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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我来到了元朝》》 · 人间快乐的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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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条小巷,小菊指着前面一座灯光通明的地方道:“皇甫公子就在那里,”说完便转身走了。我快步向那里走去。只见楼上一块牌匾,上书:醉红楼。门前几个女子正在招揽客人。我心里咯登一下,又是妓院。小兰在我身后道:“小姐,我不信皇甫公子会来这种地方。”

我回头看她一眼,咬咬牙向里走去。途中几个女人伸手来拦我,都被我推开,老板见我面色不善,忙跑过来问道:“公子有何事。”我冷冷道:“我找一个人,他叫皇甫少华。”这时旁边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道:“皇甫公子在楼上倚红的房里。”

“请这位姐姐带路好吗?”我笑道,一边塞了一锭银子在她手中。女子大喜,伸手拉着我道:“公子,请随我来。”一路走去,满耳都是淫词浪语,浓烈的脂粉香让我窒息,我皱着眉跟在女子后面,心中怒火越烧越大。

女子指着前面一扇门道:“就是这里了。”说完转身退了下去。我贴到门上,听到里面的浪笑声,不由大怒。一脚把门踹开。里面的男子正搂着一个女人调笑,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正是我那日思夜想,欲托终身的皇甫少华。我怒目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甫少华笑着看着我道:“来呀,一起来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说完把一杯酒倒入口中。怀中的女子吃吃笑了起来。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把一壶酒尽数倒在他头上,怒声道:“皇甫少华,今生今世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转身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小兰在我身后叫道:“公子,公子。”我只不理她,飞也似地下了楼。向大门外走去。

门外闪出一人,拦在我面前叫道:“丽君。”我抬眼一看,是刘彦昌,我道:“你不陪着你的娇妻,到这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热闹么。”

彦昌一惊道:“丽君,我是特意到大都来找你的,映雪那个贱人,我会休了她。我心中爱的只有你呀。”

“是么,”我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虚伪的男人,只会说些花言巧语欺骗我们,我再也不会相信了。”

刘彦昌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还不明白么。”

“你即已娶了映雪,就该好好待她。我和你缘分早已尽了。还不快让开。”

“丽君。”彦昌不甘心地看着我,我施展步法避过他,向前急奔而去。

“丽君,丽君,你等等我。”身后传来彦昌焦急的声音。我不管不顾地飞跑而去,直跑到城门口,望着高高的城楼,心中无限悲苦。思来想去,只有回到客栈拿了东西,离开这恼人的红尘,找一处僻静之所,孤单地过一生了。

想到这里,我转身回去,略睡了睡,等天蒙蒙亮,估摸着城门开了,便把自己的东西,打了个小包,开门出去,走到市集上,买了一匹马,跃身上马,脚下用力一夹,马儿吃痛,向城门急驰而去。

皇甫少华被冷酒一浇,已清醒了大半,忙推开怀中的女子,站起来,见到面前小兰叉腰怒视着他,奇道:“刚才是你浇我。”小兰道:“不是我,是小姐。”

皇甫少华忙站起来道:“那她人呢。”

“她被你气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被我气走,”少华忽然想起那日的情景,心中一痛,闷头坐下,对那个女子叫道:“再去给大爷拿壶酒来。”小兰道:“你不去追小姐么。”

少华道:“追了她的人,追不到她的心,又有何用。”

小兰气道:“你这人好不讲理,小姐的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少华听她说话,不由想到那日铁穆耳那句:“眼见未必为实。”心中也犹疑起来。

小兰道:“你还不快去追。”

少华忙起身跑下楼去。小兰在身后道:“快一点,小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少华闻言心中大急。走出门抢了一匹马,丢给那人一锭银子。便拼命地向前追去。

追了一半又想,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追呢。想到这,心中万分难过,叹口气,转身拨转马头,向将军府慢慢行去。

第三卷 情陷大都 第八章 巧遇神仙

铁穆耳这几日每日在宫中侍候父亲,眼见得父亲喝了几付中药,竟慢慢大好了起来,已能下床走动。还可到花园中稍站。心中大喜,又想到这都是四弟之功。十分高兴。这一日兴冲冲地回府,想约四弟好好出去玩玩。走到房中,却见四下无人。再问门口的侍卫,方知丽君清晨便出门了,到现在还未回来。

铁穆耳心中着急,想到不知何人还要害她,急忙奔出去,却又不知从何处找寻。看看天色已晚,心中叹道:四弟啊四弟,你到哪里去了。回到房中,转又想到那日与三弟的误会还未化解。不由皱起了眉头。阿罕正从外面回来,见主子双眉紧锁,言道:“殿下,何事烦忧。”

铁穆耳道:“我与三弟有些误会,不知如何化解。”

阿罕道:“属下倒想起一人,不知可好。”

铁穆耳忙道:“是何人。”

“书生李知栋。”阿罕道。

铁穆耳闻言大喜道。“此事只有大哥能帮我。我写一封信,你速速送与李知栋。”

阿罕垂头应是。

清晨,皇甫少华从房中出来,头仍痛得很,也不敢去父亲房中,只站在树下发愣。这时,一个下人过来道:“少爷,有人送一封书信来。”

少华接过信一看,却是大哥李知栋邀他前去小聚。他忙出了门,骑上马往城外去了。

到了门前,只见李知栋站在院内,正向他招手。皇甫少华腾身下马,执着他的手,心中百感交集,半晌无语。李知栋也不作声,只牵了他进去。又拿出一个茶壶道:“三弟,我们今日以茶代酒,说说体己话。”

少华道:“大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李知栋把杯中倒满了茶,递到他手中道:“三弟,你觉得大哥为人如何。”

少华道:“大哥是谦谦君子,为人光明磊落。”

李知栋笑道:“说得好。那你觉得二哥和四弟为人如何。”

少华听了默不作声。

李知栋道:“二哥和四弟莫非不是光明磊落,侠肝义胆之人么。”

少华闻言,看着李知栋温和的笑容。心中登时如明镜一般,不由叹道:“大哥说得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三弟愚钝,竟然怀疑两位兄弟的为人。实在是罪该万死啊。”

话音刚落,一人击掌道:“到底是兄弟,不枉二哥与你们结拜一场。”

皇甫少华回头,只见铁穆耳满脸笑容,从门后走出。

“二哥,”皇甫少华抢步向前。拜倒在地道:“三弟无知,请二哥恕罪。”

铁穆耳伸手扶起他道:“自家兄弟,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三人复坐下,边喝边谈,柳明堂女子身份早已明了,三人也不再避讳,铁穆耳把那日的事一一说了,自己那节自然略过不提。

皇甫少华听他说完,怒目圆睁,拍桌道:“何人如此可恨,竟然不择手段地加害四弟。”

铁穆耳点头道:“我总觉得四弟知道是何人害他,只是心存顾虑,不肯说出。”

李知栋道:“四弟为人太过善良,世途坎坷,人心险恶,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能够逢凶化吉才好。”

皇甫少华道:“忘了告诉两位哥哥,我与丽君已经订了婚。”

铁穆耳闻言,脸上神色一变,旋即道:“恭喜三弟。”

李知栋面上神气如常,笑道:“三弟与四弟本就是一对绝配。不知何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皇甫少华叹口气道:“都怪我没用,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铁穆耳道:“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把四弟找回来。看来她对你那日之事一定耿耿于怀,误会颇深。”

李知栋道:“倘若找到她,大哥一定会帮你解释的。”

皇甫少华道:“不如我们三人分头去找。两位哥哥以为如何。”

铁穆耳道:“如此最好。”说完,又喝了一回茶。约好了下次再聚,方才散了。

九王爷府,王爷在密室中道:“你说得可是真的,太子的病竟好了么。”

太监道:“正是。”

“是何人治好了他。”

“据说是一位叫柳明堂的汉人大夫。”

王爷闻言,半晌无语,挥手叫太监退了出去。坐在椅中默想了一阵。拿来笔墨,在宣纸上重重地写下三个字。写完拿起来,看了半日道:“孟丽君,本王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我在官道上一阵急驰,看着两边飞快后退的草木,心中暗暗发誓,这大都,我是绝不回去了。看看天色已晚,瞧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村落,我便骑着马,慢慢过去,见到一位老妇人正在井边汲水,我忙从马上跃下问到:“这位大婶,请问这是什么村。”

老妇人抬头看看我道:“这是五人村。村中有十来户人家。”

我听了不由一笑,“五人村,有趣的名字。”见老妇要走,我又忙道:“大婶,你这村中可有什么地方可以居住。”

老妇回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指着前面道:“那儿有座城隍庙,公子可以到那里歇息。”

我忙拱手谢了那妇人,牵着马顺路而去。走到城隍庙前,只见庙内倒还整齐,摆着香案,里面供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城隍泥像。我上去看了看,心道:这城隍长得倒不是凶神恶煞。也罢,今晚便和你过一夜吧。想到这,我看旁边有几枝香,便拿了一枝点燃插上,对着城隍拜了三拜道:“神仙,今日借你这宝地暂住一日,还请多多包涵。”拜完,我拿出干粮,啃了几口,看墙边一处地方还算干爽,便走过去,搬了些稻草,铺在地上,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厚布,垫在稻草上。这才合衣躺下,一边道:“蚊子,你们可千万不要来咬我。”一边睁眼看着庙顶的金瓦,慢慢地便进了梦乡。

朦朦胧胧的月光照了进来,我从地上爬起,听到窗外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走出庙门一看,只见一个瞎眼的老者,手中摇着一个铃铛,从远处慢慢走来,他的衣服十分破旧,瘦骨嶙峋,走起路来有气无力。我心中顿生怜悯。叫道:“老伯来这里坐坐罢。”老者闻言,寻声向我走来。我跑过去牵着他的手臂。带他进了庙门,又把他让到我铺的稻草床上。拿出一块干馍递给他道:“老伯,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这块干馍你先拿着挡挡饥吧。”老者闻言接过干馍。啃了几口,便呛得咳起来,我赶紧拿过皮囊递给他,老者喝了几口水道:“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我惊道:“你如何知道。”老者笑一笑道:“老朽目盲心不盲。姑娘本不属于这里,来到此地完全是天意所为。”我听了更加惊得面无人色,我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事,这世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老者知我惊讶,忽然点头笑道:“姑娘是天下奇才,又懂得治病救人,为何不尽己所能,创一番事业。”我摇头叹道:“在下只是一个小小女子,能有什么作为。”

老者道:“此言差已,姑娘怀有大慈悲心肠,如能渡过眼前一劫,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则前途不可限量,老朽言尽于此,就此告辞。”说完飘然而去。我追到门外,只见老者回头一笑,忽然幻化成一个锦袍玉带的清秀男子,长笑一声便消失不见。我不禁冷汗涔涔,大声叫道:“鬼呀。”一下睁开眼,竟是南柯一梦,回头看座上的城隍爷,正带笑看着我。恍惚便是梦中人的样子。

天已亮了,但我还一直呆呆地站在城隍老爷对面,不停地和他说着话,如果此时有谁进来,一定以为我有毛病。可是城隍老爷再也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不管我怎么说,他都置之不理。我无奈地看看他,最后道:“城隍老爷,你不理我,叫我怎么相信你呀,我毕竟是个女子,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除了嫁个好男人,还能做些什么。”

见他依然不答,我又道:“你说我眼前便有大难,是什么呀,能不能告诉我,好让我避过去呀,我一定感谢你的大恩大德,给你重塑金身,翻修庙宇。”等了半日,城隍爷对我的软硬兼施根本无动于衷。我无奈,只好收拾东西,走到庙门处,忽然听到后面一声轻笑。我吓得魂飞魄散,跑到庙外树荫下,骑上白马,飞也似地落荒而逃。

走在官道上,我想着老者的话,心情极度不好,灰心丧气地慢慢向前骑去。前面人烟渐渐稀少,我着急地四面看着,想找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一个人孤单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以前每次上路,都有人陪在身边,和我说话,为我遮风挡雨。如今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真是凄惨,我越想越难过,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落在马背上,前路茫茫,我该何去何从。

“已经几日了,还是不见四弟的踪影,”皇甫少华道。

“莫非她已经离开大都了。”铁穆耳道。

李知栋想了想说:“有这个可能,她一定是一怒之下,骑马出了城门。”

铁穆耳道:“四弟喜欢走官道,又喜欢结交朋友。我派人沿着官道一路搜寻,一定可以找到她。”

皇甫少华道:“我也去。”

李知栋道:“我再到附近打听打听。”

皇甫少华道:“我先去准备,马上就动身。”说完起身告辞出去了。

李知栋道:“三弟还是这么急的性子。不过也难怪。四弟是他的未婚妻,换了谁都会着急。”

铁穆耳道:“我只是担心四弟出事,她一个女儿家,又生得如此美貌,虽然学了逃命术,但遇到武功高的人,根本无济于事。”

李知栋道:“这可如何是好。”

铁穆耳低声道:“只希望上天庇佑,四弟心地善良,必能化险为夷,遇难呈祥。”

一位白衣胜雪的美丽女子,眉宇间恍惚有些象孟丽君,坐在一面古琴前边弹边唱,声音悦耳,琴声悠扬。王爷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茶,眼睛却望着远处,似乎心不在焉。女子忧怨地看着他,但却不敢出声惊扰。一个侍卫走过来,在王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王爷听了,挥手叫那女子退下,女子收起琴,眼含泪水,无声地走了。王爷站起道:“原来几次主使刺杀孟丽君的是她的二娘。那把她卖到妓院,又骗到客栈中下春药害她的又是何人。”

侍卫垂手道:“是她的妹妹孟映雪。此人已嫁给孟丽君原先的未婚夫刘彦昌。”

“因爱生恨,因妒杀人。这一家人真是有趣。”王爷笑道。

侍卫道:“王爷打算如何做。”

王爷低头想了想道:“那个二娘,你派个人去把她做了,至于她的妹妹,先别动她,我留着还有用。”

侍卫点头退了出去。

王爷端起茶,一饮而尽。望着远处盛开的荷花,自言自语道:“孟丽君,几日不见,本王还真有些想你。”说完哈哈一笑,转身向后园走去。方才穿白衣的女子立在后园的一扇门前,见王爷走来,忙出来迎接,王爷见她过来,眉头微皱了皱道:“本王还有事要办,你先去歇息吧。”女子闻言不敢再走近,只得转身进了门。王爷等她进去后,方转身慢慢踱到那日孟丽君逃出的绣楼前,抬头看着那扇窗棂,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三卷 情陷大都 第九章 涅磐重生

我从大都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遇庙睡庙,睡草棚便睡草棚,看看离开大都已有七八天。路上倒还太平,毛贼都不曾见到一个。

转眼前面已到了上都地界。我看了看界石,转身上马,望望四周,心想今日又该到哪去歇息。走过这段平原,前面突然现出一座宏伟的高山,我忽然想到西游记中,唐僧每到一山,便有一只妖跳出来要吃他,水浒传里更是每座山都聚了一群强盗。心想元朝刚开国,天下太平,应该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拦路打劫之类。想归想,心里不禁害怕起来,慢慢步入山中,几只老鸦哇哇叫着从头上飞过,我不觉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在平原处歇息,天都快黑了,赶什么路呀。

皇甫少华带着一群侍卫,沿着官道一路问来,都道有一个模样俊秀,举止斯文的少年公子往前面去了。少华心中大定,只管加快速度,日夜兼程,往前疾驰。看看前面便是上都地界,天已渐渐黑了,身后的侍卫道:“公子,我们不如在这歇息一晚,再往前去。”皇甫少华道:“天色还早,不如往前走一段,再歇吧。”侍卫闻言,只得跟了他去。

我沿着山路走了一阵,前面山势渐渐平稳,心下暗喜,从马上跳下来,走到一块平坦草地上,便打算在这里宿营。刚刚铺好垫布,前面唿哨一声,密林中钻出无数火把,十几个面色黎黑的男子跳将出来,当先一人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我开始被唬了一跳,后来听他摇头晃脑地说了这一段耳熟能详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强盗见自己的话被耻笑,不由老羞成怒,跳过来,冲我便是一拳,我闪身避过,掠到他身后,使劲一脚,啊呀一声,强盗摔了个狗吃屎。其他的强盗见了不由叫道:“是个会家子,快叫大当家的来。”我心道: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主。连我这种功夫都对付不了。不由胆气愈壮,移步到众强盗中,穿花蝴蝶一般,踢这个一脚,打那个一拳,众强盗吃我痛打,却连我的衣袂都抓不到,不由气得嗷嗷乱叫。

我正在得意。一股劲风冲我头上罩来。我忙闪身避开。不想对方比我更快,手一掀,我的头巾掉了下来,露出满头青丝,众强盗惊呼一声道:“是个女的。”

那个袭击我的人听了,转到我面前一看,眼神顿时呆滞了起来。

我趁他走神,转身便跑。众强盗起哄道:“老大,抓了她,做个压寨夫人。”

老大闻言,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我从人群中穿过去,已跑得远了。心想,呸,谁做你的压寨夫人。跑了一段路。正在得意。一个黑影飞上来,拦住我的去路。我定睛一看,好黑的强盗,只有两只眼白是白的。身躯雄壮,如铁塔一般。我暗道:打不过你,还是逃吧。转身又往山上奔去。

老大也不多言,只管若即若离地跟着我,我左跑右跑都甩不脱,额前渐渐有了汗珠,知道他的轻功远远高于我,此时不抓着我,只不过跟我玩玩罢了。心中这样一想,脚下更加慢了下来。

老大已经跟我并排跑了,只是望着我笑,却不伸手过来。我心中一怒,索性停下脚步道:“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不必如此戏弄在下。”

老大闻言愣了一下道:“姑娘何必如此,不如随我回山寨,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我怒道:“我便是死,也不会同你做强盗,干那些打家劫舍,伤天害理的勾当。”

老大并不生气,笑道:“如今已由不得你了。”说完伸手来抓我。我急忙避开,无奈只得又跑了起来。老大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看我脚下慢一些,便伸手来抓,迫得我又加快步子,看看到了山顶,我望着前面,却是一处断崖,退路又被老大封死。不由气馁,暗道:我孟丽君今日竟要死在这里,真是苍天无眼。

老大慢慢向我逼近道:“姑娘,乖乖跟我回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我一步步向后退去,眼望崖下,黑漆漆一片,我踢了一块石头下去,许久都听不到声响,从这么高跳下去,定是死了。想到过去的日子,一切都如放电影一般,从我眼前快速闪过。大哥,二哥,三哥,爹娘,小兰,皇甫伯伯,倘若我死了,你们会不会为我伤心落泪。

想到少华握着我的手说:倘若你是女子,我一定去跟爹爹退婚,娶你为妻。李知栋看着我说:叫我呆瓜,我喜欢听。铁穆耳拉着我的手,在风中奔跑,衣袂飘飞。娘拉着我的手说:丽君,我的好女儿。

一切忽然停止,风声仿佛也停了。我举手向前,人间万象,俱是虚无。强盗看着我,道:“姑娘,好死不如赖活。依了我吧。”

我绝望地看看他,再看看崖下,惨然道:“爹娘,丽君去了。几位哥哥,来世再续前缘。”说完,我拭干眼泪,纵身跳下万丈深渊。

强盗赶到崖前往下看了看,摇摇头,起身回去。

皇甫少华牵着马走在山路上,耳边似乎传来呼唤声,忙向左右道:“你们听到了么。”侍卫茫然地摇摇头,难道是幻觉。少华疑惑地侧耳听一听,只有呼呼的风声。

“公子,还要往前走么。”侍卫道。

皇甫少华正要回话,忽然胸中一痛,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一种不祥的感觉弥漫在他全身。他不再答话,施展步法飞奔了起来,侍卫慌忙跟在他身后。

皇甫少华走到前面一块开阔地。借着火把,见到地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忙低头细看。一个侍卫赶上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道:“公子,请看。”

皇甫少华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锦囊,他心中一凉,忙掏出里面的东西一看,果然是那块三生石,上面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姻字。

“丽君。”皇甫少华嘶声叫道:没有回应,山谷一片寂静。

“你在哪里呀,丽君,你快回答我。”皇甫少华放声大喊。喉咙哽咽,泪水奔涌而出。

侍卫在旁劝道:“公子,你要冷静,属下看这些脚印,应该是强盗所为,要赶快赶到他们的山寨去,晚了,只怕孟姑娘……”

皇甫少华闻言,立刻纵身上马,狠狠踢一下马腹,马儿负痛,飞快地向前奔去。

顺着地上零乱的脚步,很快到了山寨。皇甫少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擎出宝剑,一阵乱砍乱杀,强盗登时倒了一片,惨叫声连连。强盗头子从里面出来,手中拿着一根铁棍,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攻我山寨。”皇甫少华也不答话,扑上去就刺。

两人来来回回过了几十招,少华身后的侍卫都是铁穆耳身边的亲卫,一个个身手不凡,顷刻间便把寨中其余人等杀了个鸡犬不留,强盗头子见了不由心慌起来,一个不小心,被侍卫的长剑刺穿了肩胛,另一个侍卫将他踢翻在地。皇甫少华上去,拿剑架在他脖子上,厉声问道:“你可见到一位姑娘。”

强盗头子眼珠转了转。皇甫少华手下用力,一丝血丝从他脖子上渗出。

强盗头子忙道:“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打着火把,向山上走去。到了悬崖边,强盗一指崖下道:“方才那位姑娘便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皇甫少华闻言浑身颤抖,手中长剑不由垂了下来,强盗见状转身想要逃走,皇甫少华回身一剑,刺入他的心窝,然后转身把剑一抛,对着崖下叫道:“丽君,你等等我。”便要纵身往下跳,身后侍卫眼疾手快,将他死死抱住,一边劝道:“孟姑娘也许还未死,不如等天亮了,我们下去找找。”

皇甫少华哪里肯信,只是一味要往下跳,侍卫无奈,只得一掌打在他颈后。他方才向后倒下,侍卫忙伸手将他扶住。向山下行去。

天一亮,皇甫少华便急着要到崖下找寻,侍卫随着他,沿山路兜了个大圈,走了半日,方才到得崖下,只见尽是茂密的森林,那里有孟丽君的影子。十几个人在崖下搜寻了几日,连每块草皮都翻了一下,孟丽君依然芳踪难现。一个侍卫道:“莫不是被狼吃了。”皇甫少华血红的眼睛立即瞪向他,他忙住嘴不语。

皇甫少华一直在崖下转悠,不管侍卫如何劝,就是不肯离去。侍卫无奈,只得遣人去向铁穆耳报信。等他前来相劝。

我从疼痛中悠悠醒来,天已微微亮,举目四望,原来自己掉在半中间的一棵松树上。挣扎起来,万幸只是一点擦伤。我把长衫脱下来,包在手上,慢慢爬到崖壁上,踩着石缝,下了两个时辰,方才下到崖底,刚走两步,便听到呻吟之声。我忙赶过去,只见一位健壮的老妇人躺在一棵树下,手握着脚,我向前问道:“大婶,你怎么了,”老妇用微弱的声音道:“我被蛇咬伤了。”我忙凑过去拿起她的脚看,脚背上有两个青色的牙印,我忙把手上的布条解下来,系在她的脚踝处,又到旁边找了一块锋利的石头,轻轻一划,挤出里面的黑血,又看看四周,扯了些蛇舌草和半边莲,问老妇道:“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老妇遥指山外。我先扶着她走了几步,见她走不动,只得弯腰把她背在背上,沿着一条小路,向山外走去。

走了半日,到了一片翠竹林中,只见一栋竹子搭的小屋出现在眼前。我急忙把老妇背过去,伸手推开门,把她放在竹床上,又找了砂钵将草药放入钵内,慢火熬了起来。熬好后我过来看老妇,神色还好,看来毒血挤得及时,这蛇恐怕也不甚毒,我扶老妇人起来,喂她把药喝了。她用目视我,露出一丝笑意。我道:“大婶,你好好歇息。”复又捣了一些草药敷在她的伤口处。

老妇低声道,“厨房里有米,还有新鲜的蔬果,老身身体不便,只有劳烦姑娘自己弄吃的了。”我见她叫我姑娘,忆起自己头发还披在身上,忙取了根破布条扎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便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铁穆耳接了信,从大都日夜兼程赶了来,见了皇甫少华,两人相对泣不成声。铁穆耳忍着泪道:“三弟,四弟的尸体没有找到,便表明她未必死了,你要留着这有用的身躯,等她回来找你才是。怎能这样自暴自弃。”

皇甫少华道:“她今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便为她死了,也是应该的。”

铁穆耳道:“三弟不要说傻话,大丈夫生于世上,便要死得其所,否则将来四弟若见了你,也要看不起你的。”

皇甫少华道:“要我离开这里,我却是不愿。”

铁穆耳道:“不妨,我已经叫人画了她的画像,悬赏千金,发布各乡,倘若有人见了她,定会报与官府知道。否则人海茫茫,你守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

皇甫少华听他说得有理,又惦念家中老父。无奈,只得骑上马背,一步三回头,凄凄惨惨地回去了。

我在老妇的竹屋之中住了几日,看看老妇的伤已完全好了,便打算辞行。这一日天明,我稍稍收拾了一番,便去向老妇人告辞。老妇人听我说完,眼中露出关切之意。轻声道:“姑娘,你打算往何处去。”我听了,叹一口气道:“天下虽大,哪有小女子容身之地。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妇闻言微微一笑道:“姑娘即精通医术,何不以行医为生。”

我苦笑道:“丽君这副相貌只会惹来无尽的灾祸,行医之途怕是不通。”说完向老妇躬身一礼,便待飘然远去。

“姑娘且慢走。”老妇言道。一边转身到内堂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递到我手中道:“姑娘不妨打开看看。”

我打开木盒,看了一眼,不由惊道:“人皮面具。”

老妇含笑望着我道:“老身此次蒙姑娘相救。无以为报。这是先夫留下的,便送与姑娘吧。”说完将面具拿起。轻轻戴在我脸上。复又取来一面铜镜放在我面前道:“姑娘请看。”

我抬起头,只见镜中现出一位陌生的青年男子,脸色苍白瘦削,眉眼倒还清秀。再找不到孟丽君的一丝痕迹。

我不由大喜道:“多谢大婶。”老妇微笑地看着我道:“我这还有几身先夫留下的衣服,若姑娘不嫌弃,便一并送与姑娘。”

我双手接过衣服,打好包,向老妇再三施礼,方转身踏出竹门,走向那无限广阔的世界。

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一章 悬壶济世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转眼又是仲夏时节。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青年男子,背着药箱,匆匆走在乡间的泥路上。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路边种满了青色的高梁,还有一棵棵玉米挺立田垄之中。几只麻鸭,嗄嘎叫着向青纱帐的深处行去。男子站住脚,向着高梁地低声道:“没想到北方的夏日,竟也有如此美丽的景致。”言罢转过脸,正是易容改装的孟丽君。

前面到的又是什么村子。我心中暗想。看看天色还早,也不着急,只管慢慢走去,一边欣赏这美丽的乡村景色。

在北方的乡间行走这么久,我渐渐爱上了这片美丽淳朴的土地。天空是那样的蓝。没有一丝尘埃。空气无比清新,鸟儿成群结对地漫游在山林之间,许多鸟的名字我都叫不出来。在现代,它们恐怕早已绝迹了。人类总是向大自然无穷无尽的索取,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早已满目沧夷。每当想及此,我总是暗暗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没有污染的地方。

乡间的百姓非常的朴实好客。遇到穷苦的人,我常常不收他们的诊金,他们便会拿出家里舍不得吃的一点腊鸭,或是一坛藏了许久的美酒,款待我这个异乡的游子。看着他们诚恳的笑脸,真诚的眼睛,我那久已冷却的心,便会涌上一丝温暖。只在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的时候,我还会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往事,在心里默念那几个始终无法忘怀的名字。

沿着小路曲折而行,前面露出一道白墙,几棵榆树。鸡鸣狗吠之声,在我耳中听来是如此亲切。我慢慢步入村中,正想找个人问路。忽然听到一栋矮房中传出隐隐的啜泣声,我走过去站在篱笆门外,高声叫道:“有人吗?”许久,黑色的木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十五六岁,脸上红扑扑的女孩走了出来。她抬起一双泪眼,朝我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找谁呀?”

我朝她拱拱手道:“在下张好古,是个大夫,听到你家有哭声,所以过来看看。”

她看了看我道:“我家没有病人,不要找大夫。先生请走吧。说完掩门进去了。”

我看她冷漠,不好再问,转身沿着村中的黄土路信步走去。却见家家房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出来,不由心下疑惑。正在暗自思量,忽然看见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从村口转过来。我忙上前拱手道:“请问这位大婶。这是何处。”那老妇冷眼看了看我道:“这是麦香村。”转身便欲走。我心下好奇,紧赶几步到她面前问道:“大婶,这村中怎得如此冷清。”老妇抬眼看着我道:“你是个大夫?”我忙道:“正是,在下张好古。”

老妇忽然眼睛一亮道:“你便是上次在红庙村给村民看病的张大夫么?”

我拱手道:“正是在下。”

老妇道:“这就好,我上回听我那外甥说红庙村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治好了许多人的病。莫非就是你。”

我忙点头道:“不敢。医术高明却称不上。”

老妇笑道:“先生不必过谦。说起来,老身还有事要求先生。”

我忙道:“大婶请讲。”

老妇道:“从上个月起,不知怎的,村中人都得了怪病,先是咳嗽,继而全身发热,四肢乏力,肺中浓痰堵塞,咳不出来。最先发病的几个老人已经相继过世,村人惶恐,说是瘟病来了,纷纷离村而去。只剩下一些病人和没有亲友投靠的人还在这里苦苦坚持。”

我听了,想起方才矮房中的哭声,心下了然。忙对老妇道:“那些病人现在在哪里?”老妇道:“先生请随我来。”穿过几座平房,走到一处破旧的草棚前,老妇向内指到:“就在这里,只是无人敢进去,每日饭食放在门口,他们自会挣扎出来取食。”

我心里想了想,拿出一块白绢,浸湿拧干了,绑在口鼻之上,对老妇道:“我先进去看看。”便弯腰向里走去。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虽隔着湿巾,仍臭不可闻,我皱着眉借着屋顶漏进来的光线,在草棚中四面看了看,只见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人,一个个面容枯镐,气息奄奄。我蹲下身,以手搭在脉上,凝神片刻,又换另一个,切完脉,我走过去,仔细看他们的脸色,翻开眼皮瞧了瞧,又俯身在胸前听了一阵。这才转身出去。

拿掉湿布,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我心中已有了眉目,转身对老妇道:“这里可有阳光充足,空气清新的大屋子。”

老妇道:“村西口有座祠堂,平时村中议事都在那里,房子极大。”

我对她道:“这些人不能放在这里,否则必死无疑,要找些人手来把他们挪到祠堂去,再开些方子抓药,便可痊愈。”

老妇听了便去找人,找了许久,只来了三个,我问道:“其他人呢?”老妇道:“他们不肯来。”我听了也只得罢了,回头教他们先用竹竿和麻布,扎了几张担架,又学我这般,用湿布将口鼻蒙了,便进去抬人。

到了祠堂,我便赶忙开始打扫,先将窗户都开了,地上清洗干净,又叫老妇寻了许多白醋来,煮了一大锅,整个室内登时充满了酸酸的味道。我嗅了嗅,心想比方才的恶臭可好闻多了。我叫老妇时时加水熬煮。自己从药箱中找了几味清肺化痰的草药,又吩咐那三个人出去抓田鼠,越多越好。那三人都用惊诧的眼睛看着我。我笑道:“这田鼠却是药引子,缺不得的。他们得的乃是肺痈,即是传染性肺炎,倘若不及时医治,便要性命不保。”

三人闻言便都去了。两个时辰后方回来。每人提了几只田鼠。我叫他们把田鼠杀了,掏出鼠肾,和那几味草药一起放到锅里用慢火熬煮。待到药汁浓了,方才倒在碗内,给他们一人一碗喝了。还有多的,又叫那三人连同老妇一人喝了一碗,我自己当然也少不了,喝完道:“这是预防,传染上可就糟了。”

老妇拉着我出来道:“先生可有把握,”我笑道:“这是民间验方,应该有效,不过还需连服上几日才行。”

走出祠堂,刚伸了个懒腰,却见方才那个脸红扑扑的女孩径直向我走来。我忙拱手道:“姑娘找我吗?”女孩道:“你真的会看病。”我听了苦笑一声道:“在下是个大夫,当然会看病。”女孩道:“我家现有个病人,你可愿看。”我笑道:“姑娘,你方才不是说家中没有病人,不请大夫么。”女孩脸一红道:“我家中只有我与老父二人,怎能放你进来。”我看了看她道:“莫非在下象个坏人。”女孩脸越发红了道:“你到底看是不看。”

这时老妇人走来道:“红英,不可对先生无礼。”

红英赌气道:“我请他去看病,他不肯,婆婆倒来说我。”

我听了奇道:“你几时请了我。你若请我,我一定去。”

红英无奈,只得道:“请先生去为我父亲看病。”

我笑道:“这还差不多,姑娘请前头带路。”

红英举步走了,我对老妇交待了几句,便随她前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父亲也是一样的病么。”红英道:“不是,家父前几日突然晕厥倒地,至今未醒,不知是何病症。”我听了,凝神思索起来。不觉到了篱笆门前。红英领我走到里间床前,又搬了个方凳让我坐了。我慢慢坐下,将手搭在脉上,略诊了诊。又站起身,看那老者的脸色,心中已经了然,对红英道:“你父亲乃是中风,我只能给他扎针,这几针十分凶险,不知姑娘可愿意。”红英道:“扎了针会怎样。”我轻声道:“扎针之后,若能醒自然是好,若不能醒便无能为力了。”

红英不由眼中流泪道:“不扎也罢。”我道:“你父亲已经昏迷几日,若再不下针,便是醒了也形同废人。请姑娘三思。”

红英心中徘徊,半晌道:“全凭先生作主。”

我听她同意,便从药箱中取了几根银针,在手中拈了拈,心中也十分紧张,想了想,一咬牙道:“成败在此一举,”遂弯腰扶起那老者,叫红英在背后托着他,先将一根银针觑着他气海穴一针扎下,扎到寸许深,又复取另一根银针,往百灵穴上扎下,然后再不犹疑,转眼在老者头顶耳后扎了六七针,把余下的银针放下,我叫红英起身,自己坐到老者身后,伸手在他太阳穴旁轻轻按揉,揉了足有半个时辰,老者口中哎了一声,我伸手,把银针一一取下,又扶老者侧躺,在他背部几处大穴轻轻按压。良久,老者慢慢睁开了眼睛,我转身颓然坐在椅上,后背已被汗水完全浸透。

“爹爹,”红英惊喜地叫道:老者转过脸看看红英,又转而看看我,艰难地张开嘴道:“你是?”红英道:“爹爹,他是张好古张大夫,是他把您治好了。”我笑道;“还未全好,在下还要拿一些药,要姑娘煎了,给老伯调理一番。”说完我起身,从药箱中拿了一些固本培元,疏通经络的药来。交给红英嘱她去厨房熬了来。

老者服了药以后,对红英道:“快去拿了诊金付给这位大夫。”红英听了,忙拉了我出来,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头上拔了一根银簪,递到我手中道:“这个可够了。”我见状,不由看着她笑,她道:“还不够么。我只有这么多了。这还是我娘留给我的。”我把首饰递还她手上道:“所谓医者父母心。姑娘即然家境贫寒,这诊金不要也罢。”红英道:“这可不行。你是我爹的救命恩人。我爹常教导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若不受,便是看不起我们。”

我也懒得跟她再说,只把首饰往她手中一塞,便转身推门出去。红英在身后叫道:“先生。”我回头看她眼中泪光闪闪,心下不忍,拱手道:“姑娘请回,这首饰好古绝不敢受,否则良心不安。”说完便疾步往祠堂去了。走了老远,看那篱笆门前,红英的身影犹在。

在荷花村的几日,我每日白天去祠堂中看视病人,直到晚上天黑透了,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到老妇家的客房中歇息。那三人原来都是老妇的儿子和侄子,这几天与我一起尽心尽力照看病人。让我感叹世上毕竟好人多。

又过了几日,病人渐渐好了起来,有几人已经不需隔离,可以回家了。他们对我千恩万谢,又要付诊金给我,我见他们家境尚可,便每人收了几个铜板,以备不时之需。至于红英却是再也未来过。老妇早已派人通知了村中出去的人。人们三三两两拖家带口的回来,村中渐渐有了生气,知道是我治好了病,一个个眼中都是感激钦佩之色。每日都有人邀我去家中饮酒吃饭,我也不推辞,酒是不敢喝多了,农家菜却是我爱吃的。吃了东家吃西家,还收了许多腊萝卜,腌鸭之类的土产。转眼已是离别的时候,这日晚间,我在房中收拾包裹,准备明天一早动身,继续我那游医生涯。这时,老妇人满脸笑容地走进来,我忙让她坐了,她看着我笑道:“先生是哪里人。”我忙道:“在下幽州人氏。”

“家中可有什么人。”

我道:“只我一人。”

老妇又道:“先生还未曾娶亲么。”

我笑道:“飘泊之人,何以为家。”

老妇笑道:“眼前便有一桩大好姻缘,不知先生可愿意。”

我听了,不由大惊道:“什么姻缘,好古不明白。”

老妇道:“你看那红英姑娘如何。”

我心中恍然,忙道:“红英姑娘好是好,只是好古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她若跟了我,便要受苦了。”

这时,一人从外面进来道:“张先生,红英不怕吃苦,红英只知道张先生是个好人,愿意这辈子都跟着先生,绝不后悔。”我忙抬头看去,正是红英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我本想出声拒绝,又怕伤她的心,一时竟左右为难起来了。红英见我犹豫,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老妇道:“张大夫,这就是你的不是。红英是个女子,尚能如此坦白直言,你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我心道;“总不能告诉你,我也是女子吧。”老妇道:“先生再考虑考虑,若应允了,我明日便与她爹说,把婚事早些办了。”说完转身掩门出去。

我一人坐在房中,心中如乱麻一般,如今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了。想到这里,我收好东西,离开麦香村,趁着夜色向远方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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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二章 烧杀抢掠

“大胆合丹,竟敢背叛朝廷。”皇上在朝堂之上怒喝道。伸手将一道奏折掷于地上。堂下的百官见状都不敢吭声,这时伯颜出列道:“合丹狼子野心,皇上将北地封给他,又封他做了王爷,他竟然还要犯上作乱,实是罪不可恕。”

皇上闻言道:“爱卿可有何良策。”

伯颜道:“九王爷武功盖世,战功赫赫,若能派他前去讨伐叛军,定能手到擒来。”

皇上道:“爱卿此言,正合朕意。着人宣九王爷上殿。”

此时的王爷正坐在绣楼之中,看着墙上的一幅刺绣,默然不语。白衣女子走到他身边道:“王爷,云姬看您日日看着这幅刺绣出神,不知这刺绣有何玄妙之处,能否告知云姬。”王爷闻言转头看着她,眼光寒光一闪道:“你出去,下次再提此事,本王严惩不贷。”云姬听了,慌忙躬身施了一礼,轻轻退了出去,合上门,眼中已泪光闪闪。

王爷复回头看着那刺绣,轻轻叹道:“孟丽君,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配得上本王。”正在冥想。门外一人道:“九王爷,宫里来人了。”王爷闻声迈步出去,只见门外一个太监躬身道:“王爷,合丹反叛,皇上准备派您领军前去。”

王爷道:“有这等事,派本王出征是谁的主意。”

太监道:“是丞相伯颜提议的。”

王爷道:“这个老匹夫,总是跟本王作对,想我海山为父皇立下赫赫战功,父皇却只知疼爱那个病秧子,连太子之位都封给他,此次本王是绝不会去了。”

太监为难道:“圣命不可违,王爷要三思啊。”

王爷道:“本王自有办法。”

太监回到宫中,跪下道:“皇上,九王爷病重,不能前来。”

皇上大惊道:“还不快叫御医前去探视。”堂下的伯颜见状,轻抚长须,若有所思。

皇上又道:“众卿家,九王儿病重,还有谁能领军出征。”

伯颜又出列道:“老臣以为皇太孙铁穆耳也可担此重任。”

皇上听了,犹疑道:“只是铁穆耳年纪尚轻,虽然熟读兵法,但临敌经验毕竟不足。”

这时,铁穆耳出列道:“皇上,孙儿愿意领兵前往,此次一定要砍了合丹的人头,为皇上祝寿,扬我天朝军威。”

伯颜又道:“皇上,这正是皇太孙殿下在战场上历练的机会,老臣还可举荐一人,随同殿下前去,必保万无一失。”

皇上道:“是何人。”

伯颜道:“便是威武将军皇甫驭风。”

皇上闻言大喜:“此人最好,正合我意。”言罢颁下圣旨,着皇太孙铁穆耳掌帅印,带领五万精锐之师,浩浩荡荡前往北地平叛。

将军府中,皇甫少华来到父亲房中道:“爹,孩儿也要同去。”

皇甫驭风含笑看了看他道:“少华,你也长大了,好男儿便该到战场上厮杀,只是刀枪无眼,你心中可有惧怕。”

皇甫少华道:“孩儿受爹教导多年,只知道拼搏沙场,不畏生死,方是大丈夫本色。”

皇甫驭风道:“好,好孩子,明日你便随爹去吧。”

皇甫少华点头出来,站在院中,抬头看到那一棵大榆树,忽然想起丽君,不由心中一痛,叹一口气,将怀中一个锦囊掏出来,从里面倒出两块玉石,拿在手中看了许久,方才又放回怀中。再看了看榆树,终于猛回头向房中走去。皇甫驭风在窗前看到他如此,也不由摇头叹息。景物犹存,伊人何在。

我趁夜离了麦香村之后,便沿着官道走了起来。赶了半日的路,心想红英定然不会再追来了,这才松一口气,在道旁拣了块大石头坐下,一边扇风,一边歇息。忽然看见前面烟尘滚滚,来了许多人,走近一看,却是一群百姓,或推着板车,或赶着马车,车上有老有少,还有许多包裹家什。人人脸上都是忧急之色。

我不由大惊,走上前扯住一个老者问道:“老伯,你们这是往哪里去?”老者望我一眼,叹口气道:“你是外乡人吧。合丹已反了朝廷,如今叛军一路烧杀抢掠,眼看就要到达此地。你还是赶快逃命吧。”

听了他的话,我放开手,怔怔地站在路旁,看着人群渐渐走远了。忽然想到麦香村的人还不知道这个恶讯,忙离开官道,走小路急往村中而去。

看看天色晚了,我额上渗出了汗珠,肚中实在饥饿,想想叛军也没这么快到达。便找了块平地,坐下来拿出包中的干粮,啃了几口。略略填了肚子,又起身向前赶去。

方走到岔路口,忽听得风中传来隐隐的哭喊之声,想想正是麦香村的方向,我不由心中大急,顾不得拐弯,直冲入高梁地中,向前飞奔而去。待走到村前,望着眼前的情景,我再也迈不动步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一直沉下去,沉向无底的深渊。

眼前的村子火光冲天,黑影幢幢,大人的怒叫声,小孩的哭喊声,还有女子的尖叫声,纷纷传入我的耳鼓,我却如定住了一般,抬不起脚,喊不出声。只有无尽的悲哀慢慢扩散开来,将我裹在其中,仿若突然坠如冰雪,全身无比寒冷。

不能这样,我一定要救他们。我在心中默念,双手握拳,纵身便想扑入那一片火海。一双手从身后将我一把抱住,使劲往后拖,我想开口,嘴也被捂上了,直拖出村口,拖入远远的高梁地中,此人才放开手。我回头看着他道:“你为何拦我,让我去救他们,能救一个是一个。”男人看看我,皱着眉道:“就凭你,不过是让地府多一条枉死的冤魂吧。”我怒道:“你是什么人,莫非也是叛军一伙。”

男子闻言忽伸手一掌拍来,我不及躲闪,被他打个正着。脸上登时红了半边。不由怒道:“你不让我救人,现在又打我,却是何道理。”男子沉声道:“我今日便打醒你来,叛军人数众多,你前去不但救不了人,还要赔上自己一条性命。若留得命在,将来自然有机会为他们报仇。”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难,却什么都不能做。”我叫道。

男子看着我道:“莫非兄台有什么好主意,可以一人救出这许多人来。”

我听了这话,慢慢冷静了下来,想想我不过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又如何救得了别人,不由默然。复抬头看他脸上一片坚毅之色,,一双眼闪着刺人的光芒,便道:“这位兄台可有什么法子报仇。”

男子道:“我闻皇太孙已经率军前来平叛,不如去投奔他。”

我听了叹一声道:“也罢,我便与你同去,”复又道:“在下张好古,还不知兄台尊姓大名。”男子听了,看看我道:“在下林永斌。”我又道:“在下听得百姓说,这支叛军的头子是合丹。可是真的。”男子道:“正是,此人生性残暴,手上沾满百姓的血,人人得而诛之。”

这里说着话,前面村中哭喊之声已渐渐平息,林永斌扒开眼前的高梁,朝远处看了看道:“叛军已经走了,”我闻言忙向前急奔而去,希望能找到几个幸存之人。

及到了村中,只见眼前一片凄惨景象,男女老幼的尸身交叠缠绕,身上尽是刀砍剑刺的痕迹。房屋尽皆烧毁。我急急跑到断墙之内查看,见到的却都是一堆堆的死尸,年轻些的女子更是全身赤裸,死相极惨。我想到红英,急往那篱笆前奔去,打开烧剩半边的门,我大声唤道:“红英,红英。”

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我。我找遍各个房间,都不见红英的身影,再转到门后井边,却看到一个雪白的人斜卧在井后,我慢慢走过去,轻轻叫道:“红英,是你么。”没有人回应。

走到近前一看,果然是红英,全身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满身都是淤痕。我忙脱下长衫,盖在她身上,一边伸手到她颈上探了探,还有一丝轻微的脉动。我急忙抱着她,托起她的上身急叫道:“红英,红英,快醒醒,我是张好古啊。”

红英在我怀中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很快又变得黯淡。我把她紧紧抱入怀中道:“红英,我回来找你了,你要坚持下去,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言罢我鼻中一酸,落下两颗泪珠。

红英看着我,微微笑道:“先生,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可惜红英与先生无缘,只有留待来生再侍奉先生了。”

我心中大急道:“红英,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看她气息渐渐微弱,忙放她下来平躺。一边伸手在她胸前按压,一边又俯身下去想给她做人工呼吸。红英别过脸道:“先生,红英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不要毁了先生的清誉。”我忙道:“别说傻话,好古根本不在乎。”红英闻言望着我轻轻一笑,眼中却有泪珠滚动。我又在她手上搭了搭脉,脉息已弱不可言。红英挣扎着仰起头道:“若红英好了,先生可愿娶我为妻。”我听了不由犹豫。红英看着我,又笑了笑,忽然双眼一闭,向后倒去。我急道:“我愿意。我愿意。”不见她回答。伸手到颈上再探,触手冰冷一片。我心中一痛,颓然坐倒,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张兄,该走了。”林永斌走进来道:看见我怀中的红英。惊道:“她是你何人。”我抬起泪眼看看他:“是我未婚妻。”林永斌闻言默然许久道:“我们要快些离开此处。倘若叛军去而复返便糟了。”我闻言呆坐了一阵道:“我要把他们都埋了。”林永斌道:“好,我帮你。”

天色依然漆黑,我和林兄拿着锄头挖了个深坑,用破被裹了这许多尸身,放入坑中,开始填土。我又拿起锄头对林永斌道:“我去另挖个坑。”林永斌望了望我道:“你去吧。”我走到红英家房后,在一棵榆树下挥动锄头,一锄一锄慢慢地挖,眼泪不断掉下来合入泥土。挖好坑,我把红英抱过来,她身上依然裹着我的长衫,我又到房中找来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轻轻放入坑底,然后用手开始填土。红英脸上的神色宁静安祥,仿佛在熟睡。我想到那日她在我眼前大胆表白。娇憨的神态仍历历在目,如今伊人却已逝去。一缕芳魂要往何处归依。想到这里。我眼中流泪,对着红英道:“你放心,下辈子我定要做个男儿身,娶了你回家。一生一世疼爱你。”言罢,我把土填满。插上一块木牌,咬破手指写上一行血字:“爱妻红英之墓,夫张好古立。”

林永斌从门内出来道:“走吧,张兄。”我站起身,行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复拜了三拜,方转头离去。再不回顾。

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三章 弃医从军

林永斌已经探明皇太孙军队的所在,一路拉着我疾步前行。我见他身手灵活,步履沉稳,显然武功不弱,便有心结交他,这一日到了一条河边,天色已擦黑。我唤林永斌停下来歇息。自己到河边找了块空地,便把包中的一块厚布拿出来垫上。

林永斌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方才慢慢走过来,与我席地而坐。我看着他道:“林兄莫非从前在军中呆过。”林永斌看看我,叹了口气道:“不瞒张兄,在下原先是威武将军摩下一名参将。”

我不由惊道:“那林兄怎么……。”

林永斌言道:“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我听他面色不郁,不敢再提,起身扎起裤脚,向小河走去。

林永斌奇道:“张兄这是做什么?”

我笑道:“小弟想捉些鱼上来烤着吃。”

林永斌笑道;“这有何难。”飞身过来,探手到水中,轻轻一抓,便有一条肥硕的大鱼抓上了岸。我看得两眼发光。道:“林兄这是什么武功,竟然如此神奇。”

林永斌道:“家传武学,不足挂齿。”

“到底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我又道。

林永斌无奈道:“是飘香擒拿手。”

我听了上前一步,拜倒在地。林永斌大惊,便来扶我。我大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林永斌闻言半晌无语。

我道:“莫非师父嫌弟子不够诚意。”

林永斌道:“你真的想学。”

我朗声道:“我的未婚妻死在叛军之手,而我却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她蒙难,此等深仇大恨,怎能不报。”

林永斌道:“你学武是为了报仇。”

我点头道:“正是,请师父看在徒儿一片诚心的份上,收下徒儿吧。”

林永斌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把我扶起来道:“从今日起,我们便以师徒相称。你一定要好好学,不然为师饶不了你。”

我大喜道:“谢师父。”欣欣然地跑去拿柴火准备烤鱼。林永斌在身后望着我的背影,含笑颔首。

这一路上,我悉心求教。林永斌也毫不讳言,将平生所学,悉数教授于我,我原本有些基础,学起来并不费力。我还特意请师父教我箭法,每到一地,便竖个靶子,把靶子想象成杀村民的叛军,将手中箭支支射出,直练到手臂抬不起为止。看看前面到了岐山县,林永斌停下步子,笑着对我说:“徒儿,你果然是学武的材料,只是出手时不够雄浑有力,总带着些女子的阴柔,却是为何。”我听了脸一红道:“也许是家父从小把我当女孩教养,让好古今日少了好些阳刚之气。以至不能领会师父武功的真谛。”

林永斌闻言摇摇头道:“原来如此。”复又道:“不过短短的一个月,能学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你也不必自责,看来那些刚猛的拳法都不适合你。我这倒有一套剑法,适合你学。”说完从包中掏出一本油纸包的破书递给我。我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玉女剑法。”我不由脸上滚烫。低声道:“师父,你也来取笑我。”

林永斌笑道:“你的身材,气势都适合此种武功。不要小看它。它本是拙荆当年草创的。倘能练到纯熟,就是面对数十强敌,也可应付自如。又何必在乎此剑法的名字。”

我这才大喜接过,不由问道:“师父,师母原来是一位女侠吗。”

林永斌闻言,脸上神色变得十分伤感,低头良久不语。我见了便不敢再问。

转眼到了县城,找了家客栈,关上门便翻开苦读。希望能早些练熟了,好为红英和那几十户村民报仇雪恨。

又走了十余日,林永斌手搭凉棚,望了望前方,忽然叹了口气。我忙道:“师父何事烦恼。”林永斌苦笑道:“前方丽台镇,便是皇太孙的大军驻扎之地。”

我笑道:“就快到了,岂不是好。为何叹气呢。”

林永斌道:“也罢,即来之则安之。我们先到镇上歇息一夜,明日便去投军。”

第二日一大早,吃了两个干馒,我和师父起身到报名的地方去。前面早已排了几个长队。我觉得奇怪,便问队尾一个壮汉:“兄台,报名怎得还要排几个队。”壮汉看了看我道:“你是新来的吧,我站的这队是皇甫驭风老将军麾下。其他几队都是别的将军招人。”

我听了,不由大惊,皇甫伯伯原来也来了,他那里我却是不想去。心里这样想了,便探头到另外几个队前去看。每个队伍前面摆了一张矮桌,一个军士在那里叫号,桌上放着名牌。牌上便是将军的名字,厄察贴,也金,李正风。我心里慢慢默念,不觉走到最后一张桌前,抬头看到那名字。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头重重地敲击了一下,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少华,皇甫少华,原来是你么。泪水从眼中悄然滑落。我再也忍不住,返身趴到一堵矮墙上,低声哭泣了起来。

“好古,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叫道:“师父。”

林永斌看着我疑道:“好好儿的,哭什么?”

我忙一抹泪水道:“看到军队,弟子忽然想到那些惨死的村民,心中凄切。”

林永斌拍拍我的肩膀道:“好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要成为一个军人。可不能再这样哭哭啼啼的了。”

我点点头道:“师父教训得是。”

林永斌拉着我来到皇甫驭风的队里。我心下犹豫,他看看我脸色突道:“你不想投在皇甫老将军麾下么。”我忙道:“皇甫老将军威名赫赫,弟子早已敬仰不已,那有不想之理。”林永斌笑道:“如此甚好。”我看看他疑道:“师父何不直接去找老将军,做一个参将岂不比当小兵要好。”林永斌道:“好古你错了,当个小兵也一样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与参将有何区别。”我心中疑惑,也不好再问。

招兵的军士看到林永斌魁梧的身形,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到我,脸色一变,笑道:“小兄弟,你也要投军吗?”

我道:“军爷,那是自然。”

“看你身子单薄,怕是吃不了苦吧。”军士笑道。

我听了,挺起胸脯,昂声道:“好古既然敢来投军,便不怕吃苦,请军爷收下我吧。”

那军士再看看我道:“也罢,你领了这牌子,到伙房去吧。”

我惊道:“伙房。”军士再不多言,把牌子往我手里一塞,便扬声叫道:“下一个。”

林永斌过来安慰地拍拍我说:“好古,伙房也很重要,没有你们提供伙食,我们哪有力气杀敌。”我一脸地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和师父分手以后,我拿着牌子,到军械房领了一把菜刀和一身粗布军服。便一步一拖地向伙房走去。

伙房里早已聚了五六个人,都是和我一般的瘦弱,只有一个胖子,稍稍雄壮一些。他见我进来,便道:“新来的,快到仓库里去扛米。”我闻言抬起头,见他正怒目看着我,另几个瘦子在一旁讪笑。我心中恼怒,待要动手,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又在伯伯军中,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无奈只得起身往仓库走去,扛了二十袋米,方才坐下来休息,刚喘一口气,那个胖子又喊道:“新来的,快去灶下添柴。”

我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无奈只得忍着气,复走到灶下,把一把柴尽数塞了进去。灶中火烧得劈啪作响。我起身看看锅里,却是一大锅粥,已快煮好了。

“你,去把粥挑到军营里去。”胖子指着我说,我眼中已经喷出了怒火。他见我神色不善,挥舞着拳头冲过来道:“老子就是这里的老大,你还敢不服。”

我强忍怒气,一声不响地挑起粥桶,向远处的军营走去。天已晌午,上午的操练已经结束,兵士们队列整齐地走过来,安静地排在面前,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大碗,我舀起粥,给他们一一满上,另外再给两个馒头。众人领了吃食,便默默地去饭堂中吃喝,几千人的队伍无一点嘈杂之声。我不禁心中赞道:“不愧是威武将军,军容如此整齐,军纪也好。怪不得师父要投在他军中。”再想到有这样一支部队,要打败叛军,指日可待,想到这里,胸中不由升起万丈豪气。“哎,”一人轻声道。我从遐想中醒过神来,忙拿起勺子把面前人伸来的大碗中盛满了,又塞了两个馒头方罢。

夜已深,我把胖子交待的事都做完了,满身疲惫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觉。心中不由想到皇甫少华。他怎样了,还记得我吗。想到这里,实在睡不着,看身边的人都在梦乡中。便悄悄披衣起来,出了门向浓浓的夜色中走去。

窗外一片漆黑,今晚没有月光,皇甫少华静静地站在窗前,抚着手中那两块温玉。丽君,你在哪里,他在心中轻轻呼唤。已经一年了,心中一直不愿面对丽君已死的事实。父亲,包括大哥,二哥,他们同情的眼光看在他眼里,只让他的心中更加痛苦,难以自拔。好男儿便应在战场上拼死厮杀,倘若是为国捐躯,丽君便不会怪他了吧。想到这里,皇甫少华双拳紧握。这时,远远的夜空中,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熟悉的音调,悦耳的声音。皇甫少华猛抬头,奔出屋外,向着歌声飘来的方向苦苦寻觅。

“冷暖亦可忧,回头多少个秋,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我得到没有,没法解释得失错漏。刚刚听到望到便更改,不知那里追求。一生何求,迷惘里永远看不透。耗尽我这一生,得不到已抛开。一生何求,常判决放弃与拥有,未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皇甫少华奔到营门外,歌声突然消失了。“丽君,我知道是你,你快出来吧。”少华对着茫茫的夜空高声叫道。没有人回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少华嘶声喊道。泪水滑过他的面颊。“丽君。”皇甫少华双手抱着头,无力地跪在地上。四周寂寂,只有风声呼呼而过。

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四章 荣升老大

这几日那胖子只是一味叫我做事,厨房里的活都被我一人包了,另几人也不来帮我,只是在一旁取笑。我心里早已窝了一肚子火。

这天天刚亮,胖子又走到我面前道:“小子,快去仓库里搬菜过来。”我道:“今日弄什么菜。”胖子道:“萝卜白菜吧,还有什么。”我闻言起身出去。胖子在身后笑道:“看你的身材,倒象个女子,不如和大爷乐一乐吧。”说完便伸手来抱我。我心中怒火再也忍不住,转身一拳正中他的鼻梁。胖子哎哟一声,轰然倒地。再爬起时,鼻梁已经歪了。

他把手一招,“都给我上,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小子。”六个人轰地一声将我围住。我施展步法左右腾挪,手下再不留情,只听哎哟声一片,六个人全部栽倒在地。我看着胖子,小指轻勾道:“再来呀。”胖子狂吼一声,扑过来,一记黑虎掏心,我轻轻闪过,伸脚一扛,他翻身倒下,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我飘然纵到他面前,用脚踩着他的后背道:“小子,这回知道大爷的厉害了吧。”

胖子憋红了脸想起来。却只觉我的脚象有千斤般重,那里爬得起。口中不由叫饶道:“好汉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我见他求饶,也不想把事态闹大,便拿开脚让他起来。胖子爬起身,又向我扑过来,双腿连蹬。想踢我。我叫一声,“来得好,”闪身避过,在他背后轻轻一带。吧叽,胖子摔了个狗吃屎,我向另五个人道:“一块上,大爷不怕你们人多。”那几个瘦子早已跪倒在地,冲着我叫道:“老大。”胖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我看着他道:“还要再打么。”胖子连连拱手道:“小人这次服了。”说完跪下大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的老大。”

我笑一笑:“想要我做你们的老大可以,不过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若让我发现你们背着我做坏事,小心你们的脑袋。”六个人趴在地上连连点头。

我叫他们都起来,叙了年岁,又是我最小。那个胖子原来叫陈方,另几个瘦子名字太复杂,我便按着年龄叫他们小二,小三,小四之类的。他们都欣然应了,在这里,拳头就是硬道理。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我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从这日起,我便不再做事,只管每日勤练玉女剑法。渐渐有了些心得。

转眼在丽台镇已经呆了一个月了,我看那几个将军每日只是练兵,却不开拔,心中纳闷。这日出来,碰到师父,便拉着他问。师父道:“大军早已准备好了,只等皇太孙下令。”

我道:“师父可知道何时启程。”师父道:“就在这几日,你不要着急。”我听了,方才放心回去。

过了几天,大军果然开拔了,先走得是一万骑兵部队,我们步兵稍后才启程,大道上全是马蹄扬起的粉尘,我拿一块布捂着口鼻。心想:“这蒙古人的骑兵,一人配几匹马,我们这些步兵却只管跟在马屁股后面吃灰,真是不公平。”想归想,为了报仇,这点痛苦却也算不了什么。

军队在道上行了十余日,前面有探马来报,言道发现合丹叛军的先头小股部队。骑兵已经与他们接上了。我心里十分兴奋,看看身旁的一帮兄弟也个个面露欣喜之色。转而想到自己的武器不过是一把生锈的菜刀,不由低头叹息。陈方见了,凑前道:“老大,什么事烦恼。”我说,“只可惜没有一把趁手的兵器。”陈方闻言道:“这个不难,等会打扫战场时,我给你弄一把好剑来。”我惊道:“骑兵不打扫战场吗。”陈方道:“老大有所不知,他们急着追击敌人,哪有这个闲功夫,这种好事自然是留给我们步兵了。”我听了含笑不语。

傍晚时分,前面传令下来,就地安营扎寨。我袖着手,看陈方他们忙碌,百无聊赖,便拿了一根木棍,到营旁空地上舞了起来,舞完最后一剑,我挺胸收势,抹一把汗,正待转身回去,这时旁边一人叫道:“好剑法。”我凝神看去,却是一位身材魁梧,面色微黑的年轻将军。我忙跪下道:“小人张好古参见将军。”来人一把扶起我道:“皇甫老将军营中真是藏龙卧虎啊。”说完仰天大笑。我忙拱手道:“雕虫小技,让将军见笑了。”

“小小年纪,便懂得韬光养晦,将来必然大有作为。”

我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小人如今只是一名伙夫,却没有机会到战场上厮杀。”

将军听了道:“这个不妨,我与那皇甫老将军说,把你要了去,就在我帐下当个十夫长,可好。”我大喜道:“多谢将军。”言罢,将军又指了我剑法中一些破漏之处,我忙虚心请教。谈了半日,方才各自回去。

第二天,便有人来伙房中传令,叫我到将军营中去。

我整理好衣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走到帐中,只见皇甫老将军端坐椅上,底下立了一干武将,个个英姿勃发,气宇轩昂。我悄悄地站在人群后面。皇甫驭风一双利目越过人群看见我,沉声道:“你近前来。”

我忙走到前面,单膝跪地道:“小人参见威武将军。”

皇甫将军道:“你抬起头来。”

我慢慢把头抬起。皇甫将军略看了看我道:“你便是那个会武功的伙夫。”

我忙点头道:“正是小人,只是家传武学,不足挂齿。”

皇甫将军道:“今日你便到李正风将军营中去报到。退下吧。”

我忙点头称是,慢慢向后退了出去。走到营外,大舒了一口气,便往李将军的营帐去了。

李将军见了我十分高兴,吩咐手下拿了一套小号的盔甲和一把长剑给我,一边笑道:“你且下去,看看你那几个属下,明日我们便要与叛军作战了。你要与他们多磨合。”

我忙接了东西,叩头谢了,方才退了下去。

回到伙房,陈方等都露出不舍之色,我笑着依次拍着他们的肩膀道:“大家都在一块地方转悠,总有相见的时候。”说完向外面走去。陈方跟在我身后出来。手从背后伸过来道:“老大,你看。”我看他手中,擎着一把剑,剑梢是黑的,看来颇不起眼,我伸手抽出剑,拿在手中,向前奋力一刺,一声龙吟,剑身寒光四射。“好剑。”我不由大喜道。一边拍拍陈方道:“果然是好兄弟。”陈方笑道:“只要老大喜欢就好。”我心中一阵温暖,复看了看他,拱一拱手,方才去了。

走到新的营帐中,只见几个魁梧的兵丁站在营中的空地上,一起向我施礼道:“参见十夫长,”我见他们皆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知道心中不服。便板着脸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上司,有哪个不服的,不妨过来过几招。”那几人互相望了一眼,都不动。我道:“怎么,不敢吗。”话音刚落,早有一个络腮胡子的兵丁走过来道:“吴浩来和十夫长比试几招,请十夫长手下留情。”

我向前几步,站到他面前,伸手道:“请。”吴浩起身踏步,一招拨云见日向我脸上过来,我轻轻转身,让过他这一拳,他很快抢步上前,又是一拳向我胸前呼呼飞来。我身子一侧,眼疾手快,叨着他的衣领,一脚踢向他的膝盖,喊一声:“去。”吴浩的身子往前一冲,砰然倒地。我拍拍手道:“如何。”另几人互相看看,上前拱手道:“十夫长果然身手不凡”。吴浩爬起来,也向我憨实地一笑道:“属下服了。”我看着他们,大感欣慰。笑道:“从此大家都是兄弟,到了战场之上一定要齐心协力,奋力杀敌才是。”众人皆应到是。

第二日,天蒙蒙亮,营中便响起急骤的鼓声,我们迅速爬起来,穿上盔甲,我提着那把宝剑,飞快地带着手下的几个兄弟,跑到队列之中。队伍之前,李正风骑在马上,神情肃穆地看着我们,良久,举起手中长枪朗声道:“勇士们,今日便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时候,消灭叛军,活捉合丹。”底下军士整齐地喊道:“消灭叛军,活捉合丹。”李正风将长枪向前一指,部队立刻迈着整齐的步伐,徐徐开进。我跟在队列中,心砰砰地跳个不停,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前面迎接我的将是什么呢?

部队的前锋,在北地的玉成县境内,遇到合丹的主力,便死死地咬住,骑兵跟在叛军身后,不断地发起攻击,叛军一路向前逃窜。丢下许多辎重,车辆和装备。皇太孙的部队一时士气高扬,一路高奏凯歌,日夜急进。追了几日,我们这些步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不由气馁。

夜幕降临,部队停下来安营扎寨。吴浩跑了一天,没有打上仗,不由嘴里唠唠叨叨起来。另几个兄弟听了也道:“这叛军太不争气,说不定不等我们上场,都被前面的部队消灭了。”我闻言淡淡一笑道:“弟兄们不如随我出去看看。”吴浩等闻言一愣,见我转身出去,忙跟在我身后出来。我手中举着火把,走到官道上,指着地上叛军留下的车辙蹄印道:“你们过来看。”吴浩闻言先低头看去,不由沉吟不语。另几人忙道:“有何古怪。”

我笑道:“叛军表面看来败得狼狈,但我看这车辙蹄印整齐清晰,不似匆忙逃窜。而且他们丢下的大多是粗重蠢笨之物。至于粮食马匹等紧要物资,却无一样丢下。显然不是逃跑,而是有计划的撤退。前面迎接我们的将是一场大战。”

吴浩闻言,不由大为佩服道:“十夫长一番话,令我茅塞顿开。”

我笑道:“那还不赶快回去好好休息。到了战场上才好多杀几个敌人。”

吴浩听了不由大笑,旋即又道:“不知将军可知晓。”

我道:“那是自然,李将军一路紧跟叛军脚步,步步行进,又小心掩护粮草辎重,想来早已成竹在胸,只等与叛军决一死战了。”这时身后响起几下掌声。我忙回头看去,却是笑容满面的李将军。我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参见李将军。”李将军微笑地看着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一位可造之材。明日便有一场大战,在战场上好好表现吧。”说完拍拍我的肩头,转身大笑离去。

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五章 金戈铁马

天,终于亮了。我把剑轻轻抽出来,看着它道:“今日张好古便要让你饮叛军之血,为红英报仇。”吴浩闻言探过头来道:“十夫长,红英是谁。”我叹了口气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死在叛军之手。”言罢神色凄然。吴浩听了道:“十夫长放心,我吴浩今日也要多杀几个敌人,让嫂子在阴间多几个人侍候。”

我感动地看了他一眼道:“大家既然是兄弟,从此不要再称呼我十夫长,只唤我名姓即可。”

吴浩道:“那好,我便称你做张兄。”

我看着他笑道:“好,吴兄。”两人手握着手,大笑起来。

走出营帐,天空灰蒙蒙,我紧握手中剑,随着大部队向前行进。渐进战场,已隐隐听到厮杀之声。我们这支一千人的小部队,由千夫长带领,任务是在敌人之后,阻住他们逃跑的路。

我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前面已能看到叛军的人影。千夫长在前招手,叫我们伏下。我和吴浩趴在草丛中,看着远处的叛军渐渐向后退去,朝这边涌来。我望着前方,心中道:“再近些,再近些。”已能看到跑在最前面的叛军的脸。

千夫长手一招,我们一齐大喊,跃起身向前冲去。我突入叛军之中,脑中闪现出麦香村那些死难的村民,红英赤裸的身体,眼中的泪光。心中热血沸腾。手中剑不停地横劈纵刺。前面的叛军厉叫着纷纷倒下,有血溅在我身上,分不清是谁的。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这些败类,这些禽兽,”我心中大叫着,不停地向前冲,向前冲。

“张兄,”吴浩在身边一声大喊,把我从恍惚中唤醒。我忽然忆起自己是十夫长,不能光顾着杀敌。忙招手叫他们几个靠过来,围成一圈,枪尖朝外,自己站在最前面,如一辆割草机般,徐徐向前驶去。吴浩十分勇猛,手中枪奋力直刺,脸上早已溅满了叛军的鲜血,只有一双眼睛仍闪着寒光。

这支叛军为了逃命,明知是死,仍拼力地杀来,我们这支小部队渐渐不支,我看着四周的人越来越少。而叛军身后的大部队又一时过不来。心中不由着急,低声对吴浩吩咐了几句,让过叛军的前锋,向侧翼移过去。移到叛军左侧,压力顿时一减。

我抬头看看周围地形,见左边有一处小山坡,可以爬过去。便拉了吴浩等人,拼力杀出战团。转身向山上爬去。到了坡顶,我嘱他们停下来,凝神看看坡下,越过与我军厮杀的战团,后面还有许多叛军源源不断地上来。怎么办呢,我心中暗想。要能把他们阻住就好。回头看坡上有几棵大树,树围极大。我皱眉想了想,拿剑上去砍树,吴浩等也忙过来帮我。转眼几棵大树都砍倒了,我和吴浩等削去枝叶,使劲把树滚过来,向后面的叛军推去。轰隆隆一阵响。大树往下直滚,速度越来越快,叛军不及躲避,登时被压倒一片,我们又继续推另几棵大树。叛军逃跑之势为之一阻。

此时大部队早已掩杀过来。我停了手,带上吴浩他们,从山坡上冲下来,加入新的战团。

这一场大战,直杀到黄昏时刻方才停下来,杀死叛军无数。吴浩身上挂了几处彩,我的手背上也划伤了几道,军中的大夫极少,一般也没有时间给普通军士看病。我自己到大夫处讨了些棉布和外伤药,便到营中看望吴浩。

吴浩躺在床上,皱着眉,却不呼痛,我心中赞道:“好汉子。”一边搬个凳子过来,坐在他身侧,轻轻解开他身上的盔甲,露出胸前一处刀伤,从肋骨处划过,还好不深,我吁一口气,先拿了清水给他洗干净伤口,又取出草药放到口中嚼碎,敷在他的伤口处,再把手中棉布撕成长条,给他层层包裹起来,另几处小伤我只涂了药,没有包扎。

吴浩看着我道:“张兄,你手上的伤也要敷些药才是。”我笑道:“不碍事,”一边嘱他好好休息。便起身告辞出去。

站在营帐外,只见月光如水。我仰望天际几朵浮云,心事如潮涌起。

一人走到我身后道:“好古,你在这里。”我回头,是师父。

此时师父脸上满是笑容,看着我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拱手道:“都是师父教导有方。弟子拜谢师父。”

师父拉着我的手道:“今日我们好好痛饮一番。一醉方休。”我心中为难,看他兴致那么高,不好拒绝,只得跟着去了。

在月下的河边,师父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取两个碗,一个放在我面前,倒满了酒,又把自己那碗也满上。我忙接过酒坛道:“怎敢让师父倒酒。”师父笑道:“你我都是江湖儿女,何必拘泥小节。”说完端起酒道:“先满干了这一碗。”我捧酒在手,呲牙咧嘴地灌了进去。一时呛得喘不过气来。师父伸手过来拍拍我的背道:“再来。”我无奈,拿起酒坛,各倒了一碗。又一饮而尽。看师父还要喝,我赶忙道:“弟子不如把那套玉女剑法练给师父看看,也好请师父指点一二。”

师父闻言,点了点头。我站起身取剑在手。口中念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念完,手中剑如白练一般,纵情挥洒,笑向人生。

舞罢,我走到师父面前,却见他以手托腮,似在沉思,我叫道:“师父。”

师父抬起头看看我笑道:“看你方才舞剑,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道:“是师娘么。”

师父道:“正是,她当年也是这般手舞长剑,对我微笑。”

我道:“那师娘现在何处。”

师父长叹一声:“她已经不在这尘世了。”

我忙拱手道:“弟子提起师父的伤心事,还请师父恕罪。”

师父摇摇头道:“这不能怪你。只怪我与你师娘缘薄。也罢,夜也深了,你早些去歇息吧。”我拱手向他告别。转身远去。师父在背后看着我的身影,默然无语。

第二天李将军便叫人传我去他的营帐。我走到帐中,只见他笑咪咪地看着我说:“张好古,从今日起,你便是百夫长了。”

我听了道:“多谢将军抬爱,属下愧不敢当。”

李将军道:“哎,你还是这般谦虚。总算我没有看错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晚皇太孙殿下要大开酒宴,犒赏三军,到时带着你的兄弟,好好享受一番。”

我听了拱手行了个礼,慢慢退了出来。

走到营中,心中却感到万分郁闷。看看天色尚早,索性倒在床上,蒙头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觉得有人在推我,我转过身不理他,继续我的美梦。来人手上加了把劲,使劲推我,我不满地伸手打这只手,来人忽然附在我耳边大声道:“百夫长。”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定睛一看,却是吴浩那张笑脸。我怒道:“你受了伤,不好好休息,跑来吵我干什么。”吴浩手一招,身后闪出几个人,都是我手下的兄弟,一起对我拱手道:“恭喜百夫长。”我见他们如此,只得笑道:“什么百夫长,还不是你们的兄弟。”

吴浩笑道:“百夫长不要睡了,天都黑了,赶快出去吧。”我不情不愿地看着他们。吴浩早伸手过来,把我从床上拉起,一左一右地把我拖了出去。

夜色中,空旷的营地上燃起无数的篝火,照亮了半边天,一群群军士席地而坐,享受着蒙古奶酒和鲜香的羊肉。远远的大帐中,是皇太孙正在宴请众位将军。我看着那里,心想皇甫少华一定在坐。只是想他又如何呢,他恐怕早把我给忘了。

摇头叹一口气,吴浩拉着我,坐到一堆篝火旁,指着一众人等道:“从今日起,他们便都是你的手下。”我抬眼看他们,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看着我的眼神纯真而质仆。我不由升起一股豪气,举起酒碗对他们道:“从今天起,我们便是一起共患难的兄弟,来,满饮此碗,誓将叛军全数剿灭。”说完一仰脖,将酒全倒入口中。

大家见状,纷纷举起手中大碗,一口喝尽,以空碗示之,尽皆放声大笑起来。

吴浩到那火上撕了一条羊腿,递到我手中,我接过来,闻一闻,好香,再轻轻咬一口,顿时满嘴流油,焦香四溢。我大赞道:“好吃,大家都来。”于是众人再不谦让,纷纷撕了羊肉在手。举起手中酒,边饮边吃。

酒过三巡,我兴致颇高,站起来左手拉着吴浩,右手拉着另一位兄弟道:“今日我教你们跳一个舞,”言罢口中唱道: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消,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暸。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将快乐寻找。”

脚也随着节奏跳起来。一干人很快学会了,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尽情狂欢。歌声飘得极远,许多人围过来观看,一个人走到我身边说:“你跳得很好,唱得也好听,不如教我吧。”说完拉起我的右手,另一手拉着旁边那个兄弟。

我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一震,不敢抬头,嘴中唱歌,脚下却不停。来人伴着我歌声的节奏,一步步跳将起来。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来人忽道:“你抬起头来。”半晌,我无奈地抬眼看他。皇甫少华那张笑脸映入我眼帘。他见了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忙拱手道:“属下张好古,参见皇甫少将军。”少华笑了笑道:“今日大胜,不必拘礼。大家尽情跳吧。”说完拉着我的手道:“你跟我来。”

我随着他的脚步,走到河边。少华沉默地看看远方,回过头对我道:“你的歌学自何人。”我忙道:“不过在家随便唱唱。”少华闻言凝神看着我,良久道:“我们今日不如来比试一下轻功。你在前,我来追你。”

我忙道:“属下轻功极差,不敢与将军比试。”皇甫少华道:“我的话就是命令。现在开始。”我听了只得向前奔去,使得却是师父教的步法。不一刻皇甫少华便追上了我,他伸手抓住我的袖子,拉我回来道:“你输了。”我低头道:“属下本来技不如人,败在将军手下心服口服。”皇甫少华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挥挥手道:“你回去吧。”我慌忙一溜烟地走了,回头看他伫立在河边,若有所思。我鼻子一酸,转身把泪拭去,复坐到队伍中,却不再饮酒,只管与吴浩等人攀谈。讲了一些乡间逸事,又说了回闲话,吴浩便有些醉了,我再看周围这些人,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心中不由浮起一丝忧虑。看看天色,夜已深沉,我皱着眉望向大帐中,依然灯火通明。一片笑闹之声。想到还未剿灭的叛军余部,我站起身,绕着营门转了一圈,只见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哨兵。不由忧虑更深。

正在凝思间,见那边走来一人,却是师父,我忙迎上去道:“师父,今日大军新胜,兵士心中骄气十足,门前守卫又不够,徒儿心中实在忧虑。”

师父听了道:“我也是不放心,所以出来看看。”

我道:“不如我去找李将军,商量对策。”师父道:“也好,你去吧。”

我转身向营中飞奔而去。

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六章 夜袭敌营

铁穆耳坐在大帐中,正在饮酒,阿罕走到他身旁,低头耳语了几句。他闻言急忙起身,走到帐后,对阿罕道:“父亲的病明明好了,怎得又会发作起来,皇祖父可曾为他请医调治。”阿罕躬身道:“皇上每日为太子病情忧心,请了许多名医,只是都收效甚微。”铁穆耳顿足道:“若是四弟在就好了。”他低头想了想又道:“你传我的令去,急召翠微镇孟士元进京为太子治病。”阿罕垂头应了,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这时我步入大帐中,向李正风将军附耳说了几句话,将军立刻面色凝重,转身随我出来,拉着我道:“好古,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拱手道:“当今之计,只有另派精干之人,组成流动的暗哨,在营门外围五里内巡逻。发现敌踪,迅速来报,好让大军早做准备。”

李将军道:“甚好,我去报给皇太孙殿下,你去组织人手。”

我领命出来,先到营中,犹豫了一下,伸手摘了墙上的弓箭,再到外面选了二十个手脚灵活之人,又寻了师父来,一起骑马出去巡视。

伏在高梁地里,四周都是蚊子,嗡嗡直响,在我手上叮了许多大包,我咬牙忍着,看看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师父向我耳边道:“叛军恐怕不会来了。”我道:“也许吧。”一边张嘴想打个哈欠。正在这时,一个小兵忽然跑来道:“百夫长,敌人来了。”我看看四周,寂寂无声,不由道:“你如何得知?”

小兵要我俯身将耳朵贴在地上细听。我附耳上去,果然有隐隐地马蹄声。我看着小兵道:“你估摸有多少人。”小兵道:“怕有几千骑。”我大喜,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好好干,明日我便到将军处向你请功。”小兵拱手行了礼。我又转身对师父说:“师父,这里只有你脚程最快,请您去军中报信可好。”师父点点头,转身上马,飞驰而去。

我看着远方皱皱眉,伸手招呼那几个小兵过来道:“你们在道上多布绊马索,能挡一时是一时。”小兵领命去了。

我屏息卧在草丛中,一个时辰后,敌人果然来了,前面的骑手遇到绊马索,纷纷倒地,后面的人稍稍停顿一下,又继续往前奔去,只在最后留下几十骑,下了马,散开到高梁地中搜索。

我瞄着最前面那个,见他面色凶恶,心想就是你了,右手取箭,搭在弦上,手一松,嗖的一声,正中此人眉心。我心中对自己喝一声彩,又取箭瞄准下一个。一转眼射倒了几人,剩下的叛军一下趴在地上,我眼前没了目标,也不着急,悄悄摸到另几个小兵处,叫其中一人道,“你到前面去,拿石头掷他们。”小兵依言,潜到高梁地边,手中石头飞快掷去。叛军哇哇叫着跳起来。我心道:“露一个头,便杀一个,”手中只管张弓放箭。又倒了几个,这回剩下的十几个叛军学乖了,任你投掷石块,就是不出来。

我心道:“贪生怕死之辈,难怪成不了气候。”暗箭放不成了,不如扑上去,杀得一个是一个。回头向身后的小兵一招,大家发一声喊,冲到敌前,我打手势,叫小兵与我背靠背,只管放手拼杀,我剑法已渐趋纯熟,看着这些杀死村民的败类,心中只有仇恨,飞身上去,剑剑致命,转眼只剩最后一人,我把剑指着他的胸口道:“你们的老窝在哪。”他犹豫了一下,我剑尖往前一送,此人忙道:“就在前面五里处的山坡后。”我闻言转身想了想,对小兵道:“杀了他。”小兵迟疑。我道:“我打算今夜带你们去袭扰叛军,难道还要带着这个累赘。”小兵闻言便要下手。一人叫道:“且慢。”我回头一看,却是师父。师父飞奔过来,对我道:“大军已做好准备,我担心你,便回来了。”我道:“师父,叛军可恶,人人得而诛之,你为何拦我。”

师父低声道:“你年纪轻轻,怎得如此嗜杀。他们也是百姓出身,跟随合丹,也有不得已之处,他即已投降,不如绑起来,给我们带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俘虏。”我听了,默然片刻,想到自己自从目睹红英死后,心性大变,只一味下痛手杀敌,却忘了他们也是有家有父母之人,说不定家中妻儿还在盼他们回去。心中不由测然,跪下对着师父道:“徒儿知道错了,请师父责罚。”

师父一笑扶起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道:“我听你要去袭营。可是真的。”我在师父耳边低语几句。师父点头道:“很好。”于是我们骑上马,师父用刀抵着那俘虏,向夜色中急驰而去。

来到营外,我吩咐小兵隐在树丛之后,等会见我们冲出,便点燃许多火把,一起起声呐喊。我则和师父带着俘虏慢慢打马进去,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向那俘虏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师父伸手把俘虏往地上一推道:“拿命来,”手中刀直取那将军。将军猝不及防,几个照面便被杀了,我一边挥剑乱砍,一边叫道:“将军死了,将军死了,”敌人顿时乱成一团。我和师父跃马纵入叛军中,如砍瓜切菜一般枪刺剑挑,脚下瞬时倒了一片。叛军起初慌乱,待看见我们只有两人,胆气渐壮,几个头领组织兵士,慢慢围了过来,我向师父使个眼色,拨马便往外跑,敌人正待追来,却见树丛后忽然亮起无数火把,还有人大喊:“敌军杀来了,”不由迟疑不敢向前。

我和师父顺利冲出大营,又招手叫了那几个小兵,留下火把,望道上疾驰而去。叛军见树丛中火把众多,不知我们虚实,一时不敢放马追来。奔了几个时辰,回到大营,天已放亮。吴浩与几个兄弟在营门外翘首以盼。我见他们关心我,心下感动,再加奔跑了一夜,头痛欲裂。不及说话,只道:“我困了,有什么话呆会再说。”便跑进营中把被子蒙在脸上,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睡到晌午时分,我慢慢睁开眼,却见吴浩等人还围在我床边,眼中都是关切之色。我心中一暖,慢慢坐起道:“你们怎的还在此处?”又向吴浩道:“你有伤在身,不好好调养,只管呆在这里做什么。”吴浩笑道:“昨夜张兄立下大功,来袭的叛军,全军覆没。李将军已报了皇太孙殿下,准备论功行赏呢。方才他派人来,叫你快去。”

我一听,忙翻身起来,整好衣服,奔李将军处去了。走到帐前,我探头往里看,李将军早望见我,一迭声叫道:“还不快进来。”我走进去躬身行了个礼。李将军道:“好古,快坐下。”我忙道:“属下不敢。”李将军道:“你知道我是个粗人,从来不讲究这个,叫你坐你便坐。”我听了忙道:“李将军这叫大丈夫不计小节,是真英雄真豪杰所为,好古心下佩服,好古坐了。”说完转身坐下。李将军听了我的话,朗声笑道:“好古,你果然知我心。我营中这副将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我听了,又忙站起道:“将军,属下不过是乡野村夫,又未立过什么战功,当个百夫长便心满意足了。”

李将军道:“我的话就是命令,你只管服从命令便是。”

我想了想道:“李将军若要找个副将,卑职倒有个人选。”

李将军看着我笑道:“你要举荐何人。”我道:“便是属下的师父林永斌,属下的本事都是师父教的,没有师父,便没有属下今日。”

李将军忙道:“林永斌现在何处?”

我道:“在皇甫老将军帐下当个兵士。”

李将军笑道:“好,我这就与你去找老将军要人。”说完便带了我,向皇甫驭风营帐走去。

皇甫驭风看着李正风笑道:“上次被你要去了张好古,立下这些功劳,还没找你,这回又要抢了谁去。”

李正风道:“是个普通兵士,叫林永斌。”

“林永斌。”皇甫驭风皱眉想了想,忽然双眼圆睁,对左右道:“快把那林永斌给我押上来。”我听了不由大惊。正要上前说话,李正风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得呆立一旁。一会儿,林永斌便被两个兵丁双手反剪,押了上来。

皇甫驭风一拍桌子道:“下跪何人?”林永斌缓缓抬起头道:“老将军,是卑职林永斌。”皇甫驭风道:“你可知罪?”林永斌垂头道:“但凭将军责罚。”皇甫驭风道:“很好,给我推出去斩了。”我闻言大惊,向前一步跪倒:“将军,林永斌所犯何罪,竟要处斩。”皇甫驭风道:“”他是个逃兵,你说该不该杀?我转向师父道:“这是真的。”师父点点头,脸上神色黯然。我颓然坐倒。左右早有人上来,押了林永斌便待出去。

我见状一咬牙,又上前道:“老将军,林永斌是我师父,我与他在一起多日,见师父平日所言所行,皆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子,倘若师父是逃兵,便不会重回老将军帐下当个普通兵士,为国杀敌了。这其中必有缘故。”

皇甫驭风听了道:“叫你师父说说其中缘故。”

我忙转过来看着师父道:“你有什么委屈,快说出来,老将军会为你做主。”

林永斌低下头道:“属下没有什么委屈,只是从此不能再在老将军跟前效力,实乃平生一大憾事。”

我不由大急,见他神色凄婉。又想到他提起师娘时,那种悲切之情。于是道:“师父,你莫非是为了师娘。”

林永斌闻言一震道:“你如何得知?”见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复又叹口气道:“那年,我正在前沿作战,忽然收到你师娘的一封信,言她病危,想见我一面。当时军情紧急,我到将军前告假,始终不许,无奈才出此下策,怎奈等我赶到家中,她已先一天去了,竟未见到这最后一面,终成憾事。”言罢,虎目中垂下泪来。

我听了他这话,想到与皇甫少华近在咫尺,却恍若远隔天涯,心中惨然,抬头向皇甫老将军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念在他夫妻情深,事非得已,请老将军恕了他的罪吧。”皇甫驭风道:“身为军中将领,怎能耽于儿女私情,放弃国家大义,还是该斩。”我听了,心中绝望,看向李正风。李将军忙在旁道:“好古说的也有道理,况且这次消灭叛军,林永斌也有功劳,不如免了他的死罪吧。”

皇甫闻言道:“也罢,就看在李将军的面上,死罪免了,活罪难饶,拖出去重打五十军棍,罚到后军中运粮草。”左右上来,登时拉了出去,帐外劈劈啪啪一阵响,却不闻一声惨叫。我心中感叹:“师父真是个硬汉子。”转头向皇甫老将军道:“好古在此代师父谢老将军活命之恩。”说完便随在李将军身后告辞出来。

走到外面,李将军拉着我道:“看来,还是只有你做我的副将。”我低声道:“多谢李将军厚爱,好古阅历太浅,还想在军中多历练一番,再接受这副将之职。”李正风见我坚持,不再勉强,笑道:“也罢,我这副将的位置便留给你,你好好表现吧。”说完拍拍我的肩膀走了。我轻轻扶起师父,带了他到伙房去,又去拿了些伤药,嘱咐陈方等好生照看,这才郁郁不乐地走了出来。

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七章 进退两难

叛军那日被我袭扰,偷袭的部队又全军覆没,早成了惊弓之鸟,只管一直往后溃败,皇太孙领大军乘胜追击,又分出一部分迂回包抄,将叛军团团围在一座山谷之中,只待天亮,便要大干一场。

天明,皇甫老将军的骑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我们这些步兵,跟着李正风走在后头,等着收拾逃出的叛军。吴浩在我身边发牢骚道:“早知道老子当初也当骑兵,省得现在老捡人家的牙慧。”我伸手推他一把道:“你现在也是十夫长了,当步兵一样冲烽陷阵,上阵杀敌。跟在骑兵后面有什么关系,大家分工不同嘛。”

吴浩看着我,憨厚地笑道:“张兄说得是。”我听他言辞恳切,再回头环顾自己左右,都是这些天来,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兄弟,早已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情谊。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脸,我在心中诅咒这场战争,又有多少父母要失去孩子,妻子要失去丈夫,孩子要失去父亲,倘若这世上不再有战争,人类不再自相残杀该有多好。

正在遐想之时,前面队伍停了下来,传令兵跑过来道:“将军有令,有小股叛军从山谷突围而出,准备迎敌。”我们一起站住,握紧手中武器,凝神等待着热血沸腾的那一刻。

夜幕降临,兄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前行,后军已经搭好了营帐。皇甫老将军在阵前活擒叛军首领合丹,这场大战到此结束。想到白天那些年轻的生命在瞬间逝去,好多幸福的家庭从此家破人亡,心中十分沉重。吴浩在我身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他今天的战果。“张兄,我今日杀了七个叛军,还缴了一把宝刀。”听他说的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到方才也有无数身躯在我眼前倒下,从此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心中更加伤感。

吴浩又道:“你今日杀了几个人。”我听他问我,叹口气道:“吴兄,你觉得我们今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吗。”吴浩道:“那是自然,他们背叛朝廷,在地方上烧杀抢掠,都是该杀之人。”他见我脸色不好,又道:“战场上便是你死我亡,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想了想道:“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不一定要杀人。”吴浩道:“张兄,我看你今天是累了,早些去歇息吧。”

我叹一口气,来到营帐中,见没有人,忙把身上沾血的袍子换了,穿上一件干净的军服,又忆起手下有几个受伤的兄弟,还躺在前面临时搭的帐篷里,便走过去探视。

看了几个兄弟,我正要举步出去,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大夫在那里说:“皇甫少将军今日表现英勇,连斩了几个贼首,可惜自己也受了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我听了又急又痛,忙走到他们面前道:“皇甫少将军现在何处。”大夫往前一指,我不顾他们诧异的眼光,急步奔去。只见一座单独的帐篷。里面摆着一张床,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强压住心中的担忧,慢慢走过去。正是皇甫少华。只是他因失血过多,脸色十分苍白,如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我轻轻搬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凝神看着他,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高挺的鼻梁,俊秀的面庞。仿佛离我很近,又仿佛离我很远。我伸出手握紧他冰冷的手指,两滴热泪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

“丽君,”少华在梦中叫我。我把他的手紧紧握住,叹道:“你即心中有我,为何又要伤我,你即要伤我,便该把我忘了,为何又要在梦中想起我。”看着他的脸,想到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他握着我的手说:“四弟,我便为你粉身碎骨,也绝不言悔。”他轻轻给我脚上搽油,一边说:“还疼吗。”他抱起我道:“四弟,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哥哥这就送你回去。”过去的种种,以为已经忘记,却依然如在眼前。

“你即然爱我,为何又要辜负我,我的心已被重重地伤了,实在无法再原谅你。也许,我心中爱的其实是夏扬吧,那个被我爱了十一年,最后却绝然离我而去的人。”我叹着气,取下脸上的面具,用丝帕轻轻把泪痕擦干。这时床上的皇甫少华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讶,喜悦。我忙起身往外就跑。少华用微弱的声音喊道:“丽君,真的是你么。”我站住脚回头看着他道:“孟丽君已经死了,你忘了她吧。”说完掉头而去。少华在身后嘶声叫道:“丽君,丽君。”我把心一横,走出帐外,慌忙将面具戴在脸上,便匆匆向夜色中奔去。

“爹爹,我昨日见到丽君了。”少华激动地向父亲说道。

父亲怜惜地看他一眼道:“你好好歇息,爹抽空再来看你。”

少华道:“爹爹,你不信么,这是真的。”

父亲回头看着他道:“痴儿,丽君已死了一年了,你忘了她吧。”

“不,这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做梦。”

父亲伸手抚着少华的脸,“你伤得很重,出现幻象也很正常。我叫大夫来给你开一帖药,吃了好好睡一觉便好了。”说完转身出去。少华在后叫道:“爹爹,你怎么不信我。”

我自那日起,再不敢去帐篷中探望伤兵。看看这几日无事,又听得少华渐渐好了,心下正在高兴。师父和陈方他们来邀我去喝酒。我欣然前往。

大家在伙房里摆了一桌,上面有我爱吃的烤羊腿。我先请师父坐了,再每人斟了一杯酒道:“如今叛军已被剿灭,大军不日就会班师回朝。到时几位有什么打算。”

陈方道:“我要回家探望母亲。”另几人也道:“要回家去。”

我见他们如此,不由想到自己的父母,已有一年未曾回去。不知他们那日知道了我的死讯,该有多伤心。想到这里,我举杯道:“好古也打算回乡探望父母。不如干了此杯,预祝大家心想事成。”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见师父眉头紧锁,忙道:“师父有什么打算。”林永斌摇摇头道:“自你师娘去后,师父也没有别的亲人,只有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了。”

我给师父满上酒道:“师父对徒儿有再造之恩,除了父母,您便是徒儿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徒儿愿意侍奉师父一辈子,不如您与徒儿一起回家吧。”

“家,我已没有家了。”师父道:“我过惯了四海飘零的日子,你的好意只有心领了。”

陈方在旁道:“老大,你何不回家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

我叹口气道:“自红英死后,我便不想再娶别的女子。”

林永斌闻言笑道:“好古与师父却是一般心性,也罢,我们共饮此杯。”说完把酒一饮而尽,大笑起来,笑声中泪光闪闪。我也把酒一口干了,想到自己前途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由心中惆怅。站起身给每人斟满酒,朗声道:“今日我们兄弟难得相聚,好古在此再敬大家一杯。喝。”一仰脖,辛辣的滋味一直深入到心底。

这一日,皇甫少华伤势渐渐痊愈,想着那日孟丽君的事,心中按捺不住,急急跑去找皇太孙铁穆耳,一到铁穆耳大帐中,少华便躬身拜道:“末将参见皇太孙殿下。”铁穆耳忙过来扶起他道:“大家自家兄弟,不必拘礼。三弟到这来有什么事。”

少华道:“我那日见到了孟丽君。”

铁穆耳沉吟半晌道:“你且坐下,把那日的事说与二哥听。”

少华便把当日见到丽君,还有她说的话都一一道出。铁穆耳皱眉道:“你确信你不是在作梦。”少华道:“从她走后,我便一直睁着眼,再没睡过,况且我手背上还有她的泪痕,绝不会假。”铁穆耳道:“这么说,她现在军中。只是军中兵士甚多,如何寻找。”

少华道:“殿下快快想个法子,晚了,怕她又要走,以后却到哪里去寻她。”

铁穆耳寻思半晌道:“只有一个法子,你附耳过来。”少华依言凑过去,听他说完,连连点头,目中露出笑意。转身告辞出去了。

铁穆耳待他走远,对身后阿罕道:“把画像拿来。”阿罕回身取出一个雕刻精巧的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卷画轴,铁穆耳接在手中,轻轻展开,画上孟丽君轻移莲步,巧笑倩兮。铁穆耳看了许久,又自怀中掏出一块墨玉,轻轻抚摸。阿罕道:“殿下,你也认为孟丽君未死。”铁穆耳点点头道:“四弟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她没有死。”阿罕道:“只是她是皇甫少将军的未婚妻,若是找到了,殿下打算如何做。”听他言罢,铁穆耳眼中忽然射出一道寒光,望着阿罕道:“不该你知道的事,不要多问。”阿罕忙垂下头,再不言语。

铁穆耳看着画,良久,复交给阿罕,转身望着窗外,沉吟不语。身后阿罕收好画轴,转身轻轻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皇太孙下令,大军开拔前,要军中大夫给每一个军士和将官检查身体。众人听了都大惑不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我得了这个消息,心中疑惑,暗想:难道是因为我。想到这里,不由大惊,不好,又要跑路了,只是这张好古的脸,有很多人认识,若就这样跑了,再被抓回来,便是逃兵,如今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却如何是好。想到这些定是皇甫少华所为。心中不由气恨。你即要负我,如今又大费周章的找我,却是何道理。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是欺君之罪,这颗脑袋看样子要保不住了。

不提我在这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那里军士已经开始排队检查了。如今之计,只有去找李将军告假,看能不能正大光明的走了。

我来到李将军帐中,他正坐在那里喝酒,见我进来忙道:“好古来了,快坐。”我也不推辞,转身坐了,对李将军拱手道:“好古今日来,有一事相求。”

李将军道:“好古请讲。”

我说:“好古离家已有一年,日夜思念家中老父老母,想向将军告个假,回去探视。”

李将军道:“若是平日,自然无有不允之理,只是皇太孙有令,检查完身体之前,任何人不得告假。”

我听了,更加恨极,脸色变得极难看。

李将军道:“你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告诉我,如果确实情有可原,我便向皇太孙请求,准你回去。”

我心道:“告诉你我是女子,便等于告诉了皇太孙。”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到这里,我道:“不敢为难李将军,好古还是等大军凯旋回京之后,再回老家探视吧。”说完,起身告辞出来。想想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不由闷闷不乐。

快乐喜欢孟丽君,铁穆耳,皇甫少华还有其他快乐塑造的人物,快乐希望他们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有时主角的性格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快乐打算继续写下去,不管结局如何,请读者大大们给予我更多的理解谅解和支持。谢谢

第四卷 金戈铁马 第八章 太子殡天

我正在营外徘徊,这时吴浩兴冲冲地来了,见了我便道:“原来你在这里,马上便轮到我们了,赶快跟我去排队吧。”我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转身抓住他的手道:“你跟我来。”

吴浩跟着我进了营帐。我探头出去,看看四下无人。走到吴浩面前,忽然弯腰拜了下去。吴浩赶忙拉起我道:“百夫长这是为何?”我眼中含泪道:“好古今日有一事相求,请吴兄一定要答应。”吴浩道:“你只管说,我吴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慢慢把面具摘下。吴浩惊奇地看着我道:“原来张兄长得如此美貌。”我叹口气道:“好古原名柳明堂,因为模样太过俊秀,以致惹来许多祸事,这才隐姓埋名,来到军中。如今殿下要检查身体。好古怕会暴露身份,惹下欺君之罪。眼下只有吴兄能救我。”

吴浩闻言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我道:“你只需戴了这个面具,顶替我去检查了身体,等会再回来把面具给我,又去一次,便大功告成。”

吴浩低头想了想道:“好,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点小忙,我帮定了。”说完拿起我手中面具戴在脸上,转身出去。我上了床,用被子盖了头。等了半个时辰,方听到他回来。我接过他手中的面具,戴在脸上,这才松了口气。

吴浩道:“你放心,一点破绽都没有。”我朝他点头微笑。他也朝我笑了笑,转身出去。

过了几日,营中军士都已检查完毕,并无一个可疑之人。皇甫少华不由惶然,铁穆耳望着他道:“你确信不是做梦。”皇甫少华点点头道:“莫非她竟不在军中,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居住。”铁穆耳道:“那我再叫些人去附近寻找。只要她还在人世,便一定能找到她。”

三日后,军中准备妥当,开始拔营回京。

走到半路上,忽有一人身穿孝服,到铁穆耳帐中宣旨。

铁穆耳忙设了香案,跪下接旨。来人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真金旧疾复发,不幸殡天。……现立铁穆耳为皇太子,授皇太子宝,统领大都禁卫军。钦此。”

铁穆耳伸手接过圣旨,脸上早已热泪滚滚。他望南拜倒,口声哭到:“父亲。”一时全军尽皆镐素。耽误了几日,又继续前行。

在路上跋涉了许久,好不容易到了大都,我们在城外驻扎,等待皇上旨意。陈方等人早已打好包裹,准备圣旨一下,得了封赏,便回家乡去。

在营中苦等了几日,圣旨终于下了,有功之人每人赏银若干,良田几顷。将领们则纷纷官加一级,我也得了副将的职位。陈方等都向我道贺,师父拿了赏赐,向我道别之后,便飘然去了。不知所踪。

眼看到了分别的日子,我一心想告假回去,这个副将的职位也想辞掉,想来想去,只有去找李将军。

李将军见我来了问道:“好古还不想当这副将之职吗。”

我道:“家中老父老母还在盼着我回去,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朝野太平,并无战事,好古一心想辞去官职,解甲归田,侍奉双亲,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请李将军一定要体谅好古的这片孝心。”

李正风道:“也罢,明日我便去与殿下说。”

过了两日,皇太子果然下令准我辞去官职,还赞我孝心可嘉,赏了我几百两银子。我回到营中,拿出一半,分给了众兄弟,大家又在一起聚了一回,方含着泪告辞了。

走出营门,李将军忽然跑来道:“好古,你要走了,我实在舍不得,不如到我营中豪饮一番再走如何。”我听了,见他言辞切切,不好推辞,只得去了。

我们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两个大碗,李正风对我道:“我们如此投契,今日一定要一醉方休。”说完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香扑鼻而来。我不由问道:“这是什么酒,竟然这么香。”李正风笑道:“这是正宗的绍兴女儿红,已经窖藏了三十年。平常我从不拿出来招待客人。”

我惊道:“那岂不是很厉害。”

李正风道:“好古在战场上杀敌都不曾惧怕过,难道还怕这一坛酒不成。”

听他说完,我不由生出豪气道:“李将军,今日我便和你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李正风大笑道:“好,我先给你倒一碗。”说完给我满上,又给自己满倒了一碗道:“好古,酒逢知己千杯少。干。”

我将酒喝了,起身给他倒满酒道:“好古佩服将军的豪侠风范,这碗我敬将军。”李正风大笑接过,一饮而尽。

如此你一碗,我一碗,不一会儿,两人便都喝得有些醉了,我心想着马上就要离开军营了,心中喜悦,不觉多喝了一点。头脑已有些混沌了。

李正风拉着我的手道:“好古,再来再来。”我给他倒上酒道:“将军先请,”他接过酒一仰脖喝了,便要我喝,我闪身想躲开,他便端了酒来灌我,两人推掇之间,一不小心,扯落了我的头巾,满头青丝登时披散下来。我的酒立刻醒了,慌忙转身,已经不及。李正风看着我,大惊道:“你原来是女子。”我忙以手拢起发丝,脸上早已红透了。

李正风站在一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我看他双目炯炯望着我,忙向前一步跪下道:“李将军,请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李正风见我跪下求他,不由呆住。脸上神情十分复杂。

我又道:“请将军念在好古立下的些微功劳,放好古走罢。”

李正风依旧沉吟不语。我跪步上前道:“将军,好古一生一世感念将军的恩德。”

李正风终究是豪侠之人,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对我道:“你走吧。不要再回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我道:“除将军外,再无他人。”李正风道:“你为何要扮做男装,”我道:“叛军杀了我的好姐妹,我要为她报仇。只有投入军中。”

李正风叹道:“原来如此,古有花木兰,今有张好古。也罢,你快收拾了东西,回家去吧。刚才唐突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我跪在地上叩头道:“多谢将军。”起来转身向外走去。李正风在身后叫道:“你本名叫什么?”我想了想,回过头轻轻揭下脸上的面具,低声道:“小女子孟丽君。”言罢,大步出门而去。

李正风站在帐中,久久伫立,心道:好一位奇女子,好一位美貌的姑娘。想了良久,忽然拔腿追出。营外已空无一人。他旋即又跑到孟丽君的营帐中,营中的兄弟道:“她早已收拾东西走了。”

李正风牵过一匹马,飞身骑上,向道上追去。哪里还有佳人的身影。“张好古,张好古。”李将军大声呼喊。四野寂寂无人,只有呼呼的风声。李正风往腿上狠狠擂了一拳叹道:“正风啊正风,如此好的一个女人,竟然白白放过了。”

长江之上,一叶小舟从上游破浪而来,一位白衣少年,腰上佩着一把剑,仰头望着蓝天上飘拂的白云,前面一片乳白的雾气被风轻轻吹开,少年转头向两岸望去,只见江畔有大片的良田,还有连绵的山丘。山丘之上遍植树木,郁郁葱葱,江中几艘渔舟在微波中慢慢穿行,几个渔夫张开大网,向江中洒去。须臾再把网提起,满网的鱼虾活蹦乱跳。少年见状叹道:“江南好,风景旧曾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身旁的艄公见他念诗,笑道:“公子原来来过江南么。”少年笑道:“江南便是我的家。我已离家一年,今日便回乡探望父母。”艄公道:“公子好孝心。”

少年兴致极高,看着眼前美景,不由放声唱道:

“大江东去,狂风吹乱笑谈声,人生不过几十载,何不做英雄。

苍天无情,刀枪总有生锈时,纵使豪杰也会老,谁能做英雄。

千言万语,不如大口喝酒。千山万水,不如大梦一场,千军万马,不过一捧黄土。千秋万世,不过一声长叹。

争天下,谁知天下有多大。论英雄,英雄常在百姓家。功盖世,多少无辜成白骨。回头看,唯有仁者最无敌。”

前面的小船中传出悠扬的笛声,把少年方才的歌重新吹奏了一番,竟然丝毫不差。少年听了笛声,眼中泪光闪闪,向艄公道:“速速赶上那艘船。”两船相靠,少年向舱中叫道:“这位兄台,可否过来一叙,”舱中出来一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俊,正是书生李知栋。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一章 游子归乡

我看着眼前的李知栋,心中叫道:“大哥。”一时竟哽咽不能语。李知栋见我神情古怪,脸上露出惊异之色,我忙让他坐到舱中,自己坐在对面,背对着舱外,从茶几旁取了一只茶杯,亲手倒了一杯茶,轻声道:“人在旅途,没有什么好的,只有一杯清茶,请大哥笑纳。”说完向前拜倒,将茶杯举过头顶,递到他面前。

李知栋脸色大变,霍地站起身,双眼睁得大大地看着我。我低着头道:“请大哥喝茶。”李知栋双手微微颤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我站起身,轻轻揭下脸上面具,对着李知栋叫一声:“大哥。”

“四弟。”李知栋眼中迸出泪花,伸出双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时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我扶大哥坐下,又拜了一拜道:“大哥,四弟这一年四海漂泊,没有与大哥互通音讯,请大哥恕罪。”

李知栋看着我,半天才道:“四弟,你瘦了。”我苦笑一下道:“四弟这些日子一人独自飘零,常常想念几位哥哥。”李知栋想了想道:“二弟,三弟可知晓。”我轻轻摇了摇头。李知栋道:“当年,你与三弟有些误会。”

我低头道:“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总之三哥那里,我是绝不会去的了。”李知栋叹了口气道:“你且听我细细讲来。”言罢将当日发生的事情,一切前因后果都与我说了。我听完这一切,心中一时酸甜苦辣,五味俱全。转身复戴上面具,走到舱外,看着滔滔不息的江水,半晌无语。

李知栋道:“三弟这段日子日日思念你,如今他人在大都,你不如去找他。”我决然地摇摇头道:“和三哥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已不想再回去了。”李知栋还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他道:“我意已绝,你不必再说。”见李知栋面上露出惆怅之意,我只得问道:“大哥顺江而下,是要到哪里去。”李知栋道:“我打算再到江南游历一番。”我听了笑道:“最好是能找一位嫂子,让我也添个侄子。”李知栋闻言脸红了一红道:“大哥的婚事不急,四弟还是早些把自己嫁出去吧。”我看着他叹口气道:“大哥,四弟的心已经死了,这辈子不想再嫁人。”李知栋惊道:“你这是何苦。”我道:“女人没有男人也一样可以活下去。我不想将来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

李知栋听了我的话,默默无语。我又道:“小弟要往家中探望父母,大哥不如与我同行。”李知栋想了想道:“也好,反正我也无事。”

在江边弃舟登岸,我和李知栋一人骑了一匹马,向翠微镇驰去。

正是九月时节,路边的柿子树挂满了果子,我伸手摘了几个捏一捏,还未软,便放在肩上的布袋中。李知栋笑道:“四弟若想吃柿子,到了镇上有很多卖呢。”我笑道:“小弟是想把它带回去,看看到家的时候是不是熟了。”李知栋闻言低头沉思不语。我扬鞭跃马,驾的一声向前奔去。李知栋在身后紧紧跟来。天色已近黄昏,远处的天畔,一抹晚霞红艳艳的挂在山边,几朵淡淡的浮云轻轻飘去。我向前远望,只见一座破庙,正是我与李知栋结拜的地方,我停下马,回头道:“大哥,今日还在这庙中歇息吗。”李知栋笑道:“大哥正有此意。”

奔到破庙前,李知栋抢先一步推开庙门,里面依旧积着厚厚的灰尘,座上的佛像也满是灰尘。我跟着李知栋进去,来到墙角稍稍清理了一下,又抱了些稻草来,见李知栋望着佛像,怔怔地在出神,不由笑道:“大哥,在想什么?”李知栋回头看看我道:“来到这里,让我想起了当日我们结拜的情景。”我点点头笑道:“星转斗移,物是人非,今日的孟丽君已非当年的小女子了。”

李知栋道:“看来我们毕竟是有缘人,能够重回这旧地。”我见他感慨,心中也不由叹了一声道:“大哥,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李知栋坚持睡在庙门口,我也不再勉强他,起身给他多抱了些稻草,便回来躺在墙角的草堆上,睁着眼想了回心事,便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我们快马加鞭,终于赶在日落前到了翠微镇,来到孟府的大门前,我跳下马,看看周围景物依旧,想到久未谋面的父母,心中忐忑不安,犹豫了半日,摘下脸上面具,鼓足勇气上前拍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年老的管家站在门内。我轻声道:“孟大叔,还认得我么。”孟忠睁着一双老眼,凑近看了看我,眼中露出惊喜的光。“大小姐,你回来了。”孟忠笑道,脸上老泪纵横,我回头介绍李知栋道:“这是李知栋李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孟忠闻言忙让我们进来。一边回头迈着大步跑去,口中叫道:“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从院门内走出我那白发苍苍的爹娘,他们的眼里全是混浊的泪水,我急步跑过去,跪在他们面前拜了三拜,方抬起头道:“爹,娘,不孝的女儿孟丽君回来了。孟丽君对不起爹娘。”话音一落,心中百感交集,不由放声痛哭起来。

“好,好,回来就好。”娘弯下腰把我拉起来,抱入怀中,痛哭失声。爹也在旁边不住地流泪。哭了好一阵,我想起大哥,忙对爹娘道:“这便是救了孩儿一命的李知栋李公子。”爹忙过去招呼他进去喝茶。娘拉着我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我的旧居听雨轩走去。

我四顾看看,园中景色和我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忽然想到小兰,忙问娘道:“小兰呢,”娘擦着眼泪笑道:“小兰还不知道你回来,不然她真不知有多高兴呢。娘这就叫她过来,给你准备香汤。”说完转身去了。我来到听雨轩前,伸手推开门,室内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书案上一尘不梁,架上的古琴依然披着红绸,我床上的被子都叠放得一丝不苟,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去过。看着这一切,我心中百感交集,泪又要流下来。“小姐,”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身,一个黄色的身影扑入怀中,死死地抱住我,好象一放手我便会飞走似的。

“放松点,我快被你勒死了,小兰。”我笑道。

小兰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道:“小姐,你坏死了,在外面一年,都不回来找我。害我这么担心你,每天到你的房里收拾东西,等着你回来。”

原来我房中都是小兰收拾的。我心中大为感动。看她流泪,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道:“你知道小姐我有多久没洗澡了么。”

“多久,”小兰道,好奇地睁大眼睛。

“已有整整三天了,”我笑道。

“天啦,小姐好脏啊,”小兰掩着嘴叫道。

“那还不快去给我准备香汤。”我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小兰这就去。”小丫头高兴地说,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不久香汤便来了,我舒舒服服地躺入水中,小兰在后面揉着我的肩,一边道:“小姐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笑道:“苦倒不算什么,就是没地方洗澡。我日日想念你烧的香汤呢。”

小兰道:“真的,以后我天天都给小姐烧香汤。”

我又笑笑道:“我好累了,明天我给你把这一年的事都讲一讲好吗。”

小兰拼命点着头。我想到大哥,问道:“李知栋呢,住在哪里。”

小兰道:“老爷安排他住在东院的客房里。小姐怎么会跟李公子在一起。”

我说:“此事说来话长,我要睡了,明天再说吧。”

小兰道:“我来服侍小姐穿衣。”

我从水中站起,伸开手,小兰给我把衣服穿上,又扶我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复转身拉下粉色的帐帏。方轻轻退出去,掩上门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粉色的帐顶,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喜悦与久违的温暖。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二章 百鸟朝凤

清晨,小兰为我穿上淡兰色的衣裙,又梳了少女髻。我拿起铜镜,望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付模样,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眉宇间添了些许英气。

小兰道:“小姐,你还是那么美。”

我看着她笑道:“死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小兰道:“我是说真的,小姐,难怪几位公子都为你牵肠挂肚。”

我听她说完,慢慢走到绣案前,拿起针线,忽然犹豫了,不知该绣些什么。

“马上就是夫人五十大寿。小姐打算送什么贺礼给夫人。”小兰道。

我闻言心中已有计较。转身坐到绣墩上道:“小兰,我要为娘绣一幅贺寿图。你去给我准备些五彩丝线来。”小兰忙走了出去,片刻拿了一堆彩线,放在我身边。我取了一根拴在针上,手抚着雪白的绸布,凝神绣了起来。小兰见状不敢打扰。悄悄掩门退了出去。

一直绣了几个时辰,我觉得肩膀十分酸痛,站起来伸伸腰,走到门前打开门。一股清新的空气吹进来。看窗前的桃树居然已经开始落叶了。我漫步树下,捡起一片落叶,若有所思。

“四弟。”一人叫道。我回过头。李知栋从园门处慢慢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枝玉笛。我笑道:“大哥好兴致,不如与四弟合奏一曲如何。”李知栋双眉一扬道:“好啊,正合大哥心意。”我转身进房,拿了一张木椅,请大哥坐了,自己回身坐到琴案前。以手抚琴,目视大哥道:“开始吧。”李知栋笑道:“不如来一曲苏轼的水调歌头如何。那是我与四弟第一次合奏的曲子。”我微笑点头。笛声渐起,我双手拨动琴弦,心如水波荡漾,美妙的曲调在室中回荡,所有的忧愁都已随风飘散。乐声在空气中扩散,更多的是知音相逢的喜悦。曲罢,李知栋举目望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半晌不言语。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回头望着大哥道:“丽君来到这里,最开心的事便是认识了大哥,当年伯牙遇钟子期,感叹人生得一知音足已,钟子期死后,宁愿毁琴,此生再不弹奏。今日我有大哥这个知音,心愿足矣。人生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此。”

李知栋闻言,站起身,看着我道:“四弟,你即认大哥是知音,便听大哥一句劝,三弟对你一片痴情,你切不可辜负了他。”

我回头看着窗外道:“大哥,今日天气晴好,不如我们出去踏青吧。”李知栋在后迟疑,我扬声叫道:“小兰,快给我们准备马车,最好再带上几个风筝,我要与大哥去郊外。”

坐在马车里,我对李知栋叹道:“可惜小弟今日穿的是女装,不然一定要与大哥好好地赛一回马。”李知栋笑道:“你终究是女儿家,总有一天要嫁人的,还是收收心吧。”我斜眼看着他道:“大哥说话越来越老气,再这样下去,我也不敢叫你大哥,不如叫大叔吧。”李知栋闻言红了脸道:“四弟又在拿我取笑。”说着闲话,小兰看看帘外道:“小姐,不如就在这里吧。”我起身下马,见外面山势平缓,还有一大块空地。忙转身对小兰道:“快把我那个燕子风筝拿来。”小兰忙跑过去拿了递给我。李知栋也去取了个蝴蝶风筝,把线慢慢放长。

我笑道:“大哥,今日我们便来比试比试。”说完把风筝望空中一抛,手上拿着线,飞也似地跑了起来。李知栋忙跟上,我脚上施展步法,一忽儿跑了老远。风筝早已飞到高空中去了。李知栋知道追不上,气馁道:“四弟会武功,大哥还是甘拜下风吧。”我笑道:“蝴蝶自然飞不过燕子,却是大哥选的风筝不好。”李知栋道:“那我选个老鹰的可好。”我又笑道:“大哥的性子做不得老鹰,做鸽子还差不多。”李知栋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直玩到晌午,我突然伸手把线扯断,将燕子放飞了。李知栋大惊,正在犹疑,我又跑过去把他的也扯断,一并放飞了。李知栋道:“四弟这是为何。”我笑道:“大哥如何不懂这个道理,我孟丽君从今日起便要放飞往事,重新做人。”

从山坡上下来。坐上马车,李知栋便一直默默无语,我知他心中郁闷,道:“大哥,不妨在这多住些日子。”李知栋道:“不了,我要回大都去。”我道:“这是为何。”李知栋道:“我要告诉三弟你的消息,让他来寻你回去。”我听了默然良久,徐徐道:“大哥,我与三弟缘分已经尽了。你不要再为我们操心。”李知栋道:“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绝不能看着你们就这样完了。丽君,你与三弟是天作的佳偶,切不可意气用事。”我道:“过几日是我娘的寿辰,不如祝完了寿再走吧。”李知栋点点头道:“好,只是我没有准备礼物。”我笑道:“不用,只需大哥在席上吹奏一曲即可。”李知栋道:“也只有如此了。”

回到府中,我忆起这几日都未见到二娘,本打算去找她质问的,见小兰来了,便道:“二娘上哪去了,怎的不见她人影。”小兰道:“二夫人她一年前便死了。”

“死了,有这等事,”我惊道:“是怎么死的。”

“头天晚上还好好儿的。第二天便有丫环看到她吊死在梁上,”

“吊死,难道她知道害我的阴谋都败露了,怕我找她问罪不成。”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二夫人死后,映雪来了一次,脸上呆呆的,也不哭泣,到灵前拜了三拜便走了,样子好生吓人。”

我道:“莫非刘彦昌对她还是不好。”

小兰撇撇嘴道:“那个刘彦昌,幸亏小姐当初没有嫁给他,如今只是整日在青楼酒馆闲逛,家也不回,映雪过得可凄惨呢。”

我听了,不由想到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对映雪的恶感顿时减了许多,也是个可怜人,怪不得她怨我。

我对小兰道:“可有什么法子让妹妹妹夫合好。”

小兰道:“这个太难了,我可想不到。”

我想了想,也觉着太难,只得作罢。又道:“小兰,娘的寿辰,可请了他们夫妇。”

小兰道:“那是自然,情面之上,他们总是要来的。”我想着时间紧迫,忙又坐在绣案之前,仔细绣了起来。

今日便是娘的寿辰,我早早地起床,把那幅刺绣拿了,叫小兰收好。又出来吩咐丫环奴仆将园中好好打扫一番。便出了角门到爹爹房中去。爹爹见了我忙道:“丽君,这几日可休息好了。不要太劳累。”

我弯腰行了个礼道:“多劳爹爹牵挂,丽君身体已无不碍,只是想着怎么给娘祝寿,不知这里可有什么好的戏班子。”

爹看着我,赞许地笑了笑道:“戏班子倒有一个,爹这就叫孟忠请了来。你下去歇息吧。”我再行一个礼,慢慢退了出来。这时娘从前面过来,看见我,笑道:“丽君乖女儿,娘今日早起,到庙中为你求了姻缘,你看看可好。”说完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到我手中。我接过锦囊打开来看,却是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看完我不由大是伤感,见娘在面前期待地看着我,只得忍泪道:“娘,那庙里怎么说。”娘道:“庙里的和尚说是上签,我还赏了他十两银子呢。”我见娘高兴,更加不敢再说什么,先前的一团喜悦早已化作乌有。弯腰施了一礼,不敢看爹娘,只推头昏,匆匆地回去了。

晌午戏班子便来了,我叫小兰去找了班头,吩咐了一些话。自己便忙去准备。

一声锣响,好戏开场,班头上来道:“下面演一出五女拜寿,为夫人贺寿,祝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孟夫人闻言大喜,左右回顾,却不见丽君,看小兰站在身后,便道:“你家小姐呢。”小兰道:“她一会儿便出来。”说话间,映雪与彦昌也来了,还送来一尊镶金的弥勒佛。孟夫人含笑收了,叫孟忠搬了椅子,让他们坐在身旁。映雪低头应了,走过去坐下,彦昌脸上却现出不耐之色,见孟老爷看他,只得坐了。

映雪在他耳边道:“等看完了戏,你再去青楼也不迟啊。”

彦昌鼻中哼一声,也不理她,只抬头看戏。

台上坐着两个老人,穿着大红的衣袍,底下跪着许多孩子拜寿,老妇唱道:“今日老身大寿,怎不见五女儿踪影。”老生唱道:“夫人莫要急切,再等一等,女儿便要来了。”话音刚落,一声鼓响,从台后转出一人,以一袖掩面,穿着红色的衣裙,另一手拿着一个布卷儿,上前跪下道:“女儿来晚了,请爹娘恕罪。”

老妇道:“女儿,你为何来得晚了,这一年你到哪里去了。”

女儿道:“娘,女儿在外漂泊,心中日日思念娘亲,只恐不能在娘身前侍奉,请娘亲原谅女儿不孝,这是女儿绣的,请娘看吧。”说完转过身,对着台下,正是孟丽君,她把手中布卷打开,却是一幅百鸟朝凤图,图上百鸟绣得栩栩如生,石上站一只老凤,眉眼间尽是欢喜之意。台后又转出李知栋,手中玉笛一横,吹的却是一曲凤还巢。

台下孟夫人眼中早已热泪盈框,向着台上伸出手道:“丽君,我的好女儿。”孟丽君飞身一纵,落在孟夫人身前,跪下喊了一声:“娘。女儿给您祝寿来了。”孟夫人把她搂在怀中,泣不成声。老爷忙过来扶起丽君道:“好了,别哭了,今日是你娘的大喜之日,开开心心地看戏吧。”夫人闻言,忙拉了丽君坐在身边,擦去脸上的泪水,双眼中却满是笑意。

我转过身站起来,向着惊呆了的刘彦昌和映雪笑道:“妹妹,妹夫,你们这一向可好?”刘彦昌半晌回过神来,站起来正要说话。映雪使劲拉他坐下道:“姐姐,我们很好,不劳姐姐费心。”我听了,也不介意,又徐徐坐回座位,台上李知栋吹完了曲子,下来在孟夫人面前拜了一拜道:“小侄给夫人拜寿,祝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孟夫人忙笑道:“多谢贤侄,那曲子吹得果然极好,快坐下吧。”李知栋闻言坐到我身边。旁边刘彦昌的目光向他扫了一眼,便一直停留在我脸上,映雪转头望着他,只管嘿嘿冷笑。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三章 劫富济贫

晚上席散了,我转身送娘回房。李知栋也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启程。我从娘房里出来,走到院中,看着天上一弯新月,正在出神,一人走到我身后道:“丽君。”我回头,“是你”。刘彦昌道:“正是在下。”我看着他那张年轻俊秀的脸,想到从前确是自己负了他,心中不由涌起一丝内疚,抬头看着他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彦昌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如我们边走边谈。”我道:“映雪呢。”彦昌笑道:“她已经先回去了。”我凝神看着他道:“彦昌,你一定要好好对映雪,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和映雪没有一点关系。”

彦昌道:“她那样害你,你还为她说情。丽君,你真是太善良了。”

我转过身,和他并肩而行,一阵风过,树上的叶子纷纷落地。我轻轻拂去肩上的一片黄叶,对彦昌道:“其实映雪本来是个好姑娘,下毒害我的事,都是二娘所为,她并不知情。俗话说得好,人之初,性本善。她如今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和你伤了她的心。”

彦昌道:“我也想过对她好一点,但是看到她,便会想到她做下的那些事,不是一个善良女子所能为的。”

我道:“其实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是映雪,当初我便是看到她对你的一片痴情,才有意撮合你们,如今映雪的心正在善恶之间挣扎,倘若你能帮她一把,用真心对她,一定能寻回一个世上最好的妻子。”

彦昌闻言默默无语。我又道:“彦昌,人生苦短,有很多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来了,青春美貌都不能永驻,只有真情是最难得的。映雪对你一片深情,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我看彦昌还在犹豫,叹道:“姐姐的苦心,希望你能明白,姐姐的心已经受了伤,无法再爱别人,也不愿意你这样无望地等下去。”

彦昌沉思良久道:“丽君,你的话我会记在心上,但要我现在就对她好,只怕很难做到,彦昌明白自己配不上你,你的才貌品性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得起的。这一年彦昌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你不喜欢我,但并不妨碍我喜欢你,我会尽力去欣赏映雪,去爱护她,但要付出所有的心,却是不可能的。”

我听他语气坚决,不好再劝,向他道:“夜已深了,你早些回去吧,后会有期。”彦昌拱手向我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而去。我在后笑道:“不要再去青楼酒馆,你是个好男人,那种地方并不适合你。”彦昌回头对我笑了笑,脚步再不停留。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角门之外,深深叹了口气,也转身回房去了。

良久,大树的阴影之后转出一个人,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丽君姐,我这样对你,你为何还要帮我。”映雪道,两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罢了,罢了,你虽原谅我,我却没法原谅你。”想到这里,映雪转身向门外奔去。月光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早晨,我换上一身月白长衫,和李知栋一起出了门,各自骑上马,从镇上穿行而过。我望着街道两旁,叹道:“已经一年了,这翠微镇还是如此萧条。那个贪官朱奇莫非还在阳谷县任上。”李知栋道:“应该还是他。倘若有机会,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我笑道:“大哥,小弟倒是有办法对付他。”李知栋看看我,担心道:“你毕竟是个女子,要事事小心。”我点点头。看看走到镇外,李知栋对我道:“四弟,我要走了,你回去吧。”我在马上拱拱手:“大哥,一路保重,后会有期。”李知栋也冲我拱拱手,拨转马头,飞驰而去。朝阳下他的身影无比孤单。我暗道:“大哥,走好。”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再也看不到了,方才回府。

这晚临睡前,我对小兰说:“我想去教训一下朱奇,你看可好。”

小兰道:“小姐说的朱奇是不是阳谷县令,这人是很坏,你打算怎么教训他呢。”

我笑道:“我要劫了他的财去赈济贫苦百姓。”

小兰道:“小姐,我支持你。”

早上和爹娘说我要去阳谷县城看看,爹娘无奈地点头答应了,只是嘱我要事事小心,早些回来。

到了县城,我先去探了朱奇的住处,得知他除了县衙,在城西还有一所大宅院,是买给他的小妾的。我到宅院外踩好了点。先回去饱饱地吃了一顿,在院外候到午夜,听梆子敲了三更,我穿上一身黑衣,纵身越到墙上,挑了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轻轻跃下,见院子极大,有许多房间,却不知朱奇住在哪里。我把黑巾蒙了面,蹑手蹑足地走到一个小房间前,往里一看,却是一个丫环打扮的人,正在床上睡觉。

我用刀把门撬开,无声地闪进去。把那丫环嘴先捂住,丫环从睡梦中惊醒,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我对她说:“不许叫喊,否则杀了你。”丫环慌忙点头,我把手放开道:“快说,朱奇在哪里。”丫环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我看她这样,无奈,只得把她从床上提起来道:“前面带路,要敢叫喊,我的刀可不认人。”丫环点点头,带着我向外走去。过了几处回廊,来到一扇门前。丫环指着道:“便是这里。”我一伸手,将她拍晕,拖到树丛后面。

再侧耳在门外听了听,里面静寂无声。我轻轻撬开门进去。房内床柱上放着一身宽大的锦服,椅上则是一身女子的衣物,我凑近前去,看那睡梦中的男人,正是一脸横肉的朱奇。我飞身上前,一手捂着他的嘴道:“朱奇。”男人从梦中醒来,一双浮肿的眼睛惊愕地看着我。旁边的女子也醒过来,张嘴便要尖叫,我一掌把她打晕,对着朱奇粗声道:“狗官,大爷是来要财的,只要你把金银财宝送上来,便饶了你,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说完我把身后的大刀在他眼前一晃。朱奇慌忙点头。我对他道:“别想耍花招,你那几个护院根本不是大爷的对手。等他们赶过来,你的猪头已经落地了。”朱奇又再点头,我方才放开他的嘴。一手提他起来道:“钱财在哪,快给大爷拿来。”

朱奇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揭起一幅画,后面露出一扇小门,朱奇从腰间解下钥匙,把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道:“全在这里了,求大爷饶命。”我道:“你自己把盒子打开。”朱奇只得开了盒盖。我定睛一看,盒里盛满了裴翠玉石,金银首饰,大颗的明珠,不由笑道:“你这个贪官,果然贪了不少。”伸手拿了桌上的桌布,将那些财宝一古脑倒在布上,打了个结,看朱奇脸上露出舍不得的样子,笑道:“今日便留下你的狗命,以后让大爷知道你再干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一定取下你的人头。”说完,一拳击在朱奇颈上,朱奇软软地瘫倒在地。我背起包裹,再不回头,走到院墙边,一跃而上,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朱奇慢慢醒来。看看我走了,慌忙推开门叫道:“快来人啊,有人抢劫啊。”凄厉的叫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我沿着街道走去,看到房屋破烂的,便塞一点财宝进去。只一会儿功夫,包里便空空如也。看看天色渐亮,赶紧到一个僻静处,换了衣服,骑上马,大摇大摆地向城门处驰去。大门口站了许多衙差,见我过来,叫道:“下马检查。”我若无其事地跳下马,他们在我腰上搜了搜,又看了我的包裹,只有几两碎银,便一挥手让我出去了。

我驾着马向翠微镇绝尘而去。心里却是无比的愉快。

几天后,百姓们纷纷传说阳谷县出了个侠盗,将县令的财宝劫了,分给穷苦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我正躺在木桶里,享受着小兰烧的香汤。小兰在后面一边给我揉肩膀。一边说:“小姐,这事是不是你干的。”我把手指放到唇边道:“噤声。”小兰瞪大眼睛道:“小姐,你现在是女侠了。”我笑道:“你想不想学。”小兰道:“我可不想学,学武功太累了。”我回过头看着她笑道:“学武不如找个好相公吧。”小兰道:“小姐不要取笑我,小兰只想跟着小姐,就算小姐嫁了人,夫人也一定会让小兰做小姐的陪嫁。”

我听了道:“不如到时候我给你挑个好夫婿,你看如何。”

小兰道:“小姐,你和皇甫公子订了婚,为什么不索性嫁了他。他那么喜欢你。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呢。”

我道:“小兰,不要再提他了。”

小兰惊道:“小姐,莫非你又有了心上人。”

我笑道:“你又在胡说什么,那有什么心上人,只是我不想嫁人罢了。”

小兰道:“可是小姐,女人终究都是要嫁的,小姐才貌双全,就算嫁给当今皇上,小兰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道:“当今皇上都六十多了,你要想嫁,你去嫁给他好了。”

小兰道:“小姐,你总是取笑我。不来了。”

我笑道:“好好好,不取笑你,好好给我揉肩。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小兰道:“好啊,多谢小姐。你不在这里,小兰连大门都没有出去过,真是好闷哦。”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四章 背井离乡

这天闲着无事,想到那日娘给我求的那个姻缘签,心里好郁闷,也想去庙里看看,便带了小兰,坐着轿子,往观音庙去了。

来到庙里,我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抬起头看着观音的法像,慈爱的眼神,端庄的脸,就象一位母亲,微笑地看着我。我心里默祷道:“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请指点丽君一条明路,丽君该往何处去。”小兰在旁道:“小姐,不如抽枝签吧。”我依言走到香案前,拿了一枝签,看旁边有个解签的和尚,便坐到他面前。和尚拿过签一看,神色变得非常惊异,一双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手抚下颔,沉吟不语。我急道:“大师,签上怎么说。”

和尚道:“这位女施主,依签上之言,若是个男子却是个上上之签,”

我道:“你且说来听听。”

和尚道:“这上面言道:金榜题名会有时,衣锦还乡终是空。却不是要中状元么,只可惜姑娘是女儿身,当今又还未开科举。”

我听了心下不由沉吟起来,告辞了大师,我走出庙门,只是无语。小兰道:“小姐,你也相信那和尚的话么。”我笑道:“这抽签本来就是虚妄之事,我自然不会信的。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中,我躺在床上,想到今日签上的话,又想到衣锦还乡终是空,莫非这一切都是幻梦一场。想到这里,心中伤感。闭了眼却哪里睡得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刚刚合上眼,小兰乐呵呵地跑进来道:“小姐,大喜事。”我慢慢坐起道:“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李公子捎信来,说皇甫公子知道你的消息,已经从大都出发接你来了。”

“啊,有这等事,”我皱起了眉头。

“小姐,我真为你高兴。”小兰笑道

“高兴什么呀,害我刚到家又要跑路。”

小兰道:“小姐,你不想见皇甫公子吗,他要是看到你走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我道:“你放心,长痛不如短痛。皇甫公子找不到我,慢慢就会把我忘了的。”说完,我拿起那身男装穿在身上,便要去向父母辞别。

“小姐,你要想清楚啊,皇甫公子对你一片痴情,怎能说忘就忘的。”

我回过头,对着小兰一笑:“我只是不想再伤心。”

走到爹的书房前,我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对爹娘说。

这时,娘从回廊上走过来,看到我高兴地拉着我的手看了看,笑道:“丽君,你穿了这身男装,莫非又要出门吗?”

我闻言立即跪下道:“娘,请恕女儿不孝,女儿在外面还有些未完的事,办完了,再回来陪您和爹。”

娘闻言看着我,半晌道:“娘听说皇甫少华要来,你莫非不想见他,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娘吗?”

我低着头,眼中流下泪来,娘看着我,叹了口气道:“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娘也拦不住你,只是你这样躲着皇甫公子,终究不是办法,他和你可是有婚约的。”

我摇摇头,决然道:“娘,我想退婚。”

娘拉着我的手一抖,我忙抬头看她,只见娘的脸上全是泪水,一双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忧虑。我心中不忍,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默然无语。

娘扶着我,把我从地上拉起,叹口气道:“这事,你爹可知道。”我轻声道:“还没有告诉爹。”

娘道:“这么大的事,娘也做不了主,你不如去问问你爹吧。”

我点点头,从娘身边走过,进了书房,背后娘的一双眼一直跟随着我,我不敢回头看她。我走到爹面前,慢慢跪下。爹看着我道:“丽君,你又要离开爹娘吗。”我点点头道:“是的,请原谅不孝的女儿吧。”

爹看着我,叹口气道:“爹娘都老了,只有你这一个亲生女儿,只希望你能早些嫁个好人家,皇甫少华是个好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低着头,轻声道:“丽君不是个有福寿的人,只怕要辜负皇甫公子。”

爹手抚着长须,再没有说一句话。我跪在地上拜了三拜,转身就想出去。爹在身后沉声道:“丽君,路上小心。”

我的脚步停在门口,犹豫一阵,终于跨步出门,“丽君。”娘在门外老泪纵横地看着我。我又跪在地上向娘叩了几个响头,站起身,再不回头。身后传来娘低低的啜泣声。我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对不起,娘,”我心中暗道。

回到听雨轩,我忙着收拾东西,把包裹往肩上一扛,正要出去。门外闪进来小兰的身影,她的肩上也背着包裹。我一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小兰道:“小姐,你再也不能丢下我,你去哪,小兰便去哪。”说完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我伸手搂她在怀里,抹去她的眼泪道:“好,跟我走吧,傻丫头。”

小兰破涕为笑,拉着我的手,向门外走去。走到大门处,老管家孟忠拿着一个包裹跑来道:“小姐,这是夫人给你的。”我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身女子衣服,首饰,还有一把银票,我眼中又流出泪来,对孟忠道:“你去告诉夫人,我孟丽君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都会回到娘的身边,侍奉她老人家。”管家点点头送我出去。我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心中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小兰在身边道:“小姐,不如我们去周游四海,好好玩一玩吧。”我想了想,走到墙角,把人皮面具戴上,对着小兰道:“从今以后,我便是张好古,孟丽君的表哥,你的公子,明白吗?”小兰惊奇地看看我道:“原来小姐还会变脸。”我把眼一瞪,“以后叫我张公子。”小兰忙点头道:“是,公子。”我们俩相视一笑,齐步向远方走去。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五章 世外桃源

“山不在高,有仙则鸣。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我看着面前那座巍峨的高山喃喃道。为了避免与皇甫少华狭路相逢。我和小兰只得避开官道,只管找偏僻的地方走。过了江浙那片平原。已经进入丘陵地带。我自从习了武功之后,脚步轻快了许多。只是小兰这个丫头实在不济,拖着她,一天只能走二十里路,看着面前这座高山,小兰的眼里流露出胆怯之色。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别怕,有我呢,大不了我背你过去。”

“小姐,这可使不得,”小兰慌忙摆手。我向她伸出手,她赶紧跑了起来。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我在身后摇头。这个小丫头,和我相处这么久了,尊卑观念总是抛不开。也罢,等你吃不消了,我再背吧。

进了山口,走了好长一段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面树林渐趋密集,四周一片寂静,一只老鸦呱呱叫着从我们头顶飞过。小兰吓地啊的一声扑到我怀里,我不禁轻轻拍了她一下笑道:“傻丫头,怕什么,不过是只鸟而已。”

小兰点点头,从我怀里出来,一双圆圆的眼睛悄悄抬起来,向四处张望。我伸手抽出腰间宝剑,一只手拉着小兰,慢慢向前走去,过了密林,前面忽然现出一大片空地,地里种着几亩玉米,已经快成熟了,一颗颗十分饱满,顶着黄色的穗子,煞是喜人。

小兰欢叫了一声跑过去,伸手要去掰玉米,我忙道:“别动,小丫头。”小兰闻言只得把手收回来。我慢慢走过去,四下看了看,见地上有人行过的足迹,田边还搭了一座草棚,草棚门边靠着一把锄头,上面沾着泥,不禁喜道:“小兰,这里住了人。”小兰笑道:“好啊,看来我们今晚不用露宿山林了。”说完便跑过来跟在我身后。

我牵着她的手,顺着山间小路,快步往前走,走了许久,翻过一座小山坡,转过山口,前面露出一大片稀疏的杏子林,杏子已经成熟了,黄黄的,小小的,在夕阳的掩映下透着晕黄的光亮,我忍不住伸手摘了几颗,听到林中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叮咚作响。便顺着水声奔过去,只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杏树旁蜿蜒流淌而过,我弯下腰,把杏子洗了洗,递给小兰几个,留了一个塞到自己嘴里,哇,酸酸的,甜甜的,脆脆的,味道还真不错。

这时,林子另一端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布衣裙,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妙龄女子迈着轻捷的步子,飞快的走过来,看到我们,似乎吃了一惊,出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到这来做什么?”随即又看到小兰手中的杏子,怒道:“小贼,竟敢偷吃我爹种的杏子。”

我见她语气不善,想到自己未经主人允许,摘人家的杏子吃,确实理亏在先,心中暗道一声惭愧,只得弯腰拱手道:“在下张好古,这是我的书僮小兰。我们是翠微镇人氏,路过这里,因为口渴,摘了几颗杏子吃,并不知是令尊所种,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女子见我神态谦和,言语恭敬,不禁生出一丝好感,语气顿转和缓,笑道:“不妨事,即是口渴,便多摘几颗也不算什么。”

我拱手笑道:“多谢姑娘,姑娘生得玉树临风,心胸又如此开阔,真是令人佩服。”

女子听我赞誉,一时春风满面,笑道:“这位公子谬赞了。小女子柳如芳,见过张公子。”

我忙道:“不敢,不敢。”

柳如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这里荒郊野外,平时甚少人迹,不知公子到这来,所为何事?”

我脸上露出忧愁之态,“不瞒姑娘,在下本有一个未婚妻,我俩情深意切,正在谈婚论嫁之时,她却突然离我而去,真是天妒红颜啊。留下我一个人,不知该怎样活下去。只好带了这个书僮,每日在外飘泊。以遣悲怀。”

柳如芳闻言,不禁有些伤感,看着我的眼睛越发添了好感。我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又道:“如今天色已晚,不意到了这山林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该到何处投宿,真是让人好生为难啊。”

柳如芳忙道:“公子不必忧心,我家就在这近处,家里宽敞得很,公子若是不嫌弃,只管到我家歇息便是。”

我心中大喜,嘴上仍谦让道:“怎敢叨扰姑娘?”

柳如芳笑道:“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应该不拘小节才是。”说完便走到前面引路,我忙拉了小兰,跟在她身后,很快出了杏林,进了一座小小的山谷,只见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排竹篱,几行桃树,树上坠着顶部鲜红的桃子,竹篱后是一个平整的大院子,院子里立着一座二进二出的尖顶竹楼,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穿过竹篱,一直通到竹楼前,四周山青水秀,意境幽雅,鸟雀之声可闻。我见了眼前美景,心中不禁生出许多感慨,暗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寻一处这样的山谷,退隐其中,养些鸡鸭,种两亩薄田,每日晨起而作,日落而息,逍遥自在,那就好了。

柳如芳早已走到竹篱前,伸手打开门,出声叫道:“爹爹,有客人来了。”里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笑道:“如芳,是什么客人啊?”我闻声抬起头看,只见一个个子极高,肩膀极宽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从竹楼上走下来,柳如芳飞跑过去,对他道:“爹爹,这位是张好古张公子,方才女儿在杏林里遇到他,见他无处安歇,便带了他来。”说完又对我道:“张公子,这是我爹柳翔天。”

柳翔天笑道:“是吗?”大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光落到我腰上的佩剑上,朗声道:“原来小兄弟还是个会家子。”

我忙道:“不敢,不敢,在下只不过学了点粗浅的功夫,实在是贻笑大方,让前辈见笑了。”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六章 缘分难逃

柳翔天笑道:“小兄弟很谦逊啊,天已晚了,快进来坐吧。只是竹屋简陋,让小兄弟见笑了。”

我忙拱手道:“哪里,哪里,这地方山青水秀,人杰地灵,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在下见了,心里也不禁生出归隐之意,真是好教人羡慕啊。”

柳翔天大笑道:“哈哈哈,小兄弟谬赞了。”说完又转头对柳如芳道:“还不快去安排一间客房,让这位小兄弟居住。”

柳如芳笑着应了一声,飞快地奔到里面去了。我带着小兰和柳翔天到前厅中坐了一会,柳如芳很快端了晚饭来,四菜一汤,都是山野菜蔬,做得色香味俱全,十分合我心意,我不禁大赞了一番。柳如芳本是性情豪爽之人,没有一般女子的忸怩之态,几人坐在一起叙谈了一番,彼此志趣相投,顿时生出相见恨晚之意,一直谈到夜深,方才回房歇息。这一晚睡得很香。

第二日我早早地起来,便听到柳如芳在外叫道:“爹爹,爹爹。”

我听她语气急促,心中诧异,忙快步奔出来,见柳翔天也在外面,看着如芳道:“怎么了?”柳如芳皱着眉道:“爹爹,张公子,方才我去了玉米地,有野猪偷吃了玉米,还踩倒了好多,真是可恨。”柳翔天正欲答言,我在旁笑道:“这个好办,只要挖个陷阱便好了,抓了野猪来,还可做一道好菜呢。”

柳如芳疑道:“挖陷阱?”

我笑道:“是啊,你们跟我来。”柳翔天带了柳如芳和我一起来到玉米地旁,我仔细查看了地上的脚印,心里已有了计较,忙转身到草棚前拿了锄头来,择了一块地方,奋力挖了起来,两人见状,也忙取了锄头奔过来,和我一起挖了许久,挖了一个极深的大坑,我又取了许多野草来铺在洞口上,再用厚厚的落叶做掩护,伪装地和旁边一模一样,看看大功告成。拍了拍手,对两人笑道:“没事了,等会天快黑了,我再来守在这里,一定可以抓到野猪。”说完几人便回去了,吃了晚饭,看看天色已近黄昏,我嘱柳如芳他们静等我的好消息。自己佩了剑,拿了绳索等物,带着小兰来到玉米地旁的林子后,躲起来,等着野猪自投罗网。

过了半晌,山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背着包裹,从玉米地旁走来,看看就要过去。小兰突然探出头道:“是皇甫公子。”我眨眨眼一看,真得是他,只是脸上黑了许多,还瘦了很多,只有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小兰便要跳出来叫。我忙拉她,却没拉住。

小兰站起身,大喊:“皇甫公子,我们在这里。”

皇甫少华闻言转过头,看到小兰大喜道:“小兰,怎么是你。”

小兰道:“还不止我呢。你快过来。”

皇甫少华飞身往这里跑,我忽然想到那个陷阱,忙大声叫道:“别过来。”皇甫少华愣了一下,继续往前跑。我从树后跑过去道:“叫你别过来,听到没有。”皇甫少华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我惊道:“你不是张好古吗?你怎么在这里。”

我道:“现在解释不清了,你别过来。”皇甫少华想了想道:“那可不行,我有事得过来问问小兰。”说完还往前走,我大急跑向前。拦着他,少华道:“你为何拦我。”

我道:“这里有陷阱,”少华道:“陷阱,在哪里,”我向前一指,糟了,满地都是落叶,忘了做标记,脚下不由迟疑起来。少华道:“你跟我开玩笑吧,”说完又往前走,一脚踏空,哎哟一声,我忙伸手去扯他,却被他一拽一起掉了下去。

少华笑道:“果然有陷阱,还满深的。”我没好气地看着他道:“那是当然,是用来抓野猪的。谁知抓了你这头猪。”少华笑道:“这陷阱里好象不止我一人。”我道:“我是被你这头猪拽进来的。”少华看着我只管笑。上面小兰叫道:“你们两个在下面干什么,要不要上来。”我怒道:“自然要上来,真是废话。”

少华闻言忽然一伸手搂住我的腰,脚下一点,便到了洞外,我迅速挣脱他的手,转到一边,少华也不介意,扭头看着小兰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姐呢。”小兰眼光转向我,看我在瞪她,忙道:“小姐不在这里。”

“那她在哪里,”少华急切地问道。

“她嘛……。”小兰犹豫地不敢说。

我道:“我知道,她离家出走了。现在不知去向。”

少华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我道:“张兄怎会知道此事,又怎会与小兰在一起。”

我笑道:“很奇怪吗,我是丽君的表哥,小兰的表少年,这次一起出来是为了找表妹回去,跟皇甫公子完婚啊。”

少华惊道:“丽君真得离家出走了。这是为何。”

小兰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原来你们认识。”说完两只大眼微笑地看着我。我瞪她一眼,心道:死丫头,人小鬼大。嘴上仍道:“表妹说她是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怕给皇甫公子带来祸事,所以才离家出走。”

皇甫闻言叹道:“我的心她难道还不明白么。这却叫我到哪里去找她。”

我看他一身布衣打扮,又抄山路走,心中疑惑道:“你不是被皇上封为勇武将军,镇守北地吗,怎得穿成这样,又不骑马。”

少华低着头道:“我已向皇上告了假,为了向丽君表示我的诚意,这一路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至于到这里,是因为我师父柳翔天飞鸽传书给我,要我到他家好好聚一聚。我也正想请他们去喝我的喜酒,只是没想到……。”

我惊道:“你爹不就是你的师父吗。”

少华道:“我师父是我爹的好友,我的剑法便是他教的。”

小兰笑道:“原来柳大侠就是你的师父。那真是太巧了。我们现在就住在他家里,不如一起去吧。”说完不理我在旁边又是皱眉,又是咧嘴,只管拉了皇甫前去。我无奈,只得跟在他们身后过去。

早晨和小兰从房里出来,正好撞见皇甫少华,他看见我们两人,嘴立即张成了O字形,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看什么,很奇怪吗?”少华伸手拉住我,不顾我挣扎,一直拉到前面院子里,看看四周无人,方才低声说:“你对小兰是认真的吗。”我抬起头看了他半晌,方才想起他知道小兰是女子,只得笑道:“这有什么,她愿意,我又不曾勉强她。”

少华道:“俗话说得好,男女授受不亲,小兰还是个姑娘家,你们如今已经这样了,可想过要娶她。”

我道:“你这人真啰嗦,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不用你管。”

少华道:“张兄此言差矣,你我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做出这种不负责任之事,惹人耻笑。”

我盯着他看了看,许久道:“也罢,等我娶了老婆,便纳她为妾吧。”

少华惊道:“你要小兰做妾么。”

我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要我一个堂堂的少爷,娶一个丫环做正房。纳妾有什么,你也是个富家公子,你敢保证娶了我表妹之后,不会喜新厌旧,再纳几房小妾。”

皇甫少华闻言正色道:“我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丽君一人,绝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更不会纳妾伤她的心。”

我大声道:“你敢立誓么。”

皇甫少华手指苍天道:“我皇甫少华在此立誓,倘若背弃丽君,另娶她人。便要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

我摇摇手道:“好了,我倒是愿意相信你,只怕丽君妹妹未必相信你啊。”

皇甫少华黯然道:“我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便想在她面前立誓,也无可如何。”

我笑道:“只要有缘,自然还会重逢。我和小兰的事,你可不许跟别人说。”

皇甫少华点头道:“那是自然,你放心,我绝不会说的。”

我瞪了他一眼,回头看到小兰在门外,便招手叫她过来道:“小兰,今天跟我去林子里转转,多摘些野果回来,我做糖葫芦给你吃。”

小兰笑着拍拍手道:“太好了,我们这就去吧。”

走到林中,见到许多红艳艳的野果,山楂,酸枣,糯米果,还有昨日吃的野苹果,树下全是雪白的蘑菇,我把长衫脱下来,兜了满满一兜。口子扎上,便扛在肩上回去。

到了房中,我便要小兰去厨房里找找有没有麦芽糖。自己将那些蘑菇拣了拣,看看都是无毒的平菇,鸡脚菇之类,便放心收了,见小兰拿了一罐糖回来,便叫她将这些蘑菇拿去洗洗干净,准备晚上打汤吃。

我用一个簸箕装了野果,来到厨房里,找一个铁锅,生了火,倒了一些糖浆进去,慢火熬了起来,一边拿着几根细竹子,劈开来,做成竹签子,将野果分类插上,一串五个,放在旁边待用,糖浆渐渐变得浓稠,颜色暗红,我用筷子到锅中沾一下,拉了好长的丝,便忙熄了火,将糖倒入瓷盆中,把准备好的果串放到糖里转一圈,均匀地裹上糖汁,插在一个小竹筛的小眼上。等它们冷却了,便拿了出去,放在院中。

小兰已经洗好了蘑菇,我叫她过来吃,她跑过来,看到这些果子,个个晶莹剔透,鲜艳夺目,心中已有八分喜欢,又拿到口中轻轻嚼了嚼,登时叫道:“果然好吃,公子做糖葫芦的手艺,比街边的小贩还要强呢。”

我笑道:“那你便多吃一点,顺便叫他们都来吃吧。”小兰道:“他们那两个大男人,肯定不爱吃这个,不如叫柳姑娘来吃吧。”一人在后笑道:“在说我什么呢。”我抬起头,只见柳如芳笑吟吟地从那边走过来。我忙招手道:“柳姑娘快过来,我给你做了糖葫芦。”柳如芳飞步纵过来,伸手拿起一枝野苹果的,咬了几口,连赞好吃,笑道:“想不到公子还有这种手艺,如芳真是佩服。”

我道:“姑娘若是喜欢,只管都拿去吃了。好古下次再做水煮给姑娘吃。”

柳如芳疑道:“水煮又是什么。”

我笑道:“很简单的,先用一个大锅熬一锅浓汤,原料可以用猪骨,或是心肺之类,锅里放入八角,茴香,桂皮等香料,还要放盐,酱,至于辣椒凭各人喜好,熬好汤,再洗些莲藕,萝卜,芋头,冬瓜,香肠,鸡爪,鸭肫,猪血,笋干及各种时新蔬菜,肉类,切成片或小块,象糖葫芦一般串好,放在锅里煮,锅底保持温火,难煮的东西先放,想吃什么,便挟到碗里,象青菜之类易熟之物,放下去漂一漂,煮熟了便可以吃了,还可以蘸酱,放萝卜干,葱花之类的到吃食里面,若是天气寒冷,还可在浓汤中放些滋补气血,可以驱寒的中药材,即可增味,又可补身,真是一举两得。”

话说完了,旁边听着的两个人,早已目光呆滞,口角生津。小兰先道:“公子,你什么时候弄给我们吃啊。”我笑道:“我看过了,前面的山口商旅众多,最适合开茶坊,不如我们合伙开一间,到时我便教你们做,简捷方便,客人来了便可以吃,就是要吃面,吃馄钝的,拿了生面,生馄钝,用捞子盛了,放在汤中煮,再拿起来拌作料,即快又好,钱财定会滚滚而来。”

柳如芳听了我的话,拍掌笑道:“好啊,好啊,我每日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和张公子开开茶坊,做做生意,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说完两眼看着我,眼中脉脉含情,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忙拱手道:“在下还有些事,姑娘慢坐。”抬脚便往房中跑去。走到门口,险些撞上一个人,抬头看时,却是皇甫少华。他含笑看着我道:“张兄如此匆忙要往哪去,”我瞪他一眼道:“少管闲事少人嫌。”说完调头进门,也不理他,把门砰地一关。皇甫少华站在门外,怔了半晌道:“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摇摇头径直出去了。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七章 同床共枕

这日果然捉到一头大野猪,几个人忙乎了一个晌午,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到了晚上,柳翔天便摆了一桌酒宴,菜式十分丰富,有烤山鸡,烧野鸭,炸麻雀,青笋,红烧野猪头,糖醋鱼,中间放着一大碗蘑菇汤,旁边还有一叠面饼,一小碟甜酱,一盘大葱。

柳翔天拿出一大坛酒道:“张兄弟,少华,你们远来便是柳某的客人,山中简陋,没有什么好招待大家的,几盘野菜,都是出自小女之手,这里还有我珍藏一年的状元红,大家都是自己人,只管开怀畅饮,不必客气。”

我暗道:又要喝酒。不由皱了皱眉。又看看桌上的菜,倒是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竟都是柳姑娘弄的,还真看不出来。但我这几日正上火,这些火气大,又油腻的东西,我却都不敢吃,只得挑那青笋碗里夹了两片放入口中,身旁的皇甫少华见了,笑道:“想不到张兄和丽君一般,只爱吃些素菜。”

我横他一眼道:“我们本是表兄妹,口味一样有什么稀奇。”皇甫少华闻言,看看我道:“张兄不光口味象丽君,连语气,神态,身材,举止都很象。”

坐在我右边的小兰笑道:“皇甫公子,张公子和小姐哪里是很象,简直一模一样呢。就除了那张脸。”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怒目望着她,嘴中做着口型道:“死丫头,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席上柳翔天举杯道:“今日见到少华,还有张兄弟,我很高兴,不如大家满饮此杯如何。”众人慌忙举杯一饮而尽。

柳如芳站起来,给大家斟了酒,笑道:“我也敬几位一杯,若有慢待之处,请各位多多包涵。”说完先将酒干了。大家都一仰脖喝尽。我无奈只得喝了。

柳如芳起身走到我身边道:“张公子,我们今日能在这里喝酒,实在是有缘,如芳心中敬佩张公子对未婚妻的情意。这一杯便敬给张公子。”说完一口干了,以空杯示我。我心中苦笑一声,只得又喝了。

旁边柳翔天道:“张兄弟原来有未婚妻么。”

我黯然道:“她已经过世了。”

柳翔天闻言道:“张兄弟,不必过于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哈哈一笑道:“这杯,我便与张兄弟喝一下,”说完又是一杯干了。我心中苦笑不已,咬着牙,只管把那浓烈的白酒往嘴里倒去。心想,死就死吧,大不了明天起来又头痛一番。

一忽儿,又喝了七八杯,我已有些醺醺然,看看旁边的少华也喝得面红耳赤,两眼无神。心道好厉害的酒。小兰伸手拿一张饼,夹一块鸭肉放在里面,蘸了酱,又卷了大葱,递到我手中,我试着咬了几口,果然好吃。想不到柳姑娘还有这门手艺,看来不需要我那水煮,茶坊的生意也会好得不得了啊。

柳翔天见我酒量小,越发来灌我喝酒,只灌得我分不清东南西北。转头看看皇甫少华和柳如芳早已不知去向,站起来便要离席。正要扶小兰,却见她也不知去向,再看看柳翔天也喝得红光满面,我笑着拱拱手道:“夜深了,好古先告辞。”说完摇摇晃晃地出了门,摸到一个门首。推门进去,看看床上已经睡了一个人,我笑道:“小兰,你倒会溜,比我还先睡了。”一边过去,脱了外面的长衫,倒在床上,把枕头和被子拼力扯了一半过来,便两眼一黑,进了梦乡。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我脸上,我只觉得头还昏沉沉的,伸了个懒腰,碰到身边一个人。我笑道:“你还未醒么。”一边睁开眼一看,却是皇甫少华无疑。此时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我不由张开嘴,啊的一声长长的尖叫。

少华从梦中醒来,睁眼看到是我,笑道:“张兄,你这是干什么,叫的声音跟女人似的,吓我一跳。”我忙跳起来,检视身上,还好衣服没有乱。看他在看我,气不打一处出,怒道:“我今日不但要吓你,我还要打你。”说完挥舞双拳,向他脸上乱打起来,皇甫少华用手臂挡着,一边道:“张兄,你打我做什么,”

我大声道:“皇甫少华,打得就是你。”正在这里难解难分。门开了,进来的是小兰。她此时正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立时从床上跃起,跳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衣领道:“你怎么没睡在这里,昨天你到哪去了。”小兰忙道:“冤枉啊,公子,我昨天到厨房去倒了些水喝,回来看你已经去睡了,怕吵了你,便到另一间客房睡的。”我闻言转过头道:“皇甫少华,你怎么会睡在我房中。快说。”

少华摸了摸头道:“这好象是我的房间。”

“你的,”我忙四下看看,果然不是我那间,脸上不由一红。

小兰把嘴贴在我耳边道:“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事啊。”

我大怒看着她,两眼一翻,又回头看着少华道:“你这个小子,睡在我身边,做了什么。”

“做什么?”少华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道:“昨晚我一宿都没醒,什么都没有做啊。倒是早晨起来就被你吓了一跳,又挨了这许多拳头。”

我闻言,脸上火烧一般,想来是又红了。小兰在身后窃笑道:“公子,要有事才好呢。”

我白了小兰一眼,又瞪了少华一眼,转身拿了长衫,披在身上,气乎乎地出去了。小兰正要跟着我出去。少华在后叫道:“小兰,你家公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小兰笑道:“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这个傻瓜。”说完转身走了。留下皇甫少华在那里傻呆呆地看着门,半晌无语。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八章 命运摆弄

我走到院中,见柳翔天正在那里练剑,不由站在边上看了起来。柳翔天最后一式练完,我失声道:“前辈好剑法。”柳翔天回头看着我笑道:“张兄弟会什么武功。”我笑道:“也是剑法,不过和前辈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柳翔天道:“你不如使来我看。”我拱拱手道:“那小弟就献丑了。”跃入场中,奋力舞起剑来。柳翔天在旁看我舞完,笑道:“我看张兄弟这套剑法,确实奇妙,只是阳刚不足,阴柔有余,不知是何道理。”

我道:“前辈说得很对,这套剑法本来就是一位女侠所创,她便是我的师娘,师父当年见我身体瘦弱,说我不适合练阳刚的武功,才拿了这本剑谱要我修习。”

柳翔天听了道:“原来如此。不如我们下场比试一番。如何。”

我道:“不敢,好古绝不是前辈对手。”

柳翔天笑道:“不过切磋一番。小兄弟不必再推辞。”我无奈只得返身取了一根竹枝道:“前辈,刀剑无眼,不如用这个吧。”柳翔天笑道:“好,小兄弟,正合我意。”说完飞跃上前,却取了篱笆上一根干枯的茅草,返身向我示意。我再不犹豫,急攻向前,是玉女剑的第一招彩云追月。

柳翔天脚步轻挪,手中茅草轻轻一扬,草尖突然变得笔直,直向我肩上刺来,我转身躲过,却闪得狼狈。不及多想,手中竹枝又是一招众星捧月攻向他的上盘。柳翔天头一偏,茅草如一枝急射的箭,向我脚下刺去。我看看无可闪避,一急使出九宫八卦步,蹭的一下,飘出几尺远。到院墙边立定。正在暗中庆幸。忽听一人咦了一声,纵到我面前。却是皇甫少华。他此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张兄,你怎得会我的家传绝学,九宫八卦步。”

我看他一眼,心道:糟了,刚才只顾躲闪,却不小心露馅了。正在迟疑。皇甫少华已经抓住我的肩膀道:“可是丽君教你的。”我笑道:“那是自然,我们是表兄妹,互相切磋也很正常。”

少华闻言手一松。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这时小兰从门外进来,听我们说话,忙道:“皇甫公子,你可千万不要怀疑小姐的心,她的心里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少华听了,脸上神色方才缓和下来,看着小兰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小兰道:“那是自然。这世上除了皇甫公子,小姐谁都看不上。”我在旁边拼命地对她打眼色,她只是不理。皇甫少华脸上露出笑意。我无奈地看着他走远。心道:这下更麻烦了。

晚上,我在房里收拾东西,准备天亮便脚底抹油,继续我的跑路生涯。

小兰进来道:“小姐,你总是这样跑啊跑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没好气地道:“你不是想周游四海吗。这回我带你到苏州玩玩,那里的景色很美的。”小兰笑道:“也好,柳姑娘的茶棚就要开张了,不如我们再去吃一顿再走吧,也顺便尝尝你做的水煮。”

我拿手指在她额前点了一下道:“你这个小丫头,除了吃就是玩,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小兰道:“我可不想长大,长大了烦恼可多呢,象小姐,本来安安心心地嫁给皇甫公子,做将军府的少奶奶,不就皆大欢喜,什么事都没有了,偏要这样四处逃跑,弄得自己痛苦,别人也痛苦。”

我怒道:“你这死丫头,管得越来越多了,我可告诉你,若是敢把我就是孟丽君的事告诉皇甫少华,我就赶你回去,以后再也别想跟着我了。”

小兰吐了下舌头道:“小姐,饶了我吧,我也是关心你嘛。”

我回过头道:“关心我,就帮我收拾东西,天亮我们就溜吧。”

小兰道:“不去向柳大侠辞行吗。”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道:“等会你把这封信塞到柳大侠的门缝里。辞行太伤感,我不喜欢这种场面。”

小兰接过信点点头,我躺在床上,等待着明天的太阳。

在山路上狂奔了一阵,看看前面就是官道,我大为高兴,心想,终于摆脱了皇甫少华和柳如芳这两个麻烦的人。正在得意之时,小兰指着前面道:“你看皇甫公子在那里等我们。”我忙抬头一看,正是少华,肩上还背着包裹,我一伸手,把小兰提了起来道:“这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小兰低着头道:“我只是告诉他跟着你便能找到孟丽君,其它的我可什么也没说。”

“你……”。我气恨地松手,心道等会再收拾你。

看着皇甫少华朝我们走过来,我只得微笑地迎上去道:“皇甫公子,真得很巧啊,你不用陪你师父和师妹吗。”

少华道:“我已经跟他们说了,等把丽君找回来便请他们喝酒,师父还叫我快去快回,他等着我的好消息。只是师妹有些伤心,不知道张公子何时还会再回去。”说完两只眼睛望着我。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半晌道:“柳姑娘确实很好,只是你也知道,她那样的性格,若是知道我要纳小兰为妾,怕是要不高兴,我只是怕小兰受欺负,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皇甫少华闻言笑道:“我便知道张兄是个重情义的人。如此也罢,不如我们马上走吧。”我只好点点头,三人沿着官道,向前行去。我的目标是苏州。

沿着官道行去,渐近苏州,路上遇到几个村落,都是低矮破旧的房子,稀稀拉拉的几块薄田,村民们都穿得极为破旧,脸上满是菜色。我想到原来在北方所见的景象,仿佛比这里要好一些。心中惊诧,便问少华。少华道:“张兄有所不知。从这里到苏州都是一位蒙古王爷的封地,那些蒙古人哪会管汉人的死活,只管加以重税,苛以重捐,若是丰年,老百姓还能勉强活命,若是遇到灾年,便只有离家逃荒,卖儿卖女了。”

我闻言惊道:“难道朝廷都不管吗。”

少华叹道:“如今朝堂之上都是蒙古人,汉人极少,只有老臣伯颜还算体恤民情,不过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解救得了天下的百姓。何况皇上分封的几个王爷都是皇上的亲儿子,在朝中有极大的势力,另有几个外姓王爷,当初打下这片江山时,也立下了赫赫功劳,即使知道他们在乡间横征暴险,又有哪个敢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我听了半晌无语,心想这万恶的旧社会,真是鲁迅笔下人吃人的地狱。我丽君如有一日到了那朝堂之上,一定要还百姓一个清明的世界,让天下万民都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少华见我不语,问道:“张兄在想什么。”

我笑道:“没什么,只是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九章 苏州刺绣

看看前面就是苏州城了,这一路上,我要小兰拿了许多银钱贴补那些穷苦百姓,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只有用皇甫少华的。只是皇甫少华身上银子也不多。看来又得想些挣钱的法子了。我皱着眉看远远的苏州城墙,眼珠转来转去。

来到城中,我叫小兰去丝绸店买了许多丝巾和绢帕来,便在街边叫卖道:“丝巾一两银子一条,绢帕一两银子一块。”旁边过来几个人道:“你这个外乡人,卖得什么东西,小小丝巾绢帕也凭得贵。”我笑道:“大爷不识货,这是正宗的苏杭丝绸,上面的刺绣您瞧瞧,多精致啊。”来人道:“再精致也卖不了这价钱。”摇头便要走。这时对面小兰支了个摊叫道:“正宗的苏杭丝绸,每样只卖八钱银子。”围着的人一听,立时走了过去。我在这边叫道:“兀那人,好不晓事,我的丝绸才是正宗的。你却在这里压价卖,岂不是抢我的生意。”

小兰笑道:“各位主顾,我的货才是最正宗的呢,价钱又便宜。还是买我的吧。”

我怒道:“好好,我也不跟你争,我的苏州刺绣只卖六钱银子。你们不要买他的,买我的吧,又正宗又便宜。”围观的人一听一哄到我这边来。

小兰在对面急道:“罢,罢,罢,我的东西六钱银子却卖不得,每样七钱,随你们的便。”众人正在犹豫之时,皇甫少华脸上粘了长胡子,从旁边闪过来,拿起我的看了看,又踱到对面拿起小兰的看了看。笑道:“果然是八钱银子的正宗,老板,给我拿两条。”小兰忙将两条丝巾递给他,少华给了银子,便悠然走了。众人面面相觑,一起转身到小兰摊前,你一条,我一块,一下就卖得干干净净。我看小兰那边已经卖完,收摊走了。怒道:“五钱银子,你们要不要。清仓大甩卖,洒泪全抛。”皇甫少华取掉胡子,又从旁转出,拿着我的刺绣仔细看了看,道:“这也是正宗的苏州货,居然卖得如此便宜,快给我拿一块手帕。”那些还没买到的,闻言又拥到我这边来。纷纷抢购,所有货物一时空了。几个先前花了八钱银子的,不由摇头叹息。

我收了摊子,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小兰和皇甫少华从里面闪出道:“公子好厉害,这下可以去吃大餐了。”皇甫少华凝神看着我道:“张兄与丽君妹妹真得很象,丽君也是这般会赚钱。”小兰笑道:“你慢慢就会发现,他们真是太象了。”我向小兰怒视。小兰躲在皇甫身后吐了吐舌头。

回到客栈中,少华对我道:“若是正正当当地做生意倒还罢了。总是这样赚钱,未免不太地道。”

我横他一眼道:“你懂什么,俗话说得好,无商不奸。况且我卖的都是有钱人家才用的东西,那些贫苦老百姓的钱,我可分文未取。”

皇甫少华道:“我知道,张兄心地如丽君般善良,只是……。”

我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下次我便做正经生意赚钱如何。免得你皇甫公子看见我便不顺眼。”

皇甫少华在后道:“张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也不理他,走出门,用脚把门踢上,径直去自己的房间,叫了小兰给我倒热水泡脚,完了便躺在床上,气鼓鼓地想:“我这样辛苦,还不是为了大家,谁知这个榆木脑袋偏偏不开窍。还好没有嫁他,不然以后还不知怎么管我呢。这又不许,那又不让。哼,还得找个机会甩了他。”

窗外,一轮明月缓缓升起,皇甫少华立在窗前,举目远望,叹一口气,自怀中取出那两块三生石,轻轻摩挲,眼中全是浓浓的思念。“丽君,你如今在哪里,你还不想见我么。”少华低声说。一抹浮云遮去了月光,室内一片昏暗。少华走到床边,把三生石放入怀中,慢慢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帐顶,默默想着心事。

天一亮,我便去找小兰,打算先出去大吃一顿,再去苏州园林玩。拉着小兰的手蹑手蹑脚地走过皇甫少华的房间,刚过去两步,门开了,少华从里面出来道:“张兄,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们一起去。”小兰道:“好啊,求之不得。”我无奈地点点头,带着这两个人出了门,直奔最近的饭馆。

“今天公子想吃什么?”小兰道。

我看了看皇甫少华道:“今天我们吃馒头,都吃馒头。”

小兰道:“不是吧,吃馒头,昨天我们刚赚了钱,为什么不叫你爱吃的醉虾和海鲜来吃呢。”

皇甫少华闻言,两只眼睛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光芒。我避开他的眼光道:“现在有人管着我们呢,以后不能赚钱了,那是奸商所为。坐吃山空,只好省着点了。”

小兰道:“你是说皇甫公子吧,他说的也没错啊,朝廷有规定,商人是下九流,地位很低哦。”

我怒道:“那明天我去当铺好了,象你这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饿死才怪。”

小兰嘟着嘴道:“公子,你不要生气嘛,我确实很没用啊,不过我每天都烧了热水给你,又为你梳头,也算做了事哦。”

我也不理他,转过脸看着皇甫少华。他却不生气,居然抬起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一时气结,正在此时,馒头来了,我拿了一个往嘴里一塞,险些呛到。皇甫少华道:“张兄,小心一点,不如叫碗海鲜汤来吧。要不吃阳春面也行。”

我看看他道:“不要你管,你自个小心点吃吧。”

小兰看看我,又看看皇甫少华,闷声不语,低头啃着馒头。我吃了半个便难以下咽。把馒头丢在盘中。皇甫少华见状拿起来道:“你不吃便给我吃吧,我还没吃饱呢。”小兰道:“那我这个你也拿去吧。”少华忙道:“不用了,有张兄这半个便够了。”说完,脸上微微一红。

我听了疑惑地看着他,莫非他已猜到什么。他见我看他,也转过脸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我忙低头道:“吃完了没有,吃完了便走吧。”

一行人垂头走出饭馆,我摸摸肚子,还饿着呢,不由后悔刚才没有多吃一点,走到一处湖堤旁,身后伸来一只手,手上托着个大大的肉包,还冒着热气,我忙接过来咬了一口,再抬头一看,却不是小兰,而是皇甫少华那双关切的眼睛。

“你买的。”我笑道。

少华道:“我猜你没吃饱,便到前面的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说完又递给我一个,我拿在手里,还没答话,后面小兰道:“皇甫公子好偏心,只给张公子买,却不给我。”我忙把包子塞到她手里道:“还不快吃,小心噎着你。”小兰看了我一眼,眼中却全是笑意。我只做不见。心里越发犹疑。

这傻瓜我对他呼来喝去,他也只一味忍着,又这么关心我,却是为了什么,我偷眼看皇甫少华,他脸上神色未动,只是一双眼不停闪动,不知在想什么。我心想,自己这付模样与丽君相差太远,他总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不过这样一直同路下去,迟早会露馅的,不如到前面便找个机会分开走吧。这里正在想事,那里却传来一片哗然声。

“张兄,我们不如去看看。”皇甫少华道,一边抓紧我的手向前跑去。我挣了几下竟没挣出来,只得随着他跑,小兰在后面紧跟着。少华趁我不注意,悄悄地看了看我,除了那张脸,分明便是丽君,他心中暗道。想起那日第一次握着丽君的手,对他笑道:你的手怎得如女子一般滑腻。心中一动,手不由握得更紧了。

第五卷 世事如棋 第十章 云姬

我跟着皇甫少华左拐右拐来到人群前面,却是两个蒙古人使劲拖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苦苦哀求道:“我是不会再回去的,求你们放过我吧。”

一个蒙古人道:“你私自从王府中逃出来,便是死罪,我们要带你回去接受王爷处罚。”

女子哭道:“王爷从未把云姬放在心上,府中美女如云,便少了云姬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