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71部分

《女教委主任》》 · 仙人掌的花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二少随意的说道:“魏景山啊?不奇怪,他现在是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想接纪委书记还不是小事,这还是他想法很稳,若是有点野心,直接运作常务副省长或者副书记也不是没有可能,既然你们都听到传言了,那就没错了。嗨,小三子你操这个心干吗,就算是魏景山接替了陈伟成,这个人从小在四九城长大,对方方面面关系门儿清,伶俐着呢,断然不会给你亏吃的。他要是到时候真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摆平咯。”

赵慎三太了解二少了,虽然二少跟京城长大的公子哥们有同样的通病,都喜欢咋咋呼呼有些吹牛,但心里极有分寸,特别是在立场上,对每个人分的特别清楚,听他的口吻,显然魏景山是跟二少十分亲近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个魏景山跟赵慎三自己是同一门路的人都可以,否则二少决不护大包大揽说替他摆平魏景山的。

“好吧,二叔,那我跟红红初三回家啊。”

赵慎三不好再问下去了,就挂了电话。

赵慎三有个习惯,每当心里有事情的时候,他就会不知不觉的走到阳台上,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小区,以及被一栋栋高楼分割成一块块的天空发呆,虽然南州这座四季分明的中原城市,近年来诡异的变成了雾蒙蒙的雾都,应该澄净湛蓝的天空总是呈现污浊的铅灰色,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好似有了质感,稠乎乎的把人毛孔都堵住了。

魏景山的能量既然都有可能越级挪动,真的属意这个职务的话,那肯定是手到擒来,看起来,自己是没戏了!

想到这里,赵慎三不由得有些索然无味般的失落,有一种狗咬尿漂空欢喜的感觉,这种感觉那么难受,以至于他呆呆的竟做了半个小时,猛然间,一行白鸽带着清脆悦耳的鸽哨从他面前窗外飞过,才把他飘忽的神志拉了回来,回来之后,他猛然间笑了,觉得自己真是有意思,居然因为李文彬跟卢博文一个祝福形式的美好猜想就心生妄想,虽然嘴上告诉自己是不可能的,但心里还是把这件事已经当成是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了。

想透彻之后,赵慎三自嘲的笑了,怎么能这样幼稚呢?难道真是被这小一年时间内连续的越级跳给弄昏了脑子,就觉得奇迹可以连续不断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吗?省纪委书记,那是何等重要的省委常委位置,他别说是一个正厅级干部了,就目前省领导班子序列里面,一大堆现有的副部级领导们还都眼巴巴盯着呢,而且也极有可能外派或者空降,哪里轮得到自己越一级还直接窜过去占据呢?即便是连书记利用巡视的机会在全国范围内给他树立威望,并能够按照李书记的美好设想在他归来前帮他闹一个副部级的级别,那也无非是一个挂名的虚职罢了,仅仅是能够在省纪委副书记这个职位上,给他与省领导一样的级别罢了,对他的个**威当然是好处大大的,而且提前升上这一级,也有助于他在未来的升迁路上少走弯路,若说是一步到位,那还是绝无可能的。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0回崩塌了!

想透彻之后,赵慎三虽然有点悻悻然,却已经不再为魏景山的事情纠结了,毕[www奇qisuu书com网]竟那个位置对他而言还太遥远,既然注定自己不可能得到,那么无论谁得到,意义都相差不大。

赵慎三总看到李文彬也好,卢博文也好,在闲暇之余都喜欢挥毫泼墨,或写书法或者挥笔早就一张丹青,无论是否手段高超,但最起码是一种养心怡性、陶冶情操的事情,他不禁起了效仿的心理,最近在家闲着没事做,就也铺开宣纸写一两幅字,但水平实在非常一般。

有一次岳父郑老爷子过来看到了,好生笑话了女婿一番,之后倒尽心尽力的指点了他一番,谁料郑老首长的书法造诣居然极高,在行家指点下,的确比赵慎三去街上买回来基本颜真卿王羲之们的字帖临摹要好的多,很快,他居然就有几分像样子了。

此刻,赵慎三疏通了自己心里梗着的那块坚冰,又提笔想写一首毛泽东的词,刚写了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手机就悦耳的响了起来,他一听这个彩铃是给妻子特定的,赶紧放下笔接听了,却是郑焰红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公,河阳高速桥塌了,我这会儿六神无主,你赶紧过来……”

赵慎三脑子也是“轰……”

的一声,但她毕竟是男人,脑子反应的快,听着妻子可怜的、恓惶的声音,赶紧用稳稳的声音快速说道:“红红你听我说,你去河阳才不到一年,在你任内从没有新的高速公路修建,即便是质量事故牵连到你的可能性也极小,你别怕,沉着稳定的赶紧去主持抢险工作,我马上就到。”

郑焰红也是刚听到汇报说:横亘在阳河上方的高速公路桥在腊月28,也就是即将放年假的最后一天,下午15点28分轰然断裂,正行走在桥上的两辆大货车、六辆小轿车全部掉下阳河,生死不知!

正在收拢最后的工作准备晚上回家一趟的郑焰红一听,惊得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水杯翻倒撒了她一身的水都没意识到,极大地恐惧让她不寒而栗,无力感跟虚弱感让她如同惊涛骇浪中飘摇着的一叶小舟般脆弱,茫然的抬头看着跟她一样一脸惊恐的付奕博,第一反应居然就是拨通了赵慎三的电话,把这个事情告诉丈夫,希望丈夫能够在她身边给她一点勇气。

赵慎三一番话登时让郑焰红稳定不少,她刚刚也是乍一听闻这件噩耗,一时反应不过来才会惊慌失措的,听了丈夫的分析立刻明白了这件事虽然是特大事故,但对她的威胁并不大,立刻就镇静下来,因为消防队已经先去抢险了,郑焰红挂了电话赶紧吩咐付奕博:“赶快召集邹市长、分管交通的领导、交通局长,立刻下楼集合赶赴事故现场组织抢险,另外,通知办公厅向上级赶紧汇报事故,别让记者抢了先咱们就被动了。”

一边说,郑焰红一边已经穿上大衣出门下楼了,付奕博跟着她一路走一路打电话,估计别的领导也都有各自的渠道知道了当她下楼之后,就看到邹天赐脸色灰败,分管交通的副书记吴红旗脸色焦黄,已经站在那里了,郑焰红黑着脸问道:“王金泉呢?”

吴红旗答道:“他先过去现场了。”

“除了消防支队的救援队,另外还有救援队没有?”

郑焰红问道。

“旅游局的游船管理处有大船,他们已经救上来三名落水者了,另外河康实业正在附近施工的工程队第一时间看到事故发生,已经把工程上的吊车开过去帮忙吊落水车辆了。”

吴红旗汇报的很快。

郑焰红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她还没说话,邹天赐已经恶狠狠骂道:“妈了逼的,这帮兔孙们怎么造的桥,这次啊两年就断了,真该把这帮龟孙们千刀万剐!”

郑焰红心里一动,但她眉头一皱说道:“抢救行动还算及时,天赐市长,现在先不管事故发生原因,赶紧救援,车捞不上来也就罢了,人可是不能死,一死事情就大了,赶紧去现场吧。红旗同志坐我的车吧,便于商量。”

吴红旗看了邹天赐一眼,上了郑焰红的车,郑焰红又问道:“给省里报事故了吗?”

“已经报了,省政府、交通厅、省安监局都汇报过了,省里估计马上也会过来领导参与抢险救援,高管局已经在网络上公开事故并封闭了该路段通行。”

吴红旗的确是很得力很干练的一个干部,该做的防范全部做好了,此刻汇报起来就头头是道。

郑焰红看没什么遗漏,才略微松了口气,沉着脸问道:“怎么听邹市长刚说这座桥是两年前才修建的?那怎么会这么不经用?”

吴红旗没回答,只是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郑焰红觉得奇怪,转脸看了他一眼,居然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两眼红红的汪满了泪,她惊愕的说道:“红旗书记,咱们谁都不想大年下的出事,但出了事情就要面对现实赶紧补救,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吴红旗突然没了刚刚的应对自如,很虚弱的低声说道:“沉不住气,沉不住气……是啊,怎么能沉不住气呢,大不了就是掉脑袋,无论如何,还是先救人吧。”

郑焰红还没琢磨明白吴红旗的情绪变化所为何来,车已经到达了文化园,此刻,郑焰红初来河阳时的一大片荒滩已经被一排排整齐的楼房所环绕,虽然还都包着绿色的隔离膜里面在贴墙体瓷片,但主体工程已经全部竣工,购房户安置楼跟公务员小区遥遥相对,映对着清清的河水,错落有致煞是好看,文化园里面依旧铁臂长伸,机器轰鸣,内部工程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由不得郑焰红感叹自己的新政绩,因为文化园不远处的天空上,正是出事故的那座高架桥,河阳的这座高架桥的确没有建成多久,是在原来的国道包含大桥上空,又凌空架起的两层高架桥,是当初河阳市想打打高速公路承包商的秋风,顺势给河阳市也缓解一下交通压力,就把这座原本是一座高速单桥的工程硬是揉进河阳的城市高架里面,结果经过多方面协商,建成了现在这样三层交错的城市高架,连接高速公路的是最下面一层,虽然跟城市高架建在一起,没有岔口跟城市高架相通,成为单独的一座高速桥,跟原本的老国道阳河桥平行。

但此刻,以往远远看上去非常好看、非常威武的高架桥成了顽童坏掉的玩具——高架桥的最底部那条高速桥从正中心断裂,西侧一半整体轰塌,堆积在河西成了一堆参破的钢筋水泥,没有断的钢筋连着一疙瘩一疙瘩没有彻底脱落的水泥,丑陋的垂在河边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束钢筋的顶端,还斜挑着一辆挤坏的易拉罐一样的汽车,车门上往下滴滴答答的流着脏污的液体,离得远看不清颜色,但可以分辨得出那液体十分的粘稠,暗红色混合着琥珀色,一想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东侧的桥体则顽强的向河面伸展着,保持着没有断下来,显然东半段比较结实,可是,正在桥断的位置顶端,居然也有一辆车摇摇欲坠的挂在那里,那么沉的汽车在这样的位置上,竟好似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般随风飘扬,似乎一股风大了就把它刮落下来,飘进河水里去了。

郑焰红在河边下车,顾不得脚底下的积水,急急的往吊车跟消防车正在打捞的位置走去,不一会儿,她腿上月白色的裤子膝盖以下就全湿了。

一大群人正在叽叽喳喳的一边救人一边商议,看到郑焰红过来,市交通局长王金泉一溜小跑走了过来,嗓子都急哑了,跟一边说话一边拉风箱一般急急的汇报着抢救的战果——大货车打捞上来一辆,林启贵公司的吊车正在王出拉,货车上三个人,有一个好端端的,另外两个都拉出来让救护车已经拉走抢救了,一个腿断了还好点,另一个脑袋都酥了半边,估计拉去也救不活了。

郑焰红心里一惊问道:“不是还有好几辆小车掉进去的吗,救上来没?”

王金泉支吾道:“小车都直接掉进水里了,旅游局的大船正在打捞,现在还没有成果出现。”

邹天赐勃然大怒:“这阳河最深处一共就三四米,水流又不急,几辆车掉下去就没影了?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吃!去,给我安排一辆小船我要去大船上指挥!”

立刻,王金泉带着邹天赐坐小船去大船上了,那边正好传来一声欢呼:“拉上来一个,拉上来一个了……”

郑焰红也赶紧跑到河边看,只见一条惨白的手臂被一根绳套拉着慢慢的浮出了水面,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随即窜出来,把那人拖到大船上,看起来是一个女人,但看着被拉起来在半空中毫无知觉摇晃的样子,眼见是死掉了。

付奕博看着郑焰红惨白的脸,低声说道:“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这么冷的天,即便是拉上来,估计成活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郑焰红的嘴角神经质的抽搐着,跟吴红旗刚刚在车上的抽搐一样,是啊,谁能不明白水下还有一辆大货车六辆小轿车,却仅仅是掉到河岸边上的那辆救活了两个人意味着什么呢?谁能面对死亡还能保持淡定?郑焰红也不能。

可能是潜水队员们发现了一辆车,从刚刚那个女人被拉上来后,接二连三的救援人员拖出来一个又一个毫无生命里的人,看起来这辆车上是一家子,又弄上来一个断了一条腿的男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这些人一弄上船,船上等待着的医护人员立刻开始检查抢救,可惜,医生们很快就站了起来,黯然的摇头宣布了这些生命的终结……

郑焰红的心脏就揪紧了,这些鲜活活的生命啊,就在几十分钟前,可能还一家子欢欢乐乐的商议着过年的时候该如何热闹热闹,小孩子肯定憧憬着用多多的压岁钱买早就惦记着的玩具,两口子在想着新的一年会有更好的开始,可惜,这一切美好的愿望跟生活统统随着大桥断裂的噩梦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几具惨白的尸体,在大船上无助的瞪视着苍天。

突然,一声欢呼传来:“快快快,这个可能还有救!”

立刻,这声音似乎天籁之音,把大家都给吸引过去了,一个潜水员头顶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跃上了船头,奇怪的是小女孩带着一个氧气罩样的东西,医生们赶紧接过小女孩开始救治,很快就发出了清脆的哭喊声:“呜呜呜,爷爷啊……爸爸妈妈啊……”

“阿弥陀佛!”

郑焰红刚刚一直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在紧盯着远处的船上,听到这哭声,她的泪也流淌下来,禁不住双手合十跪在浅水里,对苍天虔诚的礼拜了。

小女孩的活显然给了大家乐观跟希望,因为她这么小就能活过来,生命里顽强的大人肯定几率更高,邹天赐在船上已经不断地把救援人员的奖赏价码一提再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又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跳下了水,现场的救助气氛立刻达到了**。

郑焰红也急急忙忙乘坐小船上了大船,看着那摆放了一行的尸体,她一阵阵想要呕吐,但忍住了,急忙凑近那小女孩询问,小女孩很聪明,哭着说道:“爸爸妈妈开车送爷爷去省城看病,爷爷哮喘带着氧气袋的,掉下水车里没有进水的时候,爷爷就拔下来氧气罩给我戴上了……呜呜呜……求求你了漂亮阿姨,赶紧把我爸爸妈妈跟爷爷救上来啊……”

郑焰红心里一凉,原来是这样,这小女孩能活这么久是因为有氧气袋,那么别的人还会有谁如此幸运呢?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1回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邹天赐此刻完**出了他杀伐决断的一面,不停地发号施令,命令各路人马进行必要的救援,郑焰红看他布置的头头是道,就没有跟他一同指挥,免得手下人不知道听谁的,只是在船沿上抱着那个幸存的小女孩,跟孩子一起瑟瑟发抖。

虽然阳河的水流不算太急,但除了刚第一个用船锚挂住这辆小轿车,还有幸存小女孩家被挂住这辆压住的车之外,其余的四辆小型轿车都被水流冲走了,东侧的大货车因为有沉重的货物没有冲走,但整个驾驶室一头栽进河底的淤泥里,一时半会儿根本把里面的人拉不出来,即便是能拉出来也不能活了。

这会儿,救援的力量也加大了,旅游旺季在河里进行游船经营的民用船只也参与进来,往下游方向搜寻另外的几辆车,与此同时,省城的领导们也都火速到达,副省长严召亲自出马,跟交通、安监以及省医火速组织的专家医疗队一起出现在现场。当然,记者肯定是不会少的,郑焰红来之前,大大小小的摄像机就已经很多了,此刻伴随着严省长又来了一大波,黑压压的前后笼罩了所有的空隙,不停闪动的刺眼光芒更把原本就一肚子焦躁的人们更弄得火气十足。

赵慎三来的速度跟严省长他们差不多,他还略微早了两分钟,只是河边开始**,他的车被堵在警戒圈外面,他又不想暴露身份惊动河阳方面的干部,就把车停在警戒圈外面,步行到了河西沿好多人围观的人群中间站住了,居高临下的看着河中心船上站着的妻子那弱小的身影,多想过去抱着她给她安慰跟力量,但他知道此刻他公开出面危害的是妻子的尊严,所以,他选择了默默地支持。

严省长他们一大群车队直接开进警戒区域内,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的往现场走去的时候,赵慎三看到船上的邹天赐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跳到小船上过去迎接省领导,反而更加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跟要亲自跳下水一般奋不顾身的站在船沿上大喊大叫,赵慎三心里一动,赶紧给郑焰红发了个短信:“邹市长想让省领导看看他的杀伐决断,老婆你何不成全他,你原本就是被前任的豆腐渣工程吓坏了的弱女子,今天不必表现出强势,老婆加油,我就在岸上看着你,支持你!”

付奕博一直站在郑焰红身边,担忧的看着衣服湿了半截子,冻得瑟瑟发抖的老板,有心给她拿件衣服,今天这场面怎么能是郑焰红在乎个人保暖的时候?也只能眼看着了。突然,他感觉到手里拿着的老板手机震动起来,一看显示:“您有短消息,来自老公。”

哪里敢划开看,赶紧碰了碰郑焰红,把手机递了过去。

郑焰红蹲在那里抱着小女孩,接过手机看过后,貌似漫不经心的回头斜了一眼身后,果然看到大群的人马正在上小船过来,她没有把手机递回给付奕博,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根本没有站起来。

“老板,您看,严省长他们来了。”

付奕博以为老板没看到,小声提醒道。

郑焰红这才慢慢站了起来,面朝着小船驶来的方向站在那里,手里还牵着那个被脱了湿衣服穿上一件军用棉大衣的小女孩,一大一小两个弱小女子的身影矗立在船边上,默默地看着一连串的小船陆续到达,一个个领导们跳上大船,立刻,人群在这边越站越多,郑焰红就拉着小女孩默默地往后退,逐渐被排斥在外了。

严省长看着大将军般一直在前面指挥救援的邹天赐,此刻邹市长连大衣都脱了,只穿着一件棉衬衣跟一件羊毛背心,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一副热火朝天的实干家模样,与之相比,郑焰红这个市委书记就逊色许多了,默默地站在人群外面,抱着那个小女孩,脸色苍白带着泪痕,一派受了惊吓之后方寸大乱的弱女子形象,很显然,这抢险的事情她没有出力,这种状态显然跟以往大家哄传的铁腕、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的铁娘子形象严重不符,不由得让严省长心里对郑焰红有了几分轻蔑,也对邹天赐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其中包含了对其雷厉风行的欣赏,也有到省里哭喊被郑焰红压制的那种谎言的讥讽。

严省长看邹天赐根本没空过来汇报,就站在郑焰红身边黑着脸问道:“焰红同志,目前真实的伤亡数字出来没有?初步估计损失有多大?”

郑焰红这才从失态中反应过来一般惊惶的看了一眼严省长,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一阵子才沙哑着嗓子说道:“大小八辆车,在水里……上面还挂了两辆……具体一共有多少人在车上还不清楚……刚刚救走三个人……这里我抱着个女孩子是从水里拉出来的唯一幸存者,她不肯去医院,非要守着看亲人也被救上来……”

严召省长眼睛一亮说道:“这么小就能幸存,看起来失踪的遇难者生还可能性很大啊!”

郑焰红阴郁的看着水面,低声说道:“这孩子有福,她爷爷正好带着氧气包要去省城住院,出事后把氧气罩给孙女戴上了。此刻,距离出事已经五十分钟了,水下温度是零上三度,估计……唉……”

严省长心里一沉,不满的低声说道:“这都什么事啊,马上春节了,怎么会出这种事!”

郑焰红担忧的看了看不远处的记者,又看了看严省长,什么都没说,严省长意识到了什么,也停止了交谈,越国人群走到邹天赐不远的地方喊道:“天赐同志,情况如何?”

邹天赐这才做出猛然回首的样子,看到严省长,他好似一个刚从火海里救出一个孩子般满脸的激越,挥舞着手臂说道:“报告严省长,正在紧张打捞,下面已经又发现一辆车了,正在往外拉遇险人员。对不起严省长,我还得继续指挥,通盘的情况你问焰红书记吧,她闲着。”

邹天赐说这几句话,被大大小小的摄像机全部记录下来,而刚刚郑焰红跟严省长低声说话那种那种无助、柔弱的样子也同时被记录,当天晚上,两人截然相反的两种救援姿态就出现在省新闻跟各大门户网站的图片新闻上了,不过那是后话暂时不提。

严省长毅然决然的说道:“天赐同志,人命关天,生命重于一切,你赶紧继续指挥救援,我不需要什么好听的汇报,只希望看到越来越多的落水者生还!”

邹天赐做了一个军人的姿势,双脚合拢敬礼,铿锵有力的说道:“是!”

转身又去对着水面大喊大叫了。

其实,水下救援队根本听不见水面的声音,而且邹天赐的指挥很显然表演的成分居多,人家救援人员是该干啥就干啥,跟他喊得全然没有半分关系,但他的表演最起码赢得了在场记者们的兴趣,对着他一个劲猛拍,一个个身体各部委的特写新鲜出炉。

正在这时,水面又有了动静,好似被人群遗忘掉的市委书记郑焰红怀里那个女孩子立刻尖声叫喊起来:“爷爷,爷爷,是爷爷啊!”

立刻,随着小女孩跌跌撞撞跑到水边,郑焰红也被她拉着趴在了船沿上,眼看着一双布满老人斑的手被拉出了水面,一张失去生命力的脸在不远处浮了出来,那女孩哭的更凄厉了:“爷爷啊!爷爷你睁开眼啊!我在这里啊!”

大家谁看不出来那老头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被这孩子的稚嫩声音哭的都揪心不已,郑焰红更是泪珠纷纷而落,拼命地抱着孩子不让她窜下船去,那情景让人觉得倍感凄凉。

果然,老人被弄到甲板上,医生检查完就黯然宣布了他的死亡,小女孩已经懂事,立刻凄厉的哭喊起来,郑焰红一直抱着她免得她做傻事,也一直陪着她哭。

接下来,两个年轻点的男女也被先后拉上来,是那小女孩的父母,她父亲的腿都被夹断了,均被医生判定为死亡,那女孩亲眼目睹了亲人的死去,哭喊的凄惨无比,终于晕了过去,郑焰红赶紧示意医务人员把孩子送走去医院休养了。

再接下来,救援陷入了困境,大船能够找到的车辆都在这个位置,那辆一头栽进泥里的大货车因为距离岸边比较远,吊车开不进来,根本无法往外拉,倒是上面摇摇晃晃那两辆车都被弄下来了,西边被钢筋贯穿那辆车只有一个司机,已经跟车一样被钢筋穿透腹部流血身亡,东侧那辆车上是两个九零后的年轻人,居然在摇晃中从后窗爬了出来,奇迹般的平安无事,才算是为这场无望的救助增添了一点希望的光芒。

天越发阴沉,也渐渐的黑了下来,三点多出的事,此刻已经六点钟了,天空居然又飘起了雪花,越发给救援造成了困难。

邹天赐穿着单薄的衣衫在船头蹦了一阵子之后,也开始打起了喷嚏,一个劲打哆嗦,大喊大叫的劲头也没了,一头乌黑油亮的大陂头被汗水跟雪水粘连在一起,一绺一绺的粘在头皮上,看上去十分苍老污浊。

与此同时,从高速上个路口的监控里,也已经全然查出来出事车辆的车牌号,经过公安机关的参与调查,已经查到了出事人的身份并通知了其家属,此刻,河边多了一大群为亲人生死揪心的家属们,她们的哭声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透着一种莫名的幽怨,让每个人的心里都装满了铅块一般沉重。

看着周围人黯然失色的脸庞,郑焰红打点起精神,她镇定的吩咐付奕博:“通知办公厅,再购买一批军大衣赶紧送过来,在场的救援人员跟家属们都需要。另外多熬点姜汤送过来,给大伙去去寒气。”

立刻,大衣送过来了,各位冻得瑟瑟发抖的领导跟记者们都顾不得仪表了,一个个穿上了,还有焦虑的、绝望的家属们也都穿上大衣,端着放了糖的滚烫姜水一人喝了一大碗,浑身开始发暖,一开始对郑焰红的不作为持有的不满也都消除了不少。

黑了之后,林启贵的工程队给予了救援很大的帮助,把工地上那刺目的照明灯拉过来扯在河面上,照的水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可惜,水面上的光芒对水下救援根本没用,一直到九点钟,终于,救援队长宣布过了这么久,出事的人已经在水里超过五个小时,完全没有生还的希望了,打捞上来也是尸体,夜里救援根本无法进行需要暂时停止,等天亮再继续进行,这个宣布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议,有的领导说坚决不能停止,否则大众不会理解的,也有的人说救援队长说得对,反正人也救不活了,明天捞跟夜里捞真的分别不大。最后,还是严省长一锤定音,说救援队的大船不能撤,就在河面上呆着,救援人员轮流执勤,看到情况随时动手,其余人员可以暂时休息。

其实严省长的决定也是变相的停止救援,但家属们都在看着,若是大船撤了,大家一定会难以接受,做出继续的样子来,大家心里都会好受一点,纵然是大家都明白已经无济于事了,却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林启贵再次发挥了作用,他带领工人们弄来好几顶工程上用的大帐篷,在河岸边上搭起来,让那些可怜的、失去了亲人的家属们暂时在里面休息,里面还准备了厚厚的垫子跟军用被,虽然挂念亲人的可怜人是睡不着的,但最起码不用在经历了亲人的生离死别同时,还经受老天的风刀雪逼。

一众领导们也分工了,吴红旗主动带着王金泉留在船上,其余的干部们陪着省领导回到市里吃晚饭,吃饭之前,严省长把郑焰红跟邹天赐召集在一起,很严肃的说道:“焰红同志,天赐同志,你们俩意识到今天这场事故的严重性没有?我告诉你们,看着你们俩在河边一直指挥救援我就没告诉你们,其实,今天李书记跟白省长都分别做了重要指示,要求咱们一定要尽快完成所有的救援,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

邹天赐苦着脸说道:“严省长,您是亲眼看着的,我们已经尽全力了……”

郑焰红在严省长面前一直表现的很低调,也不肯多讲话,此刻亦是如此,她默默地点点头,眼神里闪动着黯然、无奈的光芒。

严省长一挥手制止了邹天赐,接着往下说道:“第二个问题,就是追究责任问题。你们都知道,这么大的事故到底是天灾还是**,此刻网络上已经传成了一窝蜂,死亡人数也被杜撰的从十几人到上百人不一而足,连国外的媒体都有报道,影响之坏难以衡量!下午,省里就给京城汇报了具体情况,京城相关领导也都下了指示,要加紧救援,追查事故原因,惩办责任人,所以,这件事可不会因为落水人员全部找到就结束,恰恰相反,那才是另一个开始,相信明天,省里的事故调查组就会进驻河阳。”

郑焰红此刻缓缓的、沉重的开口了:“严省长,临近春节,却发生这样的事故,作为市委书记,我很痛心,也很惭愧,是我们河阳给省里抹了黑,导致大家都无法安心过年了。今天,天赐市长一直冲在救援第一线,我也意识到这个责任问题了,就自作主张让政法委书记康百鸣同志,带着公安人员把承包高架桥工程的运营公司负责人暂时控制了起来,并冻结了他们的资金,以备赔付以及责任追查,免得发生逃逸或者资金被转移情况,那样的话,咱们政府就更说不清了。”

严召惊愕的看了一眼郑焰红,下午他一直觉得这女子真真是个女人,表现的那么脆弱无能,没想到她居然能够不动声色的安排着善后工作,就赞许的看着郑焰红点点头。

没想到邹天赐一听到郑焰红这话,反应很大的问道:“什么?你冻结了天安路桥的账目?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这……这影响也太大了吧?”

没等郑焰红回答,严省长先问邹天赐道:“怎么,这座桥是天安路桥公司承建的?他们公司实力很雄厚啊,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邹天赐如同得到了尚方宝剑一般紧盯着郑焰红说道:“是啊,天安路桥在国内可是很有名望的承建路桥专业公司,无论专业水准跟工程质量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当初选择这家公司也是经过公开透明的招标才确定下来的。今天出事的有一辆大货车拉的是烟花爆竹,这场事故到底是因为爆炸引起的还是质量原因尚未查明,你怎么就能够草率的冻结人家公司的资金,并且控制公司法人呢?这如果查到底不是质量问题,人家商人叫苦起来,谁负责?严省长,您觉得呢?”

严省长沉吟了一下说道:“若论起天安路桥的实力,应该是没的说,但今天的事故这么大,焰红同志这么做我觉得对,毕竟接下来的赔付金额一定不小,没有责任人担着就必须是政府来拿钱,那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政府拿钱就足以说明了政府理亏,这性质可就更严重了。即便到最后查出来事故原因不在承包方,澄清了也就是了,这有备无患还是必须的。”

邹天赐从鼻腔里“呼哧,呼哧”了一阵子,最终没再说什么,大家就一起去吃了郁闷的一顿饭,晚饭后严省长一行坚持返回省城,说是省里还要连夜召开事故分析会议,他们需要赶回去提供第一手资料。

送走领导们,邹天赐说道:“郑书记,我保留对你冻结天安路桥实业的这一决定的意见,希望你慎重考虑,毕竟你我都明白,建桥的时候你还没来,不会了解情况,当然也无需承担责任,可是这一现状并不能代表你可以随意的怀疑当时的工程质量,你这么做有点……算了,明天看后果吧。”

郑焰红没有辩解一句,只是淡淡的说道:“很累了,都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明天天一亮就去现场继续救援。”

看着郑焰红说完就走了,她的身影在大雪纷飞中显得那么镇定,邹天赐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气狠狠的冲雪地上吐了口吐沫,低声嘀咕道:“他妈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女人!”

说完也走了。

郑焰红回到七号楼,看着楼上亮着的灯光,心里一阵温暖,她知道今天丈夫一直在岸边给她用短信出谋划策,这才让她在极度的虚弱中稳定不倒,还有条不紊的用低调的姿态办完了所有的防范工作,不至于到省里调查组出现在河阳的时候,措手不及处于被动。

一进门,果真她就感受到了一双温暖臂膀的拥抱,赵慎三把脸贴在她冰冷的脸蛋上,温柔的说道:“老婆辛苦了。”

郑焰红叹息了一声,沉重的说道:“唉,辛苦点没啥,可惜那些人都……造孽呀,好端端的一家人开开心心开车出来玩或者是回家过年,却遭到这样的飞来横祸,谁能想到这么结实的桥会断啊!这么多家庭就此灰飞烟灭,简直惨不忍睹啊!”

赵慎三也顾不得说话,他感觉到妻子整个人跟一条在雪地里放了一夜的胡萝卜般冰凉,抱着她进了卧室,赶紧把她身上湿了又干的脏衣服脱下来,果真是浑身上下都冰凉冰凉的,一边嗔怪着她一边把她放进水池里洗过了,又把她弄进被窝抱着,才吁了口气。

郑焰红的神态依旧很是低落,赵慎三就说道:“老婆,你知道我今晚一边等你一边一直在看各大网站的帖子吗?关于这个事故,那可真是热闹非凡啊!我摘了几个精彩的收藏了,你看看吧。”

赵慎三说着,把妻子拢在怀里,自己靠在床头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一个个点开那些帖子,只见几大网站的首页全部都是河阳事故,网友的贴子也火药味十足,有名为“大侠客”的网友发帖《天灾不敌**,贪官造就惨案》里面用激愤的情绪写出了河阳市当时无耻的利用修高速公路桥的时机趁机建城市高架,还一再的要挟承包商把高架的费用纳入高速公路桥里面,承包商为了降低成本,不得不降低工程质量,最终导致了今天这个惨剧发生。

这第一个帖子就把郑焰红看的目瞪口呆,问赵慎三道:“老公,这到底真的假的?城市高架也属于必须修建的项目,国家会给专项资金的,干嘛要威逼承包商来涵盖这个工程呢?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赵慎三嗤之以鼻的说道:“这个帖子看似是骂人的,其实是有人故意替政府巧妙辩白,你没看出来这样理解的话,一切都与权钱交易没有关系了吗?这个很可能是暗箱操作的权钱交易就变成了政府想省钱,建筑商想降低成本,最终出的事故,那么,政府方面就是集体的公开责任,但建筑商降低成本才是重点,其实谁都不傻,怎可能出现这样的替国家省钱给自己种灾祸的笨蛋,你看邹天赐像那种人吗?”

郑焰红一怔之后很快意识过来,恨恨的说道:“如果真是这伙人连这么重要的工程都卖出去拿回扣,那真是丧尽天良了!”

“你接着看,先别生气。”

赵慎三拍拍她说道。

接下来,是一组图片新闻,有好几张邹天赐慷慨激昂的照片,脱了衣服只穿单薄内衣,挥舞手臂的照片,脸部大特写的照片。也有几张郑焰红的,其中她满脸是泪抱着幸存小女孩的照片,还有一张她跪在浅水里双手合十仰望苍天的照片,那脸上带着虔诚的感恩,脸上挂着两行泪珠,下面配着一行小字:“市委书记郑焰红面对救上来的幸存小女孩,虔诚感恩上苍。”

还有那个小女孩无望又恐惧的双眼照片,一幅幅十分会抓拍,把当时那种凄惨的景象全部都抓拍进来了。

赵慎三叹息着说道:“老婆,当我看到你这张跪在水里的照片,我心疼死了,你怎么那么不注意心疼自己呢?那么冷的水,你受得了吗?”

“唉,比起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我哪里会冷。”

郑焰红黯然说道:“我不是假清高,真的,面对死亡,我觉得一切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唯有生命是最重要的,可惜呀,这些人永远都无法给亲人温暖跟安慰了。”

赵慎三拍拍郑焰红说道:“我懂你的心情老婆,我们何尝不希望天下人人都美满幸福呢?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心存侥幸的小人,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获得钱财,却不顾因此会留下导致灾难的隐患啊!还有几个帖子,看起来是知情人发的,你耐心看看吧,若是真的,人神共愤啊!”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2回趁火打劫的勒索

郑焰红又点开一个帖子,一看就愣住了,标题触目惊心《设计、建造两草率何来千秋万代私囊、政绩双丰收哪管百姓死活》发帖的人居然从这座桥梁当初设计图出现,就有人提议这种高跨度很花哨的样式恐怕难以保证承重量,应该采用另外的设计师很稳妥很踏实的图样,但当时的省、市负责人为了图好看,出政绩,一力拍板使用这个图样,还把坚持使用稳妥图样的干部好一番打压。这也就罢了,在接下来的工程招标中,原本省交通厅高速公路管理局要亲自承办,但最终按某些贪官的心意选定了天安路桥实业有限公司,定下建造好之后30年内该路段过路费由天安路桥自行经营,期满后归国家的协议,目前,该路段经营权尚在天安路桥经营范围内。仅仅两年,就出现这样让人痛心不已的惨祸,还是只要执政者稍微有点良心跟用心,就可以保证避免的惨祸,足以说明某些官员的良心已经彻底被狗吃了,为了钱哪里还顾得上人性良知?光鲜的赚饱了私囊,赚足了政绩,已经走马上任当省领导去了,还是跟修桥有关的省级单位,简直是人神共愤,该食肉寝皮!

该贴的点击率居高不下,跟帖的一片骂声,郑焰红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因为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貌似知根知底的帖子矛头直指已经是省交通厅长的佟国杰呢?白天严召副省长带来的官员中间,并没有发现佟国杰,而是交通厅的书记来了,还有交通厅旗下的高管局局长,当时郑焰红就很纳闷为何佟国杰没回来,又一想事发突然,一把手可能都在京城拜年,也就没问。

“老公,这个帖子怎么像是对准佟国杰大哥的?难道当时这个项目是他主持的?没道理呀,但凡是高速公路这种事情,当地市里一般是不出面设计招标的,都是省厅或者高管局直接安排,怎么会这把火都烧到他身上了呢?”

郑焰红不解的问赵慎三。

赵慎三摇头道:“我也不懂,这件事咱们谁都不了解内情,自然无法评判,但有人这么写,肯定就有这方面原因,或者,是佟国杰还有我们不了解的一面,再或者,是某些人有意识地把公众的视线引到他身上,这些都不奇怪。毕竟,现在大家谁都知道网络是最快的传播方式,也是最能在最大范围内引发公众攻击质疑的方法,所以,哪一方使用都很正常。这个是攻击佟国杰的,你再看看下面这几个。”

郑焰红又往下看,可就是五花八门了,有直接骂市长邹天赐的,虽然没有提名字,却用河阳市z市长等字眼含沙射影,把邹天赐骂的体无完肤,还结合照片里面配发的邹天赐慷慨激昂的照片,恶搞出许多形形色色的负面照片来。还有骂当时的省交通厅领导的,总之没有一条正面的消息。

突然,一张照片又吸引住了郑焰红,那是邹天赐挥舞着的一只手的特写,上面清晰地出现了一块手表,连下方的rolex标志都非常清楚,配着大大的一行字“市长作秀小心些,名表落水心疼人。”

下面配发的小备注里面指出:“此款劳力士表国内售价32万元rmb,市长大人作秀做的如此卖力,万一不慎把表掉进水里,可比那些淹死的人命更让他心疼了。”

跟帖的人也有能人,真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接二连三的出现了邹天赐在不同场合挥动的那只手,手腕上无一例外带着各种手表,都被网友标注出来,其中有特级表类奢饰品的rogerdubtius、parmigiani各一块,略微次一点的omega、longines,就出现这样的六七块不同品牌的名表,标注出来的价值就过了百万,看起来邹天赐真的是有手表的收藏使用嗜好,却被用心的网友给全部翻出来了。

郑焰红看完,心有余悸的说道:“我的天哪,干部们的**真的很成问题,怎么这一转眼间,就能够搜集到这么多信息呀!”

赵慎三冷笑道:“这也是邹天赐本人太过显摆罢了,他可不知道官员跟明星是一样的,都是属于公众人物,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聚光灯下面,聪明的话就应该时刻保持廉洁自律的心态,而不是像他这样炫耀,这也是他自己不修德才导致的一朝败露,老婆你也不必为他惊叹。”

郑焰红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着说道:“也是,我从来都觉得戴手表麻烦,也没人给我送手表当礼物,这倒轻松。”

突然,郑焰红又叫起来:“哎呀,怎么还有人把我也跟邹天赐闹一块去了?这……这不是会让邹天赐误会我算计他吗?”

原来跟帖的有一个人把郑焰红满脸泪光抱着幸存小女孩的那张照片,跟邹天赐在船沿上指挥救援的照片放在一起,配了一句话:“好书记痛事故无语凝噎,**市长猛作秀慷慨激昂。”

对比鲜明,用词巧妙,一个对联样的简单评论,端的是把郑焰红痛心事故的心态跟邹天赐故作激进的姿态诠释的活灵活现。

赵慎三不屑的说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也别打量蒙混过关,你不用担心他怀疑你,估计他也顾不上你,擦屁股都来不及呢。”

郑焰红看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推电脑说道:“算了算了,不看了,越看越觉得工作没意思!明天一早还要去河边,还是睡了吧。”

第二天就是大年29,这一年腊月是小进,没有农历30,今天其实就是年三十。可惜,河阳的干部们没有按时放假,一大早天不亮就都又到了河边上,继续开始救援。

一夜大雪未停,河阳地面积了十多厘米厚的积雪,这可是好几年都没出现过的景象了,好多人都感叹这是老天爷也为这些屈死的亡魂悲哀,因而才铺天盖地的降下这素白素白的场面来哀悼。

阳河是一条淡水河,出事桥下的河面宽一千五百米,因为地处城市中心,水流平缓,故而一夜低温,河面居然结了一层一公分左右的薄冰,更给救援带来了困难。大船沿着河岸缓缓向下游搜索,发动机的响声混合着冰面被破开的“咔嚓”声,让船上的领导们心里都时不时的惊悸一下。

一夜之间,邹天赐并没有多大的外表变化,但他今天没有再脱了外衣热火朝天,从他标志性的抬起手臂说话动作看,他的手腕空了,第一次没有戴表,露出的那截手腕有一道明显的偏白印痕。郑焰红在心里暗暗想到那个帖子,邹天赐也是看了的,那么说,邹天赐今天的淡定跟沉着就是硬生生做出来的,这可真够难为他的。

河面太宽,水下又积满了垃圾跟淤泥,加上前几年河阳没有管制的采砂导致河底有很多大大小小深达几米的坑洼,被垃圾淤泥掩盖住之后,就跟草原上的沼泽一样,有东西陷进去几乎看不出来,平排拉网是不可能的,所以救援根本无法得力的执行。这让大家的情绪进一步低落,加上省里的事故调查组也来了,郑焰红跟邹天赐商量了一下分工,邹天赐率先提出他熟悉工程的情况,需要回去配合调查组,郑焰红乐的不参与,主动提出留下来关注救援,邹天赐就急急的走了。

终于,太阳从浅灰色的云层里透出一线光芒,看样子已经上午九点多钟,郑焰红看着徒劳的搜救跟河岸边传来越来越凄厉的家属哭喊声,毅然的让大家都去发动私营渔船跟旅游船只参与搜救,他们的小范围撒网绝对比大船的效率高。

很快,河面上花花绿绿的船只多了起来,但也都没有什么成效,突然,下游开上来一艘机动采砂船,船上站着几个男人,郑焰红刚跟付奕博说了句:“去跟船老板联系一下,让他们也参与救援吧。”

谁知身边的吴红旗惊叫了一声:“哎呀,他们捞到人了,你看水里……”

郑焰红仔细一看,果真是挨着采砂船的边沿,水里面漂浮着几个人样的东西,都是赤身露体的时隐时现,最能看清的是一条条被麻绳系在船上的胳膊,白惨惨的十分触目惊心。

吴红旗已经跨到船头跟那边喊话了:“乡亲们,你们是不是打捞到遇难者了?感谢你们啊!快靠过来,咱们的同志们快去帮忙。”

机动车停了,船头那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却用手里的长竹竿挡在船头大声叫道:“你们先别过来,我有话说!”

郑焰红也走到船边上,紧张的等待把遇难者拉上来,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呆住了,吴红旗叫道:“老乡,有话等下说,还是先把人拉上来,看看还有救没有啊!”

“不用看,我们都检查过了,连边上那个栽进泥里的大货车,以及下面飘过去的几辆车上一共就八个人,尸首我们都找到了,都在这里,全部都死了!但是你们不是说过要奖励打捞者吗?咱们还是先把奖金说明白再给你们,免得你们翻脸不认账,我们不是白忙乎一晚上吗?”

那汉子冷漠的说道。

吴红旗问道:“那么好吧,你们要多少钱我们马上去取,但人还是赶紧捞出来,免得泡在水里大家看着心里难受啊!”

那人倨傲的用竹竿一竿子就把想跳过去的一个同志打了回来,骄纵的说道:“那可不行,我们见到钱才给尸首,决不能先给你们!我们领导说了,一具尸体六万块,交过来六万给你们一个,一共八个,六八四十八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群众一片哗然,郑焰红气的浑身发抖,冲过去说道:“我是市委书记郑焰红,我们政府许诺奖励义务救援者,是对大家见义勇为的鼓励,怎么成了你们明码标价的‘货物‘了呢?你们还有没有最起码的良知跟同情心了?”

那个男人听到“市委书记”四个字,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杆,看起来他是有些文化的,振振有词的说道:“郑书记,不是我们没良心,当官的收了好处,造出这样豆腐渣一样的桥来,这才导致这场灾难的,我们无非是凭本事混口饭吃,一夜间在冰天雪地里钻下水捞出来这些尸首,当然要换取一点报酬了,几十万是用我们的命换来的,比起你们当官的贪污的那些简直是九牛一毛!行了不废话,拿钱换人,否则免谈!”

在场的人都被那人冷漠的态度跟漫天要价的无耻激怒了,一片叫骂声响起,既混合了所有人的声音又同时淹没了所有人的声音,但是那几个男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麻木的看着这一切,根本无动于衷。

河岸边上那些苦苦等候了一夜的家属们也看到了这一幕,都哭喊着要过来,陪同家属的同志们的请示电话接连不断的打过来,可是,郑焰红也罢,吴红旗也罢,都觉得此刻让家属过来很不明智,都没有答应。

这边工作人员开始跟船上的汉子们商议价格,那讨价还价般的状况配合着水面上时隐时现的惨白尸首,实在是让每个人心里都翻腾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想吐,想骂人,想跳下水去硬把那些失去了生命还要被人借尸首发财的可怜人抢过来,纠结在一起的情绪就让每个人都十分焦躁。

在郑焰红实在忍受不住着视觉跟愤怒的折磨,下令付奕博赶紧去取钱换人的时候,船上的人好似忘记了她是市委书记,一致愤怒的阻止付奕博去满足这些借机发财的人那种贪婪,还说这钱就算给了也没法子处理。

郑焰红面对众怒,采取了虚弱态度,悲哀地说她看不下去那些可怜人泡在零下几度的水里,若是这些钱没法子处理,她情愿私人拿了算了。

书记的的无助更加激怒了船上的工作人员,他们把这场交易上纲上线到无比高的程度,救援队长大声叫道:“你们看看你们把我们的领导逼成什么样子了?今天你们狮子大开口不打紧,满足了你们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大家都用尸首要挟钱财怎么办?那我们救援队救了那么多我们都不嫌亏吗?以后要是大家都要钱,遇到没人负责的意外事故,家属没了亲人还得破费一大笔钱买尸首,若是家庭困难,岂不是连死都死不起了?”

队长的话音一落,立刻赞成的声音叫喊成一片,郑焰红叹息着,黯然的不再表态了。但任凭大家怎么叫喊,那边把持着尸首的船上几个人就是不为所动,满脸的麻木,一副只认钱不认理的样子。

吴红旗气的五官不正,走过来跟郑焰红说道:“郑书记,这几个人太气蛋了,他妈的没这么趁火打劫的,不行我让公安过来参与一下吧?”

郑焰红可没有头脑发热,她冷静的说道:“人家犯什么法了你让公安参与?无缘无故的抓人可不好善后,还是好好商量商量,不行就给钱,赶紧把人弄上来,这场面要是传扬出去,大家都不好看。”

吴红旗气的再次骂道:“他妈的这还是人吗?丧尽天良,枉披人皮!”

此刻,已经僵持了又超过半个小时了,河岸边上家属的哭喊声连吵闹声都压不住,在茫茫河面上幽幽的穿梭,船上那几条好汉有点撑不住了,他们钻进船舱里商议了一阵子,还是那个老一点的走出来说道:“好吧,看在那些死人家属的面子上,我们少收一点钱,不要六万了,每个人三万,一共二十四万,这总够意思了吧,我们可是劳碌了一夜呢!”

郑焰红实在是被折磨的濒临崩溃,那些漂浮着水中的白色物体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她的神经,她终于失控的尖叫道:“给他们钱,给他们钱,赶紧让那些可怜人别泡在水里了!”

那些人第一次开价,郑焰红吩咐付奕博安排钱的时候,付奕博就打电话给万端鹏秘书长让他安置了,也早在讨价还价间送到了船上,就是领导不发话没有给,此刻现成的钱数出来24万,装在一个包里扔到对方船上。那些人当众掏出来点清了,那个老年汉子还从不同的万元沓子里随意抽出几张迎着阳光看了看真伪,这幅态度让这边的人更加愤怒,有的人脱下鞋子投掷了过去,那人看犯了众怒,这才草草收起钱,把一根儿臂粗细的大缆绳扔了过来。

救援人员拉过那根绳之后,那条船明白留下是遭唾骂,立刻开船离开了,此刻,大家才发现顺着粗缆绳一拉,下面分叉为八条细绳子,每条绳子的下面都系着一个遇难者的胳膊或者大腿,看起来那景象简直是……难以言述……

在大家的叫骂声中跟唏嘘中,一个接一个遇难者终于都被拉上来,当然没有活的了,至此,打捞过程也全部结束,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在一种黑色的讥讽跟极度的哀伤中落幕了……

回到市里,郑焰红情绪依旧没有平复,连去省里的事故调查组见见面的心情都没有,哀伤跟愤慨让她几乎想仰天大吼几声借以抒发,但她只能是气忿忿的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赵慎三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可否回7号楼吃午饭,郑焰红泱泱的说中午肯定要请省领导吃饭,她必须到陪的,他也就没有坚持,只是安慰郑焰红说上午的事情他都知道,这也是目前社会上一切都从利益出发的惯常现象,让她不要太难受,随后就挂了电话。

中午安排省领导吃饭,郑焰红到了宴会上,却惊讶的发现佟国杰出现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冲她点点头,因为还有安监系统以及路桥检测方面的专家,大家直接入席吃饭,席间郑焰红除了以市委书记的身份诚挚的感谢大家,关于事故本身没有发表一个字的看法。

佟国杰作为上级公路机关的一把手,又是当年修建这座桥的时候在职的河阳领导,今天着双重身份注定了他的尴尬跟无所适从,说什么都显得很不得体。如果说他安慰河阳方面放宽心等待调查结果,就有一种替他当年执政期间自我开脱的意思。若是严厉的冷下脸说一定从严调查,绝不姑息责任人,又显得他屁股刚挪开河阳几天,就这样急不可耐的跟河阳划清责任界限了?若是他痛心疾首的为这起事故扼腕叹息,更会激怒现任的两个地方官,让他们俩觉得谁埋下的隐患还说不定呢,要你在哪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故而,佟国杰也很低调,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调查组的成员就开始吃饭了。

邹天赐,是这场宴席上唯一在活跃气氛的人,他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亢奋,一个劲的描述事故的情况,几乎跟他脑子里有摄像头并现场拍摄了事故画面一样,非常逼真的让大家随着他的描述经历了昨天那场劫难。据邹天赐讲述,情形是这样的——那辆武平牌照的大货车拉着满满一车烟花爆竹经过高架桥时,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发生了燃爆,烟花四射之后,汽车随即起火在地上翻滚,当滚到护栏边上的时候,整个车身发生爆炸,恰好爆炸点在桥面的接口处,震断了承重柱导致桥面断裂,这辆车也率先一头栽进河里了,随后两侧双向行驶的汽车各有出事,直到后来大家发现桥面坍塌停止通行。

郑焰红心想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桥东侧一头栽进河底的那辆车肯定就是所谓的爆炸车辆了,如果爆炸,怎么还会完好无损的一头扎进泥里呢?即便是真的因为烟花爆竹点燃引发的事故,那么这个桥就那么不结实吗?可是,她没有说话,非常低落的闷头吃菜。

非常有意思的是,来的专家们以及调查员们也都没有对邹天赐的讲述发表任何的看法,郑焰红好几次都发现,这些人都会下意识的看向邹天赐时不时挥舞起来的手腕,看起来大家都看到那个帖子了。

吃完饭,大家就在餐厅里简单的开了个会,佟国杰此刻拿出了省交通厅长的架势,先说了他们来之前省领导的重要指示,然后有条不紊的说道:“既然事故发生了,咱们就要双管齐下,一方面弥补事故损失,一方面调查事故原因,虽然今天是大年夜,但恐怕大家都不能好好地安心过年了。首先,省交通厅已经命令高管局旗下的专业工程队立刻设计并修复桥面,争取正月十五前恢复通行。其次就是事故调查,该各位领导谁配合还希望随叫随到,大家共同努力,及早化解这场灾难吧。”

邹天赐却冷哼一声说道:“佟厅长,郑焰红书记当时还没来河阳,而且她跟我已经做了分工,过年之后市里一切工作任务我负责,她要回老家探亲的,我看,您这‘随叫随到’就不要包括她了吧,有我盯着就是了。”

佟国杰一愣,探寻的看了郑焰红一眼,郑焰红原本想表明为了工作她可以牺牲探家的,但不知怎么心里一转念,低着头没作声。

“那好吧,其实这个阶段是初步调查,需要你们两个一把手配合的也就是替我们保证工作不受阻碍,只要你们二位分好工了,我们是没意见的。”

郑焰红这才说道:“谢谢佟厅长理解。”

散会后,佟国杰走进郑焰红低声说道:“焰红同志,这场事故不小啊,昨天下午我被紧急召回,在省里参加事故分析会的时候,白省长拍案大怒,严令一定要彻查这场事故原因,若真是存在权钱交易导致豆腐渣工程,责任人员从上到下一个不留,决不能让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败坏党的形象,危害老百姓的生命安全。看起来,后期的调查整顿会是个持久性的工作,恐怕会影响你的文化园开幕式啊!”

郑焰红凄然的一笑说道:“人命关天,都死了这么多人,当然是特大事故,无论责任在谁,短期内肯定无法化解广大市民对这件事的心理阴影,既然我们倒霉摊上了这件事,说不得也只能是硬顶着了。”

佟国杰说道:“你能想得开就最好,这几天既然邹市长帮你撑着,你该干什么就去干吧,需要的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不至于让你措手不及赶不回来。”

郑焰红感激的看了佟国杰一眼,看别的人都各自去休息了,她就低声说道:“昨晚我看了几个帖子,有几个火爆的很有些自己人转移视线的意思,你可要加倍小心啊。”

佟国杰眼神里掠过一丝阴鸷说道:“我也看了,哼,玩这种把戏的还能有谁?我心里有数的。”

郑焰红叹息一声说道:“唉,那么华丽的一座桥,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塌了?我中午专门调出来当时的几种设计图样看了看,还真是觉得唯有这个最花哨却最单薄,到底是谁拍板选定的这个设计思路?”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3回雷动无妄

佟国杰迟疑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句含糊的话:“现在大错已经铸成,再把这个翻出来说事没意义的……算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郑焰红看着佟国杰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肯定是一个大人物的决定,让佟国杰宁肯打落门牙和血吞也不能说出来,她就很聪明的不问了,说了句“辛苦佟大哥了”就离开了。

郑焰红没有回办公室,从餐厅直接回桃园了,她知道此刻正在沸反盈天的处理善后工作,诸如家属的安置、尸体的处理、赔付问题等等,她曾经听到邹天赐给民政局、交通局等相关单位的局长们电话命令赶紧处理,坚决不能闹出乱子。

但邹天赐在整个处理过程中并没有征求郑焰红这个书记意见的意思,她也就明白了邹天赐根本不想她参与过深,这一点刚刚在会上邹天赐当着佟国杰替她争取年假就看得出来,若是没有任何目的或者忌讳,出了这样的事情,邹天赐怎么会那么好心放她休息,他却一个人顶着所有的善后工作压力跟应付调查的压力呢?郑焰红可不认为邹天赐这是发扬革命主义优良传统,舍己为人身先士卒,这人不是佛爷,无论怎么装都是一千年狐狸,他这么发扬风格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彻底把郑焰红隔离在这个事件的真相之外。而郑焰红不想拆穿是因为她乐的躲清闲,所以会合了赵慎三,直接回南州去了。

夫妻俩到家,早就满城鞭炮了,虽然中心区域禁放,但城市这么大,难得过年,谁挨家挨户去禁止呀,所以还是“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东区属于新区,就更没人管了,时不时的一朵朵璀璨的烟花凌空炸开,开出夺目的花朵,怎么看都是喜庆、热闹的大年夜,可是谁又知道这一切掩盖不住的,是依旧时不时闪现在郑焰红眼前的死亡惨剧,跟回荡在她心底的那抹哀伤。

赵慎三自己开车去的河阳,回来体谅小严也要过年,就带着郑焰红一起坐他的车回来,一路上看着妻子郁郁寡欢的样子,他上午也看到了船夫索要钱财那一幕,知道她受刺激不小,就时不时的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却并不开口劝说她什么。

一路上,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说今天赵妈妈让亲家一家都去他们家一起吃饺子,都包好了就等他们俩呢,进小区之后,停下车赵慎三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她的脸才说道:“红红,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永远都不会有绝对的幸福跟快乐,也永远都不会有绝对的痛苦跟不幸,因为世界上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人,这么多这么多的家庭,这么多的人又各有各的因缘果报,自然就有不同的喜怒哀乐。我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才会为别人的不幸而悲哀,但是别忘了,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最真实的,如果你回家后还是这样子,父母孩子都不开心,这可就是钻了牛角尖了。听话,开心点哦!”

郑焰红笑了说道:“是啊,难不成自己不过年了?走吧,回家!”

赵慎三亲了她一口说道:“这才是我的好老婆嘛!你等等再下车,把衣服换换,别穿你身上的衣服了,换身喜庆的。”

郑焰红说道:“都几点了,回家换了衣服耽误时间,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啊?你啥时候买的衣服?”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赵慎三从后座拎过来一个大袋子,掏出来一件大红色的中式立领对襟袄,杂着金色纹路的绸缎,精致的做工,看上去十分好看。

“呵呵,我看着你上午在河边穿的这件衣服,心里就不舒服,中午你没回来吃饭,我自己去河阳大商场买的,赶紧换上吧。”

赵慎三笑吟吟说道。

郑焰红脱下身上的大衣,穿上这件棉袄,赵慎三还买了一条新裤子给她一并换上,跳下车站在雪地里,红艳艳的梅花般娇艳,赵慎三拉着她回家了。

一进门,一屋子的欢声笑语,虎子今晚也回来了,正跟丫丫两个人在那里下棋,奶奶被叔叔一家接回去过年了,四个老人正在看电视,看到他们俩,都争着要去煮饺子,赵慎三脱了大衣说他要下厨,大家就让他去了。

丫丫叫道:“妈妈妈妈,你的衣服真好看,你看上去跟墙上的福娃一样了。”

郑老爷子看了看墙上贴的福娃,开心的笑道:“哈哈哈,还真是像啊,不错不错,像过年的样子!”

丫丫鬼灵精一般拉着虎子到长辈面前,挨个拜年讨红包,一会儿收了一大把压岁钱,郑焰红赶紧去装了两个出来,也给孩子们发了,孩子的笑声如同太阳般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她终于真正的开心起来了。

吃完饺子,郑焰红跟父母说了声要去给卢博文那边拜年,老人通情达理的赶他们赶紧去,说这边人多热闹,那边孩子还小估计很冷清,两人又赶到般若堂去了。

省城现在流行年夜饭在酒店吃,近年来大城市也风行吃素斋,信佛教,故而般若堂的房间居然早早就被订出去了。原本卢博文说过年休息歇业,怎奈笃信佛教的灵烟却说难得有人过年也一心向佛要吃素斋,可不能因为想清静就误了人家的向佛之心,故而员工们加三倍的工资没有放年假,般若堂的员工们也都是附近的人,轮班下来也都很开心多拿些钱,故而生意反而格外的火爆,赵慎三他们到达后,沿着弥散着幽幽禅钟暮鼓跟袅袅梵音吟唱的声音穿过前面营业区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每个包房里都坐得满满的。

卢博文跟灵烟已经吃过了饭,是前面厨房送过去的饺子,正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宝宝已经满屋子跑了,口齿不清的说着他的独特语言。

看到赵慎三夫妻俩,卢博文夫妇也很开心,嘘寒问暖一番之后,卢博文问郑焰红道:“你们那边的事故处理的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要留下工作呢。”

郑焰红说道:“我跟邹天赐同志分工了,年前我值班,年后他值班,加上这个桥梁工程是我没去河阳的时候搞的,邹市长留下处理比较清楚情况,我就没留下。”

卢博文叹息道:“唉,如今的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为了钱,连基本的人性都抹杀了吗?这么多钱投进去建造的高架桥,用了多少钢筋水泥,按理讲应该固若金汤的,可仅仅两年就毁掉了,居然比不上咱们老祖宗造的青石桥,那可是保持了几千年下来还好端端的,真是让人痛心啊!”

赵慎三问道:“爸爸,这座桥政府投资很大吗?我怎么听说是全部由承包商天安路桥实业拿钱建造的,成本都折算成三十年经营权了呢?”

卢博文一晒说道:“怎么可能呢,每一条高速公路修建都是很严肃的事情,都是上常委会研究才决定开辟的,当初凤京高速(凤泉山—京城)高速跟河阳段接通的决议提上常委会的时候,好多同志是反对的,但河阳地方干部要求十分强烈,说要把景区全省一体化,还刚好能够把高速桥跟城市高架糅合在一起,既节省了资金跟交通不便的时间,又能够一举两得,常委会很是争执了一阵子,支持跟反对的呼声基本差不多,因而僵持不下,最终因为李书记拍板而一锤定音。城市高架桥部分省里投资专项资金八个亿,仅仅是属于高速公路的路桥部分才由交通厅跟高管局自行处理,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绝不会错的。”

郑焰红倒抽一口冷气道:“政府投资这么多钱,没道理建筑商傻到降低工程质量来保证成本呀,现如今对工程质量的要求已经那么严厉了,一旦出问题,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可不管是否离任,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愚蠢的错误的,那怎么好端端的桥因为点燃一点烟花爆竹就炸毁了呢?”

赵慎三听郑焰红说起佟国杰的态度后,一直对这件事十分不解,此刻正好问问卢博文是否知道,就迟疑的说道:“会不会与这座桥的构造有关系呢?那么高跨度的桥面仅仅用有限的钢梁支撑,似乎不够结实吧?看上去好看是好看,耐用程度肯定不够。”

卢博文一怔,好似他还没有考虑到这个因素,沉吟好一阵子好似在回忆什么,最后猛然间大惊失色的说道:“小三,你怎么这么问,难道已经有这方面的怀疑言论了吗?”

郑焰红抢先说道:“是啊,网上都吵开了,都说是某领导为了政绩,一味的图花哨好看,不采用结实耐用科学合理的设计图,选择了这种样子货,还因此打压**提议用另一个设计图的干部呢!”

卢博文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这种变化是他当着亲人才会毫不掩饰的表现出来的焦虑,灵烟赶紧柔声责怪道:“哎呀你们几个烦不烦,大过年的怎么都揪着工作不放呢,难道一年忙到头还没忙够吗?来来来,都来吃糖,是我亲自做的花生糖呢!”

郑焰红看着情形不对,刚开口问了半截:“爸爸,难道做出图样决定的人是……”

立刻就被赵慎三掐住了手腕用力握了握,夸张的叫道:“红红,妈做的花生糖最好吃了,你可少吃几块,给虎子跟丫丫带回去点。”

果然卢博文并没有告诉他们俩到底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看他们吃糖去了,他默默地坐了下来,看着热闹的一家子,好久才无声的叹息一声,缓和了情绪跟他们一起吃糖说话,却再也不提这个话题了。

告辞出来后,一上车郑焰红就耐不住问道:“三,你为什么不让我问爸爸?看着他对这个问题那么为难的样子,问清楚也好帮他解决一下啊,你偏不让我说话。”

赵慎三叹息道:“唉,红红,爸爸要是想说或者是能说,还用你问吗?不说肯定有难言之隐,何必让他为难呢。”

郑焰红一愣:“啊?难不成是爸爸选的?没道理呀,他仅仅是个常委,又不分管交通,哪里会主动管这个闲事,肯定是你多心了。”

“你看你,我也没说就是爸爸选的,那万一要是李伯伯……呃,万一要是别的主要省领导选的,这关系可就大了,爸爸是个常委,当然比我们需要顾虑的要多,咱们还是别问的好,反正当时你还没去河阳,又不打算参与调查,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赵慎三还是心思多一点,刚说出心里的怀疑,立刻觉得让郑焰红知道了增加她的思想压力,加上她是个心里存不住话的人,没准就给露出来了,赶紧拐弯了。

但郑焰红已经听到了,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不单存在,还可能性很大才是,若非李文彬,也不至于让卢博文表现出那么沉重的压力来,若非李文彬,卢博文干嘛不方便告诉他们俩呢?他们俩可是卢博文最亲的人啊!

“李伯伯?李伯伯很少具体管下面的事务的,这件事……难道是佟国杰或者是上一任的交通厅长为了巴结李伯伯,故意送去让他审阅的?但李伯伯也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怎么会选中这么花哨的一个样式呢?哎呀!说不定真会是这样呢,你没听爸爸说当初这座桥跟高速公路是否揉在一起起了争议的时候,也是李伯伯一锤定音的,难道真是谁蛊惑了李伯伯,让他在不了解情况的状态下被人利用了?”

郑焰红大惊失色道。

赵慎三赶紧嗔怪道:“红红,我也就是那么一个念头,哪里就确定是李伯伯了,明年就要开党代会,现下可是紧要关头,李伯伯的确是一点岔子都不敢有,这种负面新闻一出现,没准就是天大的隐患,你可对谁都不要提起这个念头。还有,从今天开始,只要你在接触这件事的调查原因时,谁提到桥梁设计图的选择问题,你都必须立刻抵制并淡化这个倾向,把矛头都引导到工程质量乃至权钱交易上去,无论这件事是谁拍板选择的,让爸爸那么为难必然是自己人,咱们就暗中替他们化解点吧。”

郑焰红懂了,更加情绪焦躁的忿忿说道:“这都是怎么了,大过年的一个个气不顺的,对了三,咱们可是说好了过年还去云山寺上香的,明早一定不能忘记啊!”

赵慎三还真是忘了一干净,听妻子提起来,赶紧说道:“还真是,也不知道向阳哥忘了没,等下到家赶紧联系一下,唉,早知道今晚住云都了,省的明早起大早,唉!即便这样,估计烧头炷香也悬了。”

郑焰红经过了这些年的历练,反倒没有那种执着心了,立刻说道:“老公,其实了悟大师说得对,心里有虔诚就是了,何苦拘泥第一炷香呢,咱们明天去就是虔诚,不用起大早。”

赵慎三自嘲的一笑说道:“还真是,被老婆比下去了,佛说戒贪嗔痴,我刚才的执著心就是犯了痴戒。那好吧,明天咱们吃完饭再走。”

到家之后,赵慎三给朱长山打了电话,询问他明天去云山寺的事情,他大笑着说道:“哈哈小三,我还以为红红单位那边出了事故,你们难有心情去了,就没问你们,想着我带蔷薇去呢,既然你们还记着,那我在云都等你们就是了。”

当下约好时间,夫妻俩开始准备明天去云山寺的东西,郑焰红内心深处是十分感激了悟大师的,因为经过后来许多事情的验证,她已经充分明白了她命运的奇特性,更对当初大师第一次见她时给她做出的命理判断佩服的五体投地,自己给大师准备了一斤上好的茶叶,又把她前几天就给大师买的保暖内衣收拾出来,都装在一起。

赵慎三看到了笑道:“哟,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都准备好礼物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倒显得我没有给大师准备东西。”

郑焰红嗔怪道:“咱们俩还不是一家子,怎么还需要分开准备。”

赵慎三得意的笑了说道:“哎,这可不一样,烧香敬佛各是各的心意,你放心吧,我另外有东西给大师,不沾你的便宜。”

郑焰红也不问他准备的啥,两口子休息了,虽然两人心里都存着那个大大的疑团,却谁都不愿意提出来再次磨砺自己跟对方的神经,就那样泱泱的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口子回父母那边吃了饺子,说要回云都去,父母惦记奶奶,也要回去,赵慎三说路不好,等过几天再送他们过去,大年初一的,就别去打扰叔婶了,另外孩子们回来家里没人也不成,老人这才作罢了。

一路赶到云都,到高速下口就看到朱长山的越野车在那里等着,蔷薇看到他们的车过来,开心的跳下车跑过来,非要跟姑姑坐在一起,郑焰红宠溺的抱住她,给了她压岁钱,肖蔷薇虽然父母接连遭遇巨变,终究是年轻人,又长期在国外生活,对亲情也并非十分在意,现在看起来已经脱离了心理阴影。

一行人上了云山寺,虽然积雪未消,但虔诚的朝拜者十分多,寺院门口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附近村子里的社火、锣鼓、秧歌队伍也在云山寺门口摆开场子敲锣打鼓,热闹喧天,蔷薇没见过这阵势,非要看一会子,朱长山怕耽误时间见不到了悟大师,好歹把她劝走了,几个人才进到后面,直接去了大师住的小院。

大师却不在屋里,而是去了老寺院的大殿里诵经,前面豪华的新寺落成后,假了悟大师在前面当主持,后面的老寺院基本上没人上来了,真了悟倒也落得清静,跟几个不喜欢热闹的僧人住在后面,各取所得倒也安然。

大家来到大殿,郑焰红最虔诚的先去上香,进的殿堂面对观音参拜下去,跪伏在拜垫上好久没有起身,显然在低低倾诉她的心愿,等她三拜起身时,大师轻轻敲了一记铜磐,清脆的声音一下子穿透心灵,带给郑焰红一种震撼的安全感。

都拜完之后,大师笑着带他们去屋里喝茶,肖蔷薇拽着郑焰红的一只手,很害怕大师的面目,大师转脸对她笑了一下,她居然尖叫着躲在郑焰红身后,大师就温和的说道:“小姑娘,老衲生得丑吧?一看你的样子,也是刚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了,怎么还看不透人这张臭皮囊的美与丑跟真正的善与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呢?唉!你经历如此惨变还是如此注重表象,注定日后还得经历另一场劫难啊!”

肖蔷薇根本没听明白大师的意思是什么,大人们都变了脸色,朱长山却是知道的,一下子脸都白了,拉着大师一个劲的追问他闺女还有什么劫难,大师却不再详解了,一时大家走进大师的禅房都坐下了。

郑焰红拿出准备的东西说道:“大师,虽然你们不讲究穿衣,但保暖内衣还是可以穿的吧?我给您买了一套,您套在僧袍里穿吧。还有上次在我家我看到您喜欢喝大红袍,就给您带了点茶叶过来。”

大师也不见外,笑着说道:“既然是小朋友的一番心意,老衲就收下了,出家人虽然不贪舒适,但能暖和点、能喝好茶自然是好,哈哈哈。”

赵慎三递给大师几张证书样的东西,大师看了更开心了:“小朋友这个礼物好,这样老衲今年再去云游就有保证了,再不会像上次遭人冷眼了,哈哈哈!虽然佛门不讲虚名,但没有这些还是不行的啊。”

朱长山看出来了,是省民族宗教协会发的证书,证明大师是协会的名誉会长,著名佛教禅宗大师之类的证件,难怪大师用自嘲的口吻接受了。

赵慎三笑道:“是啊,中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注重证件大于注重真实的国家,一个人从落地到死亡,最少也需要二十个以上的证书才能证明自己不是外星人,所以,我也就替您准备了这些,免得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轻看了您。”

大师认真的用那只独眼看了看赵慎三,微微赞叹的说道:“赵小友,上次见你印堂发暗充满晦暗,今天虽然依旧萦绕有阴郁之气,但已经没有了那种能给你带来灾难的气息了,足以说明你所持之道合乎天理人伦,所行之事积德修心,给你带来了福报跟祥瑞呀!”

赵慎三被大师说的十分喜欢,慨叹道:“唉,多亏大师数次点拨,我才能守定一颗心不偏不失啊!”

郑焰红看大师没有说她,着急的问道:“大师,您别光给赵慎三说啊,帮我看看我未来有没有灾祸啥的,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

大师微微有些愕然之色,随即就喟叹道:“小朋友,一念由心生,大过年的,你怎么想到灾祸这两个字呢?上次我跟赵小友就说过这个,他一念之间,由乱而生机遇,果不其然在乱中接受磨砺,在乱中守有一颗定心,最终又从乱中脱颖而出。可你偏偏想到了灾祸跟避免……唉,不过你是土木之命,今年又是木命之年,看起来,也是你命中该有的困顿之年了。来吧,你还是摇六爻吧。”

郑焰红紧张的脸色发白,拿起了那六枚亮闪闪的铜钱,双手微微颤抖着摇动撒了六次,大师看完叹息了一声:“唉,有时候,我自己都希望我的第一感觉不要那么准,可是却偏偏就打破不了这个魔咒,你们看看,小朋友偏偏摇出了25卦,天雷无妄,这一卦,可是小凶之卦啊!”

大师话音一落,郑焰红花容失色,赵慎三满脸惊恐,朱长山惊秫不已,大家都因“无妄”想到了一个成语“无妄之灾”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异口同声的问道:“大师,赶紧详细解释一下啊!”

大师说道:“单从卦象上来看,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本卦为异卦相叠(震下乾上)。上卦为丕丕乾,乾为天为刚为健,下卦为震,震为雷为刚为动。动健相辅,阳刚充沛,天空鸣雷,震动万物,人心振奋,大有作为。但须遵循正道,不可妄行。所以卦名曰无妄。妄,乱也。无妄,意为不可妄行非正之意。”

很早就去国外上学的蔷薇听的目瞪口呆,这时候她甚至在怀疑老和尚说的是不是中国话了,开口就叫道:“老和尚爷爷,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一句也不懂呀。”

大师笑了:“那么,我就说你们能听懂的。无妄的道理是提醒人要真实无虚,踏实。若做事操守能坚贞固执者吉。若不行正道,行为不检点者,必然有灾祸至。切忌沉醉于利、欲之中,慎之。”

这次虽然蔷薇依旧迷迷糊糊,最起码郑焰红懂了,她点头说道:“行为检点以及不沉醉利欲,这点我都能做到。”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4回白满山的委托

“由卦变上看,讼卦的“九二”与“初六”交换,成为无妄卦,讼卦的“九二”本来就不正,降到初位得正,因为这一变动,有虚变实,自然而且合理,所以就没了“乱”相,成为一个无妄卦。”

大师听了郑焰红说自己不沉迷利欲,不乱来,满意的颔首接着说道。

朱长山对这个也懂一点,听大师如此解卦,有些迷惘的插口说道:“大师,我记得25卦中,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按卦词的意思,这是不是应该解为:‘刚健从外部到内部而成为主心骨,行动强健,内中刚健而有应援,大通顺而且中正,这是天命。如果不正会有灾眚,不宜于有所行动而前往,不可虚妄时前往,想到哪里去,上天不保佑,能行的通吗!’怎么我听大师说的反倒是自然合理,成了顺相了呢?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注意,可别为了安慰我妹子让她大意了。”

大师看了一眼朱长山笑道:“嗯,不错,你的戾气逐渐在消减,很有几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了。看起来你脱离虎狼窝之后研究过周易,对卦辞背的也很熟悉,但是,你所说的道理是纯粹生搬硬套卦辞跟字面意思,殊不知这一卦暗含好几重玄机,但其主旨还在于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以及如何行事的态度。无妄卦,阐述不虚伪的道理,卦中暗含乱相不假,但内心不迷失,不贪奢,就不会因乱生灾,当一切恢复正常,就又回到真实、不虚伪的无妄时期。当然,如你所言,不虚伪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有善报,甚至因为太过真实反而招惹小人暗算等灾害。然而,不虚伪是天理、人道必然应当如此的道理,因而立身处世必须刚正无私,不造作,不逞强,不存非分奢望,不计较得失,当为则为,不当为则不为,才能够心安理得。至于灾祸,该来是因缘,不来是果报,不必太在意。”

朱长山听了,心悦诚服的说道:“大师见地的确高深,看起来我也就是死记硬背,纸上谈兵罢了。”

大师说道:“判人吉凶,不单单要凭卦辞,还要跟摇六爻这个人的五行、四柱、流年等结合起来推算,老衲记得郑小友是壬水生于卯月,土木伤官之象,所系同时官星通根年支,又有诸多福缘深厚之亲族呵护,午中丁火为财,足以化伤生官,乙亥一运,木逢生旺,可掌官印,而卯木伤官又为金印制服,加之日元生旺,所以足以用官。巳运惯性临于旺地,采芹泮水,折桂月宫,壬午、葵末,仍借身边火运,出宰名区,莺迁州牧。你们回想一下,郑小友从开始到现在的运势是否与老衲所说相符?”

赵慎三先赞叹道:“哎呀,红红目前是市委书记,跟古时候的官阶对应,可不就是一州之牧吗?而且红红正是****年(壬午年)3月份(葵末月)去的河阳吗,大师,您可真是绝了!”

(具体年份不标明了,免得有些喜欢寻根问底的朋友们暗自印证,对号入座,那就不好了。

大家都惊奇赞叹不已,大师又说道:“至于流年,今年郑小友的四柱是犯了‘我克太岁’的冲煞,的确会有一定的灾厄发生,而且太岁所犯命柱所指是父母长辈,你们一定要注意亲人的情况,不可大意。至于她本人,刚才已经说的很透彻了,不必重复。”

郑焰红心里一惊,满脸忧急的问道:“什么?父母长辈会有灾厄?大师,能否化解一下。”

大师笑了:“化解太岁冲煞这种事情我不太擅长,不过赵小友不是有个朋友精通这个吗?就是我早年师门的那个年轻人,你们可以问问他去。”

想到方天傲,赵慎三心有余悸的说道:“大师,天傲是有这种能耐,只是他化解问题的时候总是太过生猛,不注意考虑副作用,当初给我化解桃花煞就差点把我弄得……呃,那个帮我加化解风水煞,又差点把地气跑光。您让我们找他化解红红的太岁煞,会不会……”

“呵呵,放心吧,这种太岁煞化解过程不复杂,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因为这种煞气并不是命理固定的,或者是跟风水一样一成不变的,二是随着流年运势所致,避过去了就没了,不会有副作用的。”

大师说道。

郑焰红夫妻了却了心事,谢过了大师,但朱长山却好似有话要单独请教大师,赵慎三很聪明的跟郑焰红和蔷薇一起先出来了,在后门外看山下的景色,白皑皑的雪原在他们脚下一览无余,的确是十分好看,蔷薇刚刚一句也没听明白,也不知道大人们咕咕叨叨是搞什么,坐在那里早就把她闷坏了,此刻兴致勃勃的跑来跑去,让郑焰红给她拍照片。

好一阵子,朱长山终于过来了,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竟似是刚刚在大师那里落泪了,神情也颇为寥落黯然,赵慎三跟郑焰红都料到他必然是依旧牵挂冯琳,刚刚是请教大师冯琳的命运了,看样子估计情况不妙,但大家谁都没问,陪着蔷薇玩了一阵子,回来跟大师告辞下山了。

到云都市里后,郑焰红问明白亲生母亲此刻正在朱长山家里,就跟赵慎三过去给老人家拜年,朱长山的妻子范忆琳看到大家,十分开心,看起来对蔷薇也十分疼爱,这点让大家很欣慰。

黄妈妈见到女儿女婿,开心的很,立刻把郑焰红刚在市里给她买的棉衣跟围巾都换上了,大家在这里吃了午饭,赵慎三说还要去叔叔家看看奶奶,两口子才告辞了。

赵慎三原来父母的家,此刻已经成了叔叔一家子的安乐窝了,弟弟家两个孩子,加上叔婶跟奶奶,的确是充分的利用了这套房子,一大家子热闹得很。赵慎三夫妻光临,还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又给孩子们封了厚厚的压岁钱红包,对这个家庭来讲,简直不像是晚辈来拜年,几乎赶上来恩人了,一家子大大小小都围拢过来,恨不得把好听话都说给他们听,这样反倒弄得两口子都很不自在,说了父母想奶奶的话,征求奶奶意见是否跟他们一起今天就回南州?奶奶也说想丫丫他们了,但她毕竟在云都住惯了,也不太愿意马上回去,加上叔婶极力挽留,老人也就选择了留下。

两口子返回南州的时候,天都黑了,这个大年初一过的真是充实,一分钟空闲都木有,刚到家休息了一会儿,一杯热茶没有喝完,家里就来客人了,还是赵慎三很不乐意接待的客人——白少帆跟林豆。

郑焰红看到这个身份尴尬的侄女上门拜年,再累也忘记了,赶紧把林豆拉到身边坐下,问长问短的,林豆并不明白白少帆的**,所以,她是无知并快乐着,开心的叽叽喳喳说道:“姑姑姑父,你们猜我跟少帆在哪里过的年?哈哈哈,我们在凤泉金佛寺脚下的房子里过的年啊,哎呀真是太美了!姑父,您装修的风格我太喜欢了,特别是楼梯的下面居然设计成书柜,还有那么多好看的书,我真是喜欢死了!还有啊,前天下雪,我跟少帆坐在阁楼的全阳光房里,喝着咖啡吃着点心,透过玻璃看外面的大雪慢慢落在山水间,那情调,那意境,简直是美透了!昨天晚上大年夜,少帆不知道从哪里买了那么多烟花爆竹回去,我们在河边放,附近整个小区跟村庄的人都来看,哈哈哈,都感激我们俩,我们在雪地里烧烤,也请邻居们一起吃,还有邻居给我们送饺子,后来我们索性在河边闹了个大大的篝火晚会,真是开心,我们真是不愿意回来呢!唉,可惜下午少帆的爸妈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我们才不得不回来的,晚上在他家吃了饭,我们俩就来给您二老拜年了。”

白少帆笑了说道:“豆子,姑姑姑父那么年轻,怎么就称‘二老’了?你可是措辞不当。”

豆子一晒说道:“切,你懂不懂,辈分大于一切,再年轻的长辈也是这么叫的,我就是要谢谢姑姑姑父两位老人家嘛!”

大家都笑了,赵慎三说道:“豆子你可别谢我,当时我把装修的事情交给了我的秘书,事后我也没空过去看,合你的意那就好。”

郑焰红却听出了别的情况,立刻问道:“豆子,你跟少帆一起在他家吃的饭?看起来你们俩的婚事已经敲定了吧?准日子订好没?”

林豆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都是白少帆,非得拉着我去他家,其实……”

白少帆得意的说道:“姐……呃不,姑姑,我爸妈可喜欢豆子了,我妈说找人看过日子了,二月初七就很不错,豆子的妈妈也答应了,就是她爸爸还有些抵触,我已经跟我爸爸妈妈说了,让他过几天跟豆子爸爸正式敲定一下,我们决定就是二月初七了。”

赵慎三看了一眼白少帆,立刻,白少帆想起曾拜托赵慎三办的那件上不可告父母下不可告林豆的隐秘事情,他那张得意洋洋的少爷脸立刻扭捏了起来,不自然的低头嗑瓜子了,他就说道:“豆子,你爸爸还没有答应?”

豆子也满脸的烦恼说道:“林茂人纯粹是心理变态,总跟我说嫁给官宦子弟很不安全,他说着话也不想想看他自己是做什么的,难道我就不是官宦子弟了?因为这件事,他居然还把我妈叫出去恶狠狠的骂了一顿,说如果我一直在他身边,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妈气的年都没过好。我就说我妈了,为什么要受他欺负?他约你出去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的,真是被他欺负的产生奴性了!”

郑焰红跟赵慎三听的面面相觑,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叛逆,居然对父亲题名道姓的,说的话还那么不客气,赵慎三非常满意林豆对林茂人的态度,故意说道:“你也要理解你妈妈,肯定你爸爸约她出去的时候,使用的理由是你的幸福问题,你妈妈好容易才对你失而复得,怎么会不紧张呢?所以你别去这样责怪你妈妈,她会更伤心的。”

其实林豆无论怎么说,对林茂人还是很有感情的,她只是从小被宠坏了,一直对林茂人没大没小的题名道姓惯了,此刻又忿忿的说道:“哼,我才不管我爸爸呢,反正我已经带少帆回过我家了,我奶奶、姑姑、姑父、弟弟都很喜欢少帆,管我爸那个老顽固答不答应呢,反正二月初七我一准嫁人!”

大家都被豆子的话逗得大笑起来,白少帆趁郑焰红跟豆子去里屋试衣服去了,悄声对赵慎三说道:“姑父,我爸爸对豆子爸爸的态度很是担忧,他也不想在两边家长正式见面商谈婚事的时候出现不愉快,所以他让我拜托您一下,让您能不能提前跟那边做好工作,等他们正式出面的时候,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我爸爸还说,知道让你出面做这件事你肯定有些为难,但是他想来想去,有豆子妈妈的尴尬身份摆在那里,这件事除了您,还真是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他说这件事算他求您帮忙的,希望您不要推辞。”

赵慎三听完久久没说话,先颇有忌惮的看看卧室里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谈论衣服好不好看,末了重重的叹息一声低声说道:“唉,少帆,看来你还真是赖上我了啊!我帮你处理那件事都已经很违背我的原则了,现在还不得不替你面对我这辈子都不愿意面对的人,我真真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你去勉强我自己。”

白少帆可怜兮兮的说道:“姑父啊,您的大恩大德少帆都铭记在心,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求求您了,帮忙帮到底,就去帮我们搞定豆子的父母吧!”

赵慎三哪里愿意再去跟林茂人交涉,满脸为难的说道:“少帆,其实豆子都已经态度坚决要嫁给你了,你们即便不征得他爸爸的同意,不是照样结婚吗?大可以让豆子从她妈妈那里上婚车的呀,以她爸爸的身份地位以及修养,也不至于到时候去闹腾的,还不是一样顺顺利利结婚嘛!”

白少帆摇头道:“姑父,看起来我爸爸猜得真准,他估计您肯定不愿意出面,特意告诉我,让我跟您说明白她的苦衷,我爸爸说了,若是婚礼的时候豆子爸爸不出面,或者是日后有人传言他不同意豆子嫁给我,对我爸爸的声誉是一种损害!我爸爸还说,这中间的玄机姑父您一定懂。”

赵慎三心里一动,心想白满山还真有意思,难道就这么信任他了吗,连这种暗示都说了出来,这就是借白少帆的嘴告诉他,当初他的提醒以及放水白满山都记着,已经把他当类似“同盟”一样的立场看待了,所以才连儿子婚事这种表面上纯私人化,但内中暗含不可言表的玄机的事情,都如此放心的交给他去做,从这点看,白满山真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因为从某种层面上来看,可以对一个人信任到毫无**的使用,也是一种高手段的拉拢啊!

“得,就冲你爸爸对我的这份信任,姑父我即便再不情愿,也必须得帮你这一次了!”

赵慎三满脸无奈的答应了。

白少帆满脸喜色,拉着赵慎三的手一个劲的摇晃:“姑父,我这辈子最幸运就是有您这么一位姑父,我跟豆子结婚的时候,日后一定孝敬您。”

郑焰红跟林豆一起从里屋出来了,郑焰红身上穿着林豆给她买的衣服,是一件十分另类的棉袄,陈旧的军绿色劳动布面料,带着一个灰不喇唧的毛领子,上下四个兜,带着一条宽腰带,下身是一条迷彩的棉裤,看上去跟前苏联女军人一样,笑的什么似的说道:“赵慎三,你看看咱们侄女把我打扮的,像不像二流子?”

赵慎三早看呆了,郑焰红原本就带有几分英气,这么一打扮,还真是有一种格外的风韵,虽然好笑但绝不难看,就故意一本正经的赞叹道:“哎呀,怎么会像二流子呢?老婆啊,我看你就像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啊!这样一来,看起来顶多也就比豆子大三五岁,哪里像人家姑姑,姐姐差不多!”

白少帆笑道:“哈哈,我叫姐姐叫了好几年了,因为豆子才变成长辈的,其实姑姑真的很年轻啊,这衣服一穿,简直就是九零后哇!”

郑焰红满脸的无奈:“我都说穿不了要出洋相,豆子非得说好看,还九零后呢,都老妖精了!”

林豆是唯一一个不知道任何阴暗面的人,她的快乐是单纯的快乐,哪里知道就她帮郑焰红打扮这会子,白少帆就代表其父亲委托赵慎三这么一件事了呢?她围着郑焰红蹦蹦跳跳,起了一会子轰,白少帆毕竟比她成熟,看出来人家夫妻很是疲倦,赶紧告辞了。

夫妻俩洗澡上床后,赵慎三叹了口气,郑焰红很敏感的问道:“怎么了老公,是不是白少帆跟你说什么了?”

“是啊,白老板也是个好面子的人,他不想自己去碰林茂人的钉子,想让我先去替他把这颗钉子给拔了,等他出面的时候是光鲜顺利的,可是,我还真不愿意去替他做这件事。”

赵慎三泱泱的说道。

郑焰红沉默了,半晌才幽幽的说道:“这个林茂人也真奇怪,为什么不愿意结白老板这种亲家呢?这机会放在邹天赐那样的人身上的话,恐怕是求之不得的呢!”

赵慎三冷笑道:“哼,还不是怕他作孽做多了日后报应在孩子身上?这个人无论本性有多不可取,对孩子还是真心疼爱的,大抵是被乃兄林茂天家孩子一个个被法办的下场吓怕了,故而,不愿意豆子再入官宦之家罢了。”

郑焰红听着丈夫提到林茂人时那种怨毒的口吻,心里暗暗不是滋味,但是她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道:“也许如此吧,那你帮是不帮?”

“帮,怎能不帮。”

赵慎三说道:“成全孩子们也是做长辈应该的,另外还能让白老板多欠我一个人情,怎么不做。”

“咱们后天就该去京城了,你准备好了没就去看谁?礼物如何安置?”

郑焰红不愿意再继续谈论林茂人这个让她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的人了,赶紧转换了话题。

赵慎三说道:“就回爷爷家看看,再去连书记家看看,别的没什么安排了。至于礼物嘛,前些时得了一个元青花,他喜欢古玩,带给他吧。连妈妈那里……”

“连妈妈?”

郑焰红惊讶的问道:“你怎么这么称呼连书记?”

赵慎三笑了,抱着郑焰红说道:“怎么了老婆,多个婆婆需要你孝敬,委屈了吗?这么多年,我跟着你孝敬卢书记家的爸爸妈妈,可是没嫌麻烦哦,你老公也认了一个妈妈,你嫌弃么?”

郑焰红更惊讶了:“啊?嫌弃我倒不至于,只是我怎么觉得你在撒谎啊?连书记那么不好接触的人,又那么反对官场上利用拜把子结干亲拉关系凑圈子的事情,怎么会认你这个儿子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赵慎三得意的说道:“再不好接触也是人,人都是有感情的,对于不投缘的人当然要崖岸高峻,对于我这样优秀又孝顺的人,当然是不一样的。老婆,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当时情况太过复杂,而且连书记的确不喜欢这种关系被别人知道,我怕你知道的早了无意间给爸爸他们说漏嘴,一点被人知道,连妈妈对我做的诸般提携保护措施,均会被人曲解为她徇私了,所以没说,老婆你不会怪我吧?”

郑焰红怔了半天,突然趴过去熟稔的咬住了赵慎三的肩膀,咬的他大叫喊疼,好半天才松开了骂道:“赵慎三,你把我当成大嘴巴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难道我还会给你满世界吆喝去啊?那好啊,你明天自己去拜年吧,认婆婆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也不去跟你一起孝敬人家,何况人家认得是你这个儿子,又不是认我这个媳妇,我还不去了呢!”

赵慎三呲牙咧嘴的揉着肩膀上的牙印,低声下气说道:“老婆,讲讲理好不好?当时我正在调查5.16案件,自己也被人盯得死死的,若是公开了跟连书记的关系,接下来连书记怎么能够理直气壮在上面替我撑腰开脱?又怎么能公开的把我抽调到中纪委去帮忙?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好老婆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呢,但是有的时候,少知道一点对你也是一种保护懂不懂?你当时也在操心河阳的局势,给你增添思想压力做什么,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

郑焰红依旧不能释怀,反转身子背对着赵慎三,气咻咻的说道:“你可别理我,我是埋伏在你身边的间谍,没准就把你出卖掉了,还是离我远远的吧。”

赵慎三对付郑焰红的法子还是有的,最直接就是压倒她,他从她身上翻过去,死皮赖脸的把人家拉进怀里,二话不说凑过去吻住了她,郑焰红哪里有他力气大,没多久就被他成功得逞了,但她也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哪里肯乖乖就范,就故意等赵慎三撬开她的嘴巴,把舌头长驱直入之后,猛地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舌头,力气还颇为不小,疼的赵慎三话也说不出,拔又不敢硬拔,“唔唔唔……”

的叫着,看她一直不松开,只好用出杀手锏,在她肋下挠着,郑焰红怕痒,终于放开了他。

“死妮子,敢咬我,我让你咬……”

赵慎三好容易脱离“虎”口,哪里肯依,头一低一口咬住了郑焰红的胸口,下死力吮了一下子,这下可把郑焰红的戾气全部抽走了,胸口的痒疼混合着酥麻,一下子击中了她的神经,她呻吟一声就软了,两只手无力的捶打着赵慎三的后背,却已经跟给他**差不多了。

一边肆虐着郑焰红的胸口,赵慎三已经强行掰开了她的双腿,恶狠狠架在胳膊上,身子一挺就刺进了她的身体里,重重的开始了冲击,一边冲击一边还咬牙切齿的骂道:“死妮子,我让你咬我,我让你冤枉我,我治不死你……”

郑焰红早被他揉搓的软了,身体比她更喜欢赵慎三的粗暴,不由自主的太高了臀部,紧密的跟他贴合在一起,随着他冲击的节凑起起伏伏,嘴里发出**的呻吟。

赵慎三看郑焰红舒服着,越发兴起,一边耸动着身体,一边还是不放开她的胸口,亲吻夹着啃噬吮吸,把郑焰红弄的骨软筋酥,不一会儿就尖叫着缩紧身子挂在他身上了……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5回新春的死刑

赵慎三跟郑焰红在大年初三去了京城,分别探望了老首长一家跟连月冷,当然都是得到了极大的欢迎,两边老人都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也不一一叙述了,两人在京逗留三天,河阳方面都已经是快把郑焰红的手机给打爆了,都是大桥断裂事件的后续事务,不得已,正月初六决定返程。

临走的时候,连书记告诉了他们俩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三月二日(农历正月21)要把林茂天押回南州执行死刑。

说这件事在意料之中是因为林茂天的死刑早就判下来了,迟早都要执行。说意料之外是郑焰红夫妻两人都知道林家一直在努力找证据减轻林茂天的罪过,如果能够成功便成死缓,也未尝不能有逆天活下来的可能性,即便是必死也很可能拖到新年的秋天,绝不会这么快。

连书记虽然没有明白说明,但隐隐然暗示的理由立刻让赵慎三夫妻恍然大悟,今年即将召开党代会,还要大范围换届,反腐这张顺应民心的牌此刻打出来绝对是非常合适的时机,毕竟林茂天的级别在全国都是十分显赫的了,连这种级别的干部贪腐都能硬下手腕杀之后快,足以说明国家对反贪腐的决心跟力度了。还有一层原因,就是河阳大桥事件出来后,又引起新一轮的轩然大波,网上一片铺天盖地的议论风潮,在此刻杀了林茂天,也对缓解民众情绪有很大的作用,所以,必须提前。

两人心领神会要告辞,赵慎三看着连月冷有些恋恋不舍之意,心里很是感动,就说道:“妈,我过几天就来中纪委帮忙了,到时候就又见面了,您回去吧,我们走了。”

谁知连月冷却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也说不定,说不定你们省委不放你出来呢,到时候看吧。”

赵慎三一怔,但看到连书记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就不敢问了,连书记这次见到郑焰红,夫妇俩都很是喜欢这个爽朗大气的儿媳妇,对她倒比对赵慎三还要亲厚几分,还有连书记回家过年的女儿女婿也都很亲热,此刻郑焰红也很是不舍得的样子说道:“妈,我不管赵慎三来不来,反正以后我每次来京都要来看您的,您可不能不给我开门哦。”

连书记慈爱的笑道:“傻孩子,妈虽然是纪检干部,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谁都有亲戚朋友的,难道我就六亲不认了?你只管来,这个家门随时都对你们开着。”

两口子返程时,一路都在猜疑连书记说的那些话,赵慎三经历过5.16之后,考虑问题的角度已经很“纪检”化了,他虽然不敢肯定,但心里隐约觉得“省里不一定放他进京”这个现象一定跟河阳的事件有关联,他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毕竟郑焰红是河阳的市委书记,按道理他作为市委书记的丈夫,从避嫌的角度也绝不会让他负责调查这个事故背后的暗箱情况的,这不符合工作原则。

但是,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省里会以这件事的根源发生时,郑焰红还没到河阳,也就是说,她根本在这个事件之外,那就解释的通了。但赵慎三可没有自恋到以为省里除了他赵书记,就没有合适的大将可以委派了,明知道他被连书记抽调走了,还非得留着他去调查这件事,假如真的违背中纪委的抽调执意留下他,绝对有另外的玄机存在。

有一个可能性隐隐在赵慎三脑海里浮动,那就是那天卢博文听到有人追究谁选的图样后勃然变色的情景,若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留下他担纲调查就解释的通了,毕竟,谁有他更可靠啊!

当然,赵慎三也明白这仅仅是自己的揣测,真正的情况谁知道是怎样的,也许,这仅仅是连书记的一句随意的话罢了,一切都是他在自寻烦恼。

郑焰红也在暗自猜疑,但是她的角度跟赵慎三截然不同,她在想,也许省里会考虑给赵慎三另外安排一个职务?另外,她的大部分思维重心都在河阳的事件上,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放她走的时候“光棍”无比的邹天赐忽然变了态度,一天能有十几个电话给她,屁大点事情都电话跟她商议,还都是大桥断裂事件的后续情况,那口吻简直谦逊的不像话,几乎跟下级请示上级一样,这跟邹天赐从郑焰红走马上任开始就一直致力于跟她平起平坐分庭抗礼的情形大相径庭,简直是不可思议之极。

如同赵慎三不会自恋到以为省纪委除了他就没人才能查案同样的道理,郑焰红也深信绝不会是自己过了个年,人品就大爆发到另邹天赐俯首帖耳甘为副手的地步,她一直在思考到底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邹天赐巴不得让她赶紧回去主持工作,而他则可以被她掩护在羽翼下面。

难道,是调查组抓到了邹天赐的什么痛脚,让他不得不以退为进吗?可是,郑焰红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即便是邹天赐觉得出现问题了不愿意继续处在调查组眼皮之下,也不可能把当时还没有去河阳上任的郑焰红拉下水替他顶缸啊,这人到底是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夫妻俩回南州没有坐飞机,而是坐的高铁,全程也就三个半小时,跟坐飞机在机场浪费的时间相比,其实也不慢什么,郑焰红正寻思间,又接到了邹天赐的“请示”电话:“郑书记,省交通厅今天正式让高管局出面,对大桥修复工作进行规划了,你说咱们要不要代表市里参与一下意见呢?比如说,是在断裂大桥原地修复呢,还是另外把高速桥改变一点纬度单独出来?”

郑焰红简直无语了,既然交通厅都出面主持这件事了,还有你河阳说话的份吗?如果信任市里的话,还不直接就把这个工作授权给市里主持了?现在人家都人马出动开始筹划了,你请示我有意义吗?

虽然心里怪怪的,郑焰红的声音还是很客气的:“邹市长,这几天我不在家,这些事情你可以跟常委们研究一下的,如果大家都觉得有必要给省交通厅建议一下,我没意见呀。”

“唉,你还是快回来吧,我觉得事情有些古怪,我一个人真是撑不住了啊!唉,郑书记,你在家的时候我没感觉,你一走,又遇到这种事情,我简直是……无所适从啊!”

邹天赐居然慨叹连连的,那语气简直是郑焰红一贯是他的主心骨,一离开就无法自立一样,乍一听还真是蛮感人的。

“呵呵呵,邹市长不是吧?你可不要这么捧我,让我觉得怪得意的呢!哪有那么严重,你完全不必要这么担心,交给交通厅折腾去呗,等他们规划下来了,需要咱们市里配合执行就配合执行,不需要咱们乐的清静,怎么都成。”

郑焰红笑道。

邹天赐却语调越发沉重的说道:“有那么简单就好咯!郑书记,原本你正在过年,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影响你的心情的,可是……唉,这情况真的很不对头啊,如果我不早点告诉你,让你有个思想准备的话,万一事态恶化,没准你会更加受不了的。”

“哦?怎么回事情,什么事态恶化的,你说吧。”

郑焰红虽然被邹天赐的煞有介事弄得有点心惊,但还是没感觉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带着点揶揄问道。

“郑书记,也不知道咱们河阳到底咋了,他妈的越来越邪门了,原本就是单纯的一辆烟花爆竹车爆炸引发了大桥爆炸,调查就调查吧,这几天却又有了一种流言,提到阳河高速桥出事的根本原因跟文化园的选址离大桥地基太近,文化园工程施工的时候影响到了大桥地基,所以才会造成这个事故的,你说这都是哪股妖风刮来的啊!我都快疯掉了!”

邹天赐终于揭露了谜底。

郑焰红也惊呆了,这个消息简直是跟南州俗话形容两件事八里不沾边一样说的“南山雾蒙蒙,腰里别个洗脸盆”一般风马牛不相及,文化园距离大桥最起码有500米,而且大桥整个地基是跟城市高架桥地基在一起相连,跨度高达三千米,哪里会因为文化园工程就撼动地基的,何况即便是真有影响,为什么单单高速桥段崩塌了,其余的高架部分都好端端的呢?这简直就是故意牵强附会,没事找事。

可是,郑焰红立刻敏锐的意识到,这件事绝不会仅仅是谣言这么简单,仅仅是传言的话,根本引不起邹天赐这么郑重其事的跟她提出来,难道,这阵势就有一个单纯的目的,那就是无论花费多代价,非要把她郑焰红硬生生拖下水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不能够就此大意,必须想好应对之策才行。

“天赐市长,还有这种荒诞不经的谣言啊?呵呵呵,真是怪有意思的。”

郑焰红瞬间想好,若无其事的说道。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6回妖风弥漫

516回妖风弥漫“可不是吗,妈的我都说河阳现下妖风弥漫,人心不正,八里不沾边的事情硬往一起拉,也不知道是何居心,而且……你也知道,这次佟国杰厅长驻扎在河阳,那简直是对河阳的一草一木体察入微,想闹什么闹不出来?他当年就不惜撕破脸抵制工业园项目,我是没能耐,被他打趴下了。可你费了多大精神才把文化园办起来呀,这就又……罢了,还是你回来自己看看吧。”

邹天赐说道。

郑焰红心里越发警惕了,但腔调却更显得更无所谓了:“无所谓呀,反正是流言,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如果文化园施工能把高架桥桥基挖断,那才真是国际笑话呢。行,我明天争取回去上班,这些天你一个人顶着辛苦了,等我回去你可以休息几天呀。”

挂了电话,听出蹊跷的赵慎三关切的问道:“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打文化园施工的主意,想把你拖下水当挡箭牌?”

郑焰红心烦意乱的冷哼一声说道:“哼,可不是吗,我说这两天姓邹的怎么态度那么诡异,原来是一步步把我往坑里带呢!刚才忍不住露出真实嘴脸了,说河阳哄传大桥断裂是因为文化园施工影响到了大桥的桥基,你说这不是牵强附会嘛,我才不上当呢。”

赵慎三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情况不对头,红红你别急着下结论,也许真的不会仅仅是谣言这么简单……嗨,算了,咱们瞎琢磨也没用,还是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再说吧。”

郑焰红一晒说道:“切,无论他们耍什么花样,这件事从头至尾我都毫不知情,寄着他们折腾,也断然不能把我拖下去。”

夫妻俩回到南州,也还刚中午,但郑焰红并不打算马上去河阳,两人去父母那里吃了饭,回家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郑焰红的电话就又响了,她很不耐烦,心想如果是邹天赐就不接,回头就说没听见算了,谁知一看是佟国杰,这可不能不接了。

“焰红书记,你从老家回南州没?”

佟国杰开口问道。

郑焰红做出很疲乏的声音没精打采的说道:“哎呀我的佟大厅长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回家探亲,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到年假放完才回来的,可是昨天到今天,邹市长把我的电话都快打爆了,据说还出现了很多关于文化园施工影响到大桥桥基的谣言?闹得我马不停蹄赶回来,这才刚进家门,气还没喘匀呢您就又找我,听你的口吻也是急的不得了,那么到底是怎么了啊?”

佟国杰冷笑一声说道:“呵,邹市长都已经告诉你了啊?他刚刚从我这里走,都跟我拍桌子了,我也是不得已才给你打电话的。”

“什么?跟你拍桌子?为什么!”

郑焰红的疲乏装不下去了,声音尖锐的叫道佟国杰悻悻的说道:“大桥一天不通,咱们省里就顶着一天的舆论压力,也承受着很大的损失,所以厅里按照省里的要求,一边调查事故原因,一边同时进行大桥修复工作,抢的就是时间。可是,咱们的天赐兄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巴不得大桥永远塌着,河阳永远不安生一样,自从修复策略定下之后,他天天跟我打擂台,百般阻挠不让开始修复工作,一开始的理由是死难家属问题还没有妥善解决,恐怕修复工作开始后会遇到阻挠,前天赔付问题彻底结束,他又闹出别的幺蛾子了,非说事故原因没有彻底查清就开始修复,等于是变相的掩盖了真相的证据,恐怕日后说不清楚。我告诉他绝不会查不清的,谁作孽谁心里有数,调查组心里也有数,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心里也有数,跟修复工作没任何关系。可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郑焰红问。

“哼,他居然提出了文化园施工有可能影响到大桥桥基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理论来,还说隐患不除,即便是桥修好了也难免再断一次,到时候河阳市更承受不住负面压力,还说根据他的经验以及判断,高速桥承受的承载量远远大于城市高架,为了避免日后超负荷运转的时候有可能影响到高架的安全,建议把高速桥单独出来另外建造,坍塌的桥段彻底打掉不要了。你想想焰红,这是一句话的事情吗?那么庞大的一座高速桥,单列出来,土地怎么办,资金怎么办,审批怎么办?他邹天赐好像天外来客一样说的倒是轻松,我们当然不答应了。谁知他刚才来了又跟我们闹腾,居然说我急着修复大桥,是为了替某些人掩盖罪证,还说我埋下了以生命做代价的隐患,把我说的跟丧尽天良一样,真不知道他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佟国杰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郑焰红被震得耳朵发蒙,不得已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远的,这就让坐在一边的赵慎三把佟国杰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了,他看到郑焰红听的目瞪口呆的样子,生怕她一冲动应承佟国杰回去参与,赶紧拉过茶几上的记事本,用笔大大的写了几个字“两虎相斗不要参与,退作壁上观!”

郑焰红瞬间沉着下来,故意为难的说道:“佟大哥,这几天我不在家,具体的情况一点头绪都没有,再加上这个项目从一开始我就不知情,还真是无法参与意见。不过我觉得邹天赐同志一再咬定文化园施工会影响到大桥桥基,你们不是有路桥专家在吗,索性公开的调查验证一下,把结果公布出来,那些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的人岂不就无话可说了?”

佟国杰叹息一声说道:“我的傻妹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做呢,我都已经让专家组出了公开鉴定报告了,怎奈邹市长是在无理取闹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这么闹腾我真的无法开展工作的,你还是赶紧回来主持大局吧,耽误了工期,耽误了大桥复通,上上下下谁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呐!”

郑焰红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好吧佟大哥,我明天一早回河阳上班,咱们见面再沟通好吧?”

佟国杰无奈的说道:“那好吧,明天见。”

赵慎三一直在听,此刻也不必再问郑焰红前因后果了,却突兀的说道:“红红,咱们今晚去给李伯伯拜个年吧。”

郑焰红立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正面问问李伯伯的看法了?这合适么?”

赵慎三刮了她鼻子一下说道:“傻妞儿,不是正面,是侧面,也不是问看法,是把情况告诉李伯伯,至于他持有何种看法,他老人家乐意讲我们就听,不乐意讲我们就不问,反正作为晚辈,去拜年是理直气壮的。”

郑焰红白了他一眼说道:“切,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呢,原来就是这个,你说得轻巧,去拜年去拜年,带什么礼物去呀?”

赵慎三说道:“红红,我发现你学的有些太过现实了,对于李伯伯,咱们一方面要有对待上级的敬畏,另一方面,也要有小辈对待长辈的亲厚,如果李伯伯是喜欢身外之物的人,咱们也不必如此私人化的去拜年了,只需要按隐形规则以单位的名义送年礼就是了,可李伯伯是一个耿志清高的人,那么,咱们就以子侄的孝敬随便带点家常东西过去就行了,还需要准备什么昂贵的礼物呀。”

郑焰红一愣,随即骂道:“赵慎三你个死小子,你敢说我势利眼?我掐死你!”

赵慎三落荒而逃,拉开门居然跑出去了,郑焰红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冲着电梯喊:“你发什么神经?”

“我去爸妈那里踅摸点东西给李伯伯带去呀,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赵慎三一边说一边关上了电梯。

郑焰红更目瞪口呆了,即便不势利眼的弄些昂贵东西,回父母那里能拿到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呢?还用了“踅摸”这么负面话的词汇,简直是让她无语极了。

没多大会儿,赵慎三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看形势还真是满载而归,郑焰红走过去看看更无语了,原来是一大包赵慎三妈妈亲自蒸的馒头、豆沙包、小枣花馍,还有红烧好的大块红烧肉,炸好的酥肉、丸子等h省人过年喜欢做的东西,还有两双赵慎三婶婶手工做的毛线拖鞋、手工纳的绣花鞋垫,统统都是土的不能再土的东西。

“就带这个过去?”

郑焰红眼睛瞪得圆圆的问道。

“对啊,就这些。”

赵慎三笑嘻嘻说道。

郑焰红没好气的说道:“这也有点忒儿拿不出手了吧?我不是看你还有字画啥的,给李伯伯拿上一副字不好吗,他不是最喜欢书法,难道你不舍得?”

赵慎三认真的摇摇头说道:“红红你错了,送东西可不能瞎送,不是我不舍得,而是这不是送的时候。行了,你嫌丢人东西我拎着行了吧?”

当晚,夫妻俩给李夫人打电话,说要过去拜年,李夫人喜欢热闹,热情的答应了,两人拎着赵慎三弄回来的东西就去了李文彬家,李家的孩子回家过年早就返回了,保姆被放回家过年也还没回来,家里还是冷冷清清两个人,看到他们俩进来,都很是开心。

“你们两个孩子,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大包小包的东西,让别人看到你给我行贿呢吧?”

李文彬开玩笑道。

“这是我妈妈非让我拎过来的馒头、红烧肉啥的,都是她自己做的,我就说不带嘛,让人看到不好,我妈非说你们二老官做得再大也得吃饭,这东西加起来都不值两百块,哪里就够得上让你们二老犯错误了,我没法子才带来的。”

赵慎三无奈的说道。

“啊?都是自家做的呀?那我还真是欢迎的很呢!有日子没吃过这东西了,馒头都是买回来的,吃着也不香。”

李文彬兴致勃勃的走过来,当即就掰了半拉豆沙包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叹还是这才有馒头味道,闹得李夫人也拿了半拉吃了,一致赞叹的确好吃。

家常一会子之后,李文彬主动提起了河阳的事件问道:“红红,大桥的事情处理到哪一步了?我怎么听说好像佟国杰跟邹天赐在问题处理上还有点不对付,你没有参与吧?”

“伯伯,您怎么已经知道了啊?”

郑焰红气愤的说道:“我目前还没参与,是因为事情发生后,邹天赐同志以大桥施工的时候我还没到河阳上任,不了解具体情况为由不让我参与,可是我放假了吧,这两天又不停地催促我回去参与,还把事故强行拉扯到文化园施工影响了大桥的桥基上去,您说这不是瞎扯嘛!”

“喝,看起来你还意见挺大嘛,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呀?”

李文彬揶揄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佟国杰跟邹天赐以前搭班的时候就有矛盾,好容易您把他们调开了,这次因为大桥事故又给闹一起去了,两个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我不了解情况,但我用膝盖猜也能猜到佟国杰作为调查组主要成员,肯定会追究当时邹天赐作为政府方面代表人的责任,而邹天赐呢,也肯定会为了自保想法子反扑,两人谁也拿不下谁的情况下,就把我当傻丫头糊弄,想借文化园项目把我拖下水,只要我帮谁谁就能多几分胜算。哼,我才没那么笨呢,横竖从头到尾我都没参与这件事,我也不上他们的当,明天回去上班,谁说我都是哼哼哈哈的赞成,那我也不傻乎乎钻进圈套去。”

郑焰红神气十足的带着几分撒娇说道。

李文彬大笑着说道:“你还说人家不是省油的灯,你这死丫头更不省油!两个人拉都没让你下水,足以说明你真的是最狡猾那一个了!”

赵慎三插口说道:“红红,他们两个人掐不掐的也都是你的猜测,怎么就跟李伯伯浑说出来了,也许情况不是那么回事呢,你刚才都说了反正你不准备参与,那么李伯伯问你情况你说不知道就是咯,干嘛信口开河。”

李文彬斜睨一眼赵慎三说道:“小三子,你跟着连书记混这几个月没白混,都知道慎言慎微了,在我面前也需要这么防备吗?你比着这丫头可是更油滑了。她把我当伯伯才童言无忌的,你可是把我当李书记了吧。”

赵慎三赶紧解释道:“不是呀李伯伯,我不想这件事影响您的心情,才不让她乱说的,河阳也是,什么样的妖风都能刮起来,大桥被那么一大车烟花爆竹一诈,那力量赶得上一个大地雷了,断了也不奇怪,偏有人从各个角度去做文章,居然还有人提出大桥的设计结构图都存在问题,还在质疑当初到底谁拍板选的这张图等无聊的话题。也就邪门了,无论何等荒诞的猜测只要被提出来,偏偏就会被人无限的放大、追捧、炒作,非要闹得满城风雨才罢休,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真不知道这些人想达到什么目的,唉!”

李文彬收起了刚刚开玩笑的神情,很严肃的问道:“大桥设计的真有问题吗?当时我记得设计人员可都是国家路桥设计人员中的高端人才啊,图样是不少,但每一幅都是经过科学计算跟研究的,无论哪一个都不会存在安全隐患的,怎么现在会有这么荒诞的传言呢?小三,按你刚才说的,这个言论已经传扬的很普遍了吗?”

赵慎三点头道:“是的呀李伯伯,网上吵疯了都,但我仔细看了,最主要的几个帖子,一看就是河阳内部的知情者匿名发上去的,否则绝不会那么熟悉内情,但他们又在知悉内情的情况下故意扭曲了事实,真不知道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郑焰红一晒说道:“切,这有什么难猜的,无非是某些人当初的确拿了工程的好处,现下怕秋后算账,就赶紧把目光转移到别的原因上面去,万一选择图样的人是主要领导,领导为了消除负面言论,肯定会出面化解这件事的,那他们岂不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李文彬猛地问道:“小三,这件事你岳父已经知道了吧?”

“……呃,这个……李伯伯怎么这么问?”

赵慎三刚刚看到李文彬听到这个消息这么意外就已经很意外了,因为他觉得卢博文已经知道了,肯定李文彬是知道的,但看李文彬一无所知,他就懵了,此刻听到这么问,不知道该不该说,就迟疑的反问道。

李文彬已经不需要赵慎三回答了,他沉着脸说道:“怪不得那个书呆子建议我不放你去京城,必要时让你出面调查河阳的责任问题,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赵慎三心里一阵狂跳,连书记说的看起来并不是空穴来风,李文彬肯定已经跟她提过这个问题了,他此刻心里很是纠结,到底是推辞掉这个他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压根就不愿意参与的事情呢,还是顺应大家的意愿不去中纪委呢?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7回隐情

李文彬看着赵慎三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把脸一沉说道:“走走走,咱们一起到般若堂喝茶去!老伴,你不是想博文家的了吗?咱们一起去。”

郑焰红在李文彬面前,真的没有赵慎三这么多顾忌,她立刻惊愕的说道:“李伯伯,怎么这件事您还不知道吗?不会吧,我爸爸可是过年以前就知道了呀,他一直没告诉您?”

赵慎三暗暗叫苦,这傻妮子还是口无遮拦,果然李文彬瞪了他一眼说道:“小三,看起来,你还真是跟我耍心眼了,刚才你怎么不告诉我博文早就知道了?”

“呃……李伯伯,我岳父都没告诉您,我说了他知道了,这岂不跟……那个红红跟我不一样,横竖她不怕……”

赵慎三只好为难的说道。

李夫人虽然从来都不过问丈夫工作上的事情,却也看出李文彬此刻提议去般若堂很有几分怄气上门问罪的意思,赶紧说道:“文彬,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呀,孩子有孩子的难处,难不成当着你的面说他岳父的不是?你还真是的,大过年的还能打上门去不成?”

李文彬没好气的说道:“你看你,平常我不出门,你说我宅在家里,现在带你去看朋友,你又说三道四的,那里就是打上门去了,我就是想跟博文聊聊罢了。你是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我可带他俩走了啊。”

李夫人看无法阻止,也想跟灵烟聊天,两人出门坐赵慎三的车一起去了般若堂,灵烟看到李夫人,亲热的不得了,两个女人都是淡泊名利,习惯清静无为的性格,故而对李文彬卢博文跟郑焰红小两口在意的事情全然的不在意,人家两个钻进屋里逗着孩子说家常话,投缘开心的很,听起来,李夫人居然在跟灵烟探讨佛教的东西,原来,她也跟着灵烟没事看看经文,很有几分心得。

这几个人就没那么超脱了,卢博文看着这形势,估计已经意识到李文彬所为何来了,直接带着他到喝茶的侧院去了,赵慎三跟郑焰红忙忙碌碌的弄来一些点心、干果,要泡茶过来,谁知李文彬沉着脸骂道:“死小子,给你岳父省酒吗?大过年的也不让我喝几杯,弄这些茶来涮肠子呀?”

郑焰红没大没小的“噗哧”笑了说道:“哈哈哈,李伯伯,哪有客人自己要酒喝的,不过你放心,我爸爸不舍的我舍得,我知道他的好酒藏在哪里,我去给您偷出来。”

李文彬笑了:“死小子,看看,你比着这丫头差远了,简直是个白眼狼!哼!”

赵慎三二皮脸一样笑着出去了,郑焰红去拿酒,他就去前面赶紧弄了六个精致的小菜端了过来,刚好酒也打开了,卢博文端起杯子说道:“我明白,今天您是上门兴师问罪来的,来吧来吧,我先敬您一杯酒赔礼道歉,这总行了吧?”

李文彬对着卢博文可没好气,冷着脸说道:“可别,无缘无故的道哪门子歉呀,你卢博文八面玲珑十分圆滑的,还会对不起我?不说清楚问什么,我可是不敢当。”

卢博文跟李文彬的关系,是一种从上下级逐渐演变为朋友的关系,虽然他很知道分寸,即便是朋友也很讲究上下之别,但今天被李文彬一再挤兑,终于忍不住了,把酒杯一顿说道:“我还想问你呢,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说跟你道歉是想着你上门是客,哄得你开心了才算是个好主人,没想到你还得理不饶人了。不,也不见得你就有理。”

李文彬怒极反笑:“呵呵,卢博文,你个书呆子还跟我扛上了啊!那好吧,我问你,红丫头那里出了幺蛾子,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难道你想自己处理吗?你就不怕处理不善被人拉进去出不来了?”

卢博文一脸抓狂的瞪着郑焰红说道:“是你这死丫头嘴快告诉李书记的吧?我看他对小三的态度,肯定是你说的,你的狗窝里到底能不能放住馒头啊!”

“你埋怨孩子做什么,你瞒得住一时,还能瞒得住一世吗?好吧,我暂且不追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我问你,你知道了打算怎么处理?”

李文彬看卢博文骂郑焰红,阻拦住问道。

卢博文平静了下来,再次把两人的酒杯都端了起来,递给李文彬一杯说道:“来吧李书记,祝您今年顺利进京。”

赵慎三跟郑焰红也赶紧端起酒杯说出了同样的祝愿,李文彬满脸的感慨跟卢博文碰了杯,四个人一起喝了,他才慢慢的说道:“博文,我就知道你这个书呆子存了这个念头才不肯告诉我的,其实啊……这件事即便我知道,也真是不好处理……”

卢博文赶紧说道:“原本就不需要您出面的,其实有时候不知道最轻松,所以我才不愿意讲的,真的,在我心里,这是个小事情,我能解决的。”

赵慎三不插话不行了,开口问道:“爸爸,李伯伯,是不是大桥的设计图选择有什么难言之隐?其实只要确定当初的几张设计图都通过了安全隐患问题,那么谁选的其实并不重要呀,怎么你们看上去那么慎重呢?”

李文彬叹息一声说道:“小子,别看你经过5.16已经成熟了不少,有些事情还是看不透啊,可能从你们俩在我家开始,你就对我的情绪反应这么激烈很是疑惑,觉得这么明显的一件不存在任何责任的事情,我却这么在意,这不符合我的性格对吧?”

“对的李伯伯,我的确很不理解。”

赵慎三说道:“高架桥也罢,高速桥也罢,都是政府很重要的工程,设计图肯定要经过多方面的专业计算考核才能拿出来供我们选择的,怎么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还会采用呢!这个声音从一出现就是外行人牵强附会的谣言,这跟每件事出现后的谣言猜测都一样,咱们大可以不理会的,如果真是这种质疑的声音大了,也可以在媒体上公开一下设计图的蓝本跟相关的科学数据,消除这种质疑就是了,干嘛我爸爸跟您都这么神经……呃,步步,是都这么反应强烈呢?”

卢博文原本想瞒住李文彬,此刻看已经揭开讲了,也就很坦率的说道:“小三,你李伯伯说得对,你还是太嫩了,这件事的核心不在于这个设计是否真的存在安全隐患,而是这个舆论本身就已经具备很严重的杀伤力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们俩应该明白的。”

李文彬慨叹道:“博文,你也不必考虑太多,我能否进京还存在很大的变数,有句话叫做‘得之是幸失之是命’,所以咱们再谨小慎微,有些情况该发生还是会发生的。”

“咱们省刚刚因为5.16案件成为全国的众矢之的,这还残坑未冷就又出了河阳这种事情,原本事故本身并不稀奇,那么大一车烟花爆竹造成的爆炸力可想而知,另外也可能工程质量的确存在问题,一切都有待调查组的调查结果,可是,设计图的选择被拉进来做文章,绝对不是外界民众能够想到的问题,显而易见是有知情者借机制造事端,我之所以没有告诉您,就是想先私下了解下看到底是偶然还是有人主使,等我有了定论再做出处理决定,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嘴快就告诉您了。”

卢博文说道。

郑焰红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哪里想那么多呀,其实这件事还真是赵慎三说出来的,怎么都赖我头上了?李伯伯,爸爸,你们俩说了半天我还是有些迷糊,难道河阳目前的大桥图样,当年真的是您拍板选定的吗?我爸爸是怕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李文彬摇摇头:“那倒不是,只要是当初建桥,常委会争执的很厉害,好多人都反对把城市高架跟高速桥连在一起建造,我也有些举棋不定,河阳方面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当时都把工作做到了京城,有领导打电话过问参与了,我想反正两项工程大家是都同意的,一起跟分开都要建,也就武断的答应了河阳的方案,就连图样,都是京城领导按河阳方面力主的图样告诉我的,我也觉得这幅图样看上去挺洋气的,也就答应了。”

“哦,怪不得。”

赵慎三说道:“虽然是京城领导授意咱们的,但咱们也不能说明这一点,必须把这个黑锅背起来了,这么一想的话就解释的通了,肯定是有人怕事故原因调查会烧到他们身上,故意把这件事拉出来做文章,把公众的质疑目光引到省委,那么,就减轻了他们的责任了!”

郑焰红此刻方听明白了,立刻说道:“不用想了,绝对是邹天赐做的文章!这件事好办,我明天回河阳敲打他一番,让他不要做蠢事就是了。”

卢博文呵斥道:“幼稚!借给邹天赐仨胆子,他也不敢把你李伯伯拉出来给他当挡箭牌,这件事的玄机你们参悟不透的,此刻一切都在混沌之中,你千万别自作聪明的添乱了,等我的调查有了结果再说。”

郑焰红不做声了,李文彬却索然的说道:“唉,现在我是不成了,乔远征走了之后,我几乎成了聋子瞎子了,只要不是办公厅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就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罗志方跟魏景山配合的天衣无缝,我就只能做我的省委书记了。”

赵慎三一怔,想了想说道:“虽然我也不太明白爸爸所说的隐患是什么,但想来这件事并不难解决,也许,这个当口执行了林茂天,对咱们是一个良好的契机。李伯伯,我这次去京城给连书记拜年,她跟我提到中纪委也未必一定需要抽调人手去搞创新,也许我就不用去京城了,那么,如果一旦河阳的事故被鉴定为工程质量造成的人为因素,需要纪委参与调查责任干部的话,还是让我负责调查吧,我一定会妥善处理这里面的关键问题的。”

这就是赵慎三的聪明之处了,他从连书记提到的情况,跟今晚李文彬和卢博文对这个情况的紧张程度,已经敏锐的觉察到自己恐怕是必须担纲此案了,一方面的确为这两个亲厚的长者担忧,真心想替他们清除掉这些阴霾,另一方面,也是想到无论是否主动,这件事已经无可推脱,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请缨,也显得自己重情重义,忠心耿耿。

果然赵慎三一番话出口,李文彬满脸感动,卢博文满脸欣慰的说道:“小三,你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很好,这也是我等待调查有定论之后预备告诉你的打算,原本还想着你也许会觉得去中纪委对你的前程更有利一点,恐怕会有些抵触,今天看来,我的担忧是多余的了!”

李文彬却摇头说道:“算了博文,就别耽误小三的发展了,连书记看上他不容易,一心想要提携他,何必为了这么一件事情把着他不放呢?我觉得无论谁去担纲此案都不会有大问题的,还是让小三进京吧。”

赵慎三笑了说道:“李伯伯,您就别用上次那种神话故事来让我浮躁了,哪有借调去几天回来就越级成为部级干部的?更何况即便提拔了副部级,前面同级别领导一大排,轮得到我三级跳?太逆天的会遭雷劈的,我还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往上爬吧,我可是没有忘记自己几斤几两的,魏景山秘书长都已经做好一切工作要接替陈书记了,我呀,就乖乖给他当副手吧。”

李文彬一脸的啼笑皆非:“小三子,你小子哪里来的怪理论,还遭雷劈的,还有魏景山的事情,无论他想努力哪个位置,没有下文件之前一切都不作数,跟你去不去京城没有任何关系的。”

卢博文说道:“我也觉得即便小三去京城了,也绝不可能三级跳的,他刚说的话虽然离谱,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无论咱们如何假撇清,这孩子是咱们这边的毋庸置疑,外界也都这么认为的,在这个时候,他升迁太快太过突兀,所以还是保大局重要,只要您的事情毫无悬念,他还年轻,等得起。”

李文彬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一切还都言之过早,那就看事态如何发展吧。对了小三,我听说白满山同志家的孩子要跟林茂人家的姑娘结婚了是吗?到日子你提醒我一下,我也得送分贺礼的。”

卢博文怪怪的笑了:“看起来满山同志跟林家脱不了关系了,刚跟林茂天划清界限,又跟他弟弟成了亲家,这下子,估计满山同志很纠结,林茂人恐怕会很开心的。”

郑焰红但凡是提到林茂人的事情,从不轻易插嘴,此刻也是如此,她看不会再讨论河阳问题了,就说她去看看李伯母哪里需要什么,站起来离开了。

赵慎三说道:“爸爸,这次您可是猜错了,正好相反,这门亲事白省长家很是热衷,最反对的是林茂人呢,这个人为了反对这门亲事,还找到我让我帮忙拆散他们呢!”

李文彬跟卢博文都是一愣,但随即对看一眼,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卢博文讥讽的说道:“这个林茂人的确很会明智保身,林茂天接受调查期间,他几次来省委作自我剖析,声言从未跟林茂天沆瀣一气过,还说非但没有沾到堂兄的便宜,反倒是被压制了他的发展好几年。现在满山同志跟他联姻,他依旧是怕沾染上乃兄的晦气,依旧在试图宣布立场呐!”

李文彬说道:“林茂人还是懂规矩的,而且他工作上的确很有一套,无论在云都还是在南平,都能够在稳定中做出成绩来,只要他真的没有参与林茂天的违法活动,咱们自然不会无谓的搞株连的,如果因为想摆明跟满山同志并不是一条战线上的,就把孩子的幸福都给牺牲掉了,这可就有点矫枉过正了。对了小三,他找你希望你怎么搞破坏呢?”

赵慎三刚有意提起林茂人央求他的事情,就是心里一直对林茂人提到的关于郑焰红的事情无法释怀,总想着林茂人是一个极度阴险却又从不无的放矢的人,既然说道郑焰红有把柄,没准还真有,提前在李文彬面前说出来,也就占据了先入为主的优势,听到问,赶紧做出有些尴尬的表情说道:“李伯伯,林茂人他说他掌握了红红在河阳的什么把柄,说如果我不帮忙的话,他会把这把柄拿出来公之于众,对红红不利。”

卢博文勃然大怒:“哼,没见过如此不择手段的小人,为了达到目的,那我女儿做文章,下次见到他,我倒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我女儿怎么了,能够让他当筹码要挟小三的!”

李文彬笑道:“看看看看,护短了吧?我估计林茂人是真的不喜欢白家那孩子,你也别不分青红皂白就发火,我估计小三子没对咱们说全乎,肯定还有隐情,你问清楚行不行!”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8回猜测成真

赵慎三苦笑着说道:“我当着你们俩,也不敢说假话的,不过李伯伯说道隐情么……可能是……可能是白少帆跟别的女人有瓜葛,被林茂人知道了,他也很奇葩,居然联合那个女人,让那女人以怀孕为由,出面要挟白少帆不许娶林豆。哦,林豆就是林茂人的女儿,林茂人离婚了,他前妻又嫁给了南州机械厂的合作人黄天阳,而黄天阳又是红红同父异母的哥哥,这关系白少帆都知道,所以……白少帆央求我帮他跟这女人谈谈看对方要什么条件能放过他,结果我查出来这女人是假怀孕,替白少帆做主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了。林茂人可能是生气我坏了他的大事,知道我紧张红红,故意这么危言耸听的吧。”

赵慎三这番话说完,李文彬跟卢博文都听傻了,半晌李文彬方瞪着眼说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呀!白家这孩子也是,既然已经准备娶林家的闺女了,干嘛还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看起来也是个品行有问题的人。小三,这样你就不该插手帮他处理,这不是害了林家闺女了吗,嫁个登徒子岂不一辈子委屈!再说了,你一个堂堂省纪委副书记帮人家去了解这**债,丢不丢人啊!”

赵慎三叹口气说道:“李伯伯,爸爸,我知道你们很鄙视我,可是,你们如果知道跟林茂人联手要挟白少帆的女人是谁,恐怕就会改变看法了。”

“是谁呀?”

李文彬鄙夷的问道。

“黎姿。”

赵慎三说道:“就是那个搅合的h省鸡犬不宁的红罂粟黎姿。”

卢博文当然对这个黎姿记忆尤甚,别说他了,李文彬也记得这个当初就跟白少帆纠结在一起,还跟葛鹏不清不楚,企图染指h省主要干部安置的那个女人,为了查清楚他们的阴谋,卢博文还曾经以身犯险,主动以南州机械厂为诱饵,想要获得黎姿改变国有资产性质的犯罪证据,最终,以玄妙的结局告终。

听到居然是黎姿,两人登时改变了看法,卢博文说道:“如果跟这个黎姿比起来,白家那孩子的心眼子还真是不够看的,没准真是被她冤了也未可知。小三,你出手帮白少帆,是想干什么?获得白省长对你的感激吗?”

这话也就卢博文能直接说出来,他当然是为了赵慎三好,直截了当问出来,赵慎三当面解释清楚了,省的李文彬心里对赵慎三产生不满。

“不是的,我帮白少帆为的是那女孩子。”

赵慎三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没见过那女孩子,林豆是一个很单纯、很率真的孩子,跟白少帆又是真心实意相爱,若是因为一个阴谋就受这么大打击,的确对她不公平。而且我也查明白黎姿是故意把白少帆灌醉做的圈套,白少帆也是冤枉的,就帮他们了。”

李文彬一挥手说道:“行了行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不要说这件事了。总之你记住,两家结亲咱们送贺礼,不结算了!喝酒喝酒!”

散了之后,因为赵慎三也喝酒了,卢博文叫他的司机过来把李书记夫妇送回家了,要求郑焰红两口子就住下了,两人睡下后,郑焰红不理解的问道:“三,爸爸说的设计图的事情另有玄机,我怎么想不明白呢?无非就是一个责任问题,我觉得就是邹天赐故意拉出这一档子事,让李伯伯这个高个子替他顶着天,他正好可以逃脱惩罚。”

赵慎三慎重的说道:“李伯伯跟爸爸跟咱们站的高度不一样,看待问题的着眼点就不同,咱们看不透的还是不要去瞎琢磨了,等着看爸爸的调查结果吧。红红,我有预感,这次我肯定不会去京城了,不过这件事即便有玄机,我也有信心把这个危机化解掉,决不能让李伯伯的大事情出现问题。”

郑焰红有一种莫名的隐忧,叹息一声说道:“唉,新年到了,怎么又是多事之秋呢?”

赵慎三说道:“咱们的工作注定就是需要不断的经历风风雨雨的,哪里有一成不变的安全感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逢山开路,遇水造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之后事情的进展果真被赵慎三料中,河阳的事故原因调查出来了,高速桥的施工材料存在质量问题,天安路桥的负责人承认他们拿到这个工程后,又转包给河阳方面一家叫河广实业的小公司具体施工了,这个公司就是从赵家买走天价狗的马西林老板的,调查组把马老板请去“喝了两天茶”咱们的马老板就十分“义气”的供出了他为了拿到这个工程,曾经给某市领导送了数目很大的贿赂,这样一来,这个案子立刻被定性为干部贪贿案,也就需要省纪委成立调查组出马调查了。

果然,省委、省纪委跟连书记协商,说明南州目前纪检工作压力很大,赵慎三同志负责的信访工作,现在出现了要紧的信访案件需要他担纲调查,希望换一个同志去中纪委帮忙,连书记立刻说尊重省里的意见,但另外派人就不必了,暂时不从h省抽调人员,需要的话另行通知。

就这样,赵慎三接手了这个案子,并没有锁定任何一个干部,只是秘密成立了调查组,人员纷纷派出去进行暗地里的外围调查。

与此同时,林茂天的死期按时到了,一代枭雄终归黯然落幕,虎势汹汹来南州帮白满山撑场面,却又暗地里背着白满山干尽了坏事,最终成为了h省政治舞台上一个让人不齿的负面人物。

林茂人自从在农家院跟赵慎三谈崩了之后,倒也没有再纠缠着让他帮忙拆散女儿的婚事,但赵慎三受了白满山的委托,在林茂天死掉之后,终于主动找到林茂人替白家做工作,两人谈的很是郁闷,也不知道赵慎三最后说了些什么让林茂人动容了,虽然依旧是不欢而散,但最起码,林茂人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动摇。

之后,林茂人把女儿接走长谈了一番,他也是个深爱女儿的父亲,没有说明白少帆的丑事,先询问女儿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发现林豆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白少帆了,他也只能是凄然的把真相咽下去,无奈的默许了女儿的婚事。

于是,白满山跟夫人正式登门商定婚期,林茂人答应了农历二月初七的婚事,白少帆这才算是正式松了口气。

赵慎三带着郑焰红去白家送贺礼,当然得到了白满山两口子极大地欢迎,甚至,白夫人还在郑焰红叫白叔叔跟阿姨的时候,非常爽快的说既然豆子是郑焰红哥哥家的女儿,那必须的改变称呼,要跟郑焰红两口子平辈相称,这可闹得赵慎三两口子都很是不好意思,最终赵慎三笑着说h省的风俗是“各喊各叫”意思是白少帆小两口按黄天阳的关系可以叫他们姑姑姑父,而他们两口子则按照原先的称呼叫白叔叔阿姨,争执不下,最后还是白满山一锤定音,说在他心里,赵慎三早就是亲侄子了,那也不必非得改口,按赵慎三说的办就是了,这样大家才都自然了。

李文彬携夫人亲自过来庆贺,礼物倒是不贵,就送了一套雅致的收工织的床上用品,卢博文跟灵烟也送了一个精致的水晶摆饰,白满山十分开心。

婚礼倒是很低调,根本没有宴请省两套班子的任何领导,也拒绝下属基层的任何礼物,无法拒绝的收了之后立刻原封不动的原物奉还,还有些不开眼的死心眼退了还送,最后白满山很生气的宣布谁在送贺礼直接送到省纪委去,这才没人敢再触怒他了。

林豆跟着林茂玲笃信基督教,这个婚礼就比较好玩了,先是按照中国的风俗,从刘佩佩家里把林豆娶过门,然后又去省城唯一的一家教堂又搞了一个西化的仪式,完了之后小两口就出国度蜜月去了,这件充满了起起伏伏的婚事才算是正式板上钉钉了。

在这一切表面喜庆吉祥的事情背后,一股越来越响的邪风也悄然弥漫在h省的上空,那就是,河阳出事大桥的设计的确存在安全隐患,但因为有主要领导压制命令,施工方才不得不选定这个图样,结果才导致这座耗资巨大的工程成为豆腐渣工程,才两年多就轰然断裂,还带走了十几条无辜的生命,这一切都是因为某领导注重面子工程,好虚荣,轻质量,才带来这一场因**导致的灾难。

一开始,这种议论的声音仅限于网络,后来就有了人为传播的因素,等这种言论非常非常普遍化的情况出现后,卢博文的调查也有了结果,他把赵慎三叫去密密的嘱咐了一番,赵慎三在恍然大悟的同时也骤然感到一种莫大的压力,此刻方才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卢博文一开始不愿意惊动李文彬,又为什么非得先斩后奏的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央求过连书记不要抽走他,内情除了他还真是无人可信。

卢博文交代完背景,慎重的嘱咐赵慎三一定要妥善化解掉这种危险言论,赵慎三虽然之前不知道水这么深,但也已经大概有了处理的方法,拍着胸脯应下这件事,让卢博文但放宽心。

接下来,赵慎三开始了他的大逆转行动,第一时间,约见了省交通厅厅长佟国杰。

大家要记住,此刻的赵慎三找佟国杰,用的是“约见”的方法,这个“约见”两个字,如果用在下级见上级,就是低声下气约好时间等领导有时间间面的意思,同级之间呢,就是平等的约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大家见见面,当然,上级要见下级,是不需要约的,命令你来就是了,这都很寻常,可是,这两个字出自省纪检委副书记赵慎三的口中,那意义可就严重了!很可能,就是进行处理前的一次最后通牒,那可就是唯一一次自由的、保持目前身份的一次辩解机会了,一旦没有按要求做,接下来的处境如何,大家都懂。

从省委宣布由交通厅组织的事故原因调查组完成使命正是解散时起,佟国杰一直都处在焦虑不安当中,他在河阳的时候,就受尽了邹天赐明里暗里抵制、设陷、讥讽等诸多窝囊气,有时候邹天赐当着专家组的面,都能跟他拍桌子震椅子的公开顶牛,弄得他既尴尬又窝火,没奈何才电话郑焰红回去协助他的。

郑焰红回河阳后,邹天赐的确是安分了许多,最起码不敢在公开场合跟佟国杰吵架了,可是,暗地里的“工作”还是没少做,死抓住当时高架跟高速两桥合并成一桥的建议是佟国杰去省里争取的,那图样也是佟国杰拿给省委选定的这件事,把责任全部推到佟国杰身上,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文化园施工影响到了大桥桥基这么一荒诞说法,里外夹击吸引公众眼球,却把他自己暗地跟天安路桥公司达成协议,把承建权跟30年经营权给天安路桥,但天安路桥在招具体施工公司的时候,要按他的意思选定马西林的河广实业这档子事儿给彻底隐瞒下来,就是打的天塌下来砸高个子这张牌。

所以,佟国杰虽然是心里窝火之极,明明没有吃一颗糖的好处,仅仅是为了河阳有一个拿得出收的标志性城市建设,上下跑腾的两只脚磨泡,最终肥肉让邹天赐吃了,他反倒闹了一身骚气!但佟国杰明白,邹天赐之所以该打这张牌,也是算准了他佟国杰不敢把省领导拍板的事情说出来,换言之,邹天赐可以让他佟国杰当顶天的大个子,他佟国杰可不敢让李文彬书记当比他更高的顶天者。

这些苦衷佟国杰也想跟郑焰红和盘托出,怎奈这次郑焰红十分不够意思,对他坦言她不想参与进来,还跟他说了她跟邹天赐之间好容易才达成今天这种“和谐”局面,如果这次原本她根本不知情的事故她冲出来参与,邹天赐势必要跟她翻脸。

不过郑焰红想起自己当初来河阳立足未稳的时候,佟国杰对她的鼎力相助,虽然佟国杰帮她的初衷也未尝不是为他自己出一口恶气,但结果还是帮了她的大忙,所以,她面对佟国杰的愤愤不平也不能推卸干净,就暗示佟国杰这件事她之所以不能参与,是因为接下来必然要进行渎职、贪贿、权钱交易这方面的责任调查,而担纲调查者极有可能就是她的丈夫赵慎三,若是她目前就牵连进来,赵慎三为了避嫌就不能担纲了,若是别人调查,对佟国杰或许更为不利。反正她目前出面不出面对事情的本质影响不大,与其如此,还不如佟国杰再忍一忍,忍到赵慎三出马,对他才是能起到决定性的帮助。

佟国杰不傻,立刻明白了,接下来无论邹天赐如何叫嚣挑衅,他都咬咬牙隐忍了,暗地里却调查到了马西林头上,终于从马西林嘴里打开了突破口,给省里上交了这个工程存在严重问题的报告,把事故原因上升到纪律、犯罪的高度,才听从省里的指示率队收兵了。

接到赵慎三的约见电话,佟国杰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虽然他对赵慎三这个人十分欣赏,自己也觉得心里无愧不需要害怕,但是,面对纪委的“约见”佟国杰还是有些心怯的,毕竟,虽然他私人没拿好处,有些决定现在想来,还是存在政绩方面的私心的,这也是他跟邹天赐根本上的不同,邹天赐图的是利,他图的是名,但因为所图的东西做出的决定,却都是不耐推敲的。

心里揣着十五只七上八下的小兔子,佟国杰走进了赵书记办公室,赵慎三虽然并不是纪委的二把手,但他的办公室在所有班子成员中,仅次于陈书记办公室,档案室改成的办公室面积大、朝阳,当然就显得大气,明亮,还放了好多盆栽,看上去也十分赏心悦目,但是,走进这间办公室的基层干部,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够感受到轻松愉悦,即便赵慎三是笑微微的,也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说进入赵慎三纪委副书记办公室的基层干部都有问题吗?当然不能这么说,因为我们的干部队伍里,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不喜欢金钱交易的干部多得是,这能不能说这些干部就可以理直气壮的了?

再此,赵慎三书记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大家,不能!再廉洁也不能!为什么呢,因为,咱们的干部们坐上那张椅子,无论干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就已经有了一种无法清白的原罪。

为什么呢?赵慎三书记来自基层,当然很明白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工作成绩是需要很多的标准跟数据来显现的,那么,这种成绩跟标准或者说是数据,真的按照要求有时候是不可能达到的,在必须要完成或者超额完成的时候,你就已经违反了纪律。

(干部原罪观点,是赵慎三书记个人看法,不代表作者,不代表广大人民,不代表广大读者,请勿一概而论!请勿对号入座!请勿拍砖!

佟国杰走进这间大气舒适的办公室,书记秘书乔丽丽迎上来笑道:“佟厅长,赵书记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赵慎三抬起头,客气的站起来说道:“国杰厅长来了?坐。”

佟国杰看着一脸和煦的赵慎三,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个男人曾经在丰收园误会了他跟郑焰红,他又跟赵慎三联手骗了郑焰红见面,替他们夫妻化解矛盾的事情,这种事情当时很是亲厚,但到了此刻这种严肃的约谈时刻,那是半分都拿不上桌面的,接下来,可就要看赵慎三是否还记得这一切了。

“赵书记,我接到通知就赶紧赶来,没有耽误您的时间吧?”

佟国杰谦逊的说道。

“没有没有,我上午就见你自己,咱们好好谈谈。”

赵慎三没有跟询问别的有嫌疑干部一样坐的高高在上的施加压力,而是走下来跟佟国杰对面坐在沙发上,示意佟国杰喝水,才接着说道:“我看了你带队去河阳调查大桥坍塌事故的报告,发现有几个问题写的不太明晰,所以就把你请过来当年核对一下,免得对我们下一步的调查造成阻碍,希望你能够坦诚的给我解惑呀。”

“赵书记,是我们的不对,太不细心了,居然没有把报告写清楚,哪里不明白您请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佟国杰诚挚的说道。

在这种约见中间,赵慎三从不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第一,当初你们河阳方面拿到大桥%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19回谁诱导了谁?

赵慎三拍出这三个问题,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拟定的询问策略,他何尝不知道这三个问题暗含的玄机?但是,他可以明白,却不能不问,因为这里面有个他对待这个案件的态度问题。而且,佟国杰怎么跟他“交待”对他下一步如何处理这件事有着很大的借鉴作用。毕竟,佟国杰是当时河阳的负责人,如果佟国杰竹筒倒豆子般的说明了当时拍板选定设计图的真相,那么,他想要替李文彬化解这件事就必须另做打算,如果佟国杰没说出来,相对来讲要容易处理一些。

对于如何把这三个问题摊开来问,赵慎三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原本他打算用娓娓叙谈的方式化解佟国杰的紧张情绪,缓慢的代入这三个问题,并下意识的诱导佟国杰避开不必要的尖锐矛盾,并按他的思路说出他想要的内容。可是考虑再三后,赵慎三还是断然放弃了那个想法,因为那样做的话,佟国杰无疑会产生一种赵书记是“同谋”的感觉,那样一来,若是佟国杰当真在这个项目里面是清白的还罢了,万一有问题,那可就无法查清楚了,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他赵书记可是绝不会做的!

最后,经过几度权衡,赵慎三决定摆出大公无私的态度来,开门见山的把这几个问题抛出来,作为试金石看一看佟国杰的真面目,也把自己对这个案件的调查决心表明出来,给佟国杰一定的心理压力,打消他指望李书记蒙混过关的念头。

抛出这几个重磅炸弹之后,赵慎三一直在观察着佟国杰的反应,对方沉默的态度是他预料之中的,毕竟,这么严重的问题,若是佟国杰张口就回答的话,才是说明对方是不成熟的生瓜蛋子呢,所以,对佟国杰的沉默他一点都不着急,静静地看着佟国杰,耐心等待这个被询问者考虑清爽了再回答。

但是,赵慎三丝毫不带烟火气的平视也让佟国杰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好似赵慎三黑黑的瞳孔此刻变成了两盏超高温度的黑色太阳,一点点炙烤着他的神经,也在剥离他身上的衣服,让他如同一只用不同材质层层包裹着的冰淇淋般一层层融化掉了,最终,只剩下了令他自惭形秽的巧克力色,斑驳、肮脏、丑陋,迎着黑色的阳光,泛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颜色,让他自己都无地自容。

“呃……”

终于,佟国杰觉得面对着赵慎三的注视,即便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跟足够的自由度去思考,他的心却越来越乱,越来越惶恐,一点都无助于他安心把那三个核弹般的问题捋清楚,再想出一个最最妥善的答案出来。恰恰相反,如果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他反而极有可能因六神无主而做出更加错误的选择,越加的万劫不复,于是,他在看上去很舒服的沙发上却难受的挣扎了一下,终于艰难的开口了。

“不要急,国杰厅长,我明白,但凡是一个大的项目,肯定要经过非常多非正常的手续或者关卡才能尘埃落定,有些关系相当复杂,你大可以考虑清楚透彻之后再回答。”

赵慎三看着一贯刚毅果断的佟国杰居然也一副便秘的样子,就悠然的说道:“虽然,我的询问不属于正式取证,但相信你也明白,咱们俩坐在我的办公室里谈,性质肯定不是聊天,所以对真实性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我可不希望你今晚就给我打电话说‘赵书记,有个情况我记错了,给您更正下吧……’呵呵呵!”

赵慎三这番话虽然亦庄亦谐,但佟国杰怎么能掂不清轻重?原本后背都汗湿了,此刻连额头都一片油亮,这种油亮瞬间就汇聚成豆大的汗珠纷纷滚落了,他带着狼狈忙不迭点头说道:“是是是,我懂我懂,绝对真实,绝对真实!”

“嗯,我的休息室里面有卫生间,去洗洗脸,回来再讲。”

赵慎三和煦的说道。

佟国杰感激的点着头,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里间,不需要面对那对黑太阳的炙烤,佟国杰如释重负的打开水龙头,虽然纪委副书记的休息室里是24小时提供热水的,但他却宁愿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着那张国字脸,用这种冰冷把心头浮动着的诸般恐惧、慌乱、患得患失、诚惶诚恐、进退两难等情绪一概压了下来,相对清醒的快速把之前都已经大概成型的东西又衡量了一遍。

但是,佟国杰还是有一种拿不定主意的感觉,毕竟,这可是面对纪委询问的正式回答啊,一言不慎,或许就万劫不复,稍有差错,就是食脐难悔的失误,怎不让他左右为难呢?对佟国杰来讲,最简单的回答莫过于实话实说,毕竟一句谎话必然需要用一百句谎话来掩饰,但用来掩饰的一百句谎话里只要有一句出现了漏洞,则会给他带来不可逆转的覆灭下场!平心而论,佟国杰并不甘心当牺牲品,一分钱好处没拿,若是还因此获罪,简直是没天理了,冤枉大发了!岂不是白白中了邹天赐那条贪婪的狼的圈套吗?

那么就全说真话?佟国杰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就被自己的荒唐念头吓了一跳,这不是摸电门自杀行为吗?还真以为坦白从宽呐?当初为了在跟邹天赐激烈的竞争中彰显自己的刚毅果断才干,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上下活动,硬是把这项原本省交通厅撑头搞的工程要到河阳地方去承办,为的就是达到政绩工程的效果,在运作的过程中,可以说很有些手段是不能拿到桌面上去说的,难道都坦白?就为了顺便把邹天赐捡现成的好处,趁他一腔旺炭般的争名心理,趁腿搓绳的收取高额贿赂的事情说出来达到心理平衡?还把当初为了在省委领导面前彰显自己的才干,巴巴的带着几张设计图来省里找领导拍板定案的过程也说出来?这就更是找死了,你自己上赶着把图纸拿来让领导选,还信誓旦旦说这些图纸都是经过科学考证,不存在半点安全隐患的,领导给你面子指了一张,现在你为了逃避责任,就把领导抬出来替你顶雷,这不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是什么?打老鼠碰碎了古董花瓶,这才是正中邹天赐的下怀呢!

佟国杰一边想着一边冲洗着,洗了好久,实在无法继续的时候,把心一横,咬咬牙擦干脸走了出来。

赵慎三在外面一直听着水响,一直没有催促,其实他内心深处是相当同情佟国杰的,毕竟他的身份角色也是刚转换不久,以前也是面对纪检询问战战兢兢的基层干部,怎么能不对佟国杰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呢?所以,当他看到佟国杰满脸不自然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微笑着说道:“这屋里暖气有点太大了,我就穿个衬衣还觉得燥得慌,你穿着那么厚的大衣,不难受才怪,洗了好点吧?随意点,如果热就把大衣脱了吧。”

正想言辞为自己洗了半天找理由开脱的佟国杰,得到赵慎三送来的台阶心里一阵温暖,赶紧笑道:“是啊是啊,里外温差太大,的确有点不好适应,谢谢赵书记理解。”

重新坐好之后,佟国杰从容了许多,赵慎三为了缓解他的压力,没有追问刚刚的那三个问题,而是温和的带着慨叹说道:“河阳啊,的确是个多事之城,从工业园的筹建到现在变更为文化园落成,中间发生了多少曲折离奇的故事,这如果从戏剧化的角度自然是老百姓津津乐道的,但从咱们官场中人的着眼点看来,可就是极度不正常的风气问题了。虽然我并不是河阳干部,但看着郑焰红从去上任到现在,最起码瘦了十斤的样子,跟她睡觉说梦话都是被人追杀的神经质状态看,我也猜想得到河阳的复杂性,所以,这么大的工程必然有你的难言之隐。但是,该说明的问题还是及早说明白的好,你可能也知道,目前上上下下对这件事的关注度都十分的高,若是不尽快给大家一个合理的答案,恐怕难以善罢啊!”

佟国杰点头道:“您说得对赵书记,河阳的复杂性的确是全省都难以比拟的,但我也不想多说了,毕竟我现在已经离开了,焰红书记又已经稳定了局面,大家还是看表象比较好看些,我就还是回答您的问题吧。”

“嗯,你说吧。”

“赵书记,我先不回答您关于大桥图纸安全性的问题,而是给您如实阐述一下当初大桥图纸的出现过程,我想您听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随之出现了。”

佟国杰说道。

“也好啊。”

“当初,河阳要开通高速公路旅游专线的时候,这个项目原本是省交通厅独立承办的,并没有要wωw奇Qìsuu書com网通过我们河阳市主持的意思,当时刚好河阳正在筹备城市高架桥的规划工作,省交通厅通知我参加筹备会,我看到省里拟定的这个高速桥的图纸位置正好跟我们城市高架重合,就萌生了两桥合一的想法,跟当时的交通厅秦东军厅长一提,秦厅长十分赞同,让我们河阳市赶紧打一份可行性报告上来,他负责跟省里申请,后来就通过了。”

佟国杰一边以繁化简的絮叨说着当时的过程,一边借机组织接下来的言辞,终于,越来越自如了。

“哦?这么说来,两桥合一的想法当时是正式向省里申报并通过认可的咯?”

赵慎三问道。

“是的。”

佟国杰确定的说道:“当时的申报报告一类的文件现在肯定还有保存,您可以随时调阅。”

“嗯,你接着讲。”

“项目批复后,这个工程的比重立刻发生了逆转,毕竟,一个整体的城市高架桥工程,相对于一条打通旅游专线高速公路的十多公里路段跟一座高速桥来讲,还是两桥合一的比重大很多,那么,这个项目继续由省交通厅承办就有些难以掌控了。毕竟,从土地征用以及各项协调工作来讲,还是我们当地党委政府出面会方便很多,经过跟省交通厅协调,这个项目才下放给我们河阳市自己承办。”

佟国杰接着说道。

赵慎三微微点点头,没有参与意见,佟国杰叹息着说道:“唉!赵书记,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我们这么急于把工程要到市里承办,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毕竟,河阳虽然历史悠久,但随着多年来的碌碌无为,在全省已经下滑到连新兴的矿业城市云都都远远赶不上的落后地步了,我这个市委书记不甘心呐!总想着能够漂漂亮亮的干出一件事来在省里引人注目一次,要不然,我也不会去争取这个项目了,结果却给某些利欲熏心的干部做了一个现成的贪贿机会……唉,那些情况我在给您上交的调查报告里有详细汇报,就不复述了。”

“是的,关于马西林的口供我看了。”

赵慎三的回答十分简捷。

佟国杰痛心疾首般的摇着头说道:“唉唉,始料未及呀……赵书记,如果我知道会造成隐患,当时宁愿不要这政绩,也不去参与这个项目了……”

“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嘛,国杰厅长,后悔没用,还是说问题。”

赵慎三淡淡说道。

“是啊,悔之晚矣……”

佟国杰沉痛的叹息着说道:“言归正传,说起这个项目的设计图,当时我们市里真的是完全不惜血本,从京城请来专业的桥梁设计专家,又经过省交通厅的认可后才开始让他们进行设计,当时一共拿出五个款式的图样,目前这个是最大气展样的,其余的都流俗了。”

“当时的所有图样草图还有保存吗?”

“没了。”

佟国杰说道:“发生这件事故之后,我就赶紧在交通厅档案室寻找这些图纸,很诡异的是,当时所有的承办手续一类的资料都齐全,就是这些备选图纸没了,只留下使用的这张图纸。我也曾追问管理人员,得到的回答是当初选定后,剩余的图纸被设计专家带走了,不允许我们省里留底稿,说是版权问题。”

“版权问题?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吧?据我所知,当时你们市里曾经拿着专家提供的所有图样上报省领导最终选定,在此过程中有多少复印件也出现了,还谈什么版权?简直可笑!”

赵慎三心想不能让佟国杰一直东拉西扯不找边际了,终于正色来了这么一句。

佟国杰脸上一红,低头嗫嚅道:“是啊,我也觉得站不住脚,可是……您也知道,我毕竟是后来接手的交通厅长,距离大桥建造已经过去两年之久了,期间……”

“没图纸就罢了,我会通过别的渠道得到的,你接着说吧。”

赵慎三打断了佟国杰的解释,武断的问道。

“……那个……后来,后来几张图纸出来后,我们河阳先召开的常委会初步选定图样,这个可以有会议记录证明的,当时我觉得目前这个图样好,当时常委们除了邹天赐同志极力反对,其余所有的常委都赞同我的意见,最后经过表决选定了这张,由我带着图样来省里征求省领导的意见……”

佟国杰终于说到了主要关节处。

赵慎三微微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说什么,佟国杰胆怯的说道:“秦厅长看了我们的报告,让我留下所有的图样跟报告回去等结果,结果过了三天,我接到通知省里同意了我们的意见,就开心的开始承建工作了,关于图样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我没有听漏,就是你说漏了一个主要的条件,那就是,专家提供出这几张图样后,是否一并给你们出具了不存在安全隐患的证明材料?如果没有,你们如何就草率的选定了这个图样,如果有,你交来的调查报告里为何没有这东西?”

赵慎三咄咄逼人的问道。

“不不不,赵书记,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敢草率行事,当时的确都是有专业技术证明的,关于安全问题也都有详细的说明,每个图纸都附有详细的构造解释,还有建造过程中需要注意的细节问题,这个我记得十分清楚!至于为什么没有附在报告里上交给您,是因为这东西当时留在河阳存档,而河阳市以时间久了找不到了为由没有提供给我们交通厅的事故调查组,为此,我还跟邹天赐同志闹得很不愉快,最终也没有拿到。”

佟国杰说道。

赵慎三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鼓励说道:“这我就明白了,我可以认定为你们在选定图样的时候经过了细致缜密的调查取证,并召开常委会研究过才决定的,那么,这个图纸在省里如何通过的你是不知情的咯?只是秦东军同志通知你过关了你去拿回来就开始工程招标对吧?”

“这个……”

佟国杰原本想能够把这个问题蒙混过去的,没想到赵慎三问的这么直接,一下子激住了。

“有没有哪位省领导明确告诉你或者授意你,仰或是命令你必须选定这张图呢?”

赵慎三的双眼更加烁烁的盯着佟国杰问道。

“这个……”

佟国杰慌乱了!冷水给他带来的淡定一点点消失,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把他逼到了死角里,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但又怎么能够说出来呢?他满脸抓狂的看着赵慎三,真不明白这个李书记视为手臂的赵书记,为何要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呢?

“佟厅长,不要想着替谁遮掩,这个问题也是无可回避的,毕竟,目前公众已经被网上出现的有鼻子有眼的帖子弄的群情激奋,咱们回避是无济于事的,必须用事实给公众一个有力的解释,而且……”

赵慎三面对佟国杰的态度,丝毫不加辞色的说完上面的话之后,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悠然说道:“而且有些省领导的问题早就盖棺定论,甚至,现在连尸体恐怕都装进骨灰盒了,你何苦还要撑着呢?”

“啊?呃……哦哦哦……”

佟国杰先是听的一阵阵迷糊,但他毕竟不笨,短暂的迷惘后,立刻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原来,赵书记是误会到林茂天身上去了!

太好了啊!佟国杰振奋的想,这件事如果放到死老虎林茂天身上,简直是妙不可言的安排了啊!谁不知道林茂天是个名利双捞的狠人,反正他身上的罪名已经够死一百回了,当然,也已经就地正法了,若是把这件让自己进退两难的事情放到林茂天身上,简直是合适到不能再合适了,一则可以洗却这个图样是自己选定的这个重大责任,二则又没有了拖省领导下水替自己挡灾的卖主求荣嫌疑,两全俱美就是这么来的吧?这么好的主意自己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赵书记这个误会简直是绝妙无比,呱呱叫了!

佟国杰福至心灵,简直恨不得冲着赵慎三的脸“吧唧吧唧”亲上几口,以报答赵慎三给了他如此绝妙的一个主意的恩德,怎奈他是个昂扬男儿,做出那样的举动只能是吓坏赵慎三,故而,也只能是一个劲的点着头,激动万分的说道:“赵书记您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太愚蠢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不能连累省领导,毕竟,这个图样的初步选定是我们河阳党委做出来的,虽然林省长最终拍板定案,但……唉,多亏您的开导,我才明白自己太愚蠢了,太愚蠢了啊!”

赵慎三心里暗笑,刚刚那随口一句提醒,可不是他赵慎三刚产生的想法,乃是他明白卢博文的苦衷后,呕心沥血才想起来的李代桃僵之计,他当然不会傻到把李文彬的苦衷大白于天下,更不能说明有京城领导参与,而是必须在调查中不着痕迹的把这件事的影响用一种非常公开透明的方法,或者是充足的理由给公众一个可信的答案才行,那么,怎么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呢?前段时间,因为此,可是把他活活给愁坏了!

为什么赵慎三会发愁?原因有三。

其一,当时,佟国杰在分管交通的常务副省长林茂天以及原交通厅长秦东军的带领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的李书记办公室,这个图样最终是李书记选定也无可推卸,虽然当时林茂天曾经公开跟李书记说明这是某京城大佬的意思,但这个细节显然是站不住脚的,责任,铁定是李文彬来负。

其二,佟国杰的态度也是一代先决条件,如果佟国杰为了自保,一上来就坦诚说出当时的一切经过,必然造成无法改变的被动局面,所以,一定要防患未然。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舆论的出处问题。这个大桥因质量问题出现事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般来讲公众关注点肯定是承建单位的偷工减料问题,以及官员以工程收取贿赂的问题,极少发生把着眼点放在外行人不熟悉的设计图样上的,现在之所以出现如此诡异的现象,足以说明这是熟谙内情的“自己人”在操纵,既然是“自己人”自然是不好糊弄的,遮掩的过分明显了,反倒更会给李文彬带来不可预期的负面影响。党代会在即,发生此种诡异现象,往浅了想是有人想拉高个子挡灾,往深了想,又何尝不会存在有人不希望李文彬顺利进京,借此事大做文章的可能性呢?若是后者,简单的做出这件事跟李文彬无关的调查报告,怎么能让操纵者满意?若是他们在背后继续造谣生事,推波助澜,可能民众会被愚弄的更加舍本求末,忽略掉真正导致事故发生的因素,而单纯把着眼点放到这件跟事故本身毫无关系的事情上来了!

因为这三个原因,赵慎三绞尽脑汁,最终,终于想出了借佟国杰之口,把这件事的责任着落到已经死掉的林茂天身上的法子!

但是,死老虎能用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简单地放在林茂天身上,操纵者如何肯轻易认可?所以,必须要一步步巧妙铺垫,逐步进行,才能够最终完全不着痕迹的化解掉这个可能存在的隐患,达到完美的效果,故而,每一步赵慎三都十分小心,决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这个方案是林茂天一力促成的”这个印象出自他赵慎三书记的任何蛛丝马迹。

看到佟国杰如同得到千年人参王般狂喜的采纳了自己的意思,赵慎三立刻收起了刚刚的猜测表情,十分严肃的问道:“什么?这个图样的最终选定人是林茂天省长?你确定吗?这个结论是秦厅长告诉你的,还是你亲耳听到的?这可是两个性质的问题,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仔细说说。”

看着赵书记神情大变,佟国杰更相信赵书记刚刚仅仅是无意间以林茂天打了个比方,根本没有林茂人是责任人的意思,更加觉得自己能够因为一个无谓的比喻就萌生出如此绝妙的一个万全之策而得意不已了,他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沾沾自喜,艰难的做出艰难的神情慢慢说道:“赵书记,我也不想推卸责任的,反正这个图样是绝对不存在安全隐患的,就算是我一个人承担了选定责任也不怕,但是,我不想撒谎,所以……我确定的告诉您,当时的图样的确是林茂天省长率先选定的,我之所以会在河阳常委会上坚持这个图样,就是因为无法违抗林省长的命令。”

“你不要有顾虑,仔细的说吧。”

赵慎三心里暗喜,脸上却丝毫不为所动,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

“赵书记,到了此刻,我已经不存半点侥幸心理了,无论当时我的所作所为是否存在问题,应不应该对这场事故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切都听凭纪委的调查认定结果了,我能做的,就是一点不遗漏的把当时的过程说出来,是非自有公论吧……”

赵慎三理解的说道:“这就对了嘛,只要讲清楚,该如何判断问题的对错,我们是有着明确的纪律规定来衡量的,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让实心办事的同志承担不必要的责任,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佟国杰满脸的听天由命黯然说道:“赵书记,我刚刚有个问题没有说明白,那就是关于我们河阳是如何获得这个工程主办权的,其实……并不是单纯因为高架桥工程跟高速桥工程二合一之后,工程比重我们地方占了大头而给我们的,而是……而是我们河阳市为了把这个项目搞成一个标志性政绩,拼命从省交通厅把这个项目争取过来的……当时,因为达到这个目的,我通过原发改委副主任陶天国,找到了林茂天,请求他能够给我们河阳一个机会,也陈述了地方承办比较好做工作的理由。林茂天还比较给面子,直接就说这样两全其美,他支持我们的想法,还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叫来了秦厅长,我们当面把这件事基本敲定了。事后我十分感激林省长,在专家设计出图纸后,为了博得他进一步的支持,我在省里拿到图纸后没有回河阳,就先找到林茂天,请他帮忙挑选一张,他一眼就看上了目前这个,很确定的说就用这个!”

赵慎三一直在饶有兴味的看着佟国杰,一开始,佟国杰就坡下驴,用他的巧妙诱导把事情放到林茂天身上他是心知肚明的,但刚刚佟国杰这番话,却明明并不似全然的杜撰,难道说,当时真的还有这样的插曲吗?若是林茂天真的先与李文彬拍板过这张图纸,何以卢博文只字未提?难道这个佟国杰是个伶俐到极点的人物,专门找死老虎来栽赃,把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编的如此有鼻子有眼吗?还是这件事里面原本就有林茂天种下的隐患,李文彬仅仅是后来被愚弄而已呢?

虽然目前这个谈话走向原本就是赵慎三的意图,但他却不想让佟国杰彻底牵着鼻子走了,听到佟国杰说到这里,他断然的打断了佟国杰,冷不丁说道:“佟厅长,据你说的情况,你托陶天国找到林茂天争取这个项目,我想,以林茂天跟陶天国沆瀣一气,利用工作谋求暴利的性格,你空手上门恐怕不怎么受欢迎吧?如果存在好处费问题,你可不能隐瞒。”

佟国杰脸色一变,他为了把这件事彻底圆满的解决,不惜把一些已经随着陶天国跟林茂天的死而彻底湮灭的事情都说出来,就是为了让赵慎三完全相信他,却忽略了这个问题。受贿跟行贿同等罪责的道理他懂,立刻,他的脸色有些发黄,因为,在5.16案件专案组尚未撤销的后期,赵慎三曾经在全省范围内下过一个内部通知,内容就是关于地方干部谁曾经因公务跟林茂天犯罪团伙有过不正当经济往来的,均可以私下跟专案组坦白一切,只要不是出自私人目的,数额不是十分惊人,一概不予追究个人责任,当时,他佟国杰可是没有主动去坦白啊!如此一来,这性质可就变了,如果为了说清楚一个问题,却又暴露了另一个问题,那么到底哪个决定更加利于自己,可就必须衡量清楚了,宁肯承认小的错误,哪怕最后需要负点责任,也好过大关节上走错了方向,一跟头栽下万丈悬崖。

如果矢口否认当时曾经给林茂天送过钱,别说赵慎三不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自圆其说,像林茂天那种雁过拔毛的个性,如何会对他佟国杰那么另眼看待,都不收好处费就无条件支持他呢?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佟国杰是林茂天的铁杆追随者,这可比单纯的以公务为目的行贿更加糟糕的结论了!弄不好,这顶“林茂天余毒”的帽子会把他佟国杰的大好前程彻底毁灭掉的!

佟国杰又满头大汗了,他紧张的权衡着利弊,最终把牙一咬,低声说道:“是的,我们送钱了……”

赵慎三的脸色严肃起来,带着遗憾看着佟国杰,佟国杰赶紧说道:“送是送了,不过可不是我个人行为,当时这件事是通过河阳全体党委常委开会通过的决议,钱也是从市财政拿出来的,作为大桥工程的项目资金做的账目,这个有单据可查的。还有,送钱的时候,是当时的负责城建工作的领导吴红旗同志跟我一起去找的陶天国……”

“数额呢?”

赵慎三淡淡问道。

“……一……一百五十万……”

佟国杰艰难的说道。

“哦……数额不小啊!”

赵慎三沉吟道。

“我们当时知道通过陶天国的手一次,肯定要剥一层皮的,所以,就预先给他留了五十万,打算能够有一百万到达林省长手里就满意了。”

佟国杰赶紧解释。

“为什么前段时间5.16案件采取证人保护措施的时候不来说清楚呢?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了,真可惜。”

赵慎三略带遗憾的说道。

“这个……前些时间我想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这牵连着整个河阳班子的整体责任问题,而且我跟邹天赐又不太对付,搞不好就是矛盾,所以……”

佟国杰只好说道。

“算了,我理解你的难处,事已至此,这个事情我会处理的,你接着说图纸选定的事情吧。”

赵慎三已经肯定行贿的事情是有的了,就不愿意再纠结了,直接往下问。

赵慎三的思维跨度显然超越了佟国杰的领会领域,他正在思考如何进一步阐述行贿的不得已,谁知赵书记已经轻描淡写的放过去了,松口气的同时又有极大的难以适应,端起茶杯掩饰的喝了几口,才跟上了赵慎三的思维,赶紧说道:“林省长那么确定的要求用这张图,我就带着回去以我的看法召开并拍板了这个图样,这件事就是这么一个过程。至于安全隐患,我确定以及肯定绝不存在,如今这股妖风,很显然是有人为了掩盖私人问题故意混淆视听的,我建议省里一定不能被误导,一定要追查到底!”

赵慎三觉得已经得到了预期的最佳答案,心情很好的微微一笑:“这个我会让你满意的,如果第一个问题说完了,你继续说第二个吧。”

第二个问题,佟国杰回答的更加困难。因为,这可不是已经是死老虎的林茂天能够推卸的,这直接关系到目前已经是林茂人的搭档、南平市市长的前交通厅长秦东军了,天安路桥原本就是省厅负责这个项目的时候拟定好的承建公司,秦东军在答应把这个项目交给河阳市的同时,就坦诚的要求不能更换承建公司,这点当时跟随他“跑”这个项目的吴红旗等人都亲眼目睹,是万万推不到别人身上的。

按理讲以佟国杰目前的职位,坦言说出秦东军的授意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这个工程是河阳市主持承办的,作为主管单位的省交通厅负责人也断然难辞其咎,天安路桥又是在国内实力雄厚的路桥筑建经营单位,省厅牵头选定也说不上不合适。

但是,佟国杰可不是生瓜蛋子,知道官场上最被人深恶痛绝的就是出卖朋友的小人,当时为了拿到这个项目,秦东军可谓是替他们河阳,准确地讲替他佟书记的目的出了大力。若非秦东军出谋划策在前,穿针引线在后,以他佟国杰书记的耿直孤介,怎么想得到找林茂天的“代言人”陶天国呢?人家秦厅长为了替他达到这个目的,可谓是不遗余力的前后奔走,如今出了事情,为了独善其身不惜出卖秦东军,这种事情若是走漏风声,他佟国杰瞬间就成了人人不齿的小人了。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520回妖风阵阵

终于,再次把心一横,心想就算是自己把黑锅背定了,也不能做卑鄙小人的佟国杰开口说道:“赵书记,天安路桥是通过非常正式的投标、竞标,最终在诸多参与竞标的公司中脱颖而出的,这中间不存在任何的暗箱操作。哦,对了,还有,虽然招标是在省交通厅的主持下进行的,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我们河阳党委、政府确定的。”

赵慎三丝毫没有质疑的意思,闻言微微颔首说道:“第三个问题。”

佟国杰的神情明显一愣,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让他怀着壮士断腕决心才做出的回答居然如此容易就过关了,他哪里知道赵慎三询问他的这三个问题,其实是有着很大侧重性的,换言之,真正希望听到他嘴里说出来的是第一件事,至于天安路桥怎么拿到的工程,以及第三个文化园工程是否会影响到大桥桥基的事情,统统都另外安排了工作人员暗中另外调查去了,佟国杰如何回答只能说明其自身的立场,并不能真正构成赵慎三赖以剖析案情的最主要证据。

“……第……第三个问题嘛……”

有些失重感的佟国杰嗫嚅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这半天为了应付问题,他难产般的酝酿了许久,也不是全然的没有作用,毕竟第一个问题问答完毕,基本上也就决定了第二、第三个问题的态度,到目前为止,佟国杰已经明白,他可以为了不忘恩负义而选择第一个问题让死老虎顶缸,也能为了保护朋友而让第二个问题彻底的公有化,但第三个问题,就注定了他必须要把自己的想法彻底说明白,换言之,是时候该跟某些人彻底划清界限了!

佟国杰也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这一次赵慎三担纲调查此案,连中纪委的抽调都没去,参照赵慎三在5.16案件中一个不放过的调查作风,足以说明省里是下定决心要把在大桥工程中拿过黑心钱的人一网打尽以平民愤了,那么,也该是时候一舒窝囊气,把那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的真面目揭发出来了。据他对赵慎三的了解,这个领导即便不具备彻查到底的魄力,最起码也不会把他的检举泄露出去,导致他日后遭到报复的。

“赵书记,在我开始回答您第三个问题之前,我可否询问您一个问题呢?也许您会认为我问您这个问题是在哗众取宠,仰或是故弄玄虚,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听到您亲口回答。”

佟国杰正色问道。

赵慎三笑了:“你问吧,只要我能回答,一定坦诚。”

“以您之前对我的行事印象,您认为我是一个心胸狭隘,公报私仇的人呢,还是一个就事论事,耿直孤介的人呢?”

佟国杰紧盯着赵慎三。

赵慎三收起了笑容,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虽然咱们交往不太多,但在我的印象中,我认为两者都不尽然……你,是一个很耿直,很认死理,不太懂得变通的人,但孤介倒也称不上,因为你在帮我们夫妻调和矛盾的时候,不是挺人性化吗?至于心胸狭隘公报私仇,我想你是绝不会的。”

“谢谢赵书记对我的评价,这样我就放心了。”

佟国杰眼睛里露出了感激,感慨的说道:“赵书记呀,我跟您说句实话,在这个大桥工程成功招标给天安路桥之后,我刚松了口气,想等着工程竣工成为我们河阳的一大脸面呢,却震撼的听说我们河阳的主要政府干部居然跟天安路桥达成了协议,把这么大的工程又转包给了我们河阳当地的一家民营建筑公司!当时我简直气疯了,在干涉未果后,我曾经私下来省纪委跟当时分管信访的纪委副书记左秋良汇报了这一情况,可是……唉,左书记劝诫我说没证据的事情不要轻率检举,还旁敲侧击的告诉我,省领导都知道我跟政府一把手关系不睦,隐隐然在警告我不要公报私仇,诬陷同僚……我当时都惊呆了,正想解释,左书记直接阻止了我,很严厉的告诉我大桥工程已经不仅仅是河阳的事情了,主要省领导都十分关注,如果因为我的无事生非,导致工程延期或者引发别的什么后遗症,我就要自己负责!我……”

看着佟国杰痛苦的表情,赵慎三相信这番话绝无虚假,他的肺都快气炸了,左秋良混蛋他是知道的,但混蛋到这种地步还是他万万料想不到的!作为一个省纪委的主要领导,怎么能够如此轻率地处置基层干部的检举呢?一个市委书记,就算再心胸狭隘,也断然不敢拿这么重大的事情来诬陷同僚呀,怎么就敢置党纪国法于不顾,用这种大帽子硬把基层干部给压下去呢?如果连省纪委都给违法乱纪的干部当保护伞,那么让那些仗义执言的干部到哪里去寻找公平公正呢?如果我们的体制从纪检这一环节坏掉了的话,那还何谈监督?违纪干部还哪里有忌惮?这岂不跟参天大树连根坏掉一样了吗?

“国杰同志,我理解你当时的苦衷,但我却不赞同你遭到挫折就妥协的处理方式!”

赵慎三严肃的说道:“咱们省纪委是这么严密、庞大的执纪机构,又不是只有一个左秋良,你在他那里遭遇了阻挠,就应该找直接找陈书记反映问题嘛,怎么就打道回府,忍气吞声的任由这种不正之风蔓延下去了呢?以至于酿成今天这么大的祸端,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