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我来到了元朝》》 · 人间快乐的事 · 2026-07-25
蒙古人冷笑道:“你即是王爷的人,便要终生侍候王爷,死也要死在王府里。”
女子道:“云姬是绝不会再回去的。你们杀了我吧。”
另一个蒙古人道:“少跟她废话,捉回去由王爷处置。”
女子放声哭了起来。我心中大为不忍。方要上前。皇甫少华贴在我耳边道:“你觉得她可象一个人。”我闻言定睛一看,不由大惊。这时小兰挤上前来,站在我身边道:“公子,她的眉眼和小姐好象哦。”
我的手不由微微颤抖。少华道:“你想救她么。”我点点头道:“只是这里人多,不如跟在他们后面再想办法。”少华道:“一切听张兄安排。”我望他一眼,只见他看着我的眼睛清澈澄明,看不出在想什么。我心中一跳,忙跟着挤了出来。皇甫少华依旧抓着我的手。我对他道:“请你把手拿开好吗。”少华轻轻放了手道:“你的手很象一个人。”我再不理他,返身走到一条小巷中,拿出那日留下的两条丝巾,给了少华一条,对小兰吩咐道:“你且去客栈中等候,我和皇甫公子呆会就回来。”小兰点头道:“两位公子一定要回来。小兰会在客栈中一直等你们。”说完眼中有泪花闪动。我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么。”
小兰道:“呸呸呸,公子说的话全是放屁。”
我大惊道:“死丫头,你疯了,居然敢骂我。”
小兰流泪道:“不是生离死别,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我听了,方才明白她的心意,叹道:“丫头,还是你对我最好。”说完在她肩上拍一下,把丝巾蒙在脸上,对少华道:“走吧。”少华也将丝巾蒙了脸,随我向前而去。
我会九宫八卦步的事,少华已然知道,现在为了救人,更是不加避讳,只管施展步法飞奔向前,皇甫少华一直跟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只管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两个蒙古人挟持着白衣女子,只管闷头往前走。看看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我瞅瞅四周无人,对少华作个手势道:一人一个。少华默默点头。
飞步上前,我将手握成拳,高高抬起,准备给那个家伙一拳,谁知此人忽然回过头来,见我拳风过来,急往后一退,我的手打空了,只得在空中一翻身,两腿连踢,都被蒙古人狼狈闪过。我暗道:这鞑子还有两下子,纵身跳到他面前,手中拳只管打出,拳拳生风。蒙古人左右闪避,已被我打了两拳。轰然倒地。这时皇甫少华已经将另一人打倒在地。返身过来帮我,蒙古人见状,爬起身向前飞跑。我追了两步,想想又回来对少华道:“也罢,由他去吧,反正他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那个叫云姬的女子已经昏倒在地。我俯身抱起她,扯下脸上的丝巾,往客栈飞奔。
到了客栈,小兰早已在那里等候。我把女子放到我床上,伸手搭她的脉,还好只是惊吓过度,没有大碍,我叫小兰端了杯热茶来,把女子扶起,将那杯茶慢慢喂入她口中。女子睁开眼看看我,又看看少华和小兰,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兰道:“是客栈,是我家公子和皇甫公子救了你。”女子闻言便要从床上下来。我按着她道:“你身子虚弱,多休息。”女子感激地道:“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云姬没齿难忘。下辈子衔草结环相报。”
我笑道:“先别提下辈子的事,你是什么人,那两个蒙古人为何要抓你回去。那个王爷又是谁。”
云姬看看我道:“不瞒两位公子,云姬原来在青楼中卖唱,又弹得一手好琴,被九王爷看中买了去,成了府上的一个侍妾。”
我心道:又是那个九王爷,好一个好色之徒。心中对他更添了厌恶。见云姬神色凄惶。忙出言安慰道:“你且好好歇息,那王爷未必知道你在哪里。”
云姬听了我的话,神色稍安。皇甫少华在旁突道:“你即是王爷的侍妾,为何要私逃出府。”我听了也不由疑惑地看着她。
云姬叹道:“两位公子有所不知,云姬在王府中,表面上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心中却苦不堪言,刚到府上之时,王爷对我倒还宠爱。可是自从我见他看墙上的一幅刺绣,在旁问了一句,他便对我冷淡下来。”
我道:“这便是你逃出王府的理由吗。”
云姬低头道:“王爷虽然冷落云姬,但云姬心中对王爷早已生出爱意,不会因此便离开王府,只是那日我不小心将王爷寝房中那幅刺绣弄掉在地,有些脏了。被王爷知道,一怒之下竟要杀我,我才匆匆逃了出来,此次若是回去,必死无疑。云姬家中还有一位八十岁的奶奶,等着云姬赡养。不然云姬便是死在王爷手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不由怒极反笑道:“这种心狠手辣的王爷,为了一幅刺绣便要杀人,你居然还爱他,唉,真是太痴情了。”
云姬道:“王爷武功盖世,才华横溢,相貌气度胸襟世间少见,是一位大英雄大豪杰。此次为了刺绣杀人,只是因为那刺绣是王爷心爱的女子留下的。王爷把它挂在寝房中,每日凝望,这种深情,云姬自愧不如。”
我笑道:“这个好色的王爷也会是个痴情人么。”
云姬道:“你不信么,云姬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假。”
皇甫少华道:“你可知那幅刺绣是何人所绣。”
云姬轻声道:“我每日听王爷站在那幅刺绣前呼唤一人的名字。”
“是什么?”皇甫少华道。
“孟丽君。”云姬低声说。
声音很低。我的脑中却象响了一声炸雷,人顿时呆呆的,眼前一片空洞。
这时小兰与皇甫少华一起转过头盯着我。我注意到他们奇怪的眼光,可是嘴却不能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兰走上前推推我道:“公子,你怎么了。”
我使劲对自己说:镇静,镇静。好不容易恢复常态。对着他们笑道:“原来这位九王爷钟情的是我的表妹。”
皇甫少华看着我道:“张兄,怪不得这位云姬长得与丽君有几分相似。”
我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皇甫兄还得加把劲才是。”
少华叹口气道:“只是她还不明白我的心,不肯接受我。”
我听了暗道:说话拐弯抹角地干什么,当我是小孩。
小兰在旁边对我大使眼色。我只不理她。
云姬道:“原来几位都认识孟丽君。”
小兰笑道:“她是我家小姐,是这位张公子的表妹,皇甫公子的未婚妻。”
云姬道:“难道孟丽君没有死吗?”
小兰道:“我家小姐福大命大,自然不会死的。”
云姬惨然一笑道:“王爷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
我道:“这位王爷不是蒙古人吗,为何对一个汉人女子念念不忘。”
云姬道:“公子有所不知,王爷原来曾经娶过一位蒙古女子为妻,几年前,王妃染病亡故后,他爱妻情深,便没有再娶,整日荡身于青楼妓馆之中,貌若风流,实则心中苦涩,自从见到这位孟姑娘之后,王爷便对她念念不忘,说她是世间第一位奇女子。那日在妓院中见到我,便花钱给我赎了身。此后再未去过青楼。云姬曾心下欢喜,以为王爷对我有一丝爱意。想不到我只是做了孟姑娘的替身罢了。”说完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我忙掏出一块手帕给她拭泪道:“云姬姑娘也是个重情之人,好古心下佩服,不如你在这里歇几日,我们出去打探一番。等风头过了,便送你回家。”
云姬哭道:“两位公子的再造之恩,小女子粉身难报。”
我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叹口气,拉了小兰和少华出去。把门轻轻掩上。
三人在门外默然良久,少华道:“我出去看看风声。”
小兰道:“公子,我去给云姬准备热水。”
我看着他们道:“那我干什么。”
小兰笑道:“你是跟我去烧水,还是跟他去打探风声。”
我道:“自然是出去打探风声。烧水哪用得着那许多人,不过我不会跟他去的,我往城东,他往城西。”说完开步便走了。皇甫少华看看我,犹豫了一下,跟在我身后出来。
我回头看着他道:“你不要跟着我。”
少华道:“张兄莫非对我有什么偏见。”
我道:“你不要胡说,我只是看不惯你那么迂腐。我表妹要嫁给你了,肯定每天连大门都不能出去。”
少华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我道:“不是我担心,是我表妹担心。”
少华道:“你放心,只要能让丽君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是不管她去哪里,都不能丢下我。”
我道:“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她说吧。我可不想听。”
说完飞步前行。少华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我甩了几次,都甩不脱,无奈只有让他跟着。
在街上转了半日,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蒙古人。我对少华道:“只是一个侍妾,也许王爷放过她了吧。”
少华道:“没想到这位王爷对丽君也是一往情深。”
我笑道:“你可要小心,你是丽君的未婚夫,说不定那个王爷一个不高兴,要杀夫夺妻呢。”
少华道:“倘若真得娶了丽君做妻子,我这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说完深深地看着我。我躲开他的目光,慢慢地走到运河边。
“张兄,我们不如一起到那运河之上乘一艘小舟,看看两岸的景色如何。”皇甫少华在身后道。
“谁跟你去乘船,我还要回去看看云姬,早点把她送回家才是道理。”我道,一边加快脚步往回走。少华紧走几步,与我并排而行,便想牵我的手,我飞身一闪,转头对他笑道:“不如我们比一比,沿着这河堤飞奔,看谁先到客栈。”
少华笑道:“好啊,一二三开始。”两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前急射而出。一边跑,少华还一边说:“你若输了怎么办。”我道:“输了的人送云姬回去,赢了的人去苏州园林。”少华闻言伸手一把抓住我,脚下刹住。我笑道:“怎么,怕输不比了吗?”
少华道:“不管输赢都要离开你,我不干了。”
我道:“哪有这种道理,何况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你天天跟着我干什么。”
少华道:“跟着你,就能找到丽君,这是小兰告诉我的。”
我道:“反正我不管,说了就要算数,你先停下便是你输了,云姬由你送回家,我跟小兰去园林玩去。”
少华眼中忽然有一丝的恍惚,我拿手在他眼前一招道:“你又在想什么。”
少华道:“你让我想起那一天,和丽君在院子里比试,她也是这样说我输了。结果我背她跑了十圈。”
我听他这样说,话语中全是深情,心中生出一缕伤感,还有一丝感动,眼睛不由直直地望着他。
少华道:“这次我输了,不如也让我背你跑回客栈吧。”
我一听忙镇定心神道:“说好了的事不许反悔,云姬你送,我去玩。”
少华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你一定要在苏州等我回来。”
我笑道:“你快去吧。我也许会等你的。”哈哈大笑。少华看着我,半晌回过头,向前走去。我站在原地,听风中传来他的一声叹息。眼睛忽然有点酸。我对自己怒道:“丽君,你这是怎么了,这样就被感动了吗,这样就要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个男人,去过那种古代小媳妇的日子吗。你醒醒吧。”我咬一咬牙,也跟着少华向客栈走去。
“小姐,你就这样让皇甫公子送云姬走么,孤男寡女的,这里到徐州有十几天的路程。我可不放心。”小兰道。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皇甫公子是正人君子,你还怕他做出什么来么。”
“可是皇甫公子长得那么俊秀,云姬又长得好象小姐,万一……。”
“你不要再说了,说得我好烦啊。”我心烦意乱地走在苏州园林里,旁边是絮絮叨叨的小丫头小兰。
“小姐,我们得想个法子跟上去看看才是。”小兰道。
“要去你去,我相信皇甫公子的为人。”
“可是小姐,那云姬可是风尘女子,又会唱歌跳舞,我看她那日看着皇甫公子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小兰道。
“哎呀,你烦不烦啊,我又不是皇甫少华的老婆,就算他喜欢上别的女子,我也不想管。”
“可是小姐,你是皇甫公子的未婚妻,他要喜欢别人,便是对你不忠,你可不能放任不管。”
“这园林可是你要来玩的,你这样唠唠叨叨的,到底想怎么样。”
“小姐,小兰心中一切都是为了小姐。皇甫公子对你那么好,千里迢迢地来找你,连马都不骑,只是为了表示对你的诚意,他的一片深情,小姐不要辜负才是。”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住嘴。”我怒道。
“小姐,当务之急,就是赶快追上去,看看皇甫公子和云姬到底怎么样了。”
我道:“你要我盯梢,这么丢脸的事我做不出来。”
“小姐,你就去吧,皇甫公子是你未婚夫,你这样做一点都不过分。”
听她这样说,我不由想起现代社会,许多侦察夫妻婚外情的私人侦探。感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希望可言。想到这里,心中长叹。
“小姐,你想好了没有。”
“我不会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笑道。
“小姐,你不去,我便学那唐僧,在你耳边说个不停,看你怎么办。”小兰翘起嘴道。
自从我跟她讲了大话西游中唐僧的故事,她便一心向唐僧看齐,嘴上功夫已经学得炉火纯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一章 迷雾重重
我即不能学孙悟空把他杀了,取出他的舌头来打个结,切成块或是用针缝上他的嘴巴,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彻底投降,走上了这条我极端厌恶的跟踪之路。
远远的山路上,皇甫少华与云姬一前一后向山顶走去。我和小兰站在山腰上看着。小兰道:“小姐,你看皇甫公子走得好快,云姬都跟不上他。”
我道:“那又如何?”
小兰道:“那说明皇甫公子急着回去找我们啊。”
我鼻中冷哼一声道:“小兰,你是不是还跟三哥说了什么?”
小兰抬起眼睛看了看我道:“小姐,我没有再说什么了,若是他猜出来,也是因为你太象丽君了。”
我怒道:“你这丫头总是给我添乱,女人生在世上难道除了嫁人,便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小兰惊道:“难道小姐不想嫁人么?”
我道:“本小姐志向远大,嫁了人,便要受许多约束,哪有现在这样轻松自在。”
小兰道:“可是,不嫁人,难道去做尼姑不成。”
我笑道:“你知道什么,我现在是文武双全的张好古,不是娇娇弱弱的孟小姐,自然有不一样的人生道路了。”说完不理小兰极度惊惶的眼神,将目光投到山路上。只见云姬在道上突然停了下来。弯着腰喘息不止。前面的皇甫少华回头道:“姑娘怎么了。”
云姬叹口气道:“公子能不能走慢些,云姬实在跟不上了。”
皇甫少华闻言皱眉想了想,伸手到路边折了一根木棍,一头抓在自己手中,一头伸给云姬道:“你拉着,我牵你走。”云姬抓住另一头,两人又慢慢地向前走去。
小兰笑道:“小姐,皇甫公子对你果然是一心一意。”
我看着她道:“这下你放心了吧,跟着别人多无聊啊,我们去三峡看看好吗?”
小兰道:“好是好,不过还是过了今晚再说吧。”
我瞪她一眼无奈地跟在后面。
天渐渐黑了,四周没有歇息的地方,皇甫少华拉着云姬走到前面山坡上,看见一座破草棚,停下来对云姬道:“姑娘,不如我们今日便在此歇息吧。”云姬轻轻点点头。皇甫少华把草门推开进去看了看道:“姑娘,里面倒还干爽,你早些歇息,我在外面守着。”
云姬道:“公子不如一起进来歇息吧,外面风大。”
皇甫道:“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在外面歇息比较好。”
云姬闻言笑道:“公子对丽君姑娘果然一心一意,只可惜云姬却没有这个福分。找不到一个真心爱云姬之人。”
皇甫道:“姑娘美貌聪慧,将来一定能够觅到如意郎君。”
云姬叹一口气,转身进了草棚。皇甫少华看看天色,将包裹放下,去搬了些稻草来铺在离草棚很远的一棵大树下,又取了些柴火点着,便坐在树下,看着燃烧的火堆默默想着心事。
小兰道:“小姐,他一定是在想你。”
我笑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我烦着呢。”说完,我轻轻纵身绕过大树,走到云姬的草棚外,借着缝隙往里看。只见那云姬皱着眉,从怀里取出一块绸布,慢慢展开,却是一幅刺绣,我借着火光仔细一看,不由大惊。慌忙回身纵到树丛中,对小兰道:“你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小兰道:“是什么?”我道:“就是那幅我绣的江山如此多娇。”小兰惊道:“这幅刺绣现在应该在九王爷手里,怎得却到了云姬手中。”我想了想道:“怪不得九王爷要派人四处抓她,原来她偷了我的刺绣。开始她对我们说的想来都是谎话。”
小兰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云姬为何要说谎,还有她偷刺绣做什么,不怕王爷杀她吗?”
我低着头沉吟半晌道:“也许她是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吧,不知她所说家中奶奶是不是实话,不过不管怎样,三哥此次都要凶多吉少了。”
小兰惊道:“小姐,那该怎么办?”
我瞪着她道:“还能怎么办,只有继续跟下去,看看这个云姬到底耍什么花样?”
天亮了,一夜无话,我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小兰身上,看看她犹睡未醒,轻手轻脚地走到树丛外,只见草棚中的云姬已经出来了,那块刺绣又被她藏在怀中,皇甫站在树下看着她道:“姑娘,我这有几块干粮,你拿去吃吧。”云姬走过去,接过干粮,对皇甫道:“谢谢你一路送我。”皇甫道:“这不算什么,只要是侠义之士都应该这样做。”看看云姬把干粮吃完了,少华将木棍一头送入她手中道:“我们还是早些赶路吧。”看到这里,我忙起身回去把小兰推醒,拉着她的手,继续跟在后面。
在路上走了几日,再未看到云姬有什么异常,前面渐渐人烟稠密,我心中庆幸可以不用再露宿野外了,因为怕被发现,我们这些日子连火都不能生,我自从习武之后,身体好了很多,只苦了小兰,不过小兰倒没什么怨言。因为这毕竟是她提议的嘛。
离徐州还有两天路程了。我对小兰说。“到了那里我们便去三峡如何?”
小兰道:“要不要叫上皇甫公子。”
我瞪了她许久方道:“死丫头,你给我记住,不许告诉皇甫公子我的身份,也不许拉他一起上路,否则我说到做到,这就赶你走。”
小兰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小姐。”
看着皇甫少华与云姬进了一家客栈,我和小兰向前走,准备找另一家客栈留宿。前面院子里,一群孩子的笑闹声吸引了我。走过去一看,原来他们在玩沙包。两个女孩站在两边线外,手上拿着一个套着花布的沙包往中间两个小男孩的身上抛去。其中一个男孩子左右躲闪,身子很灵活。右手一伸便捞着了沙包,再掷还给那两个女孩。另一个笨拙许多,老让沙包打着,却一个也没接着,我看了技痒,跑到中间道:“我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女孩道:“不行,我们人已经够了。”我笑道:“你们让我玩,等会我就教你们唱歌好不好?”男孩道:“是什么歌。”我道:“我先唱给你们听好不好。”四个孩子收起沙包道:“好啊,若唱得好听,就让你和我们一起玩。”
我手上打着拍子,又示意他们一起拍,嘴上唱道:“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每天睡到日晒三杆后,从不刷牙从不打架。猪!你的肚子是那么鼓,一看就知道受不了生活的苦。猪!你的皮肤是那么白,上辈子一定投在了富贵人家。……”
唱完,我笑道:“好听吗?”几个孩子鼓掌道:“好听,你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站在他们中间,几个孩子一起拿了沙包往我身上丢,我轻挪步子边闪边接,一下把沙包全接住了,又抛还给他们,正在笑闹之时,我的眼角突然瞥到一个蒙古人的身影。正向那家客栈走去。我忙跳出来道:“小朋友,叔叔有事,不能跟你们玩了,下次再来教你们唱歌好不好。”小孩道:“一言为定。”我向他们摆摆手,忙拉了一边看的小兰,向客栈跑去。
那蒙古人一直走到客栈楼上,进了一间房,我叫小兰在下面等侯,自己闪身躲在窗外,侧耳听他们在说什么。
里面一个声音道:“你可查探清楚了?”
另一人答道:“那个贱婢就在东面的那间房里,护送她的人是威武将军皇甫驭风的儿子皇甫少华。”
声音疑道:“他们两人怎会在一处?”
答道:“据说皇甫少华是要送贱婢回去。上次救走她的肯定也是此人。”里面沉默一阵。
声音突道:“门外何人。”
我慌忙奔下楼梯,跑出客栈外,混入人群中方才喘过气来。
一个蒙古人跑到门外看了看,又返身回去了。看着他进去,我心想,要赶快通知三哥才是。想到这里,我忙拉了小兰过来,对她耳语了几句,小兰依言而去。
客栈中,皇甫少华打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放到床上,这时门忽然一响,他忙跑过去拉开门一看,并没有人,地上躺着一封信。少华捡起信,走进房把门关上,将信纸抽出一看,只见上面只有四个字:“危险快走。”少华双眉紧锁,低头想了想,忙走出去,来到云姬门外轻轻敲门。里面道:“进来。”少华一步跨进去道:“云姑娘,快跟我走。”云姬大惊,不及多问,收了东西便跟着少华出门往客栈外去了。
我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远去,回头只见方才看到的那个蒙古人尾随而来。忙拉小兰在他后面跟着。看看出了镇,天色已渐渐晚了,今天又要睡野外了,我叹一口气,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
云姬脚上穿的也是绣花鞋,天慢慢黑了,此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突然哎哟一声,坐倒在地。前面少华回头道:“姑娘怎么了?”云姬皱眉道:“方才不小心扭了脚。”少华道:“也罢,前面有一处村舍,不如我背你过去吧。”云姬含羞点点头,少华走过来,起身将她背起,向前大踏步走去。身旁的小兰看到此景道:“这个皇甫公子倒会怜香惜玉。”我闻言笑道:“不过是背着她嘛,有什么关系。”小兰道:“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皇甫公子了,好象一点也不在乎是的。”我道:“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说了你也不明白。”看那蒙古人似有所察觉,转头向后看,我忙拉着小兰躲在树后。蒙古人看了一阵,没什么异常,又往前跟去。我舒一口气,拿食指对着小兰在唇边嘘了一声。小兰点点头。
皇甫少华来到村舍前,敲敲门,里面出来一个老者,询问地看着他们。少华道:“老丈,这位姑娘扭伤了脚,不能前行,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晚。”老者道:“家中简陋,一间房住了我的儿子媳妇,另一间住了我和拙荆,公子若要住,便只有住后院的柴棚了。”少华忙道:“不碍事,多谢老丈。”老者手执一支竹蔑,到屋里引了火,带着少华往后院行去。云姬道:“老人家怎得不用油灯。”老者叹道:“如今蒙人把好田都占了去,我一家几口只种了山下一点薄田,吃得油都没有,那还有油点灯。”少华闻言看那老者身上衣衫破旧,天气已转寒冷,却还赤着一双足。知他说的是实话,不由叹息,到了柴棚,放下云姬,少华自腰间拿出一点碎银,对老者道:“老丈,这点钱你先拿去买一双鞋吧,天寒地冻的。”老者忙推道:“公子不可,在这村里,老汉还有几亩田,能够勉强度日,那些租蒙人田种的百姓,才真是苦不堪言啊。”说完摇头叹息,少华一再请他收下,他只是不允,转身关门出去了。
云姬坐在稻草上,对皇甫少华笑道:“原来公子也是善良之人。”
皇甫少华看着她叹道:“其实丽君才是善良之人,我这都是向她学来的。”
云姬闻言笑了笑,脸上神色却变得极忧郁,少华知道触动了她的伤心之处,忙道:“你好好歇息吧。我出去了。”
云姬道:“外面很冷,公子还是睡在里面吧,难道你还怕云姬会吃了你么。”
少华道:“不敢,少华从未这样想过,只是你我毕竟男女有别,在下还是在外面过夜吧。况且蒙古人还在找你,我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什么事,你只管唤我便是。”云姬无奈点了点头。少华返身出去,轻轻关上门。
我在村舍外,见那个蒙古人躲在墙后,探头探脑望了一阵,便转身准备离去。我叫小兰别动,自己蒙了纱巾跟在蒙古人后面,看他回头走到树林中,便突然跃起,纵到身后,一拳打下去,蒙古人不防中了一拳,回过身来犹自未倒,我又扑上去补了几拳,他方才倒了,我拍拍手,心道:你毕竟不是我的对手。把蒙古人的身体慢慢拖过去,丢在一处灌木丛中,心下却犯起难来,不知该不该杀他,想了想,终是下不了手。只得找了些枯藤搓成绳子,将他牢牢地绑起来,又撕一块布堵住他的嘴,看看停当,方才回去。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二章 灭门
云姬坐在柴棚中,墙上插的那一支竹蔑已渐渐燃尽了,她伸手到地上捡了一支续上火,想了想,忽然站起,走到门边,脚步轻快,毫无扭伤的痕迹。她站到门缝边,向外望一望,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笑道:“王爷,有这幅刺绣在,不怕你不来。”言毕拿出怀中那幅刺绣看了看道:“孟丽君,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奇女子是何等样人。”门外一阵风响,云姬回到稻草堆上,慢慢躺下,眼睛看着房顶,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微笑。
皇甫少华在墙外的石堆旁坐下,生起一堆火,寒风吹来,他拢一拢衣衫,默然无语。
我站在远远的树后,看着他,心道:“少华,你这是何苦?”想来若不是我去救云姬,若不是我要他送这女子回去,他也不会象现在这般处在危险中。我轻轻叹息,对小兰道:“你说,善良会不会也是一种错。”
小兰道:“小姐,善良怎么会是错呢?”
我摇摇头道:“也许善良本身并没有错,但是若被一些居心险恶的人利用了,便成了错。”
小兰道:“小姐,你说得这么深奥,我听不懂啊。”
我看着小兰一笑道:“我们回镇上去吧,这里离镇子不远,我可不想陪着那个傻瓜在外面吹风。”
小兰道:“小姐,你真得忍心么?”
我道:“让他多尝尝这个滋味,你忘了这几日我们在外面是怎么风餐露宿的么?”说完,拉着小兰的手飞跑起来,风越来越大,我们在风中逆向而行。
来到客栈,订了一间上房,我叫小兰给我准备香汤,出来这么久了,都没有好好地洗个澡,泡在水里,我把脸上的面具也取下来了,让这张脸透透气吧,最好是还能见见阳光,不然这张脸就要变成白纸了。
小兰在身后轻轻按摩,一边道:“小姐,你说那个云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好心救了她,她却撒谎骗我们,真是不知好歹。”
我叹道:“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爱情这东西很可怕,它有时会让人产生一些疯狂的念头。只是不知那个九王爷有什么好的,我想到他心里就腻歪歪。”
“小姐,你怎么会认识九王爷的。”小兰好奇地问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我摇摇头,站起来,小兰服侍我穿上中衣,我走到床上倒头就睡,小兰收拾好东西,便来躺在我身边。两只大眼睛犹自嘀溜溜转个不停,我看看她笑道:“快睡吧,小孩子没有心事的,别想了。”小兰道:“是,小姐。”这才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我望着她的侧脸,心想,要象小兰一样无忧无虑多好,只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可能了。
睡到半夜,我睁开眼,悄悄起来,拿那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出了门,走到白天蒙古人去过的房间。轻轻捅破窗纸看了看,里面好象没有人。我忙推开门,果然房内空无一人,我想到皇甫少华,心道:“不好。”回到自己房间,看看小兰睡得正香,不忍心推醒她,只得拿来一张纸,匆匆写了几个字,便飞身出门,向那座村舍跑去。林中那个蒙古人已经不见了,我心中越发不安起来。急步向前跑去。
来到村舍,只见寂寂无声,只是柴棚外的皇甫少华不见了,地上还有未燃尽的余火,我心想也许是自己猜错了,怀着一丝侥幸心理,轻轻跃入院中,环顾四周都没有人,我先到柴棚前,轻轻推开门,里面没有人,地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我又走到堂屋中,也没有人。迟疑了半晌,我轻轻推开一间卧房的门,床上躺着一对年轻夫妇,仿佛在安睡,但却没有呼吸声,我强忍着不安,走到床前,伸手一探,触手一片冰冷,不,不是这样的。我心道。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我再探那个男子,也是气息全无。我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转身急步跑出房间,一脚踢开另一扇门,叫道:“老伯。”没有人回答我。“老伯。”我扑过去,床上的两个老人睁着圆圆的眼睛,眼中全是不解和迷惑。
我脑中全混乱了,眼前一片昏花。迈着机械的脚步,慢慢跨出村舍的大门,门外寒风呼啸,我的泪水流在脸上,一片冰冷,我向前又走了几步,忽然跪倒在地,用头使劲往地上撞去,良久方无声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向苍天问询,苍天不会回答我,只有风声在我耳畔刮过。善良的老人,守着几亩薄田,春天播下几粒稻谷,秋天收割几把庄稼,只求全家吃饱,无怨无求。就这样与世无争,平平淡淡地活下去,如今却只因我的一次自以为是的善良之举,便让他们一家无声无息地死去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都是我的错。”我哭道。“是谁,谁这么狠心,就这样剥夺了他们无辜的生命。”
我跪在地上,泪早已流干,心却还在滴血。风听不懂我的话,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刮着。我缓缓站起身,想了想,纵身到后院,打着火折,仔细看了看柴棚,只见地上有一些散乱的脚印,我蹲下身,一点亮光一闪,原来是一枝银簪,我拿起来端详,簪上缀着一颗红宝石,看来是云姬之物,难道我猜错了,她也是被迫走的么。我不由在棚子里认真搜寻起来。终于在墙角发现了几个字,凑近一看,却是“杭州别院”四个潦草的划痕。我想到在杭州九王府的往事,暗暗点点头道:“果然是他。”
再看了看,没有发现别的什么。我转身出来。找了把锄头,到林中挖了两个坑,将两对夫妻分别葬了,却不知他们名姓,只得立了两块木牌,上面刻道:“无名氏夫妇。下面孟丽君上。”刻好墓碑,我跪下来,拜了三拜道:“你们放心,我孟丽君今生一定要为你们报仇。若违此誓,天打雷劈。”言罢,我站起来,又拜了一拜。转身大步离去。走到拐弯处,我再回头望去,只见两座孤坟矗立在山坡上,风吹过,似有哭泣之声。我回过头,泪又流了下来。“对不起。”我说。转身向镇中走去。再不回头。
回到小镇,天已经亮了。走到我房中,小兰已经起来。看到我回来,高兴地跑过来道:“小姐,你昨天晚上到哪去了。我看了你的留书,急得不行。可又不知到哪去找你。”我不答她,只管收拾好东西,拉着她的手便出去。小兰道:“小姐,我们去哪,还跟着皇甫公子么。”我回过头看着她道:“不必跟了,我们去杭州吧。”
“为什么,小姐。”
“因为皇甫公子到杭州去了。同去的还有那个云姬。”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快告诉我,小兰快急死了。”
我一路上只管紧走慢走地赶路,一言不发。小兰看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我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道:“你不要吵了好吗。我心里烦着呢。”小兰闻言只得住嘴,脸上全是委屈和不解。我心一软,只得道:“三哥出事了,我得赶紧去救他。”
小兰道:“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我叹道:“应该是那个九王爷,至于云姬是不是跟他串通一气,现在还不得而知。”
小兰道:“九王爷很厉害的,小姐你一个人怎么救得了皇甫公子。”
我道:“若我不去救他,心里会不安的。”
小兰道:“小姐心里还是有皇甫公子的。”
我怒道:“不是这样,此事因我而起,就算他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我也绝不能袖手不管。”
小兰道:“不如去找柳大侠和柳姑娘来,你一个人毕竟不够。”
我想了想道:“也好,你去搬救兵,我去王府,从现在开始,分头行动。”
小兰拉着我的手道:“小姐,你一定要等救兵来了再动手。不然我放心不下。”
我望着小兰,眼中潮湿,轻声道:“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见你的。”
小兰道:“是啊,小姐福大命大,又有菩萨心肠,上天会保佑小姐的。”说完这才恋恋不舍地和我分路走了。我站在官道上,看她娇小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施展步法,加快脚步向杭州方向奔去。
这一日到了杭州,我先去客栈订了房间,放下包裹,便出来随便转了转,杭州还是那个样子,想到我和少华在这里摆摊骗钱的往事,我不禁笑了起来。
转了几条街,不觉走到醉月楼前,我慢慢抬步上去。坐在前次那个位置上,挥手叫老板端一盘芋角,一碟醉虾来。老板道:“现在的节气最适合吃螃蟹,如今膏肥黄满,公子不如来一盘。”我微微点头。一会儿小二便把芋角和螃蟹端上来道:“客官慢用。”我拿起一只大闸蟹,掰开后盖一看,果然装了满腹的蟹黄,香油都流下来了,轻轻用小勺舀了一点放入口中,立刻满嘴生香。忽然想到少华,若是他在这里该多好,我心里一阵难过,面对美味一时竟吃不下去。只得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西湖依然烟雨蒙蒙,几艘画舫悠悠驶来,八百年后的西湖是否也是这般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沉浸在一片烟雨之中。
从酒楼上下来,我把螃蟹打了包,看看路边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妇人,还带着一个孩童,那孩童面带菜色,手中拿着一个空碗,眼巴巴地看着经过的路人,却无一人施以援手。我从兜里掏出一把碎银,弯腰放在他碗中,又把那一包螃蟹给了那老妇人。老妇人流泪道:“谢谢公子,公子大慈大悲,一定会有好报的。”我叹了口气,真得有好报么,善良也许是没有错,如果所有的人都只是因为怕受骗,不敢帮助别人,那许多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三章 杭州别院
夜幕降临,我穿上一身黑衣,蒙了脸,悄悄行到王府墙外,看看四下无人,纵身上墙,正欲跳下去,忽然觉得有一些古怪,偌大的宅院竟然空无一人,连一个侍卫家人都没看到,“其中必定有诈,”我心中暗道。想了想,拈一块瓦片,轻轻向远处的树后一掷,一声轻响,登时掠出几条黑影,向声响处扑去。看身手都极为矫健。我叹口气,拭去头上的冷汗。果然戒备森严,这样怕是进不去了,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第二日,我躲在王府后门外,见一个穿红衫的丫环提了篮子出去,我便悄悄跟着她,直跟到菜场,见她买了好些菜,方才转身回去。直走到一个僻静处,我横掌向她颈上一击,另一只手去接她的篮子,丫环应声倒下。我把丫环抱到一堵墙后,换了她的衣服,想了想,点了她的昏睡穴。便提了篮子,大摇大摆地回去,到了门首,我低着头慢慢跨步进去。侍卫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进了后门,我依稀记得厨房的位置,忙把菜提了去。走到门外,一个仆妇接了我手中的篮子,一边叫道:“买个菜也去这么久。”我低着头不敢应声。仆妇道:“还不快去前面伺候,成日家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连忙轻轻应着退出去。到了院中,看看没人注意我,慌忙加快脚步,进了后园的角门。
一阵琴声传来,我立住脚,抬起头,只见远远的凉亭之上,坐着一位白衣的王爷,他身后站着几个侍卫,面前一个女子正在抚琴,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面目。我慢慢走上前,旁边一个丫环端了一个盘子过来,盘中是几样晶莹剔透的点心,还有一壶酒。我忙道:“姐姐,不如让我帮你送过去吧。”丫环抬眼看着我道:“妹妹,你是新来的么?”我点点头。丫环好心道:“你小心些,王爷这几日心情不好!”我低声应了,接过盘子,屏息静气,慢慢走上凉亭,王爷一心听着琴声,两眼望着面前的荷花池,正是初冬时节,池中一片颓败景象。我心道:“这些残枝败叶,有什么好看的。”一只手托着盘子,另一手把点心一样样摆在王爷面前。又拿起酒壶,给王爷斟了一杯酒。
我心里紧张,手不禁有些颤抖。还好王爷眼光正在面前弹琴的女子身上。我斟好酒,抬头看那个弹琴的女子,只见她穿着粉红的衣裙,头上插着珠簪,面容也有些象我,只是却不是云姬。我心道:“这个王爷好无聊,每日找些象我的女人来做什么,那个云姬到哪去了,莫非是我猜错了。”我这里想着事,不由出起神来。旁边一个侍卫上前对我道:“你且退下。”我忙端起盘子,匆匆下了凉亭。王爷听侍卫说话,回过头来看了一下我的背影,复转过头,半晌忽然一惊,这个背影怎得这样熟悉,再回头看时,人已消失不见了,王爷招招手,一个侍卫忙俯身上前,王爷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侍卫躬身去了。
我出了角门,看看无人,便飞也似地跑去,直跑到一所低矮的平房前。却看到一扇铁门,门上还上了锁,我上前去看,锁上没有灰尘,显然时常有人进出,正在这里暗自思量,一个侍卫忽然闪出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忙低声道:“奴婢是新来的,认不得路,不意走来这里,请问侍卫大哥,这是什么地方?”
侍卫道:“到了王府,便要知道这里的规矩,不该你知道的事,不要多问。”我忙点点头,唯唯喏喏地向后退去。直退到角门边,转过身,正在想着到哪去查探,忽有一个侍卫过来道:“你却在这里,王爷找你过去问话。”我大惊道:“王爷怎得要找我。”侍卫笑道:“你有福了,若是被王爷看中,这辈子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我心中忐忑,犹豫着是不是将侍卫击倒逃了出去。回头看看院中无人。确实是好时机。但这样出去了,连皇甫少华关在哪都不知道,岂不是白来一趟。若跟着侍卫去见王爷,只怕被他瞧出破绽,便逃不了了。
我这里想来想去,侍卫早等得不耐烦,粗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我想了想,一咬牙,心道:我这付模样,他总不会看中我吧。于是脚下便慢慢地向前行去。走到凉亭上,我跪下道:“奴婢参见王爷。”王爷道:“你抬起头来。”我缓缓抬头,正对上王爷那双笑吟吟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道:“奴婢小红。”王爷又道:“你可会跳舞或是弹琴。”我忙道:“奴婢是乡下来的,一直在厨房里侍候。其它的都不懂。”王爷想了想道:“你去吧。”我站起身,慢慢转身退下去。背上已经出了冷汗,还好衣服穿得厚。正在暗自庆幸。身后王爷忽道:“且慢。”
我无奈回头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王爷又仔细看了看我道:“以后你不要去别处了,就在我身边侍候吧。”我忙跪下道:“谢王爷,”这才慢慢退到凉亭一侧,垂手站着。旁边的侍卫低声对我道:“小红,能留在王爷身边,离侍妾的位子就不远了。”我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暗骂道:“这个色狼王爷,不知糟蹋了多少青春少女,完了还要她们对被他糟蹋感恩戴德,真不是东西。”
王爷听完一支古曲,转头对那个女子道:“惠姬,把你练的那支曲子弹来听听。”女子慌道:“王爷,奴婢还未练熟。”
王爷怒道:“那日我在青楼中,便叫听过此曲的乐师细细记下音谱和歌词,你已经练了这许多日子,竟然还敢说不熟。”
女子含泪道:“奴婢不敢,只是乐师记得并不齐全,弹得曲子很不流畅。所以奴婢才……。”
王爷道:“不必再说,你现在就弹,弹得不好,别怪本王不留情。”
女子无奈,跪下拜了一拜,慢慢起身坐在琴榻前,手抚琴弦弹奏起来,口中一边轻声唱道:“焚身以火,让火烧熔我,燃烧我心,喷出爱的颂歌。奋不顾身,投进爱的红火,我不愿意,让黄土地埋了我,让我写下诗,……”
她弹得许多地方变音变调,唱得歌词也不全,王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就要爆发。我心中凛然,正在暗自思忖,王爷突然用劲一捏,手中酒杯碎了,杯中的酒一滴滴落在石桌上。王爷向后一摆手道:“把她给我拖出去,杖打五十。”两个侍卫上前,拖着女子向后行去,女子似乎知道求也无用,只是哀哀哭泣。我心中大为不忍。想到这个王爷还不知要为这支曲子害死多少女子。不由叹一口气,心道:“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救一个是一个吧。”想到这里,我趋前几步,跪在王爷面前道:“王爷,请听奴婢说几句话可好。”王爷怒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给我下去。”我再趋前几步,叩首道:“王爷,这支曲子奴婢在乡下曾听人唱过,不如让奴婢唱给王爷听,听完之后,若王爷觉得不好,再责罚奴婢如何。”
王爷闻言,沉吟了一阵道:“你们先放了她。”又看着我道:“你若唱得不好,本王定不轻饶。”我点点头,毅然站起,走到王爷面前,变声唱道:“焚身以火,让火烧熔我,燃烧我心,喷出爱的颂歌。奋不顾身,投进爱的红火,我不愿意,让黄土地埋了我,让我写下诗,让千生都知道有个我。让万世都知道有个你,共享福祸,焚心以火,烫上爱的深烙,燃烧的心,黄土地埋不了我。”
一曲终了,王爷低头想了想,忽然站起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忙道:“奴婢只是个乡下丫头。”
王爷道:“你撒谎,乡下丫头如何会唱这首歌。”
我轻声道:“奴婢在乡下听一个人唱过。那人还教了奴婢几次。”
王爷惊道:“你可知她是何人。”
我道:“她长得十分美貌,只是神色忧伤,穿着一身白衣,每日在林间放歌,教会奴婢以后便飘然而去了。”
王爷慢慢坐下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良久,他忽又对那个女子道:“小红唱的你可记住了,”女子轻轻点头,王爷道:“你下去吧,以后要勤练这支曲子。”女子低声道:“谢王爷,”转身出去,眼光落到我身上,露出感激之色。我向她微一点头。她从我身边擦过,慢慢退了下去。
我正在思量自己是不是也该退下了。一旁的王爷笑道:“小红,你来给本王斟酒,”我只得过去拿起酒壶,斟满一杯。王爷看着我的手道:“坐到本王身边来。”我犹豫着不敢过去。王爷伸手把我一拉,我只得坐下来,嘴中道:“谢王爷。”王爷看看我道:“你的性子很象一个人,当日她也是为了不让我处罚歌妓,才出来唱了这首歌。”我低声道:“王爷说的是何人。”王爷眼望远方,轻声道:“一个不一般的人。”言罢,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敢抬头看他,只是默不作声。在凉亭上坐了许久,天渐渐黑了。王爷站起道:“你先下去歇息,等会我会叫王婆给你准备香汤,你沐浴之后,便到本王的寝房来。”说完转身走了。我呆呆地站在凉亭之上。侍卫在我耳边道:“姑娘大喜,今日便要做九王爷的侍妾了。”
我目送他们走远,不由气恨地跺了一脚,心中咒道:“好荒唐的王爷,这样荒淫无度下去,不用我来杀你,你便会死在女人身上。”
一个老太婆来找我过去,我慢慢跟在她身后,瞅瞅四下无人,对着她脑后狠命一击,老妇软软地倒下,我拖着她的双脚,把她塞在树丛后,心想,就是有你们这些帮凶,害了多少美丽少女,从此呆在这深院之中,再也不能见天日。想着心里越发恼怒,把老妇的外衫脱下,撕成条绑在她身上,又扯块布将她的嘴堵了。这才拍拍手出来。沿着回廊向前走去。走到一个拐弯处,见一个青衫的丫环在前面,我忙上前道:“姐姐,王爷如今在哪里,方才有个侍卫要我向王爷传话。”丫环看看我道:“王爷就在前面的上屋里。”我忙点点头,朝着那个方向急行而去。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四章 云姬之死
王爷的房中透出灯光,我悄悄行到窗外,用手沾湿了窗纸,捅了一个洞,向里观看,只见墙上挂着几盏硕大的油灯,照得房中十分明亮,见了此景,我不由想起村舍中那位贫苦的老者,手中拿着一枝竹蔑。心中对王爷越加痛恨不已。
云姬面对着我跪在地上,王爷站在她面前,怒声道:“云姬,你可知罪。”云姬道:“奴婢不知犯了何罪,要王爷派人来抓奴婢。”
王爷道:“很好,你偷了王府的东西,也叫无罪么。”
云姬道:“奴婢只知那东西本是孟丽君的,并不属于王爷。”
王爷道:“云姬,你这是何苦,为了一幅刺绣,赔上一条性命,本王也为你不值。”
云姬惨然道:“难道在王爷的心中,奴婢竟然敌不上一个死物。”
王爷道:“这幅刺绣价值连城,是我从皇太子手中索得,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妾,如何比得上它。”
我闻言大惊,“皇太子,我的刺绣怎会在皇太子手中。”
云姬道:“在王爷心里,想得恐怕不是这幅刺绣,而是刺绣的主人吧。”
王爷笑道:“是又如何?本王已经知道孟丽君尚在人世,她迟早逃不出本王的手心。”
云姬笑道:“王爷不要忘了,孟丽君已有未婚夫,就是如今关在铁门后的皇甫少华。”
王爷道:“皇甫少华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如何比得上本王。”
云姬道:“可惜人家小两口恩爱得很,孟丽君未必会趁了王爷心愿。”
王爷笑道:“你错了,本王观那幅刺绣,隐隐有帝王之气,这个孟丽君胸怀大志,倘若嫁给皇甫少华,从此便要缚手缚脚,她又怎会甘心,本王可以给她王妃的位置,又可以给她施展才华的空间,这都是皇甫少华不能比的。”
我在窗外轻叹,想不到知我的竟是王爷。只是这个王爷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又极端岐视汉人,想要依靠他来实现我的抱负,恐怕不现实。
云姬默然半晌道:“如今孟丽君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王爷又如何找得到她?”
王爷道:“我已免了皇甫少华拐带王府侍妾之罪,明日便会放他出去。只要派人跟着他,就能找到孟丽君。而且这次本王的手下曾被一个蒙面人伤过,想来极有可能就是她。”
云姬突然道:“王爷不要忘了,皇甫少华是威武将军的公子,又是皇太子的亲信,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抢他的未婚妻,不怕他到殿上告你的御状吗。”
王爷笑道:“不过是个区区女子,本王自有办法让他把孟丽君让与我。这次还要谢谢你把皇甫少华引到我身边来。”
云姬道:“奴婢这颗心全在王爷身上,做得每件事都是为了王爷,王爷难道还不明白吗?”
王爷闻言皱眉看着她道:“也罢,看在你服侍本王一年的份上,本王便赏你一个全尸。”说完抬脚便要出去。
“王爷。”云姬在身后厉声道:“我已在柴棚中留下记号,孟丽君马上就要到了,你叫手下杀了那村夫一家,又抓了她的未婚夫,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王爷回头笑道:“你的记号我早已看到了,本王倒希望孟丽君能前来,大丈夫若要成事,便不能有妇人之仁。孟丽君并非寻常女子,岂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过是几个卑贱的汉人,与本王的大业比起来,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在外面听得遍身冷汗,九王爷,好毒的手段,若不是我今日在此偷听,又如何能知道他的心声,为了我这样一个女子,他竟然如此狠心下手杀人。倘若让他登上皇位,将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他的手中。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颤,不由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人。”王爷飞身出来。我一跺脚,向墙外跃去。王爷紧跟我身后,眼看就要追到。我不由气馁,心想,练了这许久,还是不是他的对手。过了墙,我施展九宫八卦步,拼命逃跑,王爷直追,已经近在咫尺。我暗道:“今日若再被他抓住,再无活命之理,”正在暗中思量,两个黑影挡在王爷身前,将他阻住,我慌忙加快脚步,跑到拐弯处,一个人影闪出,正是小兰。“小姐,快跟我来。”小兰拉着我的手,七拐八弯,到了一处小院前。小兰打开门道:“快进去。这里安全。”我急道:“刚才那两人莫非是柳姑娘和柳大侠。”小兰道:“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你放心,他们两人等会会分开跑,把王爷引走。柳大侠和柳姑娘身手很好,不会有事的。”
听了她的话,我这才放下心。转身进了房,脱去身上的丫环服色,换上包里的长衫,小兰帮我把头发梳过了,便道:“小姐,你只管在这里早些歇息。外面有我呢。”我对她微笑点头。小兰退了出去。我躺在床上,想到这一日的遭遇,还有王爷说的那些话,心中感慨万千,良久方叹了口气。
躺了一阵,忽然想到云姬,我暗道不好,一个可怜的女子今夜便要殒命了,寻思了一阵,我想王爷已经去追他们二人,不如我现在去王府看看能不能救得了云姬。想到这里,复又穿上夜行衣,蒙了脸,轻轻踏步出去。趁着夜色,行到王府后门前,正要跃身进去。却见后门突然开了,出来两个人,抬着一个麻袋。我顿足道:“还是晚了一步。”只得跟在他们后面,心想,等会到了城外,便把云姬好好安葬了吧。
这两人上了一辆马车,向城外驰去。我纵身贴在马车后厢上。到了城门口,赶马车的人掏出一块令牌给守门的官兵看了,官兵一挥手,城门打开,马车急驰而出。赶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座乱葬岗。车上两人下来,把麻袋往岗上一丢,便上车赶着回去了。我候他们走远。慢慢过去解开麻袋,露出一张苍白美丽的脸。正是云姬,我叹了口气,这个狠心的王爷,连深爱自己的女人都下得了手,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呢?
借着月光,看云姬颈上有一道勒痕,竟是被活活勒死的。留个全尸。这便是侍候那个人得来的报酬么。我伸手摸向勒痕,居然摸到一丝脉息。心中大喜,忙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望云姬的人中上刺下半寸有余。云姬口中哎了一声,我把银针拔了,托起她的上身道:“你醒了。”云姬徐徐睁开眼,看着我道:“这里是阴曹地府么。”我轻轻一笑,揭下脸上的面具道:“这里是乱葬岗,你还没有死,我就是孟丽君。”
云姬闻言大惊,将双眼一下睁大直直地看着我,半晌方道:“怪不得王爷对你念念不忘。如今见了你,云姬方才明白,自己和你差得太远了。”我叹道:“因为我,王爷杀了那么多人,丽君实在是罪孽深重。被他念念不忘,只能带给我无尽的痛苦。”
云姬道:“其实我好羡慕你,被人爱着是多么幸福。”
我笑道:“你这么好的女人,一定能够找到幸福的。至于九王爷,你便把他忘了吧,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丽君总有一天要亲手杀了他,为所有惨死的冤魂报仇。”
云姬闻言急道:“你千万不要杀他,他是个好王爷,以前是云姬痴心妄想,用刺绣去试王爷的真心。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怒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傻,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一心为他,不必再说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为老伯一家报仇。”说完,我放下云姬,愤然站起身。云姬听了我的话,半晌,轻轻拔下头上的银簪,突然用簪尖向颈上刺去。我急弯腰想要拦阻,已经不及,整支银簪直没入颈中,鲜血喷涌而出。我抱起云姬,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想要为她止血,一边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辛辛苦苦救了你,怎么还要自杀?”
云姬微微睁开眼,看着我笑。捂伤口的布很快被血染红,想来是刺破了颈动脉。看看云姬气息越来越微弱,我叹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要我孟丽君做的到的。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你做。”
云姬用微弱的声音道:“答应我,不要杀王爷。”我闻言低头不语。云姬奋力伸手抓住我的衣襟,“求求你,答应我吧。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我无奈地看了看她,她的眼中全是哀求与渴望。犹豫了半晌,我终于点了点头。云姬双手一松,轻轻倒下,我把她搂到怀里,两滴热泪缓缓滴下。好傻的女人,好痴情的女人。为了这样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
荒野中又立起一座小小的孤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默默站在坟前,手中拿着一块木牌,却不知该写些什么。“云姬,你一定想写上九王爷之妻吧。”我对着孤坟叹道。不过丽君恐怕不能满足你的心愿了。想了半日,我在木牌上刻道:“才女云姬之墓。”使劲插在坟前。再拜了一拜。转身走下山岗,天边露出一抹朝霞,淡淡的红色,象少女脸上的羞色。几只乌鸦呱呱叫着,从我头顶飞过。一片萧杀景象。
走到城门前,我忽然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去找他们。昨日王爷已经说了,要放少华出来。我这样跟着他们迟早会被王爷发现,况且这些日子,几个和我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结果,也罢。不如从此一个人浪迹天涯吧。我咬咬牙,跺跺脚,转身向官道上走去。敢问路在何方,路,就在我的脚下。
帮快乐做封面的大大,快乐在此说一句:谢谢你。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五章 川中偶遇
外面已经是寒冬了,我坐在客栈的一间房中,跺着脚,手中拿着一枝细细的毛笔,趴在桌上认真地画着什么,纸上有许多线条,各种各样的颜色,大家可别小看了,这是我绘制的第一幅地图,图上祖国在元朝时期的山川河流城市景物,凡是我去过的地方,都被画了上去,可惜时日尚短,只有华中华东的一部分疆土被我绘在图上,要想完成这张中华大地图,还须付出很多努力才是。
我放下笔,站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眼前昏花,四肢酸痛,心想要是在现代该多好,先要飞机拍一些航拍照片,再输入电脑中,直接用鼠标在上面绘制就行了,这种古老的手工方式,真是累死人啊。脸上的那张面具早已被我取下来了,那些找我的人想是做梦也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再戴着这个劳什子,真得要被闷死了。
我转身回到桌前,看了看,心想,下面该去重庆了,坐船沿江而下,顺便看看已经被三峡水库淹没的许多古迹,在元朝,这些景点应该是非常完整的。三峡工程在我心里,一直觉得弊大于利,只是为了增加能源这点眼前利益,为后世留下了多大的隐患,长江改道,江边的生态环境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许多文物古迹都已荡然无存,永远都不能再恢复。发展科技文明,一定要以牺牲自然环境为代价吗?想到这里,我摇摇头,这些已经不是我能考虑的了,国家这样做,也是不得已为之,自有他的道理。
看看天已经亮了,我将桌上的地图卷好,放入布袋中扎紧,连包裹一起背在身后,转身出去,在寒风中跋涉到江边,欲寻一叶小舟,随我顺流而下,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绘图。
“老人家,我雇你的船可好。”我对着一位站在渔舟上的老者叫道。老者回过头,一张被江风吹得起皱的脸,“公子,你要去哪里,”老者喊道。
“我要沿江而下,直到九江。”我道。
“太远了,我不去。”老者说。“我家中还有小孩要照应。”
我笑道:“我付给你十两银子,可好。”
老者犹豫了一下道:“也好,就陪你走一趟吧。”说完把船摇了过来。未等船停稳,我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舱前。
“公子好身手。”老者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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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小技,老伯谬赞了。”我拱手笑道。
船离了岸,向下游驶去。“公子,你去九江做什么。”老者问道。我笑道:“在下喜欢这里的山水,想好好游览一番。”
老者叹道:“公子好兴致,只是下游的川中,宁都,积水三县都遭了水灾,恐怕景色已经不美了。”
我闻言惊道:“有这等事,朝廷可曾发下救济。”
老者摇头道:“朝廷倒是下旨开仓赈灾,只是地方上的官员欺上瞒下,大肆贪污救灾款,哪里管百姓的死活。”
我怒道:“路见不平自然有人管,今日我便到这三个县去看看。”言罢心想,看来又要做一回侠盗,劫富济贫了,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天下受苦的百姓,何止这三县,凭我一人之力又能救得了多少呢?想到这里,我不由仰天长叹。江边美景再无心欣赏,只在船头闷站着。
一艘大船从江上破浪而来,船头上站着铁穆耳,他今日穿了身便服,旁边是如影子般侍立的阿罕。看着江边的景象。铁穆耳皱眉叹息。几日前皇祖父闻报三县水灾,心急如焚,颁下旨意,赐银钱三万锭,又命各州各县开仓放粮,设粥棚赈济百姓,终是不放心,方命我到江北私访,查探民情,看下面的官员是否阳奉阴违,私吞救灾银两。眼看腊月将至,灾民缺衣少被,如何熬得过去。想到这里,铁穆耳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摇摇头正想返身进舱。忽然看到前面一艘慌忙避让的小舟上,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难道是她。铁穆耳心中又惊又喜,嘴唇不由微微发干。他转身对阿罕道:“你快吩咐下去,叫他们赶上那艘船。”阿罕得令去了。大船加速,向小船急速驶去。
船上老者边拼命摇橹,边回头看大船,头上渗出了汗珠。我奇道:“你这么慌张干什么?”老者苦笑道:“这艘大船一看就是蒙人的,他们这些人一看到小船,便故意撞上来,见你船翻落水就哈哈大笑。老夫实在是害怕啊。”
我怒道:“有这等事,真是太可恶了,老伯,你把船靠到岸边去,待我跳上去教训他们一顿。”老者伸手要拦我,我摇头推开他,看看大船近了,提口气,纵身跃上,看见一个蒙人模样的人,冲过去便是几记重拳。蒙人应声倒地,我又上去踢了几脚。站起身,两眼四处搜寻,正想再找一个人痛打一顿,身后忽然响起掌声,一人道:“四弟好身手,好功夫。”地上的蒙人慌忙站起,拱拱手退了下去。
我闻声回过头,却是铁穆耳亲切的笑脸,我大喜叫道:“二哥,怎么是你。”说完伸手过去,抓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又到他脸上捏了几下道,“我不是在做梦吧,竟然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铁穆耳摸摸脸皱眉道:“四弟,你的力气倒长进了不少,可以干出力的活了。”我听到他这样说,想到当日在常州的往事,知道他在调侃我,于是假意怒道:“二哥,你再取笑我,我便走了。”
铁穆耳忙上前拉着我的手道:“四弟,别生气,二哥跟你说笑呢。”
我笑着看着他道:“今日请我吃什么,我肚子好饿。”
铁穆耳笑道:“你想吃什么,我船上应有尽有。”
我眼珠一转道:“蒙古奶酒和烤羊腿你有没有?”
铁穆耳愣了一下道:“原来四弟也喜欢吃我们蒙古人的美食。”
我道:“只要是中华大地上的美食,我都喜欢,哪还分什么蒙,汉呢?”
铁穆耳闻言笑道:“四弟说得是,我们不如一起进舱,我叫下人去准备。”我道好啊,想起那位老者,忙跑到舷边,纵身跳下去,来到老者身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道:“老伯,你的船我不雇了,那大船上是我的一位蒙古朋友,我坐他的船去。这些钱你收下吧。”老者看着我道:“想不到小哥身为汉人,竟然与欺辱同胞的蒙人交朋结友。”我愣了下道:“老伯,您误会了,其实蒙人,汉人都有好坏之分,并不是所有的蒙人都坏,也不是所有的汉人都好。岂可一概论之。”老者扭头不再看我,我心下怅然,把银子放在舱内的桌上,转身纵上大船,看着老汉的船驶远,想到他方才说的那番话,不由垂头叹息。
铁穆耳在舱中叫道:“四弟快过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快,”我转头笑道。快步跑进船舱,只见一张四方的矮桌上,摆了一个大盘子,盘中是几条烤得焦香四溢的羊腿,旁边还放着一大壶酒,铁穆耳伸手请我坐下,一边取过一只碗,将酒满满倒了一碗,给自己也倒上。我瞪大眼道:“二哥,不是吧,用碗喝酒,你想灌醉我啊。”
铁穆耳笑道:“就算醉了又如何,我这大船稳得很,你只管把它当成你家,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我道:“那怎么行,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二哥说呢,喝醉了就说不成了。”
铁穆耳忽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四弟,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叹口气道:“小弟听说有三县遭了水灾,想过去看看,也许能为灾民做点什么。”
铁穆耳闻言笑道:“想不到我们是同路,我也正准备去看看当地的情况,四弟果然是古道热肠之人。”
我笑道:“帮助别人其实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如果天下万民都能够快乐的生活,小弟此生便没有白过。”
铁穆耳道:“说得好,为了让天下万民活得快乐,让我们满饮此碗。”说完端起酒一口喝干。我端起酒也慢慢喝干了,对铁穆耳笑道:“你们草原人酒量大得很,小弟可不敢跟你比,还是多吃点羊肉好了。”说完拿起盘子边一把短刀,到那羊腿上割了一块,递给铁穆耳,又给自己割了一块,放到嘴里细细地嚼起来。
铁穆耳拿着羊肉看着四弟微笑,心道:“丽君真是没有一点汉人女子的贤淑风范,倒象我们草原女儿的豪爽做派,皇祖母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吧。”想到这里,不由又想起了弘吉烈,心中烦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笑道:“二哥莫非刚吃了饭,看着羊肉不张嘴,只管皱眉做什么。”
铁穆耳叹道:“我想到水灾过后那些灾民,缺衣少食,在寒风中哀嚎,心中凄测,实在难以下咽。”
我听了,也不由放下手中的羊腿,叹道:“若是当今的皇上也如二哥这般,体谅民间疾苦,体恤万民,则天下苍生幸甚。”
铁穆耳道:“倘若二哥做了皇上,四弟你打算如何?”
我笑道:“那我就辅佐二哥,创一番不朽的功绩,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元盛世,如今皇上有如此大的疆土,又有如此多的子民,倘能劢精图治,兴利除弊,必能让万民臣服,四海归降,真正实现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话。”
铁穆耳听到这里,眼中光芒闪现,眉宇间现出万丈豪气。
我道:“二哥,你觉得我说得如何?”
铁穆耳神情一松笑道:“可惜我不是皇上,不然我一定要超过唐宗宋祖,做一个贤德英明之君,如四弟说的一般,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我也笑道:“玩笑而已,眼下还是先赶去川中,看望那里的灾民吧。”说完,伸伸腰,有些困了。铁穆耳道:“四弟还需要什么?”我笑道:“我好想洗个热水澡,不过这里好象不太方便。”铁穆耳道:“你且等着,”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用布拭了嘴,环顾左右,好大的船舱,还放着许多古朴的家具,二哥真是有财有势啊。
站起身,走到舱门边,铁穆耳跨步进来,拉着我的手道:“四弟,你随我来。”我跟着他走到后面一座更小的舱室,铁穆耳道:“你进去吧,不会有人来打扰的。”说完转身掩门出去了。我看看舱内,放着一个好大的木桶,走过去一看,木桶里面热气腾腾,水面上还撒了好些花瓣,闻一闻好香,我大喜,想了想来到门后,把拴子拴了,转身脱下衣服,迈入水中,好好地洗了个澡。又泡了一阵后,我转头看到桶边的椅上放着一套月白的衣衫,叠得整整齐齐,下面还有一件淡兰色的夹袄。我心中叹道:“二哥真是细心。”从桶中慢慢站起,拭干了身上的水珠,拿起衣服预备穿,想一想又取了块绸布把胸脯裹了,才穿上衣服,心想,要是哪一日能穿着女装到处跑就好了。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六章 赈济灾民
船到川中,我和铁穆耳弃舟登岸,阿罕和几个下人紧跟在后。我四顾看了看,只见眼前满目疮夷。地上全是洪水肆虐过后的痕迹。不由叹口气道:“二哥,你看这县城的地势这么低,竟低于江岸几尺,若是水平面稍高,便要被淹没,难怪这次要受灾了。”
铁穆耳道:“四弟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我道:“要想免受水灾袭扰,简单的法子就是加高加固堤岸,雨季派人在江边巡逻,还需在地势低矮处划上警戒线,一旦水位漫过线上,便要叫县中人迅速撤离。只是这个法子,终究只防得一时,财产损失还是无法避免。”
铁穆耳道:“若想永无水患呢。”
我笑道:“那就只有全县迁去地势高处,才能杜绝水患。或者能够修出能抗百年一遇的洪水的堤坝来,不过以现在修堤的水平来看,几乎不可能。”
铁穆耳无奈道:“迁县所需费用极巨,国库空虚,哪里拿得出这笔钱来。只有用简单的法子了。”
我又道:“二哥,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解决灾民的衣食住行问题。”
铁穆耳忙道:“不如我们现在便去粥棚前看看。”我依言跟着他进了城。只见街道之上全是泥泞,四周的房屋东倒西歪,眼见是不能住了,许多难民拖儿带女拥在街边,铺一点干草便全家老少席地而坐,人人面带菜色,身上衣服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目睹眼前惨状,铁穆耳的眉头越皱越紧,皇祖父早已拨了库银前来救济,这次只有三个县受灾严重,那几万锭银钱应该足够了,怎得却不见有人发放冬衣棉被等物。
我看了看四周道:“怎么不见粥棚?”话音刚落,只见前面一个差役走过来拿着一个锣敲了一下道:“施粥了,”便又往别处走去。地上的难民纷纷挣扎着起来,拿着破碗,向前蜂拥而去。我和铁穆耳互看了一眼,也跟着人流奔过去,只见前面一块开阔地上,立着三口大锅,锅上热气腾腾,几个差役驱赶着人群,让他们依秩序排好。一个穿长袍的胖子站在锅旁道:“排好队,现在开始舍粥了。”几个排前的难民拿破碗盛了粥,便走了过来,嘴里还叹着气。我忙凑到碗前一看,只见碗里满满的黄汤,照得见人影,哪里是什么粥啊。分明是没有米的水。铁穆耳鼻中冷哼一声,脸上已有了怒色。
我看了看那个胖书吏,难民们脸上都是菜色,他却吃得红光满面,真不是好东西。正在这里想着,一个年老的妇人,也端了一碗黄汤,颤微微地从我身边走过。脚下一绊,险些栽倒。我忙伸手扶住她道:“大婶,你们这几日吃得都是这种粥么?”
老妇抬头用昏黄的眼睛看看我,叹道:“是啊,可怜我那个孙儿,都饿得不会哭了。”我又问道:“朝廷不是开仓放粮了吗,你们没有领到么?”老妇看着我道:“公子是外乡人吧,仓里的粮食倒是放了一次,不过都放给城中那些士绅富户了,他们借着灾年,把粮食囤积起来抬价卖,穷苦老百姓只有活活饿死。”我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对那老妇道:“你那孙儿在哪里,你领我去。”
老妇点点头,带我到墙边一处破草席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身上只有一件破衣服盖着,我看了心下惨然,忙脱了夹袄,盖在孩子身上,又到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那老妇手中道:“你到店里买些米,给孙儿熬点粥喝吧。”老妇接过钱,便要跪下行礼,我使劲扶住她,不敢再看,转身走到铁穆耳面前,低声道:“二哥,这样不是办法,一定要想个主意惩戒那个县官,再叫城中的富户拿出粮食来赈灾才是。”铁穆耳点点头道:“四弟,你放心,二哥自有办法。”说完,招手叫了阿罕过来,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阿罕转身带了一个下人快步走了。铁穆耳回头对我道:“不如我们再去难民中问问,为何县府没有发衣服和棉被给他们。”我道:“如此甚好。”言罢,我们继续向前行去。
走到拐角处,一股寒风吹来,我不由缩起了身子,铁穆耳脱下身上的袄子,披在我身上,我伸手要拿下来,铁穆耳急忙按住道:“你身子弱,穿着吧,不要象上次似的受凉了。二哥结实着呢,不碍事。”说完打了个冷战。
我笑道:“你倒会逞强,要是病了,可别来怪我。”
铁穆耳道:“二哥不会怪你,只要你照顾我便行了。”
我瞪他一眼道:“想得美,还是让阿罕照顾你吧。”说完转身跑了,铁穆耳笑着从后面追来,旁边的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们。我心中惊觉,忙停下脚步。铁穆耳从身后赶过来道:“怎么不跑了。”我道:“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铁穆耳道:“好,我们走吧。”说完握住了我的手。我偷偷抬眼看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县衙前围着许多衣衫破烂的灾民,几个差役执着棍拦住他们,一个身材健壮的灾民大声道:“如今水灾退了已有半月,怎的到现在还不发衣被给我们,莫非是被县老爷私吞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站出来道:“如今国库空虚。拨来的银钱有限,上次买的衣被都已发完了,县老爷也无可奈何呀。”另一个灾民道:“你分明是胡说,上次的衣被都发给了城中的大户,他们都住在地势高的地方,这次水灾根本没有淹到他们,凭什么抢了我们的救济。”师爷道:“你们这些刁民,一味在这里纠缠,想要衣服,找朝廷要去,难道还想造反不成?”此言一出,一时下面群情激奋,眼看就要闹起来。一个差役突然从里面跑出来,附在师爷耳边说了几句话,师爷脸色大变,忙对下面的灾民大声道:“老爷说了,今天下午便开始发棉衣棉被,请乡亲们先回去吧。”
我闻言不由一愣,转头看铁穆耳,只见他的嘴角轻扬,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我笑道:“二哥果然有本事,你跟阿罕说了什么,让县老爷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铁穆耳看看我道:“我只是要他对县官说,如果今日的粥棚里施得不是稠粥,外面的灾民还没有御寒的衣物,便取下他的人头。”我闻言吐了吐舌头道:“你们蒙古人真是有胆色,连县官都敢杀。”铁穆耳道:“这种贪官污吏,就该如此对待,否则他们不知道厉害。”
我想了想,又忧虑道:“只是这灾民住的房子,一时半会儿却搭不起来。如今天寒地冻,怕要冻死很多人,要是有那种简易帐篷就好了。”
“帐篷?”铁穆耳想了想道:“四弟莫非指得是我们草原人用的帐篷。”
我连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象军队里用的营帐也很好啊。又能遮风挡雨,又暖和。若能调许多这种帐篷来,就万事大吉了。”
铁穆耳皱眉道:“这附近却没有驻军,就算日夜兼程运来,也要花费十余日。只有叫人赶制或是购买民用帐篷。但所费银两也不在少数,如今急切间却到哪里去筹这笔款子。”
我笑道:“小弟倒有个主意,可以请大戏班来义演,还可以叫附近县城的富户捐出书画首饰等物义卖。所得款项便可以用来买布匹,搭帐篷。”
铁穆耳道:“义演,义卖?果然是好主意。我这就叫阿罕去办理。”说完回身对一个下人吩咐了几句,下人飞身去了。我笑道:“二哥的手下都是能人,一个比一个会办事。”铁穆耳道:“好的手下,既要对主子忠心耿耿,又要能独挡一面。可惜朝堂之上却少了这样的人。否则何愁我大元不兴盛。”言罢,神色黯然。
我轻声道:“二哥不必担忧,人间多得是有才能之士,只是没有发现罢了。”
看看天色已晚,铁穆耳带我来到山脚一处宅院前,我惊道:“这不会又是你朋友的宅子吧?”铁穆耳闻言笑道:“不是我朋友的,只是我借来暂时住住,走时再还给他就行了。”我道:“这人倒是慷慨,连房子都借给别人住,那他自己住在哪里?”铁穆耳道:“你不必为他担心,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进了院子,铁穆耳指着南边一处院舍道:“四弟,你住那边,如今北边风大,不适合住人。至于二哥我,便住你隔壁吧。”我笑道:“好啊,等会晚上我还要和你秉烛夜谈呢!”铁穆耳道:“也好,吃完饭,我便到你房里来。”
到了晚上,铁穆耳果然来到我房中。我从包里拿出一卷厚纸,展开道:“二哥,你来看。”铁穆耳凑前看了一阵,惊道:“难道是一幅地图。”我笑道:“对啊,算你聪明,这可是大元朝的版图,可惜还有许多地方我未去过,留了这些空白。”
铁穆耳睁大眼看着我道:“四弟,你是说这幅地图是你画的。”
我道:“那是自然,你不相信么。”
铁穆耳叹口气道:“不是我不相信,只是你一个……。”他本想说弱女子,想想不妥,改口道:“你怎么会绘制地图呢?”
我笑道:“我会的事情还多呢?说出来吓你一跳。怎么样,画得还好么?”
铁穆耳指着图上道:“这些是什么,我看不太明白。”
我指着一些光滑的曲线道:“二哥,这些封闭的曲线叫做等高线,表明山峰。线越密处说明山势越陡峭。线越疏处则越平缓。我只去过江南和大都上都一带,只有上都山多一些。这边都是平原。”
铁穆耳道:“那那些兰线又指的是什么?”
我道:“这些封闭的兰线是一个个大的湖泊,少于一百平米的,我都未标上去。至于那些兰色的双线就是大河了,你看这条最宽的便是长江,黄河我还未绘上去。那些小的是淮河,运河等长江的支流,粗单线便是各个城池的护城河了,还有些细的,本来可以不用标的,我考虑到它的特殊性,做为独特的地物,还是标上去了。”
铁穆耳听我说完,指着图上黄色的双线道:“那这些便是官道了,那些细黄线是不是窄一些,又能驶马车的路。”
我笑道:“二哥果然聪明,真是可造之材。虚黄线是山间或村间小路。虚兰线则是时令河,逢季节变幻,有时有,有时没有。至于这些红色的,便是各个城池了,我都在图上标了出来。象县衙所在地打了十字,府衙所在地则打了圆圈,大都是京城,我给了颗五角星在上面。”
铁穆耳听了半日,不住点头笑道:“四弟真是奇才。若有一日能把我大元的疆土全部绘制完成,便是皇上也要龙颜大悦了。”
我摇摇头道:“我绘这个可不是让皇上一个人看的,我要把它制成样板,印刷千万张,让天下的百姓都能知道我天朝的疆土有多大,子民有多少,让人人生出自豪之感,一心为我天朝效力。”
铁穆耳双眼死死地盯着我,半晌方道:“四弟心中所想,不是一般人能够猜透的。二哥实在佩服。”
我笑道:“不要你佩服,只要你支持我,我还要在全国各地游历,把那些图上没有的都绘上去,这可是个大工程,没有几年的时间是完不成的。”
铁穆耳道:“其实你不必一个人去吃这苦,我可以找很多人,由你教授他们绘制之法,再让他们到各地去实地察看,回来你再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我道:“还是二哥体贴我,其它地方我就不去了,不过云南小弟还是很想去一趟,据说那里的昆明是个四季如春的花城,还有矮脚马,滇池,景色一定很美。”
铁穆耳笑道:“四弟,你想去云南,二哥便陪你去,如何?”
我闻言和他相视一笑,窗外夜已深沉。
大都
“王爷,这次皇太子微服出巡,正是除掉他的大好时机。”一个侍卫躬身道。
“你有什么好主意?”王爷道。
“属下已经派了一些神箭手,在川中伏击他。”
王爷道:“你有几成把握?”
侍卫道:“倘若不成,任凭王爷处置。”
王爷笑道:“很好,这次若成事,本王一定大大有赏。哈哈哈。”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七章 飘雪之夜
清晨,我从房中出来,伸了伸懒腰,看看天色还好,便转到前面院中,把腰上的宝剑抽出来,深吸一口气,纵身挥舞了起来,练了一遍,额前已有了些微微的汗珠,我停下来,以袖拭汗,“好剑法。”一人道。一只手拿着一块丝帕递到我手中,我接过来笑道:“二哥,你来了。”铁穆耳道:“我方才出去了一会,戏班已经请来了,只是不知该演些什么剧目。”
我道:“小弟倒想到一出戏,可以演。”
铁穆耳道:“是什么?”
我道:“《白蛇传》,是部很长的戏剧,等会我先写几幕,让他们试演一下,如果效果好的话,再写后面的。”
铁穆耳道:“四弟,你真是全才。你的剑法轻灵飘移,又是从何学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实话,只得道:“是一位剑侠传给我一本剑谱,嘱我好生修习,便飘然而去,没有告诉我他的姓名。”
铁穆耳闻言想了想,没再说什么。我急忙向他告辞,到房里去认真写剧本。铁穆耳看着我的背影进去。忽然长叹了一声,脸上神色若有所思。
此后两日,我都呆在房中,直到这日黄昏,好不容易写到了盗仙草那一幕,翻开前面看一看,又做了些修改。心想,也差不多了,可以交给戏班试演。想到这里,我便拿了剧本去找铁穆耳。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我轻轻推开门,房中空无一人。回头看到阿罕从院中走过。我上前问道:“阿罕,你家公子呢?”阿罕拱手道:“他方才出去了,说晚上便回来。”我笑道:“那我便在他房中等他吧。”阿罕点点头去了。
转眼夜幕降临,铁穆耳匆匆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怪异,我忙迎上去道:“二哥,出了什么事?”铁穆耳看看我,笑道:“没什么,一点小事,看外面天色,今晚恐怕会下雪,你的棉被可够了?”
我笑道:“够了,多谢二哥关心,这是我的剧本,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
铁穆耳接过剧本,认真看了起来。一股寒风吹进来,我忙起身把门关了,站到窗前。眼角忽然瞥到一点东西闪亮,心中一惊道:“不好。”慌忙伸手猛一推铁穆耳,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一支箭带着风声掠过我头顶,砰的一声钉在墙上,箭尾犹自颤抖不已。我心道:“好险,”吁一口气,回过头来,正对上铁穆耳含笑的眼睛,我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他身上,赶紧起身想要离开。铁穆耳猛地将我抱住,往侧边一滚,又是一箭,嗖的一声插在地上。我脑中来不及思索,一直跟着铁穆耳滚到书案边。身后箭声不绝。铁穆耳抬脚把桌子踢翻。抱着我缩到桌后,几支箭叮叮作响,全部射在桌面上,惊险之极。我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被铁穆耳牢牢抱在怀中,便想抽身出去。铁穆耳在我耳边道:“别动,桌子很小。”我无奈,只有蜷缩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铁穆耳抬起头,一双鹰眼机警的扫视左右,箭已经停了,窗外传来阿罕等人的呼喝声,铁穆耳的鼻息就在我的头顶,轻轻吹拂着我的发丝,我不由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铁穆耳微微一笑道:“别怕,有我在。”言罢,双手抱得更紧了些。我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感觉他的胸膛很宽广,此刻环抱着我,危险似乎都已离我而去,我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异样的温暖环抱着我,为了写剧本,画地图,我已有几天未睡好觉了,此时只觉得好安全,好困。我使劲撑着眼皮,对自己说,“不要睡,不要睡……。”
阿罕从外面走进来,正要说话,见了房中情景不由呆住,铁穆耳以目示意,阿罕犹豫了一下,掩上门,轻轻退了出去。铁穆耳垂头看着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微微的笑意。
铁穆耳一时不敢动,怕把她吵醒,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只手撑地,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轻轻坐下,想了想,侧身脱去孟丽君的小蛮靴,又把自己的靴子除去了。转身搂着丽君慢慢躺在床上,一只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再低头看怀里的人,睡得好香,脸上红扑扑的,神色十分安祥。窗外,雪花漫天飞舞,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铁穆耳仰起头,看着帐顶,半晌,脸上绽开一丝笑容。
好舒服的感觉,象在大海里,温暖的海水包围着我,环绕着我,又象盖着松软的羽绒被,浑身都裹在被中,很温暖,很安全的感觉。还很安静,耳旁只有有节奏的咚咚声。我慢慢睁开眼,天已经微微亮了,正想翻个身,忽然发现自己躺在铁穆耳的怀里,不由大惊,差点叫出声来,慌忙用手掩着嘴。身下的铁穆耳似乎也睡熟了,嘴角微扬,鼻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强压住心中的惊诧不安,慢慢地,轻轻地从他的怀中脱身出来。穿上靴子,又把被子给他掖紧了些,方才轻手轻脚地跑到门边,打开门,啊,好一个晶莹洁白的世界。雪已经停了,门前的大树上堆满了厚厚的雪,地上的雪也有一尺来深,远远的青山都被大雪覆盖,在天际勾勒出优美的弧线。我是南方人,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心中大喜,忍不住跑出门,站在及膝的深雪中开心地转起圈来。
一个人走到我身后,将一件厚厚的白狐皮斗篷披在我身上,我回过头,是铁穆耳,他的身上也披了一件白色的斗篷。我想起昨夜的事,脸上不由滚烫,低声道:“二哥。”铁穆耳微微一笑,为我系上斗篷的带子,道:“四弟,不如我们一起施展轻功,到前面林子里去看雪如何。”我笑道:“好啊。”铁穆耳握住我的手,在雪地上飞跑起来,我全力施展步法,看看身后,自己在雪上还是留下了一行浅浅的印记,再看二哥留下的脚印已经极淡,若有若无。我喜道:“二哥,你的轻功已经快到踏雪无痕的境界。”铁穆耳笑道:“四弟过奖了。”我侧头看着他刀刻般的脸,坚挺的鼻梁,心如小鹿般跳个不停,见他回头看我,忙转头他顾。
走到前面林中,忽然有一股幽香从暗处飘来。“是梅花,”我大喜道:
“好啊,我们去踏雪寻梅吧。”铁穆耳笑道。拉着我的手,向林深处纵身而去。
几枝红梅开在洁白的雪花中,我轻轻走过去,伸手摘下一朵,送到鼻端,闻了闻,笑道:“怪不得诗中说,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种香味果然不同寻常。”
铁穆耳道:“四弟若是喜欢,我便把这棵梅树移到四弟家中种下。”
我笑道:“不必了,梅是四君子之一,性本孤傲高洁,若把它移到深宅大院中,怕是要抑郁死了。哪里还能开出这样美丽芬芳的花朵呢?”
铁穆耳闻言,低头沉思起来。
我看那树上梅花颇多,口中念了几句罪过,伸手折了一枝有骨朵的。铁穆耳道:“要不要二哥帮你多折几枝?”
我道:“不用,只此一枝,小弟心中已有不忍。就让它们依旧在树上绽放吧。”
铁穆耳叹道:“四弟真是心地善良之人,只是世途险恶,害人之人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闻言想到那些放暗箭的人。惊道:“二哥,莫非有人要杀你么?”
铁穆耳笑道:“那些宵小之辈,从未放在我的眼中,只是恐怕要连累四弟,不如等出了这川中,我便叫阿罕送你去云南吧。”
我急道:“二哥,你如今身在危难之中,四弟绝不能就此离去。”
铁穆耳看着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良久道:“四弟,谢谢你。”说完伸出双手握住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前。两眼深深地看着我,我忽然心慌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他的手,转身飞快地跑了。
晚上,川中县的大祠堂内,坐满了前来看戏的乡绅富豪。今日演的是新剧《白蛇传》。几位乡绅言道:“这是什么剧,怎得从未听过?”另一人道:“听说是一个少年公子写的,是部新剧,不知好不好看?”正在这里议论,台上忽然响起乐声,戏开始了。白娘子带着小青缓缓登台,轻舒歌喉唱道:“今日我白素贞要寻找恩人,千年前他救了我性命,……。”
我和铁穆耳坐在楼上的包厢中,铁穆耳一坐下,便轻轻握着我的手,我的脸早已红得跟胭脂似的,又不好意思用力挣脱。看台下已经演到断桥相会那一节了。梢公摇着橹唱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啊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千啊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台下的人早已听得如痴如醉。我心道:好成功啊。抬眼看铁穆耳,他也正微笑地看着我。我轻轻低下头,不敢看他。过了许久,响起一阵掌声,叫好声。今日的戏已经演完了。观众们陆续出场。阿罕在身后道:“恭喜柳公子,这次募捐得了一千两银子。”我笑道:“太好了,可以给灾民盖好多帐篷了。”铁穆耳含笑道:“不如我们明日到大船上庆祝一番,我已经准备了蒙古奶酒和烤羊腿。不知四弟肯不肯赏光?”我低声道:“不了,小弟还要绘制这一路的地图,还要写下面的剧目。”铁穆耳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答应二哥好吗?”我含羞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心中惶然不安。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八章 黯然离去
夜色渐深,想到铁穆耳明日之约,我在房中坐卧不安,一忽儿高兴,一忽儿担心,忽然想到皇甫少华,不知他现在怎样了,那日我突然离去,小兰会不会生我的气,还有柳姑娘和柳大侠,他们好心赶来救我,我却悄悄走了,连告辞都不曾说一句。真是太没义气。想到这里,一时心内乱如麻,看看窗外明亮的雪光,我索性披了斗篷推门出去。来到院中,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
我到阶下慢慢走了几步,回过头,忽见铁穆耳的房中还有灯光晃动,照着几个人影。我忙轻轻走过去,听到里面几个人的说话声。便在门外站住,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起来。
房内阿罕跪在地上道:“属下防卫不力,让太子殿下和柳公子受惊,请殿下责罚。”我闻言一惊,原来他真是皇太子铁穆耳。不由心中大忧。听到铁穆耳在说话,忙凝神听着。铁穆耳伸手将阿罕扶起道:“此事不能怪你,来人箭法极高,若不是四弟护着,连我都差点着了他的道儿。”
阿罕站起道:“属下查验过了,那些箭上都淬着剧毒,见血封喉,此人分明是要致太子于死地。”
铁穆耳道:“那神箭手自尽以后,你可搜到什么?”
阿罕道:“他身上别无长物,只是箭尾上刻着一个郑字。”
铁穆耳想了想道:“你速派人去查,看看可有姓郑,且善使箭之人。”
阿罕应声便要退出来。我早已闪到一边。铁穆耳忽又道:“且慢。”阿罕站住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铁穆耳道:“你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向四弟泄露我的身分,还有刺客之事也不必再提。”阿罕喏喏地退出门,伸手把门轻轻关上,转身走了,我隐在黑暗中,看着他背影消失,这才返身进了自己的门。欲拿起茶壶倒茶,却觉双手颤抖,几乎将茶水倾到桌上。我干脆端起茶壶喝了几口,慢慢坐下,想到铁穆耳瞒着我,不知是何用意。又想到他是当今皇太子,将来的世宗皇帝。史上记载他的皇后是蒙古贵族弘吉烈氏。我孟丽君不过是个卑贱的汉人女子,倘若嫁给他,便要成为他众多妃嫔中的一员,从此锁入重重深宫,再也见不到天日,荣华富贵又如何?每日陷身在三千佳丽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了君王的宠爱,不择手段,拼得你死我活。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铁穆耳也许是很喜欢我,入了宫,便是他心爱的妃子,可以得到很多赏赐,爹娘也可以跟着享福。但是这真是我想过的日子吗?除非做皇后,母仪天下。但是人总有老的时候,皇上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呢?我还是个汉人,要册封我做皇后,铁穆耳将面临后宫和朝野的一片反对之声,这样大的压力,他还会坚持吗?我不敢再想下去,如今只有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走到书案前,收起地图,将剧本留了下来,上面已经写到水漫金山了,也许还能为灾民尽一份薄力。我叹一口气,收拾了包裹,将长剑配在腰间,悄悄打开门,走出去。大门口站着一个侍卫,我走到面前对他说:“我想去看看灾民,你不要惊忧你家主子。”侍卫点点头,我迈步出去。来到拐弯处,再回头看一眼雪光中的院门,眼中忽然滴下泪来。我对自己言道:“孟丽君,你绝不能心软。”跺跺脚,我向前飞奔而去。走到城外,看看左右无人,将那张面具带上,一咬牙,纵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天亮了,铁穆耳心情很好,他开门出来,走到丽君门前,轻轻敲门,房中没有人应声,铁穆耳嘴角微扬:“睡得好香。”想到她那日蜷缩在自己怀中,红朴朴的脸,样貌极可爱。自己当时怕惊醒她,只得百般克制,方才没有吻下去。想到这里,铁穆耳不禁笑了笑,轻轻推开门,房中没有人,包裹也不见了,“丽君。”铁穆耳大惊,心往下一沉。他转身奔到大门口,问侍卫道:“你们可曾看见柳公子出去。”一个侍卫拱手道:“她昨日深夜说要去看视灾民,属下便让她走了。”铁耳穆急道:“糊涂。哪有带包裹去看灾民的道理。”侍卫吓得慌忙跪下磕头,铁穆耳不及处罚他,只管奔出门看街道两边。心中忽想:“她昨日便走了,如今哪里追得上。”又想到方才在书案上仿佛看到有一封书信。忙又折回身,走到丽君房中,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看完信,铁穆耳双眉紧皱,轻声叹道:“丽君,我虽贵为皇太子,但心中只有你一人,你如何不信我?竟要离我而去。”他握拳想了想,走出院门,牵了一匹马,便要追去。阿罕从边上闪出,死死拉住马缰,跪下道:“主子,请主子以国事为重,让柳公子走吧。”
铁穆耳闻言跳下马,看着阿罕道:“你早已知道?”
阿罕磕头道:“昨晚我出门的时候,发现柳公子在门外偷听……”
铁穆耳走到他面前,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耳光。阿罕嘴角流血,仍大声道:“主子,皇上有令,命主子查访三县灾情,如今只查了一县,还有两县未去。主子就算不想遵朝廷谕旨,也要顾念受灾的百姓啊。”
铁穆耳闻言不由迟疑了起来。阿罕又道:“不过是个区区女子,绝不能让她误了主子的千秋大业。自古以来红颜祸水,美色误国啊!”铁穆耳大怒,举起手中马鞭就要抽下去,阿罕抬起头,眼中含泪看着他。铁穆耳这一鞭终于抽不下去,他回身叹了口气,丢下手中鞭子道:“阿罕,你如何明白?孟姑娘不光是个弱女子,她还是能辅佐主子我开创大元盛世的贤臣。”言罢向院中走去,背影无比落寞。阿罕跪在地上想了想,站起道:“主子,让属下去追她回来!”
铁穆耳道:“她一定到云南昆明去了,你便追上了,她也必定不肯回来,为今之计,只有派人传书给昆明县令,叫他暗中查访。”阿罕依言退了下去。铁穆耳站在雪中,望天长叹,心中无比惆怅。
沿着长江走了几日,我到市集上买了一匹马,骑上它向云南方向飞奔而去。
这一日,进了贵州地界,只见两边都是陡峭的高山,山上岩石裸露,只有一点薄地,种着些蔬菜瓜果。我见了此景叹道:贵州人果然贫穷,好地自然都被地主豪绅霸了去,这山上的一点薄土,又怎能养活一家老小。只有想些其它的法子才行。正在这里沉思,后面传来呼喝之声。
我拨马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苗族少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彪形大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我心中恼怒,看那少女奔得近了,忙伸出手,将她一把扯上马,向前急驰而去。跑得远了,后面两个大汉看看追不上,站住了脚,嘴里犹自骂个不停。我回过头,见自己手还抓着少女,忙松开手道:“姑娘,那些人为什么追你?莫非你做了什么坏事。”少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看我,噘着嘴道:“我才没做坏事呢!做坏事的是他们,我不过是在地里拔了一个大萝卜。”
我笑道:“那萝卜是你的么?”
少女从怀中掏出一个还沾着泥土的萝卜笑道:“当然是我的,你看大着呢!”
我看着也道:“你别骗我,若是你的,他们为什么要追。”
少女急道:“本来是我的,去年我娘生病,借了他们一两银子,今年再去还,那老财便说利上滚利涨到了十两,我们哪有这许多银子还他,他便把那块地抢了去。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地生活,如今却该怎么活下去。”说完,忽然哭了起来。
我慌了神,又想到自己是男子装束,现在两人共乘着一匹马,挨得极紧,被人看见实在不雅,忙跳下马,又伸手抱她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递给她道:“别哭了,总会有办法可想的。”
少女接过丝帕擦干眼泪道:“能有什么办法,要不就用我去换那块地,这样爹娘和弟弟就不会挨饿了。”听她这样说,我心中又不忍起来。探手到怀中摸了摸,这一路已经施舍了不少银子出去,若再拿给她十两,剩下的钱便不够我到云南了,我在这里犹豫,少女哭得越发伤心起来。我实在无奈,只得掏出十两银子给她道:“你拿这些银子去把地赎回来吧。”少女接着银子,冲我拜了一拜,转身跑了。
我苦笑地望着她的背影,心想,又该想什么法子赚钱呢?
市集之上,一位白衣少年,佩着剑,旁边立着一匹白马,手中拿着一幅画道:“家传古画,快来买呀,一千两银子一幅,分文不少。”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家丁,走过来问道:“你这幅画有什么妙处,竟然要卖一千两银子。”
我拱手笑道:“这位大爷有所不知。我这幅画上画得是尼加拉瓜大瀑布,已有一千年历史。”
中年人道:“那有什么稀奇,我家中还藏了一幅鬼谷子的画呢!”
我笑道:“这幅画不但年代久远,还有一个神奇之处,只要你向上吹一口气,瀑布中便会滴出水来。”中年人奇道:“有这等事,待我吹一吹看。”言罢向画上吹一口气,我轻轻转动画轴上机关,画轴下果然滴出水来。中年人大惊道;“竟真有如此神画,”眼中露出痴迷之色。我道:“一分钱一分货,大爷若喜欢便买了吧。”
中年人想了想道:“五百两银子,再多也没有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往我手中一塞,拿了画便要走。我急道:“老爷,一千两不能少啊。”中年人一努嘴,两个家丁伸手拦住我,朝我一瞪眼,我的声音立即低了下去。中年人得意地拿着画,大摇大摆地走了。我候他们走远,慌忙把银票揣到怀中,跳上马,便急驰而去。跑到镇外,那两个家丁忽然追过来道:“站住,你这个骗子。”我哈哈一笑,向前奔去,到了一个岔路口,不由犹豫起来,不知该往哪走。
一个少女从草丛中奔出来,向我招手道:“大哥请随我来。”我一看正是方才偷萝卜的少女,忙拉她坐在马上,少女在前指引方向,我一路狂奔,早把那两个家丁甩得看不见踪影了。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九章 黄果树
这是一条小路,路上行人稀少,我跳下马,伸手想把少女抱下来,自己也要开始赶路了。少女忽然抱着马脖子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我笑道;“在下张好古,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少女道:“我叫翠竹,你便叫我阿竹吧。”我道:“好,阿竹姑娘,大哥要走了,你下来吧。”
少女使劲抱着马脖子道:“张大哥,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里。”
我道:“在下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少女睁大双眼望着我道:“大哥,你还会回来么?”
我笑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少女眼中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我看着她,忽然想到红英,心中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少女看看我道:“这里离黄果树瀑布不远,不如我带大哥去看看吧。”我低头想了想道:“也好。”于是纵身上马,少女道:“大哥,你抓紧我,我没有骑过马。”我拉着马缰的手只得靠紧了点。少女回头看我一眼,忽然一笑,抬脚一踢马腹,马儿负痛朝前急驰而去。
天气寒冷,少女身上的衣服却很单薄,我看她在马上微微颤拦,忙勒住马,脱下身上的夹袄,披在她身上,少女回头笑道:“大哥真是个好人。”我轻声道;“这世上有很多好人,大哥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少女又道:“大哥方才卖给那个老财的画,是画的什么瀑布。”我笑道:“是尼加拉瓜大瀑布。”
阿竹道:“那瀑布在哪里,有黄果树瀑布大么?”
我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象鸟一样飞过去,要飞好多天。那瀑布比黄果树的要大,但没有黄果树瀑布美。”
阿竹道;“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什么时候大哥带我去吧。”
我笑道:“可惜不是现在,将来也许会有一天吧。”说完我不由沉思起来。想到了留在现代的爹娘和那些同学朋友,还有夏扬。我摇摇头,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远方传来隆隆的雷声,阿竹道:“瀑布快到了,前面都是山路,恐怕不能骑马。”我纵身跳下马,伸手抱阿竹下来,阿竹扑到我怀里,脸上忽然红了,我忙扶她站好,回手牵着马,向山路上行去。走了一半,阿竹在后道:“大哥,我走不动了,你牵着我好吗。”我心道:难道又要惹些麻烦事。想了想,到旁边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修成一根木棍,将一头伸给她道;“你抓紧了。”阿竹噘着嘴,抓着木棍走在我身后。我心中暗笑:“小丫头,跟我耍花招。”
冬天的山林一片萧瑟景象,一只野兔从草从中跳跃出来。我施展步法赶上去,一把抓住野兔,提着前腿对阿竹道:“你拿回去,可以给你娘补补营养。”阿竹大喜接过,用山藤缚住兔子,放在腰间的布袋中,一边对我道;“大哥真是厉害,这样也能抓野兔。”我笑道;“这不算什么,大哥还有更厉害的呢。等到了黄果树瀑布边,我再捞些鱼给你带回去。”阿竹拍手道:“好啊,好啊。”我抬起一根手指对她道:“噤声,别把野鸡吓跑了。”阿竹慌忙掩嘴,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嘀溜溜地转,我见她神情惶恐,不由放声大笑起来。“好哇,你骗我。”阿竹脸羞得通红。伸手过来拍我。我转身躲过。向前跑去。阿竹在身后拼命追过来,口中叫道:“大哥,等等我。”听她叫声,我忽然想到小兰,她也是这样跟在我身后叫道:“小姐,等等我。”我心下黯然,停住脚步等她过来。阿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道:“大哥,你好坏。”我笑道:“你刚才不是说大哥是好人吗?”阿竹脸一红道:“刚才是,现在不是了。”
我轻轻一笑,侧耳倾听,瀑布的声音极大,震耳欲聋。阿竹指着前面道:“就在那里,转过这片松林便是。”又走了半个时辰。我抬眼看前方,好美的景象。雪白的瀑布挂在山腰之上,强大的水流呼啸奔腾而下,落在山石上,溅起无数美丽的水花。如一条银龙飞舞而下,直钻入深潭之中。我想到李白的诗,出声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吟罢转身看到阿竹正呆呆地看着我,眼中全是倾慕之色。心中大惊,情债又要上身了,赶快闪人吧。想到这里,我走到潭边,伸手到潭中,潭水冰冷刺骨,我想了想,抽出腰间佩剑,凝神看着潭中,一条硕大的白鱼自水中游过。我运气刺去,正中鱼背。鱼儿使劲挣扎,想要逃脱,我忙将白鱼挑起来,对阿竹道:“快找个东西来装,我给你抓几条鱼回去。”阿竹快步跑过来,伸手抱住鱼,又跑到林子边,将鱼一摔摔晕了,扯了些韧草编起篮子来。我一口气又扎了几条鱼上来。送到阿竹身边。看她的篮子编好了,笑道:“阿竹,你的手很灵巧啊。”阿竹见我夸她,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道:“大哥若是喜欢,我给你编一个小袋子,还可以织些花在上面。”我听了道:“好啊,我最喜欢这些工艺品了。”阿竹诧异道:“什么是工艺品。”我想了想道:“就是你们这些心灵手巧的人编织或是制作的东西。”
坐在潭边说了些闲话,看看天色不早了,我心里着急赶路。起身道:“阿竹,我们下山吧。我先送你回去。”阿竹喜道:“好啊。”我带着她在山路上走了一段,到了开阔处,将她扶上马,纵身向山下驰去。
驰到一片低矮破旧的草房前,阿竹道:“这便是我家,大哥不如进来坐坐吧。”我摆手道:“不了,大哥还有急事要赶路。”阿竹闻言上来扯着我的手道:“不行,你一定要进去,阿竹还要烤野兔,炖白鱼给你吃。”我道:“那是送给你娘补身子的,我不能吃。”
“大哥,”阿竹道。眼中有泪花闪动。
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暗想,“罢了罢了。吃了这顿饭再走不迟。”想到这里,我纵身下马,阿竹欢欢喜喜地牵着马上前道:“爹,娘,小虎,我们的大恩人来了。”草屋的门应声开了,出来两个身体瘦弱的苗族男女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我忙上前拱手道:“小侄拜见大伯,伯母。”完了又拉了拉小男孩的手笑道:“好可爱的孩子。”两个老人欣喜地看看我。口中连声道:“公子,快快请进。”我跟着他们进去。老人慌忙搬来一把竹椅让我坐下。阿竹早赶过来道:“天气寒冷,垫个垫子吧。”说完手中拿过一块草垫放在上面。我看着她笑一笑道:“阿竹姑娘真是细心。谢谢你。”阿竹羞红了脸,转身跑了。老妇道:“没礼貌的丫头。公子别理她,快喝茶。”言罢将一杯香茶递到我手中。我接过喝了一口,味道苦涩,但很醇正。
老伯道:“公子可抽水烟。”我摇了摇头。那个小虎端了一碟洗净了的野果上来。放在我面前。我笑道:“好懂事的孩子,”摸摸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枝银簪递给他道,“这个送给你。”老妇道:“这么重的礼我们绝不能收,”说完便要拿银簪过来。男孩慌忙把银簪揣入怀中,飞也似地跑了。老伯道:“这孩子,真不听话。”我道:“这不过是小礼物,你们不必介怀。”说了会闲话。阿竹过来道:“请大哥过去吃饭。”老人忙拉我起来,向后厅走去。
进到房中,只见一张大大的竹桌上摆满了菜肴,除了烤野兔,炖白鱼,还有几盘奇怪的东西,拿盖子盖着。我惊讶地看着阿竹,阿竹红着脸道:“这是我们苗族的虫菜,不知大哥吃不吃得惯。”“虫菜。”我眼前一亮,忙道:“吃得惯,是些什么?”
阿竹揭开一个盖子道:“这一盘是炸蚂蚁。”只见盘中金黄一片,煞是诱人。我咽了口口水道:“果然色香味俱全。”阿竹又揭开其它盖子道:“这个是清蒸蜂蛹,这个是蝗虫汤,这一个是油淋蝎子。还有炒三虫。”我奇道:“炒三虫是什么?”阿竹道:“就是地里的蚯蚓,土狗子,蟋蟀的幼虫,切成丝,用一点油炒一炒。”
我听她说油,不由道:“你家本来贫穷,哪里来的这许多油。”阿竹闻言头低了下来。老妇道:“是这丫头赊来的。”我惊道:“这如何使得,你们如此破费,叫好古如何吃得下去。”老伯道:“你若不吃,便是看不起我们。也辜负了阿竹的一片心意。”我无奈只得坐下,阿竹夹了几只蚂蚁到我碗中,我试着嚼了嚼,果然很好吃,大声赞道:“阿竹姑娘真是好手艺,好古佩服。”阿竹脸又羞红了。站在那里,不敢抬头。我走过去,拉她坐下,夹了一块兔肉到她碗里,笑道:“今晚你辛苦了,多吃一点。”阿竹红着脸夹起兔肉咬了一口,我回过头,看他们都在看我,想到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脸上也是一红,忙道:“大家吃菜,大家吃菜。”转头再看阿竹,她也偷偷看我,我心中直叫,糟了糟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顿饭吃完,我拉着阿竹道:“你可留了白鱼,若是不够,我再去捉些来。”阿竹到水缸边打开盖道:“你看,还有七条。”我松一口气道:“你把白鱼穿在绳上,挂在屋檐下,每日取一条用慢火炖了汤,给你娘吃,我观她气色,身体十分虚弱,还不可太过劳累。”阿竹道:“谢谢大哥关心。我会做的。”我抬头看窗外夜幕降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马上走。
阿竹看出我的心思,低声道:“大哥再到这里住一晚吧。明日再走不迟。”我想了想,点点头。她忙拉我进到一间客房说:“你到这里,我去给你拿铺盖来。”言罢,转身去了,良久拿了一床绣花的大红被子来。我看她神情局促,心中疑惑道:“阿竹,这不是你的嫁妆吧?”阿竹惊道:“大哥怎么知道?”我笑道;“这么明显都看不出,你当大哥是个傻子。”阿竹跺一跺脚,转身跑出去。被子也带走了。我心道;这个丫头。看来今晚只有盖包袱皮了。
早晨醒来,我揉揉眼睛,看看自己身上,还是盖了那床绣花的红被子,不由笑道:“真是个好姑娘,可惜我不是男子啊。”想一想,忙翻身起来,将被子叠好了,拿起包裹,慌忙出来到堂屋中,两个老人都在,我向他们拱拱手道:“小侄就此告辞,多谢二位的款待。”老人点点头,站起来送我。我走到大门外,四顾不见阿竹,心想她不在也好。转身再向两位老人拱手道:“不必送了,大伯伯母请回吧。”老人向我招招手。我转身骑上白马,一夹马腹,向前方驰去。
山路十八弯,我已走了一半,猛抬头,只见前方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山口处,远远望着我。“阿竹。”我失声叫道。策马上去,果然是阿竹,脸上都是泪痕,两眼也红肿了。我跳下马道:“你是特意来送我的么。”阿竹点点头,将一个草织的小袋子递给我,袋上织着一些山花。我接过袋子,见她眼中流泪忙道:“别哭了,我答应你,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好么?”阿竹点点头道;“我知道大哥是干大事的人,不会为了我留下来。只希望大哥心中记得有阿竹这个人就够了。”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掏出手帕为她拭泪。阿竹接过手帕道:“这块手帕就留在阿竹这里好么。”我知她深情,想到自己,不由叹息。转身骑上马背,走了很远。回头见阿竹犹在向我招手。我看她衣裳单薄,脚上只穿着一双破草鞋,想了想又转身回去。跳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她手里,这才上马离去。阿竹跑过来道:“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回头道;“算是大哥送给你的嫁妆吧。”说完哈哈一笑,拨转马头,向云南方向驰去。
新年新气象,这两章快乐带大大们轻松一下。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二十章 阿诗玛
进了云南境内,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起来,我的心情也很愉快,骑在马上,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各种民族服色的人,脸上不由挂满了笑容,路边的田间,有几匹矮脚马在吃草,我笑道:“真得有矮脚马,好可爱哦。”骑了自己的马过去,让它在旁边吃草,自己走过去在一匹矮脚马身上摸一摸,那马性情很温顺,只用一双大眼睛看了看我,继续低头吃它的草。我坐在田边休息了一会,看看马儿吃得差不多了。便把它牵过来,也不骑了,让它慢慢走,消化消化。
行到路上,忽然见到一群撒尼族服饰的女子走过。我心中一动,上前拦住一人道:“姑娘,你们村里可有叫阿诗玛的。”那女子抬头看看我笑道:“我们这里的女子都叫阿诗玛,你找得是哪一个?”
我笑道:“自然是最美的那一个。”
女子闻言向后指了指道:“你看她来了。”我忙转过头看,只见远远的路上走来一位背着竹篓的女子,等她走近了一看,果然很漂亮,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先前那女子冲她叫道:“阿月,这位公子找你。”
我忙上前道:“你就是最美丽的阿诗玛?”
阿月笑道;“公子,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了想道:“在下张好古,听说撒尼族的姑娘都很会唱山歌。便想和姑娘对唱一番。”
阿月道:“好啊,你听着。”她开口唱道:“唱支山歌给你听,什么鸟儿最美丽,什么树儿最名贵,什么鸟儿天上有,什么树儿山下盼。”她的声音很好听,象百灵鸟一样。
我低头沉思一会,开口唱道:“唱支山歌给妹听,世上凤凰最美丽,梧桐树儿最名贵。妹是天上金凤凰,哥是山下梧桐树,风风雨雨日日盼,盼妹飞上树梢头。”
唱完,阿月诧异地看了看我,脸上红了红,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小女孩远远地跑过来叫道:“阿月姐姐,不好了,家里的马难产,快要死了。”
阿月闻言大惊,飞身跑去。我在后叫道:“姑娘何不骑我的马去。”阿月回头看我一眼,不理我,继续向前跑,我无奈只得牵着马跟在她身后。
跑到村中一栋茅屋前,阿月推开门冲进去道:“小黄怎么样了?”一个老妇出来道:“你快去求木寨主,叫他带大夫来看一看吧。”阿月急道:“那个木寨主,上次妹妹生病,他就不肯帮,硬要我嫁给他儿子,这回一定也不会帮我们的。”老妇闻言沉默不语。我牵着马跟进来,听到这话忙上前道:“大婶不妨让我试试,我也曾在乡下看过病。不过不曾看过马。”
老妇看着我迟疑不决。阿月道:“娘,你让他去试一试吧,反正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求木寨主的。”老妇只得点点头,带了我向屋后走去,一匹黄色的矮脚马躺在地上,脸上神情痛苦,一只小马驹已经露出了头,却不得出来。两匹马都气息奄奄。
我快步走上去,看看情况危急。两个人站在我身边,神色惶然,看来这匹马是她们的命根子,我想了想道:“你们快去拿剪刀,放在开水里煮沸了,再准备些羊肠和针一起煮。这匹马一定要开刀,不然都得死。”
老妇慌忙去准备,过了半个时辰,端了盆开水过来,水中一把剪刀和一根羊肠,我顾不得烫,快速把剪刀捞起,剪开母马的肚子,将马驹慢慢取出来,放在地上,马驹身上血淋淋的,不过还有气,阿月忙拿一块布上前把马驹抱走,我从水中取了羊肠,用剪刀剪了一根线,穿在针上,赶紧给马缝起来。过了两个时辰方才缝好,又用开水给它洗了洗,对老妇道:“你要去采些补血消炎的草药来,熬成水给这马吃了。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老妇点头应了,让我到屋里坐。我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房中,一屁股坐在椅上,心想,这兽医的活可真不容易做,又脏又累,我是用医人的法子医马,应该不会有错吧。
老妇给我倒了杯茶笑道;“公子真是好心肠。”我道:“这是我们学医之人应该做的。”接过茶慢慢喝了。老妇又道:“公子是汉人吧,到这里来做什么呢?”我道:“我是个游方郎中,走到哪住到哪。”老妇道:“那好,你今日便住在这里吧。”我忙点点头,想了想道;“你们说的木寨主是什么人?”
老妇道:“此人是我们这些族人的头领,心术不正,干了许多坏事,他的儿子看上了我家阿月,几次来逼迫我们,阿月喜欢的是村西头的阿水,怎么会答应嫁给他呢?”
我听了道:“你让阿月快些和阿水成婚不就行了。”
老妇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便要举行斗马大赛,姑娘们要将自己织的围巾悬在高梁上,若是谁喜欢哪个姑娘,便要拿自家的马出来斗,赢了的方可取下这位姑娘的围巾,与姑娘成婚。这是赛主规定的。”
我惊道:“若是姑娘喜欢的人没有斗赢,那岂不是要错过一段好姻缘。”
老妇道:“是啊。寨主家人强马壮,阿水家境贫寒,只有两匹马,如何是他的对手?”
我笑道;“明日的斗马大赛我也去,也许能帮得上忙。”
老妇大喜,忙招呼我吃晚饭,我又吃了一顿撒尼族的野味大餐,好开心。饭毕老妇引我到客房去安歇。一直不见阿月的身影。想来是明日便要比赛,去与她的阿水相会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吃了早饭,我便随着人流来到村旁的赛场。此时赛场上已站满了穿着撒尼族服装的少男少女。前面的高梁上系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围巾。这时我看到阿月从人群中走出来,把一条鲜红的围巾交给一个老者,那老者爬上架子,把围巾系在最上面。我悄悄地跟上去。只见一个相貌俊朗的男子走到阿月身边,低声对她说着什么,阿月连连点头,一边用手拭泪,我心想,莫非这男子便是阿月的男朋友阿水。一忽儿人群骚动起来。一匹健马载着一个身村魁梧,相貌凶恶的男子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一边走一边驱赶着人群,我心道:好大的架子,这必是木寨主的儿子了。男子走到赛场上,抬头看了看最顶上那条红围巾。招手叫身后一人牵来一匹极雄壮的骏马,大声道:“我今日若赢了,便要阿月那条围巾。”旁边的人群纷纷住嘴,许多道厌恶的眼光看向他。男子见无人回答。嘿嘿笑了两声,把马牵到场中道:“有谁要跟我比试的?”
方才那个俊朗的男子挤出人群道:“阿水要和少寨主比试。”
“就是你。”少寨主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匹瘦弱的老马,忽然仰天大笑道:“你的这匹马连牙都没有了,还想跟我比,算了吧,还是给我乖乖地滚回老家去吧。”他身旁的家丁也纷纷狂笑。阿水捏紧拳头,眼中射出万道怒火。阿月在身后拉了他一把,他忙回头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在劝慰她。
我站在远处心想,看来今天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了。
场中一位老者一扬手,宣布比赛开始。立刻有一个男子牵了一匹母马过来,在两匹赛马之间转悠了一阵。赛马渐渐紧张起来,两双马眼互相对视。马鬓竖起,很快抬起前蹄,互相蹬踢起来。那老马分明不是对手,只几下便落了下风。在一旁观看的阿月脸上露出凄惶之色,少寨主那边则发出阵阵得意的喧哗之声。我看看四下无人注意我,心想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手中暗扣了一根银针,一用力,针嗖得一声飞过去,无声无息地刺入那匹健马前腿的关节中。马儿悲鸣一声,放下腿在地上打转,老马趁机上前猛踢了它几蹄子。健马倒地,口中依旧悲鸣不止。老者出场道:“这场胜出的是村东的阿水。”一人早已上前把最上头的红围巾取下来,交给阿水。阿月从人群中跑出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旁边的老百姓一起喝起彩来。我心中大喜,哈哈又促成了一对有情人。转身离开人群,慢慢走到树荫下。心想今天晚上还有一场篝火晚会,过了今晚,再动身去石林看看吧。
回到阿月家中,我到客房专心绘制自己的地图,如今云南也已在我的大中华版图上,下面该去哪里呢?我一边蘸墨,一边心中暗想,忽然想到家中的爹娘不知怎样了,如果碰到去翠微镇的人,最好叫他们帮我带一封书信去报平安才好。
夜晚来临了,我和阿月阿水一起来到村中的空地上,地上燃起了许多篝火,无数少男少女手拉手围成一圈,尽情地唱着歌,跳着舞,我也溶入他们之中,忘情地歌唱起来。上次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子走到我身边道:“公子,你也喜欢跳舞吗?”我笑道:“是啊,我很喜欢你们的民族舞蹈,不如你来教我吧。”女子道:“好啊。”言罢牵着我的手跳了起来。我随着她舞动身体,有点笨拙。但很开心。跳到身上出汗,转头一看,许多少男少女都不见了,阿月阿水也早已不在我身边。女子见我惊奇,笑道:“他们到村后的林子里说悄悄话去了”。我闻言道:“不如我唱首歌给他们伴奏吧。”说完张嘴唱道:
“夜静寂寂的夜,我们期待相见,希望美梦能实现。在去年的冬天,把思念化成雪,在天空飘荡,在你心中纷飞。把祝福化成雪一片片,让雪花穿梭每个寂寞。就快要下雪了,就快要下雪。月光占满银色的天,寂静征服冰冷的夜。就快要下雪了,就快要下雪记得冬季相见。
我唱完,看到很多人围拢过来看着我道:“公子,你唱得真好。”我笑道:“不如你们也唱几首歌给我听。”一个少年笑道:“我来吹笛子给你们伴奏。”几个少女走上前,一边翩翩起舞,一边轻舒歌喉。我在旁边边听边看。天上明月慢慢东移。轻风吹来,竹影摇曳。夜晚渐渐过去,我回到客房中,绘了一番地图。转身躺到床上,心想,又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二十一章 智除奸贼
早晨,在一片鸟叫声中,忽然响起嘈杂喧哗的声音,我从梦中惊醒,忙披着衣服走出去看。
只见外面很多人叫道:“不好了,阿月被少寨主抢走了。”我心中一震,忙拉住一人道:“那阿水呢?”来人道:“他已经追上去了,只怕是凶多吉少。”这时又有一人来报信说:“完了,阿月昨日跳入丽江了。”我脑中嗡的一声,忙随着人流涌到江岸边,只见很多人在岸上指指点点。我施展步法挤过去,一只鞋孤零零地躺在岸上,阿月的娘挤过去捡起鞋道:“这是我女儿的。女儿啊?你怎么忍心抛下娘。”她放声大哭起来。我心中乱如一团麻。慢慢从人群中出来,心道:也许我那一针竟是害了他们,为什么遇到我的人总是那么不幸。这万恶的世界,我要怎样才能拯救你?
我迈着迟缓的脚步,走到村口,一个孩子飞跑过来道:“不好了,阿水被木寨主抓起来了,说他逼死了阿月。”我听了苦笑道:“好个颠倒黑白的恶人。也罢,且待我去会会你们。”我想了想,回到阿月家中,牵了马,带上我的宝剑,向村外驰去。问了木寨主的住处。我向前急奔,忽然想到自己这付模样村中人都见过。只怕会连累阿月娘。于是走到一个僻静处,看看四野无人,忙取下脸上面具,再往前驰了一段,见一个猎户背了弓箭过来,我忙催马过去对他道:“这位兄台,我出五两银子买你的弓箭如何?”猎户立刻把弓箭取下来,拿了我手中的银子便走。走了一段还回过头来,仿佛怕我会后悔似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又往前奔了一段路,前面山坡上露出一座寨子。我驰到寨门前,对寨中人道:“在下柳明堂,特来拜见木寨主。”
寨中人忙进去禀报。不一会一个身材肥壮,满脸胡须的男子出来道:“不知柳公子找我干什么?”我笑道:“在下来找你要一个人。”木寨主道:“是何人?”我道:“便是阿月的未婚夫阿水。”木寨主闻言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你与阿水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找他?”
我道:“阿水和阿月都是在下的朋友,请寨主赏我一个面子,放了他吧。”
木寨主仰天狂笑道:“看你这少年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有何面子可言?老夫就不放人,你待如何?”
我伸手取了背上弓箭,望着寨顶那面旗,嗖得一声,旗应声而倒。我拱手道:“这样可以放人了吧?”
木寨主盯着我看了半晌,转身向后一招手。那日见过的少寨主拖着一个绑着的人出来,那人正是阿水,他看着我,叫道:“壮士,你快走吧,他们人多势众,我不想连累你。”我笑道:“好一个汉子,怪不得阿月喜欢你。我柳明堂今生敬佩得是英雄,喜欢的是真汉子。既然来了,便一定要救你出去。”
木寨主道:“老夫本来也想放你朋友回去,奈何他逼死了小儿的未婚妻,我还要拿他去官府抵命呢。”
我怒道:“逼死阿月的分明是你那宝贝儿子,你这老匹夫却来这里颠倒是非,再不放人,休怪我箭下无情。”
木寨主闻言两眼一翻道:“小子以为我寨中无箭么。”言毕一扬手。寨前现出一排箭手,手中弓箭都指着我。我抽出腰中剑,突然自马上纵身跃起,箭纷纷向空中射出。我手中挥舞,把箭一一隔开。又是几个起落,已到了寨中,木寨主大惊道:“快给我截住他。”我上前一纵,到了寨主面前,手中剑指着他的咽喉道:“还不快放人!”木寨主无奈,只得叫道:“快放人。”少寨主叫道:“爹,这个人放不得。”木寨主怒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么?”少寨主无奈,将阿水身上绳索割了,把他向我推过来。我右手将剑抵着寨主,左手一拉阿水道:“你快上马。”阿水依言出了寨门跃上马背。我推着木寨主,慢慢退到马前,伸手将他一搡,纵身上马,阿水一夹马腹。白马向前驰去。少寨主牵来一匹马,带了一群人也追了上来。手中一边还放着箭。我转身用剑左打右拨,看看他们越来越近,对阿水道:“你在前面不停拐弯。”阿水依言将马头拨来拨去。射来的箭纷纷落空。我也取了一枝箭放在弓弦上,看看少寨主跑得近了,一箭射去,正中他的咽喉,少寨主仰身向后倒去。身后的人慌忙下马,上去救护他。我使劲一踢马腹,马径直向前冲去,很快把他们甩在后面。
到了河岸边,阿水跪下放声大哭。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他手中道;“阿水,木寨主可能还会找你的麻烦,我还要回去想法解决了他。你快点离乡逃命去吧。”阿水哭了良久,又望丽江拜了三拜,站起身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只是阿月已经死了,我活下去也没多大意思。”我叹道:“阿月是个好姑娘,也许上天庇佑她没有死。你千万要坚强一些。倘若有缘,还会有相见的日子。”阿水想了想道:“好,我便沿着这条江走下去,一定要找到她。”我微笑点点头。转身骑上马,心想该是去杀木寨主的时候了,不然他死了儿子,必会迁怒别人,村里的人怕是都要遭难了。
走到寨前,果然见木寨主骑上一匹马,带了一大群人正准备出寨,我取一支箭搭上,大声道:“木寨主,我这便送你去见儿子。”木寨主大惊抬头看向我。箭已飞出,他应声倒地。我拨马回身向山外驰去。心想柳明堂从此成了通缉犯。这张脸怕是不能用了。到了林中,我便复戴上面具。大摇大摆地上了官道。往北方去了。
大都
阿罕走到房中,向铁穆耳跪下道:“殿下,昆明县令有信送来,是关于柳公子的消息。”铁穆耳大喜道:“快念。”阿罕站起身,念道:“殿下千岁金安。接殿下旨意,卑职日夜查探,探得有一位白衣佩剑,十分俊秀的少年,自称柳明堂,几日前曾在本县辖内的撒尼族聚集区出现过。”
铁穆耳听到这里,疑道:“她到撒尼族那里去做什么?”见阿罕停下忙道:“继续念。”阿罕接着念道:“此人使得一手好箭法,一连射杀木寨主及其儿子二人,救走一个逼死少女的男子。”
铁穆耳闻言大惊道:“有这等事,我不信四弟会如此嗜杀,更不会救害死女子之人。”想想又示意道:“下面写什么?”
阿罕道:“县令说这个木寨主平时在撒尼族内欺男霸女,干了许多不法勾当。据当地村民说,真正逼死少女的是木寨主的儿子,撒尼族人皆称这位柳公子是位大英雄,大侠士,为地方除了一害。那个被救走的男子便是死去少女的未婚夫。”
铁穆耳笑道:“我便知道四弟心地善良,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她这次一连犯下两条人命,恐怕已经踏上了逃亡之路。”他凝神想了想道:“阿罕,你马上传令给这位县令,叫他把这桩杀人案子迅速压下去,不得通辑柳明堂,更不能派人捉拿他。至于死者的家属,也要想法堵他们的嘴,给他们些抚恤便是。不得有误。”阿罕领命去了。铁穆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蓝天,低声道:“四弟,你只管放心办事,有二哥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九王府内
王爷道:“原来柳明堂在昆明,还杀了人,看来下次本王见到她,要小心些才是。”
侍卫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道:“据上次刺杀失败逃回来的人言道,在皇太子房中助他避开第一箭的便是这个柳明堂,看他们当时情景,似乎很亲昵。”
王爷怒道:“我这个宝贝侄儿,皇位抢了我的倒也罢了,连我看中的女人也要抢,等明日我便向母后禀明一切,让他早些娶了弘吉烈,柳明堂心高气傲,绝不会屈身做他的侧妃。”
侍卫忙唯唯喏喏地退出去了。王爷心中怒气难平,转身到书案上,将笔墨纸砚尽皆扫在地上,一只茶杯从案上落下,摔得粉碎。
小兰坐在将军府的院子里,无聊地看着蓝天,叹道;“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啊?春天都已经来了,小兰很想你啊!”一个人从房中出来,坐在小兰对面,和她一起望着天道:“小兰,你还不肯告诉我张好古在哪吗?”
小兰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怎么告诉你啊,柳姑娘。”
柳如芳叹口气道:“师兄又被皇上派去北地驻军了,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小兰道:“没找到小姐,他肯定伤心死了,回来又能怎样呢?”
一人笑道:“你们在这里说什么?”
小兰忙站起来道:“柳大侠,”
柳翔天笑吟吟地走过来道:“小兰,你说张公子他到底上哪去了?”
小兰道:“我那日明明接应她到了院子里,还看她休息了,方才出去等你们。谁知你们回来后,她便不见了。”
柳如芳道:“最奇怪得是,第二日我师兄便被放出来了,问他什么他也不肯说。”
小兰道:“他和张公子救的是九王爷的侍妾,抓他的人一定也是九王爷。”
柳如芳道:“那他为何又要放我师兄走呢?”
小兰道:“也许他知道了皇甫公子的身份,不想跟他做对,便干脆把他放了。”
柳如芳道:“那张公子又为什么再也没有回来?”
小兰摊了摊手。大家互相看了看,皆是迷惑不解的样子。
皇宫中,铁穆耳躬身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后笑道:“快快起来。你年岁也不小了,我这次招你来,是想谈谈你和弘吉烈的婚事。”铁穆耳忙道:“孙儿和弘吉烈都还年轻,如今国家还有很多大事要处理。成婚的事,不必急在一时。”皇后凝神看了看他道:“你和弘吉烈大婚之后,还是可以处理国家大事的嘛,何况弘吉烈是个好孩子,你若娶了她,正可以安心处理国事。”
铁穆耳沉吟不语。皇后道:“有哀家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铁穆耳道:“请皇祖母容孙儿再好好想想。”
皇后道:“莫非你在江南遇见了什么女子?对她念念不忘,所以不愿娶弘吉烈。”
铁穆耳闻言道:“确有一位奇女子,美貌贤德,文武双全,孙儿正准备向皇祖母奏请,许她进宫。皇祖母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皇后笑道:“是个汉人女子吧,你若是想纳她为侧妃,哀家不会干涉你,若是还有别的想头,你便趁早死了这份心,正妃的位子,只能属于拥有蒙古高贵血统的弘吉烈。哀家已经跟皇上说了,下月便给你举行大婚,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言罢转身拂袖而去。铁穆耳道:“皇祖母,请听孙儿一言。”皇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铁穆耳跪在地上,半日方才起来。脸上神情异常沉重。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二十二章 太子妃
转眼大婚的日子快到了,铁穆耳每日坐立不安,派去找丽君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难道她出了什么事不成。
门外进来一人,正是风尘仆仆的阿罕。铁穆耳忙上前道:“阿罕,怎么样,找到她了吗?”阿罕垂头道:“请主子责罚,属下找了一个月,都没有她的踪影,自从那日在昆明杀了木寨主父子之后,就再也没人看到过她。”
铁穆耳闻言颓然坐下道:“婚期已不能再拖,这可如何是好?”
阿罕道:“主子何不娶了弘吉烈便是。”
铁穆耳道:“你不明白,孟丽君是个心性极高的人,绝不肯屈人之下。”
阿罕道:“主子不必忧心,弘吉烈不过是主子的太子妃,将来等主子荣登大宝,再立孟丽君为皇后便是,若有谁反对,就杀他的头。”
铁穆耳苦笑道:“话虽如此,只是真正做起来却很难,也罢,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说完挥手叫阿罕退出去。自己走到窗前,愁眉不展地看着窗外那一棵梅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婚的日子终于来临了,铁穆耳穿上传统喜服,和新娘一起坐在寝宫中,面前放了无数的蒙古美食,但他却毫无胃口,只是一味地灌弘吉烈喝酒。弘吉烈酒量本来就很浅,几杯下去便烂醉如泥,铁穆耳把她扶到床边,放在枕上,伸手为她盖了一床棉被,自己走到桌前,又喝了一杯酒,心道:“四弟,你如今究竟身在何处,过得好吗?”窗外明月无声,谁能读懂他的心事?
我走在山路上,骑着那匹白马,心里烦闷得紧。自从那日杀了木寨主二人,从昆明出来便看到我的通缉令。我心中暗想,那个柳明堂,看你们往哪里找去?谁知又走了两日,通缉令忽然撕掉了,城门口也不见有人盘查。我心下诧异,忽然想到二哥,一定是他从中周旋,下令免了我的罪,想到这里,不由叹息。按史书上记载,今年正是铁穆耳大婚的日子,此时的他也许正搂着他的娇妻,合合美美地过日子呢,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汉人女子。
我使劲甩甩头不去想他,前面便是江西道洪都府,久闻滕王阁的大名,不如到阁上看看赣江吧。我脚下加力,驱着马儿向江边奔去。站在阁顶,只见眼前视野开阔,大江之水滔滔东去,几只水鸟在江上盘旋。我不由出声念道:“落霞与孤鹜起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旁边一人笑道:“想不到公子也是个雅人。”我回头一看,是个面容清秀的书生。我忙拱手道:“这位兄台是……。”书生道:“在下洪都人氏宁采臣。”
“宁采臣。”我大惊看着他,那么小倩又是谁?想想也许是同名同姓之人吧。于是也笑道:“在下幽州人氐张好古。”宁采臣道:“原来公子是幽州人,那里离此处何止千里?公子为何离乡背井,来到洪都。”我道:“在下是乡野之人,喜欢四处游历。让兄台见笑了。”宁采臣笑道:“哪里,古语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兄台远来便是客,不如到舍下坐一坐,饮一杯茶如何?”我想了想,自己暂时也不急着走,便点头答应了。下了滕王阁,我随着他来到象湖边一处宅院。只见院中遍植樟树,地上还种了许多菊花。我笑道:“原来宁兄也是风雅之人。”宁采臣苦笑道:“我们这些读书人,断了科举之路,只有种种花,养养鱼,打发日子了。”
我想到二哥大婚之后,元世祖忽必烈便会驾崩,到时新皇登基,定会开科取士,让蒙汉都能入朝为官。于是劝道:“宁兄不必烦恼,朝廷很快就会重开科举之路,到时宁兄也不怕胸中才学无用武之地。”宁采臣惊道:“张兄如何得知?”我笑道:“不过是猜测。”宁采臣眼中光芒一暗。看我还站着,忙让我进去坐下,给我倒了茶,便谈论起一些诗词歌赋起来。
到了晚间,宁采臣邀我去吃饭,我见他家中只有一个老仆,再无他人,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宁采臣触到我疑问的眼光,摇头笑道:“不瞒张兄,采臣的娘几年前就过世了,爹爹几个月跟随朋友出外做生意,还没有回来。”
我笑道:“想不到宁伯父是经商之人,只不知做的是什么生意?”
宁采臣道:“不过夏天贩些凉席,冬天贩些棉被卖而已,都是小本生意,让兄台见笑了。”
我忙道:“哪里,只是宁伯父年纪想必也不少了,这样四处奔波岂不辛苦。”
宁采臣笑道:“是啊,所以在下正想等这次爹爹回来,便要接了他手里的生意,让他好好在家颐养天年。”说完便携了我的手进了饭厅,吃罢饭,我回到客房中歇息,一夜无话。
大都
铁穆耳合衣躺在弘吉烈身侧睡了一晚,看看天亮了,忙起来。步到书房中去处理公事。弘吉烈慢慢睁开眼睛,宿酒还未散,只觉得头疼欲裂。见铁穆耳不在身边,忙爬起来,问一旁的侍女道:“阿妍,太子殿下呢?”
阿妍躬身道:“太子已经到书房去处理公务了。”
弘吉烈大惊道:“那我昨晚是不是一直这样大醉不醒。”
阿妍红着脸看着她道:“太子妃昨夜喝了酒之后便一直睡着,也不曾侍奉太子。”
弘吉烈想了想,不由羞红了脸道:“我真是喝得太多了,不知铁穆耳哥哥可会生我的气?”
阿妍笑道:“太子最疼太子妃了,一定不会生气。太子妃今晚只管好生侍奉太子便是。”
弘吉烈道:“不要混说了,还不快去给我准备热水。”阿妍忙应声出去了。
弘吉烈梳洗完毕,略用了些早点,便来到御花园中散心。迎面走来了皇后娘娘,看着弘吉烈笑道:“昨日太子对你可温柔。”弘吉烈红着脸道:“谢娘娘关心,他对我很好。”皇后笑道:“那就好,哀家还等着你早日为我蒙古皇室开枝散叶呢。”弘吉烈道:“不来了,皇祖母取笑我。”皇后拉着她的手道;“太子要处理国事,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不如一起去看新戏吧。”弘吉烈奇道:“新戏?”皇后道:“是太子从川中赈灾后带回来的,叫做《白蛇传》,很好看的。我们走吧。”弘吉烈忙随她去了。
转眼夜幕又已降临,弘吉烈在宫中翘首以盼,却不见铁穆耳的踪影,只得到书房中来找他。铁穆耳见了她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弘吉烈无奈,只得嘟着嘴回去了。
以后几日都是如此,弘吉烈心中不由恼怒。这日又到铁穆耳书房中,铁穆耳见了她还是那句话。弘吉烈怒道:“太子莫非不喜欢弘吉烈?”铁穆耳叹口气道:“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看我这不是很忙吗?”弘吉烈道:“我们还是新婚,再忙你也应该抽出时间陪我,除非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铁穆耳道:“你不要胡说,快点回去,我过几日一定陪你。”弘吉烈哭道:“你这样对我,我去告诉皇祖母去。”铁穆耳闻言站起身道:“好,你去说,明日我就把铺盖搬到书房中来。”弘吉烈又羞又气,跺跺脚走了。铁穆耳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此刁蛮任性,怎比得上丽君万一。
弘吉烈回到寝宫中,越想越难过,心道:难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想到这里,她招手叫来阿妍,对她道:“明日你到太子书房中,等他出去便来禀告我。”阿妍点头走了。弘吉烈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到天明。
第二日,阿妍探得太子书房中无人,忙来报与弘吉烈。弘吉烈赶忙领了一群宫女侍从,急步走到书房中,对下人道:“给我搜,”下人迟疑不敢动。弘吉烈道:“你们快搜,出了事由我担待。”下人七手八脚地翻了好一阵,从书架下的暗格中翻到一个木盒。双手递到弘吉烈面前。弘吉烈打开木盒一看,却是一幅画像,展开画像一看,赫然是一位花容月貌,风华绝代的少女,仔细看看,还有几分眼熟。弘吉烈把画像放回木盒中,叫阿妍拿了,愤愤道:“原来太子如此待我,都是为了这个卑贱的汉人女子。”
晚上,太子急匆匆地来到寝宫中,弘吉烈端坐在床榻上,冷眼看着他,太子道:“你今日到我书房中做了什么?”弘吉烈道:“我是你的妻子,不过行使了妻子的权利。”太子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翻我的物品。”弘吉烈道:“倘若我不翻,就要永远被你蒙在鼓里,你是来找那幅画像的吧。我已经把她烧了。”
铁穆耳怒目看着她,想了想,快步走上前提起她的衣领,掷到床上道:“你身为太子妃,却毫无太子妃应有的贤德,淑良,胸襟和气度。明日我便派人给你送一本汉人的女则来,你给我好好地读三百遍,什么时候读明白了,再来说给我听。”说完,转身出去,一会儿便有两个侍女来拿了铁穆耳的衣服物品,搬到别的寝宫去了。弘吉烈又羞又气,扑到枕头上放声大哭。
第二日天一亮,弘吉烈便去找皇后诉苦,远远地看见皇后在御花园中,她奔过去,跪在地上,叫了一声皇祖母,便放声大哭起来。皇后轻轻把她扶起,笑道:“好孩子,哭什么呢,夫妻吵架也是很平常的事。”
弘吉烈道:“他欺负我,皇祖母要为我做主。”
皇后看了看她道:“是么,昨日的事,太子已经都跟我说了,这里面你也有错。”
弘吉烈红肿着眼道:“难道皇祖母也要为他说话吗?”
皇后道:“铁穆耳新婚便冷落你,日日只在书房中处理公事,这是他的不对,哀家已经说了他几句。但你做得更不对。”
弘吉烈道:“孩儿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皇后慈祥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如今结了婚,便是大人了,也要有大人的样子,私自去太子书房中翻查物品,若是别人,便是死罪。”
弘吉烈不服气道:“我是他的妻子,为何不能查看他的东西。”
皇后道:“铁穆耳是皇太子,将来还要做一国之君。你这样对他,叫他以后还怎么服人,你毁了他的画像,他只是要你读熟女则,已经是很宽容的了。”
弘吉烈道;“他心中居然还有别的女子,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皇后笑道:“你要明白这个道理,男人管得越紧,他的心便离你越远。铁穆耳是皇太子,不可能只娶你一个妻子,将来还会有很多女人来与你争宠。你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要学会容忍,宽恕,更要学会接纳太子别的女人。我这本女则,你拿去好好看一看吧。看不懂得地方,尽管来问我。”
弘吉烈含泪接过女则,躬身道:“送皇后娘娘。”皇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弘吉烈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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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一章 水月庵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天下读书之人,不论蒙汉,皆可参加乡试,乡试选中之人,再赴京参加大比,取状元,榜眼,探花为头三甲头三名。”
这一日,我正与宁采臣在贤士湖的状元桥边喝茶,忽然听到这个消息,宁采臣大喜道:“兄台说得真准,皇上果然开科取士了。”我笑道:“那你就要赶快努力,考个功名出来,也好光宗耀祖啊。”
宁采臣道:“张兄何不和我一起参加乡试,也好博个功名。”
我笑道:“富贵荣华于我不过浮云,考上又怎样,考不上又怎样。”
宁采臣道:“张兄此言差矣,大丈夫生于世,便要有所作为,我观张兄也不是庸碌之人,为何不参加科考,若高中了,也可为汉人百姓造福。”
我看着他,心中想到二哥,若是考不中还没什么,若是考中了,便要回到大都那个伤心地,面对二哥还有少华,躲都来不及,哪里愿去见他们。想到这里,我摇头道:“宁兄不必再说了,我是绝不会去参加科举的。”
宁采臣叹了口气,低声道:“张兄,在下说句忤逆的话,你也是有才学之人,应该知道当今天下本是我们汉人的,如今却被外族夺了去,朝中官员也多是蒙人,汉人百姓被皇帝定为第三等贱民,生活困苦,性命如草芥,每日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我们若是能考中科举,就算不能成为朝中大员,至少也可解救一方百姓啊,张兄满腹才华,这几日与小弟谈起国家大事,也是头头是道,分明有治世之志,为何不尽力施为呢?”
我听了他的话,不禁想到自己与少华从苏州一路走来,看到的满眼凄苦景象,还有死在九王爷手中的老伯一家,和二哥在州中看到的那些衣食无着,在寒风中哀嚎的穷苦汉人百姓,心中测然。良久无语。
宁采臣见我默然,疑道:“张兄莫非有什么为难之处,所以不愿入朝为官?”
我抬起头看着他,暗道:“我如今是张好古,模样早已改变,二哥肯定认不出我,而且一旦事情败露,大可以揭了面具跑路,他们又到哪去寻我呢?到了朝堂之上,虽然不能尽展心中抱负,至少可以如宁采臣所说,造福一方百姓啊。”想到这里,我一咬牙,笑道:“好,就依宁兄之言,我们今日便一起温习功课。”
宁采臣大喜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伸手拉了我回去,拿出《中庸》,《论语》,《大学》等几本书,和我一起研读起来。还好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我从小便是背书的高手,摇头晃脑读了十几日,便背得滚瓜烂熟。宁采臣笑道:“看来张兄这次一定能高中,”我笑道:“宁兄也不差,这次乡试的前两名便是你我二人了。”宁采臣闻言放声大笑起来。
到了考试之期,我们进了考场,只见试题之上尽是平日熟读之书。做起来毫不费力。考完出来,我和宁采臣相视而笑,信心十足,只管回家等待佳音。
几日后放榜,我果然中了乡试第一名解元,宁采臣中了第二。我们到玉带河边的豫章楼喝了点小酒庆贺了一番,便打算动身上路。宁采臣去买了一匹马,又收拾了包裹,对我道:“张兄,这里离大都路途遥远,只有日夜加紧赶路,方不会误了大比之期。”我笑道:“那是自然。”拿起包裹,骑上我那匹大白马,与宁采臣并骑向大都行去。
过了湖北地界,这一日到了一座山边,天色已经晚了,我犹豫着该不该上山,宁采臣道:“我方才听过路的老者道,山上有一座水月庵,已经荒废许久了,不如我们到那里过夜。”我想了想道:“也好。”于是我们一起催马上了山,一直行到山顶之上,方见到那座小小的尼庵。我跳下马,推开门,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院中全是树叶腐臭的气味。宁采臣跟在我身后进去,捂着鼻子道:“这地方怎么这么脏。”我留神看了看四周,仿佛有人行过的痕迹。不由加了戒备,一手握住腰中长剑,一手牵着马,走到庵堂中,四下都没有人,只有满布的蜘蛛网,和铺天盖地的灰尘。
庵堂内有两间客房,我招呼宁采臣住左边那间,我自己打开右边那扇门,清理里面的杂物和垃圾。宁采臣走过来道:“不如我们睡一起吧,这里阴森森的,怪怕人的。”我笑道:“宁兄是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会害怕么?”宁采臣脸一红道:“那倒不是,不过两个人睡一起也可以说说话,没那么寂寞。”我道:“可惜在下喜欢一个人睡。”宁采臣闻言不好再坚持,只得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拿出包裹中的厚布垫在床上,又到院中堆好枯叶,用火折子点着,就着火光吃起干粮来。宁采臣也慌忙走到我身边。忽然刮起一阵风,把树叶吹得满天乱舞,我擎出长剑,将空中燃着的叶子一一串起,丢回地上,又用树枝将火打灭了,对宁采臣道:“早些歇息吧。”宁采臣看着我,脸上全是惊诧之色,拱手道:“原来兄台还是一位武林高手。”我笑道:“你过奖了,快些去睡吧。”
进了房门,我把包裹放好,吹熄了灯。闭着眼睡觉,睡到半夜,忽然听到隔壁一声尖叫,我忙提了剑出去。一脚踢开房门道:“发生了什么事?”
宁采臣指着窗外道:“鬼,有鬼。”身子早已缩成一团。我眼角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忙纵身追了上去。宁采臣在身后道:“张兄,不要丢下我啊。”声音中全是惧怕之意。我苦笑一声,只得进房中,拖他出来道:“你跟在我身后,不要再乱叫,否则我可管不了你。”宁采臣看着我拼命地点头。
我右手握紧剑柄,向方才白影飘去的方向慢慢行去。四周一片寂静,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哭声。宁采臣吓得拼命躲在我身后。我大声呵道:“何方妖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没有人回应,我一手拖着宁采臣,快步向树影幢幢处奔去。一个白影从树后跃出,手一扬,撒出一把灰尘。我忙屏息纵身跃开。再看白影已经不见了,身后的宁采臣早已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我心道:这么胆小,真是麻烦。无奈,只得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客房里,抬头一看,却见宁采臣的包裹不见了。我忙再到自己房中一看,包裹也不见了,我心想,幸好自己的银子都带在身上,不曾放在包裹里,那白影原来是一个小毛贼。想到这里,我心中大定,看看宁采臣还昏迷不醒,不知那灰尘是不是有毒。还得去把毛贼找出来才是。
我提剑出了门,到那树影下,寻着几个娇小的脚印,便循着足迹去了。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间茅屋前,里面似乎有灯光。我走到窗外,从草缝里往里看,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相貌秀丽可人的女子,正扶着床上一位老妇人道:“姥姥,您先喝口热茶。”老妇咳了两声道:“小蝶,你又去庵里偷人家东西了。”女子道:“姥姥,你病得这么重,若没有钱,怎么治病啊?我看那两个书生也不象好人。”我在窗外听了,又气又笑。
想了想,走到门前,一脚把门踢开,用剑指着那女子道:“毛贼拿命来。”
女子伸手把茶碗向我抛过来,被我闪身躲过,再向前一纵,轻轻拿住她的双手,笑道:“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居然做贼,真是可惜。”女子一张俏脸羞得通红。见我肆无忌惮地看着她,怒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放过我姥姥,她病了。”我笑道:“好啊,我会放过她的,不过你要怎么谢我?”女子闻言脸越加红了。我看看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忙放开她的手道:“在下张好古,方才唐突姑娘,请姑娘见谅。”女子和老妇吃惊得望着我。我拱手道:“只是包里装了我们上京赶考要用的文书,请姑娘还给我好么?若姑娘手头紧,我这里还有十两银子,便送与姑娘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女子。
女子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把包裹递还给我。我接了包裹放在桌上,把剑回了鞘,走到床前,给老妇搭了搭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笑道:“不过是着了风寒,吃两贴药便好了。”女子疑道:“我到山下请的大夫,却说姥姥的病很重,要花许多银子。”我道:“庸医不过是想骗钱,姑娘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想想又道:“我开张方子,你拿了到山下去捡药煎给你姥姥吃吧!”
说完我拿了包裹中的笔墨,女子忙帮我研开,我刷刷刷写好方子,对女子道:“你姥姥身子弱,不能住在这种高寒之处,不如明日你随我们下山,到前面县城里寻一处居所如何?”女子闻言,眼中泪光荧荧,弯腰施礼道:“公子大恩,叫小蝶如何报答?”我笑道:“在下平生最快乐的事,便是帮助受苦受难的女子。这点小忙,实在不算什么。”说完转身出去,临走对女子道:“明日天明我在山下等你。”向庵中行去。女子立在门外,久久地望着我的背影,眼中泪光闪烁。
第二日清晨,我把宁采臣从床上拧起来,他揉着眼睛道:“鬼呢?”我笑道:“什么鬼,是个美女,你小子等会有艳福了。”宁采臣闻言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慌忙找靴子套上,和我一起出来骑上马,飞也似的下了山。山脚的小路上,小蝶和姥姥正眼巴巴地在那里等着,见我们来了,小蝶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我把马让给姥姥骑了,宁采臣也慌忙下了马,把小蝶扶上马背,我看着他心道:喜欢美女,真是男人的天性。
走了半日,到了县城,我帮小蝶觅了一处便宜的房舍,出钱买下来,叫小蝶与她姥姥暂时安顿下来。我问小蝶可会织补衣物,或是绣些手帕之类,小蝶红着脸点点头,我包中钱已不多了,便要宁采臣捐了十两银子出来,要小蝶拿去做本钱,卖点针织刺绣度日。办完这些,我便和宁采臣寻了家客栈歇了一夜,第二日起来,骑上马,买了些路上吃的干粮,便要出城门而去。这时小蝶忽然从后面追来道;“张公子,请留步。”我停下来道:“小蝶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小蝶低着头,半晌道:“公子,小蝶愿追随公子,报答公子的大恩。”我听了不由笑道:“姑娘,我家有好多奴婢,已经不需要人了。而且你还有姥姥要照顾。还是不要跟着我吧。”
小蝶听了道:“姥姥的病已经好多了,她也同意我跟着公子。”见我还是不允,不由眼圈一红,便要哭出来。我想到红英,云姬,阿月,这些与我有过接触的女子,都死了,此时是万万不能再带上她,于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拨马便走。小蝶在后面哀哀地哭泣,我只硬着心肠不理。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二章 金榜题名
转眼到了城门,回头一看,却见宁采臣牵着马从后面跟来,马上坐着小蝶,我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宁兄,莫非你要收这位小蝶姑娘做奴婢。”宁采臣红着脸道:“我看她实在可怜,便让她跟着我们吧,若是到了京城,中了头三甲,她也可以接了姥姥来和我们享福。”我叹口气道:“她既跟了你,便是你的人,你可要好好待她。”宁采臣道:“那是自然。”小蝶闻言,在马上偷偷看我。我别转头,不去理她。
转眼到了上都,离大都还有十余天的路程,宁采臣却突然染了急病,躺在客栈中,不能起身,我虽给他开了方子,但病势来得太猛,一时却好不起来。看看考试之期渐渐近了,我不由心急如焚。
宁采臣见我焦虑,叹道:“张兄,你先走吧,我这里有小蝶照顾便够了,等我好了便来找你,你可绝不能误了考试之期。”
我想想也只有如此了。于是对小蝶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宁公子,这些药每日煎两道,要按时喂给他吃。”小蝶连连点头,我又转身对宁采臣道:“你快些好起来。我在大都等你。”宁采臣点了点头,我拿起包裹,转身出门,上马走了很远,回头看小蝶仍倚在门边望着我,我向她招招手。驾的一声向远方驰去。
到大都时,天色已经晚了,我牵着马,找了一家客栈投宿,路上经过将军府,看着那红色的匾额,心中不由百感交集,愣愣地站在街上,半晌没有移步,这时,将军府的大门忽然开了,走出一个人,正是小兰,她手上拿着一个篮子,眼睛向四下望去,我忙转身避到人后,看着她慢慢向后面的巷子里走去,身影完全消失了,方才牵着马出来,轻吁了一口气,往客栈走去。
客栈里早已住满了上京赶考的书生,人人手上捧着厚厚的书,只管在那里大声背诵,我心中好笑,明日便是大考,若平时不用功,如今抱着书再背也是无用,我把包裹放在客房内,想了想,拿出笔墨,准备给爹娘写一封平安信,省得他们牵挂。笔上蘸了墨,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笔来,索性大步走出去,到园中散散心。春暖花开的时节,四野里尽是虫鸣,树上的鸟窝里,传来鸟儿轻轻的呢喃,小鸟尚且能够呆在家里,而我却不得不四处漂泊,何日是个头呢?
我站在树下,低头沉思。一人在后道:“这位兄台,明日便是大比之期,却不好好温习,莫非胸有成竹。”我闻言回过头,是个身材健壮,面色红润的青年男子。我笑道:“在下平日用了功,今日再看便是多余,至于说到胸有成竹,却是愧不敢当。”男子道:“在下徐州雷子其,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我拱手道:“在下洪都张好古。”
男子道:“当此月色,何不各赋诗歌一首,张兄以为如何?”
我笑道:“甚好,雷兄先请。”
雷子其想了想吟道:“春风拂人面,桃花绽枝头。明月知相思,他乡照离人。”
我道:“兄台好诗,”随张口吟道:“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雷子其惊道:“兄台好文采,只是这诗温婉哀愁,莫非张兄心中有何难解之事?”
我笑道:“非也,非也,好古只是悲春而已,有感而发。我们如今都远离家乡,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不过是为了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为天下百姓造福罢了,除此之外,哪还有什么难解之事。”
雷子其击掌道:“兄台说得好,等明日考罢,我们一定要到这客栈中好好聚一番。”
我道:“一言为定。”说完两人相视大笑。
随着人流进入考场,考卷上都是平日详读之事,我下笔如飞,转眼写完,上前交了卷,便到考场外等雷子其出来。过了半晌,方见雷子其慢慢走出来。我上前道:“雷兄考得如何?”雷子其道:“还好,只是我写得慢。”我笑道:“看来我们二人都很有希望啊。”“雷子其道:即如此,不如一起到前面的状元楼喝一杯水酒吧。”我道:“好。雷兄请。”两人走上大街,向状元楼而去。
等着张榜的日子,我每日与雷子其探讨诗词,闲时便对上几句,雷子其文采甚好,性格又很爽朗,与他相处,心情倒也颇愉快。
这日便是张榜的日子,苦苦的等待终于结束。雷子其一早便嘱我在客栈中等候,自己前去看榜。喝了一壶茶,方等到雷子其的身影,他老远看着我便嚷道:“张兄,我们中了,我们中了。”手舞足蹈,甚是喜悦,我生怕他跟范进中举似的疯了,忙倒了杯茶,走过去递给他道:“雷兄稍安毋躁,喝了茶再说,明日还有殿试,若能被皇上取了头三名,到时再庆祝不迟。”雷子其平静下来道:“兄台说得是,今晚我们好好歇息。明日到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心里忽然想到,二哥做了皇上,一定过得很好吧,他偶尔还会想起我这个四弟么?想到这里,我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客房中,看着天上的明月,久久无语。
坐在大殿之中,四周寂寂无声,我看着手中试题,“论天下时势。”不由想到那次与二哥在湖中荡舟,彼此说得那些话语。心中感慨,再悄悄抬头,想看看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距离太远,看不太清,只依稀是二哥的模样。一身龙袍,威严赫赫,令人不能逼视。旁边的人早已开始下笔,我忙收敛心神,仔细想了想,只觉胸中热潮翻涌,豪情万丈。不由奋笔疾书起来。扬扬万言,一挥而蹴,前面的太监宣到:“时辰已到,不得再写,收卷了。”我忙垂手低头,考官走到我面前,把卷子收了。转身回去,递给主考官。我随着其他考生,忐忑不安地退到殿外,雷子其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道:“怎么样,头三名可有把握?”我笑道:“雷兄你呢?”
雷子其皱眉道:“我们平日读得都是些古诗经文,写这样的题目确实有些难度,不过我这几日每日和你交谈,谈论天下大事,有了些心得,总算写了一些,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我道:“现在说谢还为时太早,过几日发了榜,若是皇上钦点了你,你可一定要谢我。”雷子其看看我,笑了起来。我们携着手,回到客栈中,在那桃树下摆一张棋盘,边喝茶边下起棋来。
铁穆耳坐在书房中,正在用心批阅奏折,太监过来道:“皇上,主考官颜成道大人求见。”铁穆耳道:“快请他进来。”颜成道迈步走到御书房中,跪下叩首道:“老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铁穆耳道:“颜卿家快快平身,来此有何事?”
颜成道站起身道:“老臣已批完了卷子,这是前三名的答卷,请皇上过目,钦点出状元榜眼探花三人。”
铁穆耳接过试卷慢慢看了起来。当看到其中一张试卷时,不由连连点头,看完后,低头想了想,眼中忽然闪出一道奇异的光芒,望着颜成道道:“颜卿家,这张答卷是何人所做?”
颜成道走过来看了一眼道:“是洪都解元张好古所做。”
“张好古?”铁穆耳脸上失望的神色一闪即逝。旋即道:“他做的很好,朕决意点他为状元。颜卿家以为如何?”
颜成道躬身道:“皇上圣明,老臣也正有此意。”铁穆耳看完另两张试卷,点了第二名李知栋,第三名雷子其。颜成道接过试卷,缓缓退了出去。
铁穆耳候他走远,慢慢站起身,踱到窗前,心想,这个张好古,文中语气,政见与四弟极为相似,朕明日倒要好好看看他……
我和雷子其一起去看了榜,自己果然中了状元,雷子其早已乐开了花,拉着我的手笑个不住,我冷眼看到李知栋的名字,心想要糟,见了面不知他会怎么样对我。来到午门外,早有人来宣旨要我们三人上殿觐见。我使劲低着头跟着太监进了大殿,李知栋就跟在我身后,我捏着一把汗,头都不敢抬。
走到玉阶前,我们一起跪下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耳边传来铁穆耳熟悉的声音:“众卿家平身。”
我们谢了恩,一起站起来。我的心跳得很快,我不停地对自己说:“镇静,一定要镇静,这可是掉脑袋的活。”
太监道:“皇上为状元簪花。”我忙又跪下,铁穆耳从龙椅上站起身,走下玉阶,走到我身边来。我低头看着他的靴子越来越近。只觉得心跳就快要停止了。神啊,救救我吧。我不停地祷念着。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三章 状元簪花
铁穆耳伸手从旁边太监的托盘里拿了两枝花,分别簪在我的两边帽端。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亲切的笑脸,不由鼻中一酸,低声道:“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穆耳凝神看了看我,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表情。我忙垂下头。
铁穆耳缓缓走上玉阶,一转身坐在龙椅上。笑道:“三位都是饱学之士,今日朕点了你们,你们从此便是朕的臣子,要尽心竭力,为朕分忧,为天下百姓造福。”
我们一起答道:“是皇上。”
皇上又道:“散朝后,颜大人会领你们去翰林院见习,明日朕再分封你们官职。”我们低声应了。一个太监过来领着我们站到百官队末。我偷偷向四周扫一眼,啊,好多熟人。
武官队列里站着皇甫驭风,李正风,最前面站着冤家九王爷。身边的李知栋也看到了我,眼中全是惊诧之色,我使劲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想了想,别过脸去。
但另外三道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身上。一个是皇甫驭风,他脸上全是赞许之色,另一个是九王爷,他眼中神色不定,似乎想起了什么。最糟的是李正风,他一直呆呆地看着我,眼珠都没转一下。我心道:要糟,要糟,散了朝赶紧闪人。皇上在上面说什么,我一句都没有听到。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的时间,我们三人跟着颜成道,到了翰林院,颜成道笑道:“你们熟悉一下朝廷的要务,我再给你们讲些应守的规矩,三位都是文采斐然之人,外放之后要好好为朝廷效力。”
我心道:外放,看来可以做一个地方父母官了。心中不由大喜,转头看李知栋,他也在看我,神情很古怪。我向他眨一眨眼,吐了下舌头。李知栋表情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颜成道那老头唠唠叨叨地说了许久,我听得快睡着了。终于他停住了嘴,对我笑道:“张好古,皇上已经赐了你状元府第,你今日便可以过去住下了。”
我道:“臣多谢皇上圣恩,谢颜大人栽培。”颜成道抚须笑道:“从此我们一朝为官,要互相提携才是。”
我们三人齐道:“下官等都是颜大人的门生,从此一定尽心竭力,为朝廷办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颜大人道:“很好,朝中汉籍文官极少,有了你们,老夫也可以松一口气了。”言罢便叫我们回去歇息。我如蒙了大赦一般,告辞之后,出了门,顾不得和雷子其说话,转身就跑。
李知栋在身后叫道:“张大人请留步。”我无奈回头,李知栋跑过来,抓住我道:“你跟我来。”我跟着他的脚步走到宫墙边的拐角处。低着头等着听他教训。李知栋看着我,叹了半天气,道:“也罢,明日你到我家来,我有事要问你。”我忙拱了拱手,一溜烟地跑了。走到前面,又有一人窜出来,拦着我道:“好古兄,往哪里走!”
来人拦着我道:“好古兄,往哪里去!”我一抬头,正是李正风李将军,心叫一声苦也。嘴上只得道:“原来是李将军,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明日换个地方说话。”李正风看着我,笑道:“好古兄,我们真是有缘啊,好,明日再跟你好好聊一聊。”言罢,向我一拱手,转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只觉背上凉飕飕的,全被冷汗浸透。
摇摇头,走到宫门外,正准备上轿,早有一人伸过手道:“状元公留步。”我回过头,却是面含微笑的九王爷,我硬着头皮拱手道:“下官参见九王爷。”
王爷笑道:“张大人,我们好象在哪儿见过!”
我道:“哪里哪里,卑职是江西洪都人氏,从未见过王爷金面,想来王爷是记错了。”王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皱眉想了想,始终想不起来,见我还杵在他面前,便道:“张大人还有事要办吧,你先走吧。”
我忙道:“下官告辞。”转身上了轿,只管催轿夫一路急行,眼看背上的汗就要透出来了。我心道:今日真是在鬼门关边转了一圈,以后的麻烦还大着呢,得一个一个解决了才是。
来到状元府中,却见厅堂内站了许多丫环奴仆,我一愣,正要问话,一个五十来岁,长胡子,穿着绸布衫子的男子道:“大人回来了,快给大人见礼。”
那些丫环奴仆慌忙跪下道:“参见张大人。”
我奇道:“你们是从哪来的?”
男子道:“小人李全,是李将军的下人,他们都是李将军送给大人的,请大人收下。”我闻言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半晌道:“好,你们下去吧。”李全拱了拱手,招呼他们去干活了。我转身缓缓坐到椅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时,一个下人来报:“门外有一位姑娘求见。”
我心想,难道是小兰找来了,忙道:“快请。”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慢慢抬起头,我不由惊道:“小蝶,你怎么来了?宁公子呢?”
小蝶含泪道:“宁公子病好后,已经误了考期,他叫我代他向公子贺喜,便回洪都去了。”我道:“那他未何不带你走?”小蝶看着我,脸上突然绯红一片。我心中一凛,看她鬓边插了朵白花,忙道:“你姥姥呢?”
小蝶道:“她去世了。”
我道:“这怎么会,她的风寒不是好了么?”
小蝶道:“姥姥忽然患了急病,医治不及,等我闻讯赶回去,她已经回天乏力了。”
我闻言默然。小蝶看着我,忽然跪下道:“奴婢如今已无处可去,请公子收留奴婢吧。”
我看着她叹道:“你并不是我买的丫环,何苦要跟着我,你还有什么亲人,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小蝶道:“奴婢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公子对奴婢有大恩,奴婢愿意终生侍奉公子。”
我仔细看了看她,见她脸上满是愁容,一双眼睛还在偷偷地看着我,不由心中暗想:难道她喜欢上我了,真是麻烦,有心要赶她走吧,看她样子又实在可怜,不赶她吧,到时候还有数不尽的烦心事。想了半日,只得道:“也罢,你去找管家李全,要他给你安排个住处吧。”小蝶忙点头应了,起身缓缓走了出去。我把身子往椅上一靠,叹道:“痛苦啊,谁来救我!”
第二日,想着还要去早朝,我早早地起来,忙穿好官服,匆匆走出门,上了轿,向宫中去了。
底下百官方才站好,太监便叫道:“皇上驾到。”我们忙跪下山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铁穆耳缓步走到龙椅前坐下,示意太监宣旨。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年大比已经结束,共录取头甲三十名,二甲五十名,三甲一百名,着吏部分封官职,外放各县府,另封状元张好古为翰林院四品编修,榜眼李知栋为苏州知府,探花雷子其为台州知府,领旨之日着即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听完圣旨,我头一晕,搞什么,他们都外放,就把我留在京里,每天面对那些我不愿面对的人。想到这里,我偷抬眼看皇上,却见他也在看着我,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再看李正风,也在那里笑。我叹一口气,只得和李知栋等人跪下领旨,口称谢恩。
回身站到朝班中,皇上再说什么,我也听不到了,只觉心中乱如一团麻。好不容易挨到散朝,我有气无力地走出宫门,李知栋早已在那里等候,他拉着我道:“不要坐轿了,我们骑马过去。”我只得跟着他纵马出城,到了他的居所。一进门,李知栋便拉我坐下,正要说话,里面走出一位年轻的妇人,手中拿着茶壶,给我们满上茶。
李知栋指着她道:“这是拙荆。”又指着我道:“这位是张大人。”
妇人忙施礼道:“素云见过张大人。”
我赶忙站起身道:“不敢,原来是大嫂。”言罢看看她,只见她长得相貌端庄,举止优雅。不由笑道:“原来大哥成婚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小弟都未赶上喝一杯喜酒。”
李知栋道:“我成亲已有半年了。”转头对妇人道:“你下去吧,我有些事要与张大人谈。”妇人弯腰施了一礼,转身走了。我看她背影出去,对李知栋笑道:“大哥好福气,娶了一个如此贤良淑德的妻子,小弟要恭喜大哥了。”
李知栋叹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哥已娶了妻,三弟和四弟却要等到几时。”
我忙端起茶杯道:“喝茶,喝茶。”
李知栋伸手夺下我手中茶杯道:“如今大祸临头了,你还有闲心喝茶!”
我笑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天下有谁人知道,又何来大祸。”
李知栋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嫁人,到这朝堂之上,想做什么,难道还想学男人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吗?”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四章 一团乱麻
我攸得站起身,看着李知栋正色道:“大哥此言差矣,小弟考状元,上朝堂,做大官,为得不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而是为了天下百姓,我有满腹抱负,要开创一番事业,要让天下的黎民都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虽身为女子,又有何妨!”
李知栋叹道:“我知道四弟是当今天下第一位奇女子,但是你女扮男装,入朝为官,就算大哥不说,总有一日会被人识破,还有三弟,他已经苦苦等了你这么久,你还要让他等到几时?”
我看了看李知栋,缓缓坐下道:“大哥你几时去苏州赴任?”
李知栋道:“我明日便携拙荆动身。”
我道:“到时,小弟来送送你。”
李知栋看着我,半晌不语,良久道:“我知道我劝不了你,当今皇上虽然是我们的兄弟,但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四弟千万要小心才是。”
我拿起茶壶,给李知栋满倒了一杯茶,双手送到他手中道:“大哥,谢谢你,你路上也要小心,有大哥做父母官,苏州的百姓有福了。”
李知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站起身,在我肩上拍了一拍道:“四弟,官场险恶,你还需留好后路,早早脱身才是。”我默默点了点头,起身走出门,跃上白马,向李知栋拱手道:“大哥,告辞。”李知栋朝我挥了挥手,我拨转马头,往城门急驰而去。
刚进到府中,还未喘一口气,下人便飞跑来道:“大人,门外有两个人求见。”我看他慌张,道:“你做什么,急成这个样子。”下人道:“那个女的好凶,大人要小心才是。”我闻言不由一惊,忙奔到厅前一看,却是柳如芳,肩上背着个包裹,旁边站的正是穿男装的小兰。家人还在拦着不让他们进来。柳如芳横眉怒目,眼看就要开打。我赶紧飞跑过去,拱手道:“原来是柳姑娘来了。快快请进,小兰也请进来吧。”
柳如芳瞪着我,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进去,到了厅内,往椅上一坐,闷声不响,也不理我,我忙叫下人奉茶,转身到堂上坐了,询问地看着小兰。小兰道:“公子,你好狠的心,都半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丢下我一个人住在皇甫公子那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道:“小兰,我这半年里也日夜想你,只是我有事要办,实在是没法回来找你啊。”
一旁的柳如芳怒道:“张公子考上状元了,眼界高了,看不起我们这些草莽之人,我今日便要你说个清楚。”
我忙拱手道:“柳姑娘误会了,我这不是正准备去找你们吗?上次不告而别,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柳姑娘千万不要生在下的气才是。”说完把桌上茶杯拿起,送到柳如芳手中道:“柳姑娘消消气,喝了这杯茶吧。”柳如芳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态度诚恳,脸色稍缓,接过茶喝了一口道:“我今日便搬来你这里住,你不会不欢迎吧。”我不由大惊道:“在下自然欢迎,只是男女有别,这个……恐怕不太方便。”
柳如芳道:“这有什么,我在师兄那里也住了许多日子,只是我爹老管着我,师兄又到北地去了,闷死人,还是张公子比较有趣一些,如芳老想着公子的糖葫芦,在别处买的都没有那么好吃。”
我听了,不由苦笑起来,有这个姑奶奶在,头都要变成两个大了。柳如芳见我半天没吱声,大声道:“怎么你不愿意?”我忙道:“哪里,哪里,其实姑娘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若能住到府中,在下真是求之不得。”叫道:“李全,快带这位柳姑娘去歇息。”李全应声过来,带了柳如芳下去。我看着她走远,回身倒在椅上,对小兰道:“快来帮我揉揉太阳穴,我快烦死了。”小兰笑着走过来,一边帮我揉,一边道:“小姐,你真是的,做女人有男人爱,做男人有女人爱。好让人羡慕。”我怒道:“很好,全让给你。我才不要呢。”
“小姐,皇甫公子这半年来,想你都快想疯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叫他回来?”小兰道。
“我暂时不想见他,等以后再说吧。”我道。
“小姐,你好厉害,连状元都能考上,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小兰道。
“高兴,恐怕未必吧,不愁死就算好的了。”我叹道。“本想接了他们来享福,可是又怕暴露自己身份,到时候满门抄斩便糟了。”
小兰急道:“是啊,怎么办呢?小姐,不如你把官辞了,赶紧嫁给皇甫公子吧。”
我笑道:“怕什么,大不了揭了面具跑路,还做我的柳明堂,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嘛。”
正在这里说话,管家来报:“李将军求见。”我闻言想到自己还约了他,忙道:“我这就去迎接。”整好衣冠走到大门前,只见李正风穿了一身锦袍,正在那里四下望着。我上前拱手道:“李将军,好古迎接来迟,还请恕罪。”李正风向我笑道:“我们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快随我来,我已备好了轿子。”我惊道:“去哪里?”李正风拉着我的手,边走边道:“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跟着他一径出了门。留下小兰睁着一双诧异的眼睛,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
“这里是留香园,有大都最好的景致,好古不如和我一起欣赏吧。”李正风道,一边给我倒了一杯酒。
我和他坐着轿子,走了半日,到了这处湖边水榭。只见杨柳依依,桃花片片,微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我笑道:“李将军看起来粗旷不羁,没想到也如此风雅。”
李正风笑道:“好古过奖了,喝酒吧。”说完举起杯一饮而尽。我也一口喝干,只觉入口清香醇正,不似那等烈酒辣喉。李正风见我看他,笑道:“这是葡萄酒,酒性不烈,最适合好古品尝。”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动道:“李将军,我府中的那些家奴都是你安排的么。”李正风笑道:“些微小事,何足挂齿。”我笑道:“多谢李将军,李将军上次在军中便对我有恩,叫好古如何报答?”
李正风道:“你不需报答我,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我看看四下无人,又道:“只是我前次在军中之事,李将军已为我隐瞒,此次我又犯下欺君之罪,若是泄露出去,怕是要连累李将军。好古心中实在不安。”
李正风正色道:“好古不用担忧,我李正风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官,若有什么为难的事,便来找我,我一定为你承担。”
我听了不由心下感动道:“李将军,你对我真好。”
李正风闻言道:“只要你知道我的心意,正风便心满意足了,只是你一个女子,为什么又是从军,又是考状元的,我心下实在不明白。”
我笑道:“好古心中有天下百姓,若能尽一己之力,造福苍生,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李正风愣了一下,突然大笑道:“好,这正是英雄本色,你虽是个女子,我也要敬你一杯。”一口把酒喝干,我也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了酒,两人在这里把酒言欢,纵情挥洒,不觉夜已深沉,我方才坐着轿子回来。
小兰早已在房中等我,见我摇摇晃晃地进来,忙去准备香汤。我脱掉衣服,摘下面具,躺在香汤里,只觉得浑身无比舒畅。小兰在身后揉着我的肩道:“小姐,那个李将军是什么人,为什么叫小姐出去喝酒。”我笑道:“他是小姐的大恩人。上次我女扮男装投到军中,便是他帮我隐瞒身份。”小兰听了半晌不言语。我道:“小丫头,你在想什么?”
小兰道:“我觉得皇甫公子好可怜,小姐宁愿和别人在一起,都不肯见皇甫公子,他在北地日日思念小姐,真是憔悴了好多。”
我听了不由心下默然。
小兰道:“他毕竟是小姐的未婚夫,小姐这样对他,实在于礼不合。”
我叹道:“有很多事,你并不明白,总之我将来总会给他一个交待就是,你放心吧。”
小兰点点头,我站起身穿好衣服,躺在床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御书房中,阿罕走到铁穆耳身后,从怀里拿出一份折子道:“皇上,这是江西道洪都府刘大人呈给皇上的,请皇上过目。”
铁穆耳接过折子,打开看了看,笑道:“这个张好古果然不是洪都人氏。阿罕,你速速派人去查他的来历。”
阿罕道:“请恕属下愚昧,不知皇上为何要查这位张状元。”
铁穆耳道:“这个张好古,朕一看见他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与他已经相识了很久,彼此早已相知,可是朕明明从未见过他,为此朕心里很疑惑。”
阿罕闻言在身后低头不语。
铁穆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头想了好一阵,回头见阿罕还站在他身后,不禁看着他笑了笑,轻轻挥手,阿罕忙躬身退了出去,返身把门关上。铁穆耳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那块光滑的墨玉,举到面前,看着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
第六卷 官场浮沉(上) 第五章 发行国债
第二日我早早起来,先到城门口送别李知栋,李知栋对我低声道:“不如大哥写一封信唤三弟回来。”我忙道:“不敢劳烦大哥,还是我自己和他说吧。”李知栋想了想道:“也好。”我又过去与雷子其叙了回话,互道珍重,看他们车马走远。我又急急赶到宫中去上早朝。四品编修真是没劲,原来是坐在破纸堆里,翻翻看看,整理整理,把那些古书典籍收集起来,编篡成册。也不知道二哥给我这个差使,是什么意思?这一日散了朝,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得整好衣冠,去拜见恩师颜成道。
到府前递了名贴。一会儿,家丁便出来唤我进去。我走到厅堂内,见颜成道穿着便服,坐在堂上,忙上前拜道:“学生张好古,拜见恩师。”颜成道笑道:“好古,快坐。今日找为师有何事?”
旁边早有一人端了茶过来,我谢了坐下道:“恩师,好古有一事不明,想要恩师解惑。”颜成道道:“但讲无妨。”我道:“学生十年寒窗苦读,参加朝廷科举,只为一展胸中抱负,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可如今同年们都得以外放地方,做一方父母官。好古却只能留在京城当个编修,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颜成道闻言笑道:“好古原来是为这事烦恼么?老夫却有几句话要送与好古。”
我忙道:“恩师请讲。”
颜成道抚须笑道:“如今朝中都是蒙人的天下,皇上这次重开科举,允许汉人入朝为官,已经惹来许多非议,这次中的头三名又都是汉人,便是三甲之中,蒙人也是寥寥无几,那些蒙藉大臣早已心怀不满,皇上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不得不有所顾虑。此次下旨将考中之人全部外放,实有深意。”
我道:“原来如此,那为何我被留在京中?”
颜成道道:“皇上对你的文章十分赞赏,这次只留你一人在京中,自有他的道理,你切不可小看了编修的位子,只要列于朝班之上,便可一心为朝廷筹谋,皇上对你颇为看重,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才是。”
我听了心下已然明白,站起身对颜成道一揖到底,道:“多谢恩师提醒,好古告辞。”说完转身而去。颜成道在身后拈须微笑。
几日后,在朝堂之上,伯颜出列道:“皇上,如今密都路诸城县,大都路武清县都降了雹子,毁坏房屋无数,稻田也尽被损毁,死伤者众,百姓携家带口,四处逃荒。”铁穆耳闻言,眉头一皱,还未答话。中书左丞胡义真出列道:“皇上,峡州路都抚使来报,各州县皆涨了大水,掩毁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其状极惨,请朝廷拨下钱粮,并着各州县开仓济民。”
户部尚书上前道:“百姓受灾,朝廷自当救济,只是这几年天灾不断,国库早已空虚,何来银两救济灾民。”
驸马闻言道:“皇上,那些灾民不过是卑贱的汉人,只着各州府开仓赈济,让他们填饱肚子即可,不必发什么钱粮下去。”
伯颜道:“驸马此言差矣,汉人也是我朝的子民,自当一般对待,否则等饥民成了暴民,便悔之晚矣了。”
驸马道:“这些汉人若敢造反,我领一支蒙古铁骑去,定把他们全部剿灭。”
颜成道出列道:“以暴制暴,只会使百姓更加仇视朝廷,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力安抚。”
户部侍郎道:“颜大人毕竟是汉人,每遇此事便要朝廷安抚,殊不知这样做只会增长这些贱民的气焰,使他们更加有恃无恐,动辄以造反威胁朝廷,长此以往,皇上天威何在,朝廷威信何在?请皇上三思。”
我站在队中,看他们争论,想了想,出列道:“皇上,微臣有本要奏。”
皇上道:“张卿家有何本奏。”
我跪下道:“皇上,微臣有个法子,可解国库空虚。”
铁穆耳道:“爱卿请讲。”
我道:“皇上何不发行救灾国债。可先按面额印制一百两,五十两之数。分为一年期,二年期,三年期。加以不同利息,以此类推。着百姓踊跃购买。期间可自由兑换,但不付利息。民间还可互相买卖。以国债换银两,以解燃眉之急。”
铁穆耳闻言半晌不语。我又道:“发放钱粮,开仓济民,都是权宜之计,长江,黄河流域屡犯水灾,只有用国债换取大量银两,用于垫高江岸,加固堤坝,并着人实地斟查,学当年大禹治水之法,在水势湍急之处,挖河开沟,修建水库、闸门。使水患不能再犯。方是一劳永逸之法。”
铁穆耳道:“只是这国债又该如何偿还。”我笑道:“倘若天下黎民都能安居乐业,房屋田产不再被毁,国库便可以收纳百姓交的钱粮,又不需再经常费银赈灾。国家富强,疆土稳定,国债又有利息,民众自然会争相购买。何愁不能偿还。”
铁穆耳想了想道:“张卿家果然说的有理,这件事便交由户部去办。具体事宜由张卿家全权负责。”我忙道:“臣领旨。”抬头看到九王爷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我忙转头避过去。散朝之后,伴着人流走到宫门外,见颜成道在那里向我招手。我赶忙走过去,拱手道:“恩师有什么吩咐?”
颜成道看着我笑道:“好古果然有才,这样的办法也想得出来。”
我笑道:“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只是第一次发行,百姓必然疑虑,未必肯买,还请恩师帮学生想想办法才是。”
颜成道想了想道:“此事只有先说服朝中百官购买,再撺掇京城富户出资买下,等一年之后,取了利息。百姓便再无疑虑。”
我道:“恩师说得是,全凭恩师安排。学生明日便让户部赶制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