者面前道:“老伯快快请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老汉道:“请大人听我一言,我村与邻村本来约定每月逢单便轮到我村灌溉农田,逢双才是他们。谁知今日他们竟违反约定,堵了我们的水,将河水尽皆放入他们田中,请大人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我听了转头看着刘思道:“可有此事?”

刘思未及答言,一人站出道:“在下是村长李茂,我村人多地多,如今天旱,河水根本不够,而他们村人少田少,却每月与我们一般用水,太不公平。”

老汉道:“这是我们先前的约定,你违反约定便是你的不是。在大人面前还有何理可说?”

我看看他们,想了想道:“你们二位先叫村民解散,有事好好商量,切不可械斗,村民都是家中劳力,若有个损伤,叫他们的父母妻儿以后如何生活。”两人闻言,到人群中叫百姓散了。我看他们走后,对二人道:“你们带我到村中看看。”

老汉先带了我到他村中去,另一个村长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行人来到村中,只见房屋低矮破旧,连果树都没有一棵,村民皆穿得破破烂烂,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见有生人来了,慌忙转身跑到房中,我叹口气,对刘思道:“两县的百姓都是如此贫穷吗?”

刘思和崔志齐道:“下官无能,请大人降罪。”

我道:“这也不能怪你们,这一带自古至今都很贫穷,土地贫嵴,又没有什么物产,乡人十分朴实,也不会出外做生意,只有守着那几亩田,若是遇到天灾,恐怕连饭都吃不饱。”说完,想到现代这里可以开采石油,可在元朝却是不可能,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在村中转了一圈,见居然没有一口水井,不由奇道:“老伯,你村中为何不挖水井?”老者道:“大人有所不知,村中人在四周挖过了,根本挖不出水来。”我道:“这样啊,可能要挖深井吧。”

刘思道:“挖深井难度极大,况且并不知哪里有水?从何处挖起。”

我想了想道;“这县城里可有挖井之人?”

刘思道:“有一个叫章贵的,祖辈都是挖井人,只是他年纪老迈,已有许多年不曾挖井了,大人可要召他前来?”

我道:“等我回府后,你再叫他来吧。”

刘思点点头,我又跟着另一个村长,到他村中看了看,见他村里果然人更多,还有几处水田未曾浇灌,眼见已有些干枯了。我忽然觉得很头疼,对刘思道:“今日就到此吧,本官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刘思忙道:“大人请。”我骑上马,对两个村长拱拱手,他们忙跪下道:“恭送大人。”我道:“快起来吧。”转身飞驰而去。

回到府中,一见到小兰,我便诉苦道:“我的头快疼死了,快来帮我捏捏。”小兰笑着走过来道:“疼死也是活该,谁叫你一天到晚那么辛苦。”我叹道;“如今已经上了朝廷这条贼船,要想下来,却是来不及了。”

小兰轻轻揉着我的太阳穴,一边道:“那你就不要那么尽心嘛,多累呀。”我正要回话,小蝶走过来道;“公子请喝茶。”我接过茶闻了闻道:“是茉莉花啊,你很细心嘛。”小蝶脸一红道:“公子,快喝吧,不然凉了。”

我将茶尽数倒入口中,把杯子递回小蝶手里道:“你们都下去吧,等会我还要见一个挖井人。”小兰闻言拉着小蝶走了。我倒在椅上,双手抱头,使劲地想着现代的一些挖井方法,可惜我对这方面并不感兴趣,急切间哪里想得起来。

刘思上来道:“大人,挖井人带到。”我看着堂下,一个白发苍苍,面容枯镐的老人跪下道:“小人章贵参见大人,”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十九章 挖井

我忙起身走到堂下,扶起他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要跪着。”又转身对衙役道:“还不快搬把椅子来。”衙役飞快地过去,拿了把椅子放在堂下。

我对老汉道:“老人家请坐。”

老汉忙道:“草民不敢。”

我伸手把他按在椅上道:“本官如今有一件事要烦劳老伯。”

老汉忙从椅上站起道:“大人只管吩咐。小人一定尽其所能。”

我笑道;“很好,你随我到城外去。”言罢拉他走出堂外,叫马友道:“你赶马车,让老人家坐在车上,我骑马先过去。”

章贵大惊道;“万万不可,折煞小人了。”[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我道:“如今延安和安西城的百姓都指望着老人家能挖出水井,造福千秋万代,坐坐马车不算什么。”言罢让马友扶他上车,自己在前面先行。

老者随着我在村中转了一圈,摇头叹息,我见了不由双眉紧锁,对老者道:“不如我们到村外再看看。”走到村口,只见四野尽是干枯的野草,连树上叶子掉光了,旱情真的十分严重。老者看着前面,眼睛忽然一亮道:“大人,此处也许有水。”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只见大石边一处野草长得郁郁葱葱,十分显眼。

我喜道:“别处草木皆已干枯,只有这里生机勃勃,想来是真的有水。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挖井吧。”言罢叫村长林长春快找村中壮汉来。林长春急忙去了,一忽儿便来了几十人。老者吩咐他们先把草皮铲去,自己蹲下身在大石边划了一个圈道:“就在这里挖。”村民一拥而上,用两头尖尖的铁棒,锄头,铲子拼命地挖了起来。我对旁边的老者道:“不如我们再到邻村去看看。”

到了邻村,老者看了几处道:“这几处可能都有水,可以挖井,”我转头吩咐村长找人来开挖。回到林长春村中,井已经挖了几米深,林长春命人抬了一把大交椅来,请我坐了,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在井上架起一根梁,拴上一根粗绳,用一个簸箕将井下的余土拉上来,再垂下去装土,直挖到晚上,已有几十米深,仍不见水。

林长春有些焦急起来了,向我道:“大人,此处是否没有水?”我看看老者神色泰然,笑道:“继续挖,应该会有水。”

马友在我身边道:“天黑了,大人不如回去歇息。”

我道:“不,本官一定要等挖到水再回去。”

天上的月亮慢慢东移,人人脸上都现出焦虑之色。忽听井下人道:“挖到水了。”我大喜道:“水怎样,多不多。”

井下人道:“很多,是口大井。”

老者道:“好,可以开始贴井壁了。”言罢要林长春去取石灰和黄泥,石块来,叫村民在井壁上贴上石块,石块间留缝,敷以石灰和黄泥。

我问道:“老伯,这石灰莫非是防渗水的。”

老者道:“大人所说不错,石块间填上石灰,水便不会流失。有了这口井,村民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笑道:“此次老伯居功至伟,本官一定要好好奖赏你。”

老者忙跪下道:“大人忧国忧民,一心为百姓办事,老汉心中十分感动,绝不敢要什么封赏,只希望大人身体康健,多为百姓造福。”

我忙扶起他道:“老伯不必如此多礼,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老者道:“还有小儿章实,是个秀才。”

我笑道:“很好,以后便让他跟了我吧。也好求个功名。”

老者大喜道:“多谢大人,草民给大人磕头。”言罢跪下叩首不住。我使劲把他拉起来道:“至于将来如何还需你儿自己努力,本官不过是给他引个路罢了。”言罢想了想又道:“老伯挖井的技术高超,若能广收门徒,让这两县的所有村庄都能有井可用,那就善莫大焉了。”

老者忙道:“小人谨遵大人之命,回去之后马上开门授徒,让更多的人学会挖井。”

我笑道:“好,很好,天也不早了,老伯请回吧。”

老者连连点头,显是喜不自禁。我心想,看来家里能有个人在衙门里当差,是很多百姓心中的愿望啊。

邻村很快也挖出水来,我十分高兴,看看天已经亮了,只觉得头昏得很,慢慢骑上马,放松马缰,任马儿缓缓而行。

在朝为官已经几个月了,除了开初在故纸堆里坐了几日,其余日子都是在外奔波,身心皆已疲惫不堪,真想什么都不想,好好地睡它几天,至于什么国家大事,朝中有那么多大臣,我一个人就算累剩一层皮,又能做得了多少呢?

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气馁。转眼回到城中。小兰扶着我进房歇息,我对她道:“谁来也不许叫我,我要睡觉。”小兰点点头,关上门出去了。我一头扑到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傍晚方才起来。

走到花厅里,小兰上来报道:“公子,府外有个人自称是章贵的儿子,求见大人。”我闻言想起昨日对老者的承诺,忙道:“快唤他进来。”

来人走到我面前,跪下道:“小人章实拜见大人。”

我道:“你抬起头来。”来人抬起头,我见他面容清瘦,温文有礼,象是个诚实君子,心中倒还满意。便道:“你会些什么?”

章实道:“小人是个秀才,会读书写字,还会算帐。”

我想了想道:“好,你以后便做我的书吏吧。”章实点点头应了,我转头对小兰道:“你带他到客房中去。”

小兰对章实道:“你随我来。”章实向我拱拱手,转身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又想到大哥和小兰对我说的留条后路之话,心中一动,不觉出起神来。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十章 回程

小蝶端着一杯茶道:“公子请喝茶。”我接过茶一看,里面泡着两枚胖大海,不由笑道:“小蝶,你拿药给我喝啊。”小蝶道:“公子日夜辛苦,嗓子都沙哑了,喝点胖大海润润喉吧。”我听了忙端起来喝了一口,对小蝶道;“谢谢你。”小蝶低头道:“奴婢本该侍候公子,公子不必言谢。”我看她似乎瘦了一些,便道:“跟着我每日在外面奔波,很辛苦吧。”

小蝶忙道:“不辛苦,小蝶很愿意继续跟着大人。”

我看了看她道:“你下去吧。”小蝶应声退了出去。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想了想,拿起那卷地图,心想,不知那些派出去斟查地形的人,查的怎么样了。自己这些日子常感觉精力不济,恐怕疲劳过度,要开些补药好好调理一番才是。

第二日,我从床上起来,刚刚走到前厅,便听门外太监道:“圣旨到,张好古接旨。”我忙摆下香案,跪下接旨,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御史张好古,接旨之日立即回京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我听完圣旨,心头一震,暗道:“二哥不准我告假,定是猜出我想利用回乡之机避开他,圣旨已下,我若是执意离去,便是抗旨不遵,罪犯欺君。二哥虽然是个仁德的君主,只怕也会龙颜大怒,降罪于我。罢了,罢了,不如回到大都再另想脱身之计吧。”

太监道:“请张大人接旨。”我无奈,只得接过圣旨,口中道:“微臣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监笑道:“张大人此次立下大功,皇上一定会重重地封赏你吧。”

我勉强笑道:“谢公公吉言,公公请坐。”又对小蝶道:“给公公奉茶。”

太监道:“不必了,皇上有旨,要咱家立刻带大人回京,大人还是马上收拾东西,和咱家起程吧。”

我闻言只得道:“请公公慢坐,下官这就去收拾行装。”言罢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内书房中,叹了口气,招了小兰来,一起收好东西,出了县衙,骑上快马,往大都而去。

大都。

王爷接过密函看了一遍道:“原来这个张好古是麦香村人氏,还曾在皇上军中任职,怪不得他和李正风走得那么近,本王倒小看了他。”

侍卫道:“麦香村还有他妻子的坟,想来是不会有错了。”

王爷沉吟半晌道:“此人倒有大才,可惜不能为本王所用。他和皇甫少华,李知栋等人都有交往,只不知跟柳明堂是什么关系?”

侍卫道:“柳明堂那个叫小兰的贴身书僮,现在跟着张好古,他和柳公子的关系一定很密切。”

王爷笑道:“你很聪明,这也是本王迷惑之处,看来要想找到柳明堂,就一定要在张好古身上做文章,此人暂时杀不得了。”

侍卫拱手道:“是,王爷。”

九王爷想了想,又道:“通往大都城外的地道,挖得怎么样了?”

侍卫道:“启禀王爷,已经挖了一段,再过半个月便可完工。”

王爷笑道:“很好,地道挖好之日,立即将那些工匠全部处死,绝不可泄露半点风声。”言罢挥了挥手。

侍卫躬身退了出去,王爷在密室中转了一圈,回到椅上坐下,恨声道:“铁穆耳,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登基才满一年,便想剥夺本王的军权,真是痴心妄想。”

从延安县出发,行了几日,经过环山县,我到城外想看看水渠和池子的工程进展情况,远远地便看到鲁为生,李成和一众百姓等候在那里,鲁为生一见我便拱手道:“大人,两样工程都已完工,请大人验收。”

我走上前去,只见清澈的泉水源源不断地从远处流过来,注入大大的蓄水池,已经满了,水池边又有许多小水槽将泉水引入稻田,我满意地点点头,鲁为生道:“大人,此处百姓都感念大人恩德,将这水渠和水池命名为御史渠和御史池。”

我忙道:“这名字不妥,抗旱救灾都是皇上的旨意,托得是皇上的洪福。张某便有功,也是皇上之功。绝不可归到张某头上,不如取名叫天恩渠,天恩池。鲁县令以为如何?”

鲁为生看了看我,不敢反驳,只得道:“全凭大人。”言罢对旁边众人道:“速去找来工匠,在渠边和池边立碑,记下御史大人修建之功。再刻上天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