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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拐个小伞撑一撑》》 · 烤米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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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扇慢慢喘匀了气,还是说:“我得去找他……”

云伞说:“我陪你去吧,听说他还在驿站呢。”

云扇扑棱就蹦下了床,趿拉着鞋子就跑出去了。

青叶赶紧说了驿站的地址,也不知云扇听到没有,反正人是没了影。

云伞犹豫的:“要不我也去看看?”

青叶说:“要是感情的事,你去了也没用,不是给人家添乱?”

云伞气闷的抱住膝盖。

男的跟男的的感情,可真能折腾。

暖玉和少殷正坐在少阳房里喝茶,少阳床前挂着蚊帐,朦朦胧胧的只能看清个人形,茶香混合着苦苦的药味,在微暗的室内酝酿着。

暖玉明显还在气着,端起茶碗,急急的喝了一口,也懒得管指头翘不翘了:“我们今天遇到小扇了。”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暖玉就自顾自的说着:“那孩子现在过的好着呢,用不着你惦记……”

“……”少阳还是不说话。

“装什么死尸?”暖玉气哼哼的将茶碗往桌上一扔:“最难熬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看样子也疯不了了,我明天就叫他过来,换他伺候你,有什么话你们俩说。我跟你哥也该回去,道台府里多少事等着要办?天天在这陪你耗着。”

“……”少殷无声的叹息。

“这保德县,果然是妖孽横生,走大街上都能碰到不干不净的人。”暖玉用眼角瞥了瞥少殷,意有所指。

少殷干脆沉默,反正都是越描越黑的事。

“……别叫他……”少阳终于开口。

“你心疼他,谁心疼你?”暖玉气得用指头直敲桌子:“刚认识的时候,你对他是什么样的好?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结果呢?那孩子不还是跑了吗?麻雀一样的脾气,哪养的住?当年疯成那样,要不是你哥在身边,有几条命由得你折腾?走了就走了吧,非要犯贱把人家追回来,这就是给了脸了。见你又开始找别人,还以为你想通了,结果还把他留着,他那脾气忍得了你花心?从那以后就跑成了习惯,你身边花花草草的围着,倒心宽了,不疯了,他跑到哪你就追到哪,还当成是情趣怎的?”

暖玉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段,兄弟俩都没有搭茬,屋子里静静的,只有暖玉略微急促的喘息。

“你怕他没影,他怕你花心,既然彼此都信不过,干吗还纠缠在一起?”暖玉压了压气:“那么小个孩子,懂得什么是责任,还当你陪着他玩呢,说什么是只有身体的关系,真会祸害人。”

“……”少阳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

“明天我叫他来,你以后还是好好待他。”暖玉说:“他要是再跑,你也别追了。”

屋子里又静下来,少殷轻轻握住暖玉冰凉的手:“小玉……”目光中满是温情:“别这么大气性,有话好好说……”

暖玉心中火又起:“你们兄弟俩,还真是贱成一个德行……”

“哎呀……”少殷苦笑:“你说他就说他,干吗把我也捎上……”

“哼!”暖玉拂袖而去。

才推开房门,就见一个小小的身体堵在门口,哭得像个泪人。

“自己送上门来,我倒省事了。”暖玉毫不客气,手指狠狠戳上云扇的脑门,险险捅了个跟头:“你给我好自为之。”

云扇本就难过,这样一推,哇的一声哭开了,少殷听到动静也跟出来,连忙给云扇揉着:“你干吗跟孩子这样……”

暖玉一把拍掉少殷的手:“你们再这么护着他,他永远也长不大,跑能解决什么问题?打能解决什么问题?还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云扇哪见过暖玉发这么大脾气,吓的连往后躲。

“少阳变成现在这样,有你的责任,你当跑了就没事了?”暖玉气得还往前冲,少殷赶紧拉住他:“走了走了,叫他们俩说话。”

云扇瞪着眼睛,强装气势,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张张嘴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少殷把暖玉塞回自己屋中,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小扇子儿……”少阳不正经的声音从纱帐里传出来,晃如隔世。

“那时候,他们都说你最花心,早晚要甩了我,我哪知道……我走了你就疯了……”云扇抹着眼泪蹭到床边:“我还以为……就是寻常的那样的疯……”

“小扇,我好想你。”少阳还是笑嘻嘻的。

“隔了那么久才找来,还以为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呢……”云扇满是眼泪的手碰上白白的纱帐,指尖晕开几点水痕。

“我得在家养病呀……”少阳柔和的说。

“你干吗不告诉我……”云扇拉开纱帐的一角。

“我怕把你吓着了。”少阳轻描淡写的:“你要是知道我真是个疯子,还愿意跟我一起吗?”

纱帐下露出一只大大的手,几道血痂已经剥落,新生出淡粉色的肌肤,再向上是木板夹着,用布条捆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布条边还留着些黑色的血迹。

云扇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挤……

四十一.小小的爱人(下)

少阳的脸色还算不错,只是动弹不得。

木板将他修长的四肢牢牢夹着,像被逮住的猎物。

依旧是不正经的表情,依旧是英俊的面孔,头发梳得整齐,看得出受了很好的照顾。

“疼吗?”云扇将自己的小手放到少阳的手心里。

“不疼。”少阳的手缓缓的合了合,幅度很小,似乎十分吃力,云扇将手心与他贴上,湿漉漉的指头有些凉。

“干吗哭成这样?”少阳的指甲略长,轻划着云扇的掌心,麻麻痒痒的。

“你怎么就遇到马贼了……”云扇抽泣着问。

“想你想的受不了,就抄了近路,不知怎么撞上了。”少阳笑笑说。

“你运气……可真够差的……”云扇也想笑,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了。

“想我吗?”少阳问。

“恩……”云扇点头。

“爱我吗?”少阳又问。

“……”云扇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我是疯子也爱?”少阳调笑着。

“你只许是我一个人的疯子……”云扇脱了鞋子,爬到床上。

“今天好热情……”少阳色色的笑。

云扇跨坐在少阳的腰间,手慢慢箍住少阳的脖子,眼睛红红的:“你要是再去找别人,我就掐死你。”

“那你要好好照顾我,别叫我再发疯才行……”

“……我会照顾你……”

桎梏的双手变成了温柔的爱抚,云扇身体前倾,胳膊支撑在少阳的胸口,探过头,默默与他对视,火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简单的承诺,代表了一辈子的真心,从此不再只是玩乐的伙伴,成了彼此羁绊最深的人,汹涌的爱意终于有了停靠的港湾,入骨的癫狂,也终将平息。爱的路上,没有长幼,付出与收获,占有与奉献,都要用心来平衡。

“小扇……你真是让我疯狂……”少阳如醉如痴的盯着云扇的脸庞,长久的期待,终于美梦成真,不论这承诺来的多么迟,多么稚嫩无力,不论你是不是真的明白这承诺的意义,爱人认真的神情,远胜空洞的千言万语,让人的心志如何坚定。

刚要伸嘴去亲,云扇却抬起头,将唇软软印在少阳的额头,只留了个下巴在他视线之中,还静静的呆了许久,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似的:“把你的疯病去掉了……”云扇煞有介事的说。

“哎……”少阳急得不行:“你再不吻我,我又要疯了。”

云扇为难的笑笑,微张了小嘴,与少阳缠绵在一起。

久未情爱,饥渴的二人都发出了满足的呢喃,云扇压在少阳身上,热情的磨蹭着。

但云扇又是羞怯的,少阳不由得郁闷起来,吻得半深不浅的,勾得人心痒却不过瘾,他长久以来的相思,哪是这样舔舔碰碰就解决的了的?舌头探得深些,云扇就开始躲,真想把他搂在怀里结结实实的吻着,少阳在心里把那群马贼骂了一千八百遍,给他留一只手也好呀……

两人都吻得微微有些气喘,云扇将头枕在少阳肩膀,眼神还是迷乱的。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害怕你会消失……”少阳柔声说:“所以我不能那么爱你,不能那么投入,我必须压抑着,你明白么?……”

云扇慢慢的点头。

“我也不想那么残酷的对你……”少阳说:“你总是装做对我不在意,打击我的自信,我需要其他的途径来平衡,也想要知道你的反应。”

云扇:“……”

“……对不起。”少阳只有望着房梁,动也不能动的现状,让这坦诚的告白有些力不从心,这种时候就应该翻身把他压上,边进出他的身体,边在他耳边呢喃着,让他感动的哭泣……

真是浪费……

早就说不让他来的,至少等自己把这些破木板都拆了……

但是……

“我始终爱你。”

用了多少时间,才让我们彼此坦诚?

云扇蜷在他胸前,小小声的回了个恩。

“既然说了要照顾我,先从照顾它开始吧。”少阳微微扭腰,胯间已然□的东西,硬硬的抵在云扇屁股上。“我已经好久碰不到它,真要被活活憋死了……”少阳不正经的说,顺便在心里把那群马贼又骂了一千八百遍。

云扇的脸微微泛红,爬起来将少阳的裤子解开,手还没等摸进去,傲然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云扇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双手环住,上下的套 弄着。尽管已经很熟悉这个大小,每次看到还是有些震惊,自己将来也能长成这样吗?云扇觉得这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嘴……也要……”少阳不满的说。

云扇听话的张嘴含住少阳的前端,巨大的头部已经让他吞吐困难,带着腥膻味的体 液很快融入到他快满溢的唾液里,云扇的双手没有停,指尖被少阳的火热弄得暖暖的,口中含不住的液体慢慢流了下来,湿乎乎亮晶晶的,云扇的表情又些痛苦,又有些期待,淫 糜的水声不绝于耳……

少阳享受着云扇的服侍,经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小东西……

快 感很快到了极致,少阳并没有压抑,忘情的挺动着,射在云扇嘴里。

“呜……”云扇哪料到会是这么快,躲闪不及,有些喝了下去。

“你!!”云扇又羞又怒,直用袖子抹嘴:“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哈哈……”少阳大笑:“不急不急,还多着呢……”

云扇肿着眼睛,脸颊全是绯红,唇边白色的爱 液没擦干净,满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让人欲罢不能。

“今天我就要把你上面和下面的小嘴都喂饱了……”少阳眯着眼睛说。

“……你能行么……”云扇才不信。

“只要我中间那根没断,照样干你……”少阳哑声说道,桃化眼带着魅惑的笑意:“坐上来……”

云扇顺从的脱下外衫,雪白的里衣也脱个干净,细腻的皮肤,未成熟的肉 体,青涩的果子一样诱人。禁欲了些日子,身体分外紧 窒,虽然有些难为情,为了避免受伤,云扇还是分开双腿,自己伸入手指活动着。

“乖……”少阳贪婪的看着身上的春光,干渴的舔了舔嘴唇:“快点……”

云扇的抬头微微笑了一下,红着脸伏身,用手扶住少阳的硬挺,慢慢坐了下去。少阳看着自己缓缓进入云扇的体内,温暖而干燥的内 壁紧紧的包裹住,头不由得向后仰着发出深沉的叹息。云扇上上下下的磨蹭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少阳难耐的睁开眼睛,只见云扇努力撑着身体,艰难的卡在一半再也下不去,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少阳笑着问。

“有点疼……”云扇扭着眉头,媚眼如丝。

“到底是小孩子……才几天不做就紧成这样……”少阳揶揄着。

“你想想办法……”云扇难过的扭了扭。

“我又动不了的……”少阳并不买帐。

“……”云扇努力的向下压了压,嫌疼又蹭上来:“要不等你好了的……”

少阳咬咬牙,支住腿,向上一挺,云扇惊呼一声,连忙按住少阳的肚子,身后疯狂的挺 动,将他高高抛起,又重重的跌下,火热的硬物冲开紧 涩,疯狂的快感来临。

“啊……不要……你慢点……”云扇的声音也一颠一颠。

“我的腿以后要是弯了,就是因为你。”少阳狠狠的顶他。

云扇胸前的小点乱晃,失神的呻吟,合不上的小嘴流下口水,微微汗湿的身体带着柔腻的光。

少阳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指头轻轻勾画着云扇细细的脚踝:“好想抱你……”

“我……要不行了……”云扇带着哭腔的哼唧,手也忙着摸上自己的欲 望,快速的揉 弄着。

“等我一下……”少阳沙哑的说。

“你快点……”云扇难耐的催促。

少阳却坏心的停下来。“你好歹也用点力气……我是病人呢?”

“你……”云扇又气又急,欲火都要焚身了,只好自己努力的上下动着,又总觉得不过瘾。“你动一动呀……”云扇又要哭了。

“叫我好老公。”少阳坏笑。

“……”云扇气得瞪他,但满是情 欲的眼神,更像眉目传情。

“叫呀……”少阳轻轻动了动。

“……”云扇别别扭扭的哼了一声:“好老公……”

少阳听了甚是满意,又快速的律 动起来,云扇尽情的叫着,将压抑已久的精华射了出来。少阳狠狠的挺了两下,也释放在云扇的体内。

云扇放松的倒在少阳身侧,手搭在少阳的胸膛,享受欢 愉后疲惫的甜蜜,管不得两人现在的模样是多么淫 乱委靡,奇Qīsuū.сom书粘粘的白液散发着情 欲的气息。

少阳的胳膊微微动了动,指头伸进云扇的臀 缝,满是他留下的爱意。

“我留给你的信,看到了么?”

云扇点点头,虽然被骚扰着,但也懒得动了。

“有何感想?”少阳坏笑着问。

云扇抬起头来,还是有些抱怨:“你的信,谁念得出口?我哪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少阳笑:“想知道吗?”

“不想。”云扇皱起眉头,察觉到身后的手试探着就要进入,想阻拦,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少阳见他别扭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凑在他耳边软软的呢喃着:

吾爱小扇,见信如晤……

四十二.喜欢

云扇很晚都没回来,云伞觉得,八成是回不来了。

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于是招呼青叶:“咱们睡觉吧。”

“怎么睡呀?”青叶笑着问。

“咱们俩一起。”云伞拉他。

青叶看了看床:“好……”

床不大不小,两个人都瘦瘦的,也不觉得挤。青叶散了头发,软软的卷曲着,有几丝缠在脖子上,没入洁白的里衣,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即便穿着宽松的衣服,还是看的清那纤细的腰身。

云伞不由得想起刚见面的时候,薄薄的紫纱。

“在想什么?”青叶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笑着问。

“……你真好看……”云伞由衷的说。

青叶笑笑,将缠在脖子上的发丝抚掉,又白又细的脖子更加显眼。想到这两个别扭的小家伙,将来能凑合到一起么,便调笑道:“我和南竹谁更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云伞忿忿的说:“他那长相……能看么!!”

青叶噗嗤笑了:“他都不能看,街上还有几个能看的?”

云伞认真的说:“再好的长相,配上他那个脾气,都是白搭。”

“那就不说脾气,喜欢南竹的长相么?”青叶试探着问。

云伞想了又想,眼珠左右乱转了一阵,最后放弃似的说:“还是不成,他那脾气不都在脸上么?哪分的开?”

“他笑起来,还是挺不错的。”青叶说。

“……”云伞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明明是比不笑还恐怖呢……

“别看南竹那样,人是很好的……”青叶说。

“才不好……”云伞撇嘴,就会欺负人……

“当初……都是我对不起他……”青叶将头发向耳后抿了抿,慢慢的说。

“……怎么?”云伞好奇的问。

“是我,另有了喜欢的人……”青叶趴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云伞。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你喜欢谁呀?”

“八成是没什么指望……”青叶浅浅笑着:“我哪配得上人家……不过,在南竹身边呆着的话,不就更没指望和人家一起了么,还耽误着南竹……”

“哦……”云伞似懂非懂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我要是不挑明了,恐怕和南竹一辈子这么下去,他也不会说什么……”青叶笑的有点苦涩:“他就是那样的人……”

云伞皱眉头:“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又嘀咕:“跟他说话都要费劲死了。”

青叶低低的笑出来:“……他总是想的太多吧……很多话想了想,转了几个弯,就不说了……”

云伞气闷:“明明是懒得搭理人!”

青叶憋着笑掐掐云伞的小脸:“你俩太有意思了……”

把云伞别扭的,跟他能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南竹好象是有个喜欢的人……”青叶说。

“……”云伞直了眼。

“还以为这次回来,就能见他俩在一起了,结果也没成……”青叶怪可惜的。

“……是谁呀?”云伞咽了咽口水:“南竹喜欢的?”

“既然没成,还是算了,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青叶说:“也可能是南竹又想多了。”

是谁呀……

云伞琢磨着,也没看出南竹跟谁特别亲近呀……

“看着他谁也不要的模样,我时常想,他是不是一辈子就打算自己一个人了(奇*书*网.整*理*提*供)。”青叶叹息着说。

“……”云伞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苦苦的……

“只可惜我跟他,始终是差着些劲,哪有爱人变心了都没个反应的,哪怕是吵架也好啊……”青叶有些倦了:“他把心守得太紧……看来还是要他自己真心喜欢的才成……”

“到底是谁呀……”云伞还是问。

青叶笑笑的看着他:“你去问问他,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云伞好奇得抓心挠肝的,直摇青叶的胳膊:“问他肯定不是恩就是啊,要活活把人憋死的,你就告诉我吧。”

青叶笑着直往被子里缩:“去问吧,去问吧,你去问问,这事就快了……”

什么事就快了?“你直接告诉我得了……”云伞要把青叶晃散架了。

青叶却笑着闭了眼睛,任凭云伞各种严刑逼供,硬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云伞顶了个黑眼圈。

到底喜欢的是谁呀?

百思不得其解的。

一大早就有几个见了招工告示来寻个营生的,云伞也讲不明白,还好有青叶在,挑挑选选,哪吃哪住的,都帮云伞安排好了,云伞在一边乖乖听着,觉得青叶还真是满能干的……

师傅要有个师傅的样子,云伞想拿出那把金红的喜伞炫耀一下,立立威信,结果屋里屋外找了两圈不见踪影,一拍脑门才想起是忘在南竹店里了。于是只好将少阳以前画的伞又折腾出来,在众人的赞叹与崇敬中,飘飘然的去尹彩轩要伞了。

心情舒畅,看什么都高兴,连南竹的一张冷脸都格外顺眼起来。

“我的伞是不是忘到你这了?”云伞用指头敲敲帐柜。

“……”南竹没有理他,只向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赶紧把大金伞双手奉上。

云伞开心的接过伞:“我如今有徒弟了,还一下来了好几个呢。”

“恩。”南竹含糊的出了一声。

带搭不理的,云伞有些扫兴,看了看店里,卖的还是他那几把,日渐稀少的模样,也没别家的货补上来。

等伙计走远些,就又跟南竹商量:“你还是买了我的伞吧,以后给你好好做还不行么?”

南竹拿出算盘,用指头一划将珠子清回原来的位置,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云伞恨恨的看着,不理人还又添新花样了。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云伞趴在帐柜上得意洋洋的说:“青叶都告诉我了。”

“!!”南竹打算盘的手猛的停了,过了会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表情。

“是真的?”云伞欢呼一声,揪住了别人小辫子似的高兴:“是谁呀谁呀?我认识的么?”

“……”南竹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青叶说有的。”云伞揪着不放。

“没有。”南竹又低下头去。

“……有的。”云伞还不死心。

南竹没有再说,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又起。

“你别不好意思了……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呢。”云伞笑嘻嘻的伸手拽拽南竹的胳膊。

南竹又看向他,脸上已是不高兴:“没有就是没有。”

“那,我告诉你我喜欢谁,你也说说你的,咱俩换成么?”云伞趴在柜面上小声说。

“……”南竹微皱了眉头。

见他没反对,就当是默认了,云伞脸上泛起红晕,只用气声说道:“其实,我是有一点点喜欢小砚姐的,就一点点……”

南竹的眉毛皱得更紧。

云伞兴奋的看着南竹:“该你了。”

“……我说过了,没有。”南竹冷冷的憋出一句。

“……不带你这样的,我都说过了。”云伞不甘心的叫起来。

“我一直说没有,是你听不懂人话。”南竹尽力的压低声音。

“你才听不懂人话!!”云伞气愤:“既然没有,你还跟我换什么呀!!”

“是你自己愿意说。”南竹说:“没有的事,我难道还给你编一个?”

云伞连连用下巴指着他,胡搅蛮缠起来:“编的也行,编的我也要听!!”

“……”南竹指头相扣,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说:“没有。”

云伞气得蹦上帐柜,两只脚在外面蹬着,身体扑下来,双手揪住南竹的衣领:“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下去!”南竹低喝:“这叫什么样子?”

“快说!”云伞瞪他:“不说我就……”说着伸长了脖子,手也将南竹拉近,南竹只觉得脸上热热的,不由得有些愣神,然后就是一阵痛。南竹一甩手,就将云伞从帐柜上推了下去,狠狠的摔了个屁股墩儿。

云伞揉着屁 股,气吼吼的:“你干吗呀你!!”

南竹站起身来,脸上是清晰的牙印,不善的口气:“你闹够了没?你不就是想找个乐子?你当真关心我喜欢什么人?”

云伞愣了愣:“我当然关心……我想帮你啊。”

“哼……”南竹冷笑了一声:“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好意,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看哪个顺眼,就往我身上安好了,我都无所谓的。”南竹说:“记得给我配个漂亮些的。”

云伞气得大叫:“我都已经把心里话告诉你了!哪会笑话你呀!!”云伞的脸红红的:“我还怕你笑话我呢!!你就告诉我能有什么?这不是互相的么?”

南竹没有说话,甩开门帘回后院去了。

将屋门插紧,省得那笨蛋再来纠缠。

他喜欢的是谁,没人会在意的。

床上还扔着几本翻到一半的小说,恩客与小倌的故事,风流旖旎,从一而终,不离不弃。

都是假的。

南竹无力的倚在门上。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感情是个什么东西。

没指望的事,还是早些断了才行……

过了许久,伙计跑过来敲房门。

“掌柜的,不好了,小伞又把大金伞撑开了,店里的客人都给晃走了。”

“提前打烊,今天不做生意了。”

心里不由得叹气,没完没了的……

“晃人倒还好……”伙计犹豫着说:“小伞,好象哭着呢。”

“……”

云伞坐在店对面的墙根底下,红伞撑开,留出一片小小的空间,抱着膝盖蜷着腿,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晃死你好了,最好晃到你破产!!

这红又是那么显眼,路上来往的人不禁停下来看看。

慢慢的积了几个人,慢慢人越来越多,有好事的还问这是怎么了?

云伞得了人的鼓励似的,越哭越欢。

众人面面相觑,简单劝了劝,见云伞也哭不出什么内容来,又散开了些。就这样来了走,走了来,看热闹的换了几波人,才从对面店里出来了一位俊俏的少年。

少年白皙的脸上,一个淡淡的牙印,走到伞边蹲下,用手拨开了伞。

云伞两只眼睛哭得通红,眼泪已在地上湿了一片,见到来人,委屈的数落:“我……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呀……跟你说个话怎么这么困难……我都先说了……”

“……”

“说订我的伞,突然就不订了,说给我捎东西……也没有……说喜欢的人,还不肯,你最会占便宜……”云伞抽着气,翻起旧帐来:“小心眼,你还是个男人么?”

“……”南竹只是安静的听着,任凭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我从来没要看你笑话,就你心眼最歪了,真是混蛋……”云伞恨不得扑上去再咬他两口。

“……别哭了。”南竹开口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云伞却不管那个,咧了嘴又要开嚎。

南竹说:“以后你还是送伞过来,我给你多些钱。”

“咳,咳”云伞一口气没喘匀,被口水卡住了,咳嗽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当真?”

南竹点点头。

云伞脸上就要露出笑来,想了想,学聪明了些,还是装出生气的模样:“这事可不算完!!”

南竹沉了脸,拿过红伞将他扣上。

“你干吗呀!!干吗呀!!”云伞在伞下挣扎着。

这事怎么才能算完……

四十三.杂书

小砚一大早就飞到云伞家中,甩着手绢在门口溜达着,堂屋里满是人。

云伞正教学徒们扎伞骨,学徒年岁都不算大,看来都是穷人家孩子,迫于生计才来学这个。

一个小小的师傅带着更小小的徒弟,一会这边刀子划了手,一会那边竹条抽到脸,笨手笨脚的模样让人心都提着。还好都不娇气,云伞挨个照顾着,忙得团团乱转,比自己做伞还要慢呢。

小砚笑着溜过来,明知已经被看见了,还是用手绢捂住了云伞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云伞的手提了提,到底是没敢摸小砚的手:“小砚姐你别闹了,我正忙着呢。”

小砚没意思的撤下手绢:“你忙成这样,怎么不见你弟弟来帮忙?”

云伞擦了擦汗:“照顾病人去了。”

小砚嘿嘿一笑:“是照顾情人去了吧……”

云伞略有尴尬:“恩……一样……”

小砚说:“我听大老爷说了,小扇跟那韦二公子,整天粘在一起,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云伞说:“他高兴就成了。”

“……”小砚察言观色,捅了捅云伞说:“怎么着?你不高兴弟弟跟韦公子一起?”

“也不是不高兴……”云伞微微皱了眉头:“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哎……”小砚甩了甩手绢:“该在一起的,早晚都要在一起,真凑不到一起的,就是用刀架着也不成呀……”

云伞勉强点点头。

“也别不开心了。”小砚说:“大老爷找你有好事,赶紧跟我来吧。”

“可我还忙着呢……”云伞为难的说。

“你离开一会,这房子这人,还能跑没影了?”小砚扯了他的袖子:“快来吧,天大的好事……”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保德县衙门,小砚告诉云伞乖乖在三院里等着,然后就去通禀墨临了。

已是初秋,天虽然不那么热,但日头还是毒的,草叶上的露珠慢慢干涸,留下淡白的水印。

云伞在院子里站一会,也不见小砚和墨临回来一个,八成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离书房还有些距离,虽然那边好玩的多些,云伞也懒得过去被院子里的太阳晒着,遛着荫凉的墙根,摸进了墨临的卧室。

一踏入屋里,温度立刻降了下来,云伞倒也不拘谨,以前来的时候都是晚上,屋子里摆了些什么也没注意,这回便好奇的参观起来。

卧室里摆放得十分简单,几样半新的家具,几件赏玩用的瓶瓶罐罐,居中一张大床,挂着暗蓝的帏帐,床上被褥叠得整齐。云伞想了想,还是没坐到床上,跑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但又是无聊的,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无趣的晃荡着。

漫无目的的扫视屋里,一不小心鞋子甩飞出去……

完蛋了……

云伞见鞋子直接向着床里去了,惊慌失措的赶紧冲过去接,但哪来那么快的动作,连人带鞋一起摔到床上,白白的褥单一个灰黑的脚印,叠好的被褥也凌乱了。

云伞手忙脚乱的收拾着现场,心中暗念,不管是谁,可别这会回来呀……

薄薄的凉被中掉出一本书,摔开在他眼前。云伞停下动作,仔细的看着书页。

一面是画,一面是字,就算是他也能读得。

讲的什么呢?云伞好奇的翻回开头,好好的书干吗塞到被子里?

于是一只脚上穿了鞋子,一只脚还是光的,半倚半跪的趴在床上,抱着书本慢慢翻着,猜测着其中的故事。

一位美貌的小姐,巧遇到英俊的书生,各色挡路人物自然要一一登场,书生挠头,小姐泪流,眼看就要棒打鸳鸯……

云伞发挥着他强大的想象力,将不多的几张图画贯穿起来,不禁要为书中可怜的情侣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然后……

云伞将书又翻过一页……

喝!!他们的手……手手……怎么还伸到衣服里了……

又往下翻一页,云伞烫手似的干脆将书扔了。

脸红得要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春春春……春……宫……

墨临竟然看这个……

压抑狂乱的心跳,想想也是,墨临这个岁数,还没娶妻纳妾,看看这个能有什么,就是怪意外的,那么正经的人……

云伞稳了稳心神,这么私密的事,还是别捅破的好,赶紧收拾残局,将被褥按原来那样叠得整齐。

书还是扔在一边,微微翻开的页面半露着情 色的内容,勾得人脸红心跳却又难耐的好奇。

云伞做贼似的,警惕的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将门小心的虚掩上,蹑手蹑脚来到书的旁边,装着没什么事的样子,指头慢慢向书滑去……

少殷与暖玉此时正坐在二堂里,小砚在一旁伺候茶水,墨临将折子递到二人面前。

少殷转向暖玉,伸出手来。

暖玉心虽有不甘,还是将官印掏了出来,沾好朱砂,恭敬的送到少殷手中。

少殷将印按在折子上,比墨临的印大上许多,白纸黑字,朱红的官印,尘埃落定,事情这就算成了。

墨临施礼道:“多谢韦大人成全……”

少殷不以为意:“几把伞而已……芝麻大的事,也要弄得这么隆重。”就要将印还给暖玉。

墨临赶紧上前一步:“自然还有些许比芝麻大的事……”

折子一路摆开,批钱的批粮的理由五花八门,然后又是哭穷。

暖玉简单翻了翻折子,写得入情入理,各项花消也都说得过去,便笑道:“大人这官印已经被骗出来,哪那么好收回去……”回过身又瞪他一眼,叫他爱揽这闲事!

少殷低低的笑了笑,一路的折子按过去,这才收了印。

原本可批可不批的,不知要多久才批得下来的,都一并解决了。

“这回可就都满意。”暖玉将官印重新包好,塞回怀里,不冷不热的说。

“多谢韦大人。”墨临低头笑着:“多谢秦师爷。”

暖玉长出口气:“钱都是百姓的血汗,你用来要仔细。”

墨临恭敬道:“师爷说的是。”

又闲话了些家常,暖玉转向少殷:“也该起程。”

少殷与墨临别过,称本就是微服出巡,办的也是私事,不必大礼相送,便与暖玉一同出了保德县署。

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两辆轿子停在衙门口,少殷帮暖玉拉了轿帘。

暖玉细瘦的指头交在少殷手中,欠欠身坐上轿子:“这么个穷县,又被上任县令搜刮干净,如今百废待兴,到处都是亏空,也真是难得他能守得清贫,做个好官。”

少殷看着忧国忧民的爱人,嘴边露出些笑来。

“我看这佟墨临是个可造之材,你觉得呢?”暖玉认真的问。

少殷说:“你喜欢就好。”

暖玉气呼呼的将他的手扔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少殷笑着合了轿帘,隔住爱人的怒气,挥了挥手:“起轿。”

墨临满心欢喜的收了折子,吩咐衙役过阵子就去提钱,小砚对他挤眉弄眼的:“大老爷,人可到半天了。”

墨临这才想起云伞的事,已经怠慢了许久,急忙整了整衣袖往三院去了。

四下瞧瞧,没找见那小家伙的身影,只有卧室的门虚掩着,只当他又是倦了跑去睡懒觉,便直接开了门。

云伞手中还捧着书,听见脚步声吓了一跳,左手想往左藏,右手想往右藏,双手直打架,呲啦一声,直接将书给撕了。

墨临刚踏进屋门,就见半页纸片飞到脚边,上面正是三个人互相拥抱着,狂乱的交缠,沉迷的神色惟妙惟肖,只是怎么看,也都是男人……

心道不好,抬起头来,云伞正摊坐在床上,双手背着,将碎烂的书本往身后扫,脸红得不知该怎么办,愣愣的看着墨临。

墨临的脸也红了,上次放在书房就差点被他撞见,这会藏到卧室,怎么还被他撞见……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尴尬的僵着,小砚侧身从门边挤了进来:“这都愣着干什么呢?”

一眼瞧见地上那羞人的图画,饶是小砚这样见多识广的,也不禁羞得用帕子捂了眼前:“哎呦!!这都是什么呀?”

“我我……我……”云伞紧张的直结巴:“……我就是……随便看看……”想要起来,身后又是罪证,赶紧摆摆整齐,好歹凑成个书的样子,结果眼前的纸屑满是白花花的躯体,越翻越乱,云伞很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算了。

看着云伞慌成这样,墨临反倒没那么窘迫,心里笑着,看这小家伙忙活。

云伞到底是拼不出个书型,最终放弃,吞吞吐吐的问:“这书……”

“是我的……”

“是我的……”

墨临一时不察,随口答话。

小砚心思敏捷,也张嘴应了。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

“是她的……”

“是大老爷的……”

两人连忙改口。

“……”

“……”

“……”

三人都沉默了。

小砚跟墨临对了对眼神,笑呵呵甩着手绢掩饰尴尬:“是我的……借给大老爷解闷的……”

云伞扭捏扭捏的从床上爬下来,书还藏在身后:“那个……书我会赔你的……”

“……”

“……”

“对不起啊……”云伞小小声的说。

小砚直擦汗:“这个……不急……”

“要不……你先拿去……”云伞将碎书送到她面前。

“哎呀……”小砚被弄得花容失色的,连说:“不急!不急!!”赶紧跑了出去。

云伞还奇怪呢……她自己的书……怕什么……

“咳,咳。”墨临清了清嗓子。

云伞才觉得自己举着这种东西实在是不成样子,又犹豫的不知该放哪好。

“扔一边吧。”墨临提醒。

云伞赶紧把书扔回床上,还用被子盖了,似乎就天下太平了。

墨临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这书有意思么?”

云伞脸又红了,直摇头:“……都是男的……”

墨临并不尴尬:“还是小伞喜欢看女的?”

“不不不……”云伞臊得直想捂脸。

“食色性也,这没什么好羞的……”墨临温和的说。

云伞听这两句有些耳熟,便捂着烧红的脸蛋点点头:“你……干吗看这种书呀?”

墨临已有准备,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回了,于是不慌不忙的说:“其实也不是大事,以往有出远门的官员,不方便带家小,自己远在异乡实在寂寞,朝廷又禁止官员嫖妓,所以只能转与男妓相好……”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男风盛行,自古有之,都是从官场上来的。”墨临边说边仔细观察云伞的神色。

“……”云伞微皱了眉头,想了半天问道:“那你当了官……就得喜欢男的了?”

墨临笑了出来:“虽然未必……”

云伞微微松了口气。

“可能也许……”墨临又补道。

云伞又把气憋了回去。

“别的呀……”云伞着急的说:“你可别喜欢男的,还是……还是赶紧娶个媳妇,别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了。”

墨临面带痛苦状:“恐怕来不及了……”

云伞大惊:“怎么?”

墨临微扶了额头:“我最近,是越看男人越顺眼了……”

云伞气吼吼的一拍桌子。

墨临心虚,被吓了一愣。

“……这事不成!!”云伞铿锵有力的扔下一句,然后一扭身,跑得不见踪影。

“……”墨临对着空荡荡的院落,慢慢回过神来,不由得叹息……

“……特别是你……”

四十四.补偿

两辆轿子后面跟了些车马,慢慢就要出了城门。

云扇出现在路边,挥动双手拦住了轿夫,轿夫自然是认识的,很快安稳的停下了。

暖玉在轿子里睡得昏昏沉沉的,并没有察觉,少殷挑开轿帘,见是云扇便笑了:“不是告过别了,怎么又舍不得?”

云扇抿了抿嘴:“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少阳在的话,我也不好说……”

少殷迈开长腿,从轿子中出来:“什么事啊?”

云扇将少殷拉到个荫凉僻静的角落:“少阳……他的疯病是怎么得的?”

少殷笑笑 “怎么想起问这个?”

云扇说:“我以后绕着点,别引他犯病呀……”

少殷摸摸下巴,眼中有些欣慰:“你能这样体恤他是最好……”想了想说:“那就告诉你吧,都是少阳小时候的事了……大约正是你这个年纪,也许还小些。”

云扇仰着头,认真听着。

少殷慢慢追忆当年的岁月:“打小,少阳就是天赋异禀的神童,模样又好,学问又好,谁见了都要说他将来要当状元爷,要连中三元的,少阳被人捧着哄着,已有些恃才放旷的模样,便也以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了。”

“……”云扇瞪大了眼睛,少阳他不是……

“哪成想乡试下来,他虽中了举人,却不是解元,连中三元的第一步就失败了,旁人也来道喜,但话里话外,毕竟是与以前不一样,少阳心高气傲,哪受的了这个,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三天,再出来的时候,就有些不正常了。”说到这里,少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就是被人捧的太高了,摔得尤其的惨,年纪小又想不开。其实那年我与他同去,什么也没考上,不也照样活着……只是从那以后,少阳就再也不肯去考学了,更无心从仕,大江南北的飘着,也算是另一种活法,只要他能开心,不去闯祸,他究竟做了什么,老爷子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也就那样了……”

想起自己那不着调的爱人,云扇微微有些心痛。

“其实那时,少阳败得也不冤枉……”少殷又说:“那届的解元,正是暖玉……”

“啊?”云扇吃了一惊,虽然知道暖玉是做过官的,但也没想到是那样的才学,骂人的时候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暖玉家中世代为官,做个文章考个试,对他来说游戏一样,他的作品都是中规中举,又带着治国安天下的豪情,自然讨得考官喜欢,哪是少阳这般卖弄笔墨学问的比得了的。”少殷沉浸在回忆中,暖暖笑出来:“只可惜文章适合作官……性子就不适合……”

云扇心里嘀咕:我看也是……

少殷说:“后来暖玉知道少阳疯了的事,虽然他是无意,但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何况又有我这层关系在,对少阳的事情就比较上心,对你也就特别苛责,他也是怕少阳又出事了,倒不是针对你的……”

云扇皱了眉头:“他明明就是针对我的!!”

“哎呀……怎么说呢……”少殷笑了:“这就叫一山不容二虎吧……”

“大哥!!”云扇气得跺脚。

“哈哈哈……”少殷大笑。

把云扇别扭的。

“往后好好对待少阳,他对你,可是不一样的。”少殷笑够了,摸摸云扇的脑袋:“等他身体好了,你们俩就一起回来。”

“恩……”云扇点点头。

“少殷……为什么停了……”暖玉在轿子里半梦半醒的呢喃,细小的声音,仍是让少殷听见。

“等你们回来……”少殷压低了声音,对云扇摆了摆手,算是别过,便去照看爱人。

“怎么?”暖玉庸懒的靠在轿子里,手微掀了轿帘,刺目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

“没事……”少殷高大的身躯挡住阳光,厚实的手掌轻抚暖玉的脸庞,扳指贴在肌肤上,十分舒服的清凉。少殷轻言细语道:“你好好睡吧,等回到道台府,积了那么多事情,有你忙的。”

“恩……”暖玉含糊的哼了一声,脸不自觉的在少殷掌心中蹭了蹭。

“南竹……南竹……”云伞拎着个油纸包跑进尹彩轩。

“伞放一边就成了。”南竹在帐柜里头也没抬。

“不是……不是伞的事……”云伞巴在帐柜边上。

“……”南竹斜他一眼:“说。”

“我把小砚姐的书给弄坏了……你能陪我去买一本还她么?”云伞小小声的说。

“街上好几个书店,不会自己去么?”南竹还是没有理他。

“不是寻常那样的书……”云伞憋红了脸:“我没看见哪有卖的……”

“是店里没货了吧。”南竹不以为然。

“……”云伞微微撅嘴:“你知道的……你不也看那样的书么……”

南竹抬起头来。

“三个……三个男的……抱在一起的……”云伞用手掩着嘴说。

“……”南竹说:“哦。”

云伞怪尴尬的,笑笑:“你说,女孩家看这种书干吗呀?真奇怪的……”

“你怎么还能把这书弄坏了?”南竹微微扬眉,这么私密的东西。

“放在墨临床上……我见有画,就翻了翻,不小心就……”云伞吞吞吐吐的说。

“哼……”南竹冷笑一声,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陪我去么?”云伞小声央求着。

“一般店里都有的,你问老板要就好了。”南竹说。

“……”云伞羞得手指头都要红了,可怜兮兮的看着南竹。

弄得南竹心烦意乱的,便扔了笔:“就这一次,下回再买你自己去。”

云伞松了口气,连连保证:“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出了帐柜,两人来到街上,南竹才看见云伞手里拎了东西。

“拿的什么?”南竹随便问问。

“静心安神的药……”云伞抬了抬手。

“你早就该用。”南竹戏谑的笑。

谁叫他有求于人呢?云伞心一横懒得与他计较:“……不是我用的,给墨临兄买的。”

“他怎么?”

云伞小心翼翼的贴近南竹的耳朵:“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喜欢男人了……”然后又很严肃的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呀。”

“……”南竹愣了一下,噗嗤笑出来。

“你笑什么呀!!”云伞急的:“我正发愁呢。”

“你是该发愁……”南竹还是笑:“这事可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呀!”云伞直瞪他:“你还笑。”

南竹无法抑制的笑意,一扫脸上的阴沉,感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亮闪闪的。

平日也不见他这么开心,真是让他拣了乐了,云伞恨恨的想。

“你还当这是病呢?吃了药就能好?”南竹的嘴角还是勾着,笑是退不掉了。

“应该先买十斤叫你吃吃看。”云伞扬着下巴说。

“没用的。”南竹伸了个懒腰:“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南竹在前面走,云伞在后面小跑跟着,手里的药包晃来晃去的。

“说真的,要是刚开始喜欢,吃药能不能好呀……”云伞微微扭着眉头,有些气喘。

“笨蛋……”南竹无声的说。

随着南竹拐进一间书店,店主人是认识南竹的,上来就叫尹老板。

南竹说:“要找一本好书。”

书店老板自然明白:“新来不少,不知要找哪一本呢?”

南竹看向云伞:“问你呢……”

“啊?”云伞脸红的:“就是……有字又有画的……一开始像个女的,后来其实是个男的……”

店老板捻捻胡子:“这样的不少,小兄弟能详细些么?”

云伞要冒出汗来:“两三个人抱在一起的……”

店老板说:“还是很多,小兄弟能再详细些么?”

“……”云伞的脸红的要爆掉了,求助一样看向南竹。

“哪些是差不多的,拿出来挑好了。”南竹说。

云伞连忙点头。

店老板拿出几本,云伞小心的翻看,只敢碰前面几页,但奈何有的开场就宣 淫,弄得心肝乱颤,表情一惊一咋的,南竹就在一边默默看着。

“就……就是这个……”云伞费力的挑出来一本:“……多少钱?”

“五十文。”店老板伸出手来。

云伞将铜板数好了付了,把书塞到怀里,长出一口气,总算了了件大事。

“呀呀……真是情趣。”店老板笑呵呵的对南竹说:“尹老板的口味变了。”

南竹笑了笑,没说什么。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怎么?

书店老板又转向云伞,笑得意味深长:“听说尹老板很有一套的,你小子有福了。”

“??”云伞还不明白,他有一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身板,抗的住尹老板折腾吗?往后叫尹老板多给你吃些好的……”书店老板笑的更露骨了。

“你说啥!!”云伞总算听明白了,瞪起了眼睛,原来是把他当成南竹的那个……

“哈哈哈!!”看他生气,书店老板大笑起来。

“我跟他才不是呢!!”云伞面红耳赤的解释:“我这书是买给别人的!!”

书店老板并不理他,自己笑自己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云伞气极了,大声喊着:“不许笑了。”

“……”南竹揽过云伞的肩膀,把他拖出店去。

“你干吗呀?干吗呀?”云伞挣扎着:“他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呀?”

南竹却没放开他:“人家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逗我玩说些什么不好……非说咱们两个怎么怎么的……”云伞还是气乎乎的。

“你生气,他笑的更欢,何必作践自己逗他开心。”南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有数不就成了么?”

云伞愤怒:“他凭什么这么说我呀?我没招他没惹他的,还买他的东西呢!!”

南竹长出了口气,觉得挺没意思的:“在路甲村里,你什么难听的都忍了,还在乎这个。”

“……”云伞一时语塞,也不知自己干吗就这么激动了。“这不一样!”云伞直觉的说。

“……买好了就回去吧。”南竹手插入袖中,折回来时的路。

不同于来时的欢乐,回去的路上二人并肩走着有些沉默。

越近尹彩轩,街上越是热闹,各种小摊上的货物琳琅满目的。

有个小贩撑着个木头架子从二人身边路过,南竹心思不在这里,并没太注意。但木架上面红红绿绿的线绳又是显眼的,云伞便跟过去凑个热闹。

南竹又走了一段,才察觉身边的人没了,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云伞站在路中央不知在挑什么。

犹豫一下,还是靠近了云伞,见他正扒拉着木架上的小玩意,都是用桃核刻的生肖之类,栓了红绿的线绳,系在手腕脚腕上的。

“喜欢的话,买给你好了。”南竹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也成。”云伞从架子上取下两个指头大的小猴,放在手心里。

“你属猴的?”南竹问。

“不是,看着好玩。”云伞揪住线绳晃了晃。

“……”南竹暗暗叹了口气:“干吗买两个。”

“我和弟弟一人一个。”云伞理所当然的说。

“……”南竹说:“我买了吧,不是上次说给你捎东西,也没捎么。”

“哦……”云伞点点头:“好啊。”

几文钱的玩意,倒是逗得云伞挺开心的,刚才生的气似乎都忘到脑后了。

“南竹你看,这猴子还笑呢,刻的多好呀。”云伞将桃核向他眼前送着,喜孜孜的。

这才哪到哪呢?他要是看到那订做的玉佩,不是要爱疯了?

南竹假意看了两眼,视线转去别处。

一个穷酸玩意,偏偏他还喜欢的什么似的……

值得吗?

哪好呀……

南竹说:“我有个喜欢的人……”

云伞愣了愣,赶紧将红绿绳的小猴套在手腕上,认真听着。

南竹说:“他高大英俊,还很帅气。”

云伞心里嘀咕:少阳?

南竹扫了一眼云伞:“也很有学问……”

云伞大惊:还真是少阳?可是……可是少阳不是跟小扇已经……

一下就同情起南竹来……干吗都喜欢他呀……

南竹看了看云伞的表情,就知他想歪了:“不是少阳……”

“还好还好……”云伞松了口气:“那怎么不见你和喜欢的那个一起呢?”

“啊……”南竹含糊的代过:“缘分不到吧。”

云伞这就颇有同感的不再问了,缘分嘛,就是捉摸不定戏弄人的。又想难怪南竹跟青叶终究过不到一起,原来南竹喜欢的是那一型的……

心里有些热涨涨的……

南竹喜欢的人,与自己一点都不一样呢……

“欠你的东西,我都还上了。”南竹说:“咱们两个扯平了。”

云伞抿抿嘴笑了:“恩。”手里提着静心安神的药包,还是在南竹身旁跟着。

四十五.痒

云伞家里一群小小的徒弟做伞做得热火朝天的。

“师傅师傅……”满头是汗的跑过来一个,手里扎得歪歪扭扭的伞骨,邀功似的举着。

“好好……”云伞哭笑不得:“伞葫芦锯歪了,下次要注意……”

“恩!!”小徒弟得了指教,兴冲冲的又跑回去忙活了。

“吃饭了。”云扇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一群小家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了自己的小碗乖乖的在一边等着。

云伞支着下巴,看满院子七扭八歪的伞骨,窘窘有神的,想起自己和小扇刚学做伞的时候,似乎也就是如此了。

云扇将饭盛好了,送到哥哥面前,面对满目狼籍,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指望上他们呀……”

云伞也没办法:“慢慢来吧……急不了的。”

趁着小扇在家,云伞赶紧说:“我一会出去一趟,你看着他们啊。”

“找谁去呀?”云扇微微皱眉:“别又是那个南竹,我这几天听少阳又念叨他才寻思过来,他不就是尹员外家那不孝子么?以前就老不正经的,怪不得谁都勾搭呢。”

“……”想起南竹以往的风流事,云伞想辩驳也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他最近没勾搭谁,挺老实的……”

而且还心有所属了呢……

云伞觉得,南竹要是能就这么安定下来,也挺好的……

“长的就是个狐狸精样!他不勾人,还有没脸的琢磨他呢!!”云扇气呼呼的:“再敢看那姓尹的一眼,腿我还给他打断了!”

云伞捏着鼻子说:“少阳现在又下不了床,上哪看别人去呀,而且南竹对他也没那个意思,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云扇挑眉:“你捏鼻子干吗?”

云伞说:“醋味太大……”

“反正……”云扇脸红了红,还是要呛:“往后除了生意,别去找那南竹北竹的了,跟他生那气干吗?”想了想又说:“生意也未必要跟他做的,好好把徒弟带出来,咱们自己开店。”

“我俩现在挺好的……不生气了……他也继续咱们的订伞……”云伞小声安慰道。

“……”云扇愣了一愣,还是气不过:“那你也得小心别被他带坏了。”

“恩……哪能呀……”云伞心虚的笑笑。

勾勾指头,手腕上两个桃核的小猴垂在手心里,要是知道这是南竹送的,小扇肯定还要生气。云伞也没敢提兄弟俩一人一个的事,就都自己戴着了。

“我……我是去衙门找墨临兄的……”云伞拿出给墨临准备的药。

“哦……是去看小砚姐呀……”云扇了然的笑。

“……”云伞闹了个红脸,想想怀里还藏着那见不得人的书呢。

“快去吧快去吧。”云扇推他。

“别……我还没吃饭呢……”云伞怪不好意思的,直用手护着饭碗。

“到小砚姐那吃去。”云扇三两下就把哥哥的碗夺了,还笑嘻嘻的把他撵出门:“赶紧走吧,还等什么呀?”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饭都不给吃……

“你还是我亲弟弟吗!!”云伞在门口跳着喊。

云伞只好饿着肚子挨到县衙门。

小砚一见他来了,眉开眼笑的:“来的正巧,我们大老爷刚用过午饭,正闲着呢。”

“……”云伞吞了吞口水,哪巧了……

“快进来吧。”小砚把他往里引。

“那个……书先还你……”云伞扑棱棱的把书掏出来了。

“……”小砚赶紧一把抢过来扔到墨临房里,讪讪笑着:“真是麻烦你了……”

“??”不是小砚姐的书么?

“我……我一会再去拿。”小砚用手绢擦擦冷汗。

云伞一想也是,女孩家带着这书走来走去像什么样呀。

“……”小砚细细的看了云伞一阵,又笑了:“怎么,喜欢上这书了?”

云伞连忙摇头。

“书里的事,想不想找个人试试?”小砚用手绢掩了嘴角,坏坏的笑着。

“……小砚姐……你别取笑我了……我不就翻了两下么?”云伞怪为难的。

“试试吧……一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小砚笑得眼睛都眯了。

“……”云伞还是摇头,疼都疼死了。

“……”小砚想了一下说:“你肯定喜欢的……你弟弟都喜欢呢。”

“?!”云伞瞪大了眼睛。

“你看韦大人那两兄弟,不就都是喜欢男人的,我看你呀,也跑不了了。”小砚煞有介事的用指头点点云伞。

“啊?”云伞瞠目结舌的:“那……那哪能呀……”

小砚笑呵呵的欣赏云伞慌乱的神情。

“啊,对……”云伞如同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抓住一丝希望:“南竹也有兄弟的,人家就娶了媳妇了。”

“……”小砚一翻白眼,这死孩子到关键时刻还真是不好糊弄……

“再说了……”云伞小脸红红的,看着小砚,心扑通扑通乱跳,声也不敢高了:“我就算要喜欢,也是喜欢……”

“小伞来了……”墨临的声音远远插进来,云伞要说的最后几个字,就随着口水咽下去了。

“墨临……”云伞应了一声,又有些委屈的看了看小砚。

倒把小砚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什么眼神……

墨临依旧笑得温和:“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小扇在家呢……我给你送药来的……”云伞将油纸包放到墨临手里:“把这个煎了喝了,兴许就不喜欢男人了。”云伞很认真的。

“噗嗤……”小砚在一边实在憋不住了。

“……”墨临的表情并没怎么变,将药接过来交给小砚:“按时给我煎药。”

“遵命,大老爷!”小砚满脸严肃的拿了油纸包就往外走,身子一抽一抽的抖着。

“要早中晚各一副啊。”云伞还嘱咐着。

“进来坐吧。”墨临顺手将小伞领进卧室,一进门就看见那要命的书在床上扔着:“……”

云伞赶紧说:“小砚姐说她一会就拿走的……”

“……那就先放着吧。”墨临额角都冒出冷汗了,抖抖衣袖简单擦了擦,找了张椅子坐下。

两把椅子中间摆了一张小木几,几上是一盘水灵灵的桃子,云伞盯着,眼有些发直,欠欠身子也坐下,桃子甜甜的味道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胃里的酸水直翻腾。

“上次你来,有个好事忘记告诉你了。”墨临整了整衣角坐得端正,再看向对面,只见云伞的口水都要滴到木几上了,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要吃桃子么?”墨临笑笑的问。

云伞眼中闪出欣喜的光,忙不迭的点头,抓了个桃子就往嘴里塞,双手捧着,酸甜的汁水流下来。

“……”墨临支了下巴,默默的看着他。

云伞用手背连带着袖子擦擦下巴嘴角,略有歉意的对墨临笑笑,然后又一口咬上嫩嫩的桃子。手腕上的小猴摇啊摇,倒是十分应景。墨临也对他笑了笑:“如今招到人手了么?”

“恩。”云伞的嘴巴湿湿粘粘的:“都挺小的,要好好学阵子呢。”把桃核扔到嘴里嚼着。

“如今韦大人把你们的伞定成官伞了,过阵子各衙门的定单一到,你们就要多辛苦了。”墨临说。

“噗!”云伞嘴里的桃核直接飞了出去,慌得抓耳挠腮的:“官伞?”

“恩。”墨临的笑更深了些。

云伞想乐找不到嘴在哪,结结巴巴的:“真的?”

“恩。”墨临将桃子又递到他手上:“还吃吗?”

“真好……”云伞呆呆的着墨临,捧过桃子又啃了一口:“你真厉害……”

“没什么……”墨临无声的笑:“也是韦大人疼小扇,要不这事也成不了的。”

“真好……”云伞还傻乎乎的说,眼中满是崇拜。

墨临心里暖洋洋的,费尽心思折腾了这么一出,都算值得了。

云伞目光迷离的看了墨临一会,忽然皱了眉头,浑身不自在的扭起来,粘粘的小爪也前后左右挠来挠去的。

“怎么?”墨临略有诧异的问。

“……痒……”云伞难过的说。

墨临看了眼盘中的桃子,似乎洗的不是那么干净,八成是小砚心不在焉的疏忽了,果然……女孩的心思到底还是……

“别挠了……越挠越痒。”墨临说。

“……”云伞强忍着,但脖子上耳朵后,已是一道一道的红印了。

“都是小砚干的好事,回头我教训她。”墨临起身从旁边拿过手巾沾了些水,走到云伞身后,仔细给他擦着:“你的手别乱动,等下就好了。”

云伞乖乖的坐着,两只小爪举在半空中,也是痒的厉害,不停的搓弄,手心也红了。

“……”墨临一边给云伞擦着脖子耳朵,一边轻轻扯开些衣领,不久半个肩膀露出来,云伞也没觉得什么。

“……还痒吗?”墨临的声音略有沙哑。

“恩……”云伞难耐的扭了扭。

云伞的脖子整片的泛着粉红,从脖子到肩膀,柔和的线条……

墨临微微敛了眼眸,桃子的甜味,腻得让人无法忍受。

双手搭在云伞的肩膀,墨临弯下腰去,微张的嘴唇,贴在云伞的脖颈,舌头舔过发热的肌肤,桃子的绒毛让人浑身都酥麻起来……

墨临将嘴巴张开些,牙齿轻轻碰上,舍不得咬下。

太痒了……

四十六.调教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脖子上诡异的触觉是?

墨临的唇舌留下濡湿的痕迹,深沉的呼吸扫过云伞的皮肤,明明是温暖的却让云伞觉得寒毛直竖,舌尖滑过云伞的脖颈,含住小巧的耳阔,都是最敏感的所在,云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墨临?”云伞的声音颤颤的,想要躲闪,肩膀却被不软不硬的架住了。

“别动……”墨临的唇贴在云伞耳侧,温和的声音软软的钻进耳朵,收起双臂将这迟钝的小东西揽在怀中:“让我抱一下……”

“……”云伞的两只小爪还半举着:“为……为什么呀……”

“我的毛病……可能比想象中还来的重呢……”墨临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痛苦,手缓缓环在云伞的胸前,单薄的胸膛略有些肌肉起伏,贴在掌心中舒服的弧度,墨临情不自禁的抱得更紧些。

“是……是吗……”云伞不自在起来,粘粘的指头轻碰墨临的手:“你……还是先放开……”

“我看到你这样……就受不了了……”墨临的额头在云伞肩窝中磨蹭着。

“那……那我还是穿上……”云伞也顾不得痒不痒了,将衣服拉起来,墨临的手却还在衣服外抻着,穿也穿不上,脱也脱不得。

“小伞……我好难受……”墨临舔舐着云伞的耳朵,淫 糜的水声刺激着云伞的视听。

“你……你冷静……冷静一下……”云伞慌张的扯掉墨临的手,将衣领拉紧,回过头去就对上墨临黑洞洞的双眼,唇被柔软的吸住。

“呜……”墨临的舌头探进来,云伞的惊呼只变成了一声呢喃,双手抵住墨临的肩膀,想分开些距离,却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墨临抱了起来。想要踢打又舍不得,云伞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一阵天旋地转,云伞被压在柔软的床上,墨临的双手撑在他身侧,微抿着嘴唇看他。

云伞觉得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下面,意识到那是什么,瞬间白了脸,手抓着床单,害怕的向后退去“墨临……墨临……不要……”

墨临的双颊绯红,目光幽暗,满是情 动的模样,伸手轻刮云伞失了血色的脸蛋:“别怕……”

云伞哪能不怕,还是挣扎着想逃离墨临的身下,衣衫被蹭得凌乱,大片的胸口露出来,手臂慌乱中碰到那本杂书,不小心蹭开书的内页,淫 乱的画面跃入眼中,云伞尴尬的看向墨临,见墨临也微微愣了一下,云伞赶紧抬手将书扔下床去,这还活的了活不了了……

“墨临……你冷静……”云伞轻拍墨临的脸,烫的厉害。

墨临稍微偏头,视线却没挪动,柔柔的吻落在云伞的掌心中,云伞烧到一样缩回手来,墨临轻轻贴近,叫云伞努力挣扎出的一点距离都成了泡影。

“你……你别这样……我以后不跟你好了……”墨临的身形整个罩住云伞,强大的压迫感把他逼得有些崩溃,话语间带着哭腔,无力的威胁着。

墨临微微笑了一下,俯下身去,细碎的吻落在云伞裸 露的胸口。

“不要不要不要!!”云伞的哭声一拔三尺高,用力的推搡着墨临,温柔和善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

云伞犹豫的抵抗,让墨临暗自欣慰,明白这小东西对他的体贴,即便被这样对待也不忍心对他暴力相向,明明是不愿意的,却挣扎得这样不疼不痒……自己是这样的被他在意着……

心房中柔软的角落散着暖暖的热,情 欲的火被渐渐熄灭,哪舍得那样强迫你呢……

墨临又在云伞的胸口浅啄了几下,抬起头来,云伞已经哭得淅沥哗啦。

“不跟你好了……我不跟你好了……”云伞双手擦着眼泪,不再抵抗,自暴自弃的由着墨临折腾。墨临苦笑一下,帮他将衣服拉上,以后要是不跟他好了,还真是麻烦了呢……

“讨厌……你讨厌……”云伞哽咽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墨临将云伞拉起来,坐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也不知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云伞别扭的想挪远些,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对这种说法颇为怀疑。

“大概是我刚开始喜欢男人,还不习惯吧……”墨临叹息似的说。

“?!”云伞眨眨眼睛,泪水吧嗒吧嗒掉了两滴,还有这种事呢?

“过阵子和男人接触惯了,也许就会好些……”墨临继续说道,神情有些惨淡:“你最近还是先别来找我,万一把你伤了……”

云伞听了这话,又疑惑,又有些窝心,没等想好要说什么,墨临却放下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轻轻叹了口气。

云伞跪坐在床上,胡乱擦了两把眼泪,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那些杂书里的公子们,都是一见人脱衣服就扑上去的……

云伞仔细的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觉得沉着淡定的程度,还真是跟喜欢男人的时间长短有关系的,那些不声不响的,都是喜欢了好久的,那些鸡飞狗跳的,都是刚开始没几天的。

就比如南竹那样天生的……平时对谁都是冷冰冰,根本看不出什么……

似乎又未必,他前阵子还对自己动手动脚,最近才安分下来……

云伞一敲拳头顿悟了,他果然是又上了一个层次……

墨临在窗边站了半天也没等到云伞搭话,回过头去看看,云伞正神色凝重的,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墨临清了清嗓子,慢慢的说:“小伞……我以后要是真的只能喜欢男的了,该怎么办呢?”

云伞挠了挠头发:“那就喜欢男的呗。”他认识的人里,挺多都是这样的,倒不新鲜了……只是逮谁扑谁,是不是也过于生猛……

“没看出来……你还挺开通的……”墨临温和的笑笑,又转回身去:“以后可如何是好……”

云伞望着墨临的背影,觉得有些凄凉,墨临又不是自己愿意喜欢男人的,不是被这破官逼的么,好人都给憋坏了。

但要说到喜欢男人,云伞还真是难以接受墨临像南竹一样,到处去嫖的场景……

也难以想象墨临像少阳一样左右逢源……

无论是青叶,小扇,他认识的每一个,似乎都跟墨临的性格相去甚远,墨临这样正正经经的,恐怕会孤单呢……

不由得有些担心。

“你也不要太难过……说不定能治好的……”云伞从床上爬下来,站到墨临身后小小声的安慰着。

“你还是走吧……”墨临压抑得低下头去:“不然我又控制不住的话……”

云伞伸了伸手,犹豫再三终于搭在墨临胳膊上:“墨临……”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放下他……

“……”墨临的嘴角飘过一丝笑,但转过身来,还是阴郁。

“我帮你想办法……”云伞认真的下定决心:“我会帮你改掉的。”

墨临柔和的笑笑,手扶住云伞的小脸,垂下头与云伞轻轻碰了碰嘴唇,云伞微微皱了眉,却没有躲。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墨临有些放松的笑:“我也不想喜欢男人,这样下去像什么样子,恐怕要麻烦你多调教些,我只信得过你……”

一番话说得云伞的责任心彪升,墨临一直以来,帮了他这么多,如今能做些事情帮助墨临摆脱困境,也是应该的。

“你现在就得开始学着控制自己……”云伞严肃的开始行使权力:“你是大老爷呢?哪能逮个男的就亲呀……”

“恩……我会努力改……”话这样说,墨临却笑笑的把云伞抱住了……

“说改怎么又贴上来……”云伞有些气。

“总要循序渐进……”墨临的嘴唇又粘过来,黑亮亮的眼睛闪着异样的神采。

云伞被墨临圈在怀中肆意的吻着,昏天黑地的。

“只有你是真的关心我……要是没了你我就真要乱了……”墨临的气息轻抚过云伞的脸颊,情话一般的言语,在二人之间荡漾着。墨临垂下眼帘,难得的透出些不好意思,云伞不由得心肝乱蹦,没想到他也有这样害羞的时候,还以为他总是无所不能,处变不惊的呢……

“你……可别忘记吃药呀……”云伞趁着亲吻的间隙气喘吁吁的说。

云伞走后,墨临独自坐在小几前,支着额头,对盘子中几个水汪汪粉嫩嫩的桃子发呆,时不时露出些笑来。

桃子被啃了一半,胡乱的丢在小几上,依稀看的清小伞的牙印……

应该……不用再等多久了……

小砚推门进来:“大老爷,该吃药了!!”

墨临还沉浸在幸福中,无暇顾及其他,小砚送到身边,顺手也就接了,小砚偷笑看着。

无意识的喝下一口,重重的苦味叫他猛的清醒了,一看手中的药碗,略有气恼的放到一边:“胡闹。”

“如何如何?现在可有稍微不喜欢男人了?”小砚笑得弯了腰。

“没大没小。”墨临虽是训斥,语气却不严厉。

“往后可要一天三副么?”小砚憋住笑,装了正经的问。

墨临扫她一眼,真是聒噪。

小砚甩了甩手绢,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有什么办法呀,小伞临走还来查过岗,见我没煎药,还说我不用心做事呢,我可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墨临明白那小东西的关心,不自觉的又笑出来。

呦……这真是说到他心缝里去了……

小砚心里偷偷嘀咕,瞧她家大老爷这出息……

“没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小砚略微弓了弓身,算是拜过,反正大老爷现在也没心思看的。

“慢着。”墨临叫住她:“你最近做事,就是马马虎虎的,这桃子也没洗净,叫人怎么吃?”

小砚心里一惊,赶紧凑过来:“我这就拿去重洗。”

墨临报复似的揶揄道:“整天心不在焉的,想嫁人都想疯了……”

“大老爷,你……”小砚臊得脸通红:“你真讨厌……”

气呼呼的端了桃子,一跺脚,扭身出了屋。

四十七.豺狼虎豹

尹彩轩里的纸伞日渐稀少,终于这天,伙计将最后一把伞包好送了客人出门,知会南竹一声:“掌柜的,咱店里的伞卖完了。”

南竹从帐柜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放伞的角落,空荡荡的,想起云伞真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你去催催。”南竹支使伙计:“要是有做好的就直接拿回来。”

“得勒,我这就去。”伙计兴高采烈的就跑出去了。

“……”平时也不见他这么利落,南竹又低下头去,这么多天没来,别是出事情了。

只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伙计就急吼吼的跑回来了:“掌柜的,事不太对了。”

南竹微微挑眉:“说。”

伙计说:“小伞家的院子里,摆的都是伞,但看着可不像是给咱们家做的,我问小伞咱们家的伞呢,他也支支吾吾的。”

南竹皱了眉头。

伙计还煽风点火:“我看呀,八成是谁撬了咱们的行市了。”

“……”南竹站起身来,双手合在袖中:“……他家在哪?”

伙计比比画画的给他指了道,其实还真是不远,几条巷子而已,南竹却从未去过,这样刻意的冷淡和疏离,最后还是要走一趟的……

巷子两侧的墙壁混着水迹有些班驳,绿色的青苔在灰白的班驳之间冒出来,南竹默默的走着,意外的变故,真是让人厌烦透了。

走了没多久,云伞家就出现在南竹面前,比想象中的略大一些,院门大敞四开,可以看到院中热火朝天的劳作场景。云伞在锯着什么,还对旁边几个削竹条的小孩念念叨叨的,云扇则是将做好的材料组装起来。地当中摆了许多伞骨,有些还上了伞面,数一数大概要有三四十把。

看了看满院灰灰白白的色彩,就知道必定不是给尹彩轩做的了,南竹走近敲了敲院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一群没了声音。

南竹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云伞。

“那个……”云伞搓搓手,心虚的站起来,虽然伙计来问过,但也没想到南竹会亲自来了:“里面坐,里面坐……”

南竹随着云伞进了堂屋,才刚坐下,就感觉许多诡异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抬眼看,院子里几个小毛头频频回头,还交头接耳的。

“都别看了,好好干活!!”云伞挥手呵斥着,养了这一群小色狼。

孩子们嘻嘻笑起来,还是止不住的偷瞧,云伞心中憋气,你们能分清男女吗?还看!

“要……要不……咱们去我房里吧。”云伞小小声的与南竹商量。

“恩。”南竹应了一声。

云伞与南竹爬上楼去,几个孩子还恋恋不舍的盯着。

云扇气呼呼的将手中扎好的伞骨往旁边一扔:哼,狐狸精!!

房中的椅子早就搬去楼下,只剩一张孤单的小桌上摆着个白瓷茶壶,配了两个青花的茶碗,花色还不一样,也不知怎么凑的。

实在没什么地方好坐,云伞指了指床:“随便坐吧。”

一坐下,床轻轻的发出吱呀一声,南竹微微皱了眉头,搬过新家,也还是老德行。

“喝茶。”云伞端了茶水送到南竹面前,笑得十分谄媚。

“……”南竹看了眼茶水,黑得不见底,简直和药汤一样,不知道泡了多久。又细看云伞的指头,涂的满是黄绿的药膏,依稀看得到凹凸不平的伤口……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从没见他做伞做得把手伤了。

顺着手看上去,是久未谋面的那张脸,晒得有些黑了,瘦了,甚至带了些陌生。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见,南竹的心口有些抽痛。

将那黑乎乎的茶水格开,南竹问:“伞呢?”

“……”云伞抿紧了嘴唇,不知道怎么说能让他少生些气。

南竹别开视线,懒得看他:“你当日闹的那么欢,许下的事都哪去了?”

云伞陪笑说:“我最近忙嘛,等这批赶完了,马上给你做。”

南竹说:“你如今有了大买家,就别照顾我们这小店了,本来就包不下那么大的活,何必把两边都得罪了。”

南竹扭着脸,只给了云伞一个小小的侧面,微凸的颧骨,还有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

云伞有些怕,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心虚,他哪成想这官伞一个单子下来就是几十把,单独送去路钱太贵,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多不值当的,墨临安排让伞跟着每月官府往来书信的车走,反正车都空着一半呢,不用就浪费了。只是这个月的车马上就到,所以如今忙得死去活来的。

跟南竹抱怨这些,他恐怕也不会搭理……

别又说他如今给衙门做伞就怎么怎么瞧不上他那小店了,云伞撇嘴,南竹什么刻薄话说不出来呀……

还不容易才叫南竹答应继续订伞,哪能就这么完了……

云伞看着南竹的睫毛又忽闪了一下,自己也眨巴眨巴眼睛。

倒不是钱的事……

他们两个之间,某种已经习惯了的往来关系,他并不想改变的。

还是笑的尽量好看些:“你别生气呀……”

“我干吗跟你生气。”南竹说:“就你这些人手,比你还小呢,能做什么?你也别贪多,老老实实做好一家,生意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么?”

云伞很想问,生意怎么做呀,但看南竹带搭不理的模样,也未必是真要告诉他:“你就宽限我几天,这批赶完了,马上就给你做。”

南竹还是看着别处:“算了。”

“你就给我三天……三天好吗?”即便南竹不看,云伞还是伸了三根指头比画着。

“不成。”南竹扫了他一眼。

“那……两天……”云伞缩了一根指头,试探的晃了晃,黄绿的残像让人心疼。

“……”

“一天……一天总行了吧……”云伞小声嘟囔:“你也得让人睡觉呀……”

何必这样呢……

南竹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就说好了,一天。”云伞察觉到南竹的动摇,开心的挽上南竹的胳膊,下巴放肆的贴在人家肩膀上。

南竹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下意识的想摆脱这恼人的负累,手推到云伞脸上,温热的皮肤,柔软的唇……不由得停了动作,微微失神。

“恩……”云伞被推得口眼歪斜的,用脸顶了顶南竹的手,胳膊也抱得更紧,生怕他变卦似的。

指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轻刮过云伞的脸颊,抬高了云伞的下巴,拇指按下,嘴唇微微张开,如同邀约一般。

南竹微敛双眸,睫毛在眼中投下阴影。

还是放手吧……

“原来在这呢……”敞开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人,微笑着看尽床上的暧昧。

“墨临!!”云伞欢叫了一声,放开南竹,奔到那人身边。

“伞做的怎么样了?”墨临问。

“快好了快好了。”云伞高兴的说。

“就看你的了,可要为我争气啊……”墨临自然的牵过云伞的手,不由得皱了眉头:“怎么弄成这样。”

“呃……一不小心睡着了……”云伞说。

把墨临心疼的:“你要是忙不过来也跟我说呀。”

“倒是你……这样的身体能上街吗?”云伞担心的问,他别又在街上扑了谁吧。

“说来也奇怪。”墨临俯身凑近云伞的耳朵,小声说:“我好象……是只对你有感觉呢……”

“是吗?”云伞眨巴眨巴眼睛:“那药可别停啊。”

看那二人如此亲密,南竹慢慢从床上站起来,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了,自家的伞因为什么被拖延,大概猜道了。

“尹老板在啊。”墨临这会才看见他似的。

“佟大人。”南竹微微施礼。

“尹老板有什么事吗?”墨临依旧笑容可鞠。

“只是来问问草民订的伞为何迟迟没有送到。”南竹还是带些恭敬。

“哦?还有此事?”墨临看向云伞。

云伞连忙点头:“我真是忙不过来了。”

“……”墨临略一沉吟,还是严肃的说:“小伞这就是你的不对,既然许了尹老板,就要完成,不然也该知会一声,哪能叫尹老板这样被动,还亲自找了过来。”

云伞委屈的嘀咕:“我觉得……也不差这一两天……哪知道他就卖完了……南竹的伞是要精心好好做的,赶不得……”

南竹听了,心情微缓,墨临也是笑的。

云伞很想咬了自己舌头,难道官伞就是胡乱做的么?

“那个……官伞我也有认真做……”云伞赶紧补上。

“恩……我知道……”墨临目光凝在云伞的手上。

呼……

云伞很想拍拍胸口,这两个,他真是哪边都不想得罪啊……

“不如这样……我帮你增些人手。”墨临说:“尹老板那边的活你也别耽搁了,两边同时进行,也免得被人说咱们是以官欺民,小伞觉得如何?”

“真的?”云伞眼睛一亮。

“衙门里衙役的媳妇婆子们,大多闲的,女人家的手总是灵巧,学的也快,每日支些工钱也就是了。”墨临说。

“好啊好啊!!两边都不耽误最好了。”云伞开心的看向南竹。

南竹嘴角微微勾起:“多谢佟大人成全。”

这话说的太有意思了……

‘咱们以官欺民’……竟然是‘咱们’呢……

墨临看了一眼屋里,一个椅子都没有,难道要三个人坐在床上么?于是说道:“不如外面说话。”转身让出门来:“尹老板请。”

南竹笑了:“佟大人请。”

墨临说:“是我处事不周,还是尹老板先请。”

南竹说:“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以官府的事为先,还是佟大人先请。”

“耽误了尹老板的生意,过意不去,还是尹老板。”

“佟大人体恤民生,还是佟大人。”

云伞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那二人就在门口让来让去,总有说不完的客气话,时间一长云伞也累了,门那么宽呢,一起出去不行么?

“要不……你俩一起?”云伞好心的建议。

二人看着云伞都是一愣,眼中不自然的神色倒把云伞给尴尬到了。

“那就……一起?”墨临挑了眉笑。

“无妨。”南竹不以为然。

两人共同迈步,半侧了身体,齐跨出门去。

云伞看得窘窘有神,一起出门,果然是有碍观瞻……

于是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过道是窄的,南竹与墨临两人并肩而行还是略有拥挤,于是手与手总是若有似无的打到。墨临比南竹高些,也比南竹身形健壮,多占了些地方,云伞在后面偷笑,简直是一男一女呢……

南竹与墨临的手终究是碰到了一起,于是南竹抬起头来,墨临也看着他。

视线中复杂的情绪,叫云伞心肝乱颤。

南竹一笑:“路径窄小,还是佟大人先请。”

这次墨临没有坚持,回了个笑,便走在前面了。

云伞停住了脚步,这情景……

柔……柔情蜜意的……

恍然大悟,南竹喜欢的个子高,长相俊,学问好,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又说二人无缘,也是事实啊。

云伞不怎么灵光的脑瓜飞速的转起来,于是猛的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醉仙楼外,花前月下,南竹别别扭扭的问:“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什么喜欢的事情,你知道么?”

原来如此啊!!云伞觉得自己被人打通了仁督二脉,就要一飞冲天了。

如今墨临也喜欢男人了,对南竹这样的相貌,怎能不心动呢,南竹大有机会啊!!

云伞嘻嘻的笑出声来,格外猥琐。

南竹回头看了看他,冷冷的眯起眼,这白痴又在瞎想什么。

云伞向前几步,大方的勾了南竹的手,拖着他跟上墨临。

这真是郎才女貌,豺狼配虎豹啊……

四十八.鸳鸯谱

隔天,云伞家的院子里坐了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凳子不够的就铺了两张纸坐在地上。小砚来回甩着手绢巡逻,不许嬉笑打闹偷懒什么的,云扇就在一边监督质量。

云伞看了满院子手忙脚乱的人们,长出了一口气,一片灰白之中,只有他拿了一片鲜红,金色的颜料小心的勾描着,画一会,便停下看看图册,格外仔细。

柔软乏力的笔触,一笔一笔的慢慢绘成画面,微微有些扭曲,但仍看得出是一双凫水的鸳鸯,明明是挑出羽翼纹路这样的枯燥活,云伞还是一本正经的将书举着。

云扇和小砚的巡逻队走到附近,小砚凑过来看个热闹,连夸这喜伞做的好,精巧又耐用,说得天花乱坠的。

云扇还是不开心:“干吗为他受这累啊?省事的官伞多做些不好么?”

云伞嘟囔:“毕竟是先许了人家的……哪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云扇哼了一声。

云伞尴尬的笑了笑,小扇对南竹的抵触情绪是越来越严重了,至于的吗……

小砚喜欢的不得了:“小伞,以后我也跟你订伞,你会帮我做吗?”

云伞十分仗义:“那当然了,免费的!!”

小砚又高兴的拧了云伞一把:“可说好了。”

“恩。”云伞揉揉胳膊,自信满满的。

到了中午,大家都把手中的活计放下,蹲在凉快通风的堂屋前吃饭休息,院子里只剩这一堆那一堆的竹条伞架,做成的伞刷过桐油,贴在墙根下摆了一排又一排,绵绵密密的,看起来格外有成就感。另一边单放了那把红伞,烁烁金光已经有些晃人眼睛。

这就快完事了,云伞伸了个懒腰,捧了饭碗蹲到小砚身边。

门外匆匆冲进来一人,正是南竹店里的伙计,直接就问:“伞好了没?”

云伞微微扭眉:“马上,桐油快干了……”这可真是离的近,一天来八趟,催命鬼似的。

“你赶紧啊,我们掌柜的等着呢。”伙计一边数落着,一边十分自然的接过盛好饭菜的大碗,敢情是来蹭饭。

云伞心里嘀咕:怪不得来的这么勤……

“去去,一边吃去。”伙计赶走一个云伞的小徒弟,扭扭屁 股,凑到云伞身边蹲下了。

“……”云伞不自在的向小砚那边挪了挪,贴这么紧做什么。

扒拉了两口饭,云伞想到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发现,心里美的不行,没想到南竹还挺有眼光的……

“笑什么呢?说来听听。”伙计用胳膊肘捅捅云伞,一脸等着拣乐的兴奋表情。

“没笑什么……”云伞埋头吃饭。

“小气……跟我说说能怎么。”伙计略有失望,乖乖吃饭了。

确定摆脱了纠缠,云伞揪揪小砚的袖子,小小声的:“小砚姐,我有个事问你啊?”

小砚见他神神秘秘的,也笑着压低声音:“你问呀?”

云伞说:“小砚姐,你在墨临身边也有段日子了,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又补了一个:“男的……”

小砚噗嗤一笑:“呦,这还用问吗?”

云伞一听有戏,十分认真的等着。

小砚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觉得吧,应该是个头比他矮点的,身体比他弱点的,年纪比他小点的。”

云伞大喜,南竹正合适呀:“还有呢?还有呢?”

这到底是刮了什么阴风把这死脑筋给吹开了?小砚用手绢掩了嘴角,煞有介事的:“你还想知道什么呀?”

“恩……脾气呢?”云伞想了想说。

“脾气可讲不好。”小砚说:“可能要傻点怪点的。”

“啊……是吗?”云伞的心凉了半截,原来墨临喜欢傻点的,南竹精的什么似的,恐怕不成,但南竹不还占了个怪字么,可能还有机会……

小砚见云伞一下消沉下去,赶紧说:“也不是那么傻,就是让人看着就直替他着急。”

“哦!!”云伞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每次跟南竹说话,都能把他急死半条命。

小砚心里有些嘀咕,这小笨蛋可别听出她话里的纰漏,却见云伞嚼着饭若有所思,应该也不用担那份心的,便松了口气。

云伞将饭咽下去:“那,长相呢?”

小砚仔细的端详端详云伞,说:“挺好看的,比正常人强些……就成。”

云伞点点头,这要求倒不高。

小砚咬咬牙说:“就大概是你这个模样,我们大老爷最喜欢了……”

“什么?”云伞差一点咬了舌头。

小砚窃笑,可算开窍了。

“那,那再好看些的,非常好看的那种不成么?”云伞紧张的大声了些。

“……”小砚听的一愣一愣,这又是绕到哪去了?

“可得想想办法……”云伞自己嘟囔着。

“小伞……”小砚小心的试探,到底是哪个地方弄扭了……

“你们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好事的伙计听到了声,伸长了脖子过来问,身子还半压着云伞。

云伞的心思已不在这边,又被挤的没法,干脆饭不吃了,把碗一放,跑去拿了红伞,桐油没干,也合不上,撑着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小砚微张着嘴巴,想拦也拦不住了……

真够愁人的……

伙计得了空,把云伞的碗挪到旁边,往小砚身边蹭了蹭:“今天……天挺好的……”

云伞撑着伞飞奔,金光闪闪晃花了一路人的眼,不由得纷纷伸出手看天,也没晴天下大雨呀?

冲进尹彩轩,众伙计赶紧回避:“妈呀!大金伞二代来了!!”

南竹从帐柜里站起来,面色不善:“都说了收你的伞,怎么还晃人?”

“呃……不是……”云伞手忙脚乱的把伞面冲外:“桐油还没干……”

“……”南竹眉头拧的更紧:“没干送来做什么?”不是已经安排了伙计去收,还叫他跑来了。

“马上干,马上干……”云伞陪着笑,把伞放到角落,摆好了。

“……”南竹看了眼那图案,又不满意:“这鸳鸯丑的……”但还是从帐柜里拿了钱。

“快点快点,我有事跟你说。”云伞在一边直催。

南竹扫了他一眼,将手里刚数的十来个铜板扔给他:“那你就拿这些吧。”

“……”云伞不言语了,乖乖巴在帐柜上等着。

“催命似的……”南竹略有厌恶的训斥着。

云伞撅起嘴来,你催我伞的时候,能好到哪了?好到哪了?

南竹拿了半吊钱,拆出来一小半,又将刚才的十几个铜板收到一起,用线串好了,大概二百多文的样子,丢到云伞面前。云伞直接揣怀里了。

“什么事?”南竹问。

“大事……”云伞掂着脚,贴近了些说。

“……”南竹无声的看着他,带了些鄙视,他能有什么正经的大事。

“真的……你……你跟我来。”云伞伸手拖过南竹的胳膊,就往后院扯。

南竹不得已站起身来,默默跟着,眼看快要进屋,南竹拉住云伞:“就在院子里说吧。”

云伞顿了顿,还是拉他:“进屋……咱们进屋说。”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南竹微微眯了眼睛。

云伞推了门,就看见一面圆圆的铜镜在桌上支着,推着南竹在那镜子前坐下,然后在南竹的身后站好了,两只爪子搭在人家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既然你这么喜欢,也别藏着掖着,得积极点呀?”

南竹心跳突的漏了两拍,只见镜中的自己表情有些扭曲,又想这东西,说话都是没谱的:“你又知道什么了?”

云伞笑嘻嘻的:“你都偷着喜欢人家一年多了,还装什么呀?”爪子还在南竹肩膀上拍了拍。

“你听谁说的?”南竹还心存一丝侥幸。

“没听谁说……”云伞得意洋洋:“我自己看出来的。”

南竹的脸白了白,然后又红了红,视线扭到一边:“那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呦呦呦,还羞起来了……

云伞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枕在南竹肩上,镜子里映出两人亲密的模样,云伞又与南竹的脸凑得近些,紧紧贴上,两人的面庞将铜镜挤的满满的。

“我觉得挺般配的。”云伞说。

“……是吗?”南竹的手轻抬,想覆上云伞的小手,犹豫再三还是原处放下,都被这白痴耍了几次了。

“你什么都挺好的,就是这个长相不行,怪可惜的……”云伞认真的说。

“……”南竹皱起眉来。

“那个……脾气也得改改……”云伞冒着汗说。

“……”南竹看了看云伞,勉强恩了一声。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乖呢……

果然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

“也不是说你长的不好……”云伞被这样的南竹弄得有些软绵绵的,腔调也柔和许多:“你得按我这样长,知道吗?”

南竹冷冷笑了一下,长那个德行还自恋呢……

“……”云伞一见南竹皮笑肉不笑的,心里又嘀咕,就知道你装不了多会就得现原形,语气硬了些:“知道了吗?”

“啧……”南竹不耐烦的:“知道了。”

想来,别人总说夫妻相夫妻相的,在一起呆时间久了慢慢也就像了……

不知要降低多少水准……

手最终还是叠上了云伞还在腰间的手,背上云伞的重量,温热的怀抱,情人一般的对话,仍是不能消散他心中的不安,层层疑团围在眼前,心里冲动的鼓噪,却让他没法冷静思考。

“你还是回去再想想……”南竹说:“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

“恩。”云伞放开南竹,笑的灿烂:“你就等我的好消息!!”

云伞推了门,轻快的跑掉,心里琢磨着,得想个办法赶紧把墨临勾出来,打铁要趁热呀。

云伞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南竹还坐在铜镜前,想笑又不敢笑。

四十九.荡漾

墨临本来好好的在衙门二堂与师爷商议事情,就听外面有人喊:“墨临墨临……”不多久,云伞的身影出现在二堂门口,看模样是一路小跑的奔进来,满头是汗。

云伞见师爷也在,微微愣了,别是打搅了人家公事。

墨临微皱了眉头,平日不都是在三院等的么,怎么直接闯上堂来,想到小砚不在衙门里,怪不得没人拦着。

师爷自然是有眼力的,合袖拜了拜:“那属下就去办了。”

云伞略有尴尬的靠在门上喘着气,师爷笑了笑就从他旁边侧侧身过去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墨临简单整了下卷宗,手平放在桌面上认真的等着下文。

“那个……你有好好吃药么?”云伞小心的问。

“恩……”墨临心里暗暗叹气。

“有效果么?”

墨临笑了:“不如你靠过来看看?”

云伞犹豫着挪动脚步,绕过桌案,走到墨临身边,墨临笑笑的看着,没什么反映。

云伞愣了一愣:“你……你治好了?”

墨临逗他:“好象是。”

云伞大惊:“你怎么治好了?”

墨临莫名其妙的:“治好了不行吗?”

“你哪能这么快就治好了?”云伞急切的拉过墨临的手,摇晃着:“你治好了我可怎么办呀!!”

“……”墨临疑惑的眨眨眼睛,猛的反应过来,意外的惊喜冲得他嘴角一个劲的往上勾,但还是硬生生的绷住了:“前阵子不是还反对的么,如今怎么又支持我喜欢男人了?”

云伞直跺脚:“哎呀……现在不一样了……”

墨临看云伞面色绯红,不知所措的样子,内心一片荡漾,反握了云伞的小手:“要不,你露个肩膀给我看看……”

云伞醒悟过来,连连点头,抽了一只爪子,将衣服解开些,圆润的小肩膀露出来,还奉送了一小片胸膛。指头指着:“快看,快看……”

墨临哭笑不得,手一拖,将云伞带到自己怀里,衣服蹭开了些,从领子的缝隙看过去,连脊梁都清清楚楚的,墨临手搭上云伞的腰,这叫人如何忍耐呢?

云伞趴在墨临怀中,十分欣喜:“感觉如何?”

墨临微笑:“不错……”说着低下头来就要吻,云伞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冷静。”

墨临想了想,这好歹也是二堂,就在这里这般那般也太不庄重了,捧了云伞的手,轻轻吻着掌心,眼中是化不开的甜蜜:“不如咱们去后面……再……”

云伞却飞快的整好了衣服:“不用不用,没几句话,咱们就在这说了。”

墨临略有失望,但想来日方长,这小东西恐怕也不会那么放得开,一下子就跟他直奔主题了,大概还要再等些时候:“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恩……”云伞皱了眉头,仔细斟酌词句,为难的模样,叫墨临直想抱在怀里咬两口。

“你说呀。”墨临帮云伞翻了个身,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然后手绕过云伞的背,在云伞的腰侧摩挲着。

“……我知道有个人……是个男的,喜欢你挺久的了……”云伞谨慎的说。

“哦……是么……”墨临挑了挑眉,这又是哪一出呢?

“恩……他可喜欢你了,就是,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说……”

“……”墨临疑惑的看着他。

“不过……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云伞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哦……”墨临嘴角挂了些笑,干吗这么拐弯抹角的……

“那……你愿意……跟他好么?”云伞眼巴巴的等着墨临的反映。

“……”墨临想了想,止不住想逗他:“谁呀?”

“你……你认识的……”云伞心虚的说。

“……不知道是谁,还是算了……”墨临扭过头去。

“别的呀……”云伞揪着墨临的衣领,将他往回拉:“他就是你喜欢的那型,长的与我差不多……”云伞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反正当媒婆的说话都是不靠谱的……

墨临做了不情愿的样子,看了看云伞:“与你相象……小扇?”

“不是不是……小扇不都跟了少阳了……”云伞别扭的说。

墨临心里叹了口气,明白过来,原来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啊,还真是杂书知道的太多了……这还怕什么,难道我会拒绝你么,干脆挑明了:“其实就是你吧……”

“不是……不是我……”云伞紧张的涨红了脸,严肃的纠正:“是有、个、人。”

墨临心里好笑,这脸皮薄的,有些无奈,又宠溺的说:“有个人就有个人吧,现在这有个人想干什么呢?”

“你愿意了?”云伞欢呼一声。

“这嘛……”墨临故意拖着腔调,看云伞的表情时喜时忧,生怕他说个不字:“我还是要看看才成……”

“愿意看看就行……”云伞从墨临腿上跳下来,还嘱咐着:“你可得好好跟人家相处啊。”

墨临哭笑不得的看云伞跑开,平时待他还不够好么。

“就是你吧!”墨临大声些叫他。

云伞回过头来,再次纠正:“是有、个、人!”小嘴巴气呼呼的鼓着。

“啊……知道了知道了……有个人。”墨临苦笑,怕了他了。

云伞想了想,脑子里蹿出南竹的话:“这可是……那个……一辈子的事呢,你认真点呀……”

墨临笑着不说话了,指头次第轻敲着桌面。

云伞转个身,就拐出了墨临的视线,八成往衙门外去了。

心里麻麻痒痒的悸动着,这甜蜜的折磨……

墨临轻叹出声:“还能怎么认真呢……”

转天一早,衙门的车就到了,小砚指挥着大伙将伞装车,然后按人分了些辛苦钱,就各自散了,原来满当当的小院一下空了下来,还真有些不能适应。小砚说,后面的单子会纷纷送来,不过离下次的车毕竟还有一个月呢,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云伞却并没有停,想着趁这功夫,多给南竹做些,到忙的时候就省得他那么没命的催了。

小砚就蹲在他身边看着,支着下颌:“小伞,你什么时候帮我做两把呀?”

云伞当然记得自己是答应过的:“现在就行,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看你上次做的鸳鸯那个,就不错。”小砚笑笑的。

云伞被笑得有些晕:“等我做完这把……就给你做啊……”

小砚说:“我要一对,一样的……”

云伞没犹豫的:“好啊。”

小砚又蹲在云伞身边看了半天,也有些倦了,频频打了呵欠,用手绢捂着:“你忙着……我回衙门去了……”

“恩。”云伞点点头,忽又想起了什么:“小砚姐,县城里有什么好点的说话的地方,你知道么?”

小砚略有诧异:“茶楼?饭庄?”

云伞想了想,南竹还是满爱喝茶的:“茶楼吧。”

小砚来了精神:“要说县城里最好的茶楼,还真离这不远……”手绢挥来舞去的,比画着那地方的好处。

云伞琢磨一下,不就是南竹上次带他去的那家么,赶紧摇头:“不成不成,那地方太贵了……”

小砚察言观色,又偷偷笑了:“你是要跟谁去呀?”

“我想请请墨临……”云伞说到一半,就叫小砚掸着手绢打断了:“还当什么事呢,你跟我们大老爷去喝茶,人家哪能叫你掏钱呀,你可真够客气的。”

“不太好吧……”云伞微皱了眉头:“有没有便宜点的……”

“打这往西还有一家,就是有些吵,人可得离近些说话才听的清楚……”小砚喜孜孜的。

“恩……我一会就去看看……多谢你了。”云伞开心的说,觉得那俩人要是离近些说话,不一下就亲密起来了,真是不错。

“不谢不谢……”小砚看云伞满意的模样,眉飞色舞的:“那……我可走了?”轻移脚步走得飞快,赶紧给他们大老爷送喜信去了。

到了傍晚,云扇才步伐不稳的飘回家里来,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有些苍白,进了云伞房间。

云伞脸上僵了僵,知道的你是去找少阳去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被怎么怎么样了呢……

想了想,两个似乎是一码事,于是作罢了。

“哥,还没睡呢……”云扇坐到哥哥床上,有气无力的,嗓子似乎也哑了。

“……怎么弄成这样呀……”云伞看着小扇脖子上的大牙印,有些担心的问。

提起这个来,云扇就有些火:“还不是他!!非说我这几天冷落他!!一定要补回来的,就抓着我这个那个……”

“……”云伞脸红了红,真是不如不问……

“……”云扇也有些尴尬:“……那个……少阳的身体比以前好些了,勉强能下地,在驿站里实在住得腻,非要搬过来一起……”

“……”云伞心想,我也看出来他身体好了……

“……我看反正咱们这也空着好几间呢……”云扇抿了抿红肿的小嘴:“哥,你觉得呢?”

“……”你俩不都商量好了么?云伞带了些鄙视,这可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啊……搬吧搬吧……”

“……少阳他保证不会碰你,老老实实的……”云扇连忙陪笑道。

“恩……”云伞点点头。

云扇得了同意又脚步虚软的飘出门去。

云伞问:“大晚上的又要去哪呀?”

云扇说:“哥你先睡吧,我去帮少阳收拾东西……”

太肉麻了……

云伞扯过被子卷住自己,看看他身边,这软绵绵粘乎乎荡漾着粉红泡泡的一群……

都够有出息……

五十.喜相逢(上)

南竹这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梳洗完毕,整好了衣服,简单吃过早饭,吩咐伙计卸下木板开张做生意,查找帐本,今天该有哪些大笔的入货,出货,提醒伙计注意着门外的车马。

扫了眼黄历,宜塑绘、冠笄、嫁娶、会亲友、进人口、经络,忌余事勿取,想了一下今日的各种事宜,并没放在心上。

放伞的角落如今又是空荡荡的,云伞那鸳鸯伞,虽然丑些,仍是喜庆的,加上做得阔气,凭南竹的本事,自然是卖了个好价。

一想到那反复无常的小东西,南竹心中就不由得忐忑起来,叫他回去想想,就没信了,不知这事是成是不成……

别又反悔了……

轻按着太阳穴,总是心神不宁的……

不知是该去催催,还是再给他些时间好好考虑……

去催的话,是不是也太掉价了,上赶着不是买卖……

面子还是要的……

伙计倒挺积极:“掌柜的,我去看看伞做好了没有!”

南竹愣了愣:“去吧……”

那伙计笑呵呵的就往云伞家奔去了。

剩下来的几个伙计交头接耳:“又去了又去了,就显他了……”“笑得那么委琐,肯定非奸既盗……”于是一合计:“云伞家到底有什么呀?”真够奇怪的。

不多时,伙计就抱了一摞伞回来,红的粉的黄的蓝的,凑到一起在角落里摆着。

南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在帐本上慢慢写明进货,想着下次叫云伞来取钱,顺便问问吧……

“掌柜的……”伙计凑进些对南竹说:“小伞让我捎个信,说今天下午要请你喝茶呢……”

“……”南竹诧异的抬起头来。

“还说,叫你记得穿漂亮点……”伙计笑得满不怀好意的:“掌柜的,你俩啥时候勾搭到一起了?”

“……”南竹硬板下面孔,却没有否认:“多事。”

“是,我多事,我多事……”伙计干笑了两声:“那个,就在西边那茶楼,叫你过午就到啊,千万别晚了。”

南竹尽量按捺着情绪,脸上不动声色,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呢,不必太着急了,又想西边那茶楼,嘈杂的很,真是爱贪便宜。

但也比在谁屋里随随便便就定了关系强,就他那个守财奴的性子,肯花这个钱恐怕已是不容易,多少也用了些心思的……

于是有些满意,又不大满意,南竹的怀疑慢慢动摇起来,难道这次是真的……

这样一想,便更是坐不住了。

做生意也集中不了精神,干脆将笔一扔,起身回后院静心去了。

“掌柜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南竹掀了帘子,还听身后的伙计们鬼鬼祟祟的说笑着。

嘴都够碎的,南竹并不介意,反正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拉开衣柜暗红的门,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衣服整齐的叠着,红的太艳,黑的太闷,白的太轻佻,蓝的庸俗,棕的老气,南竹的指头慢慢划过布料,一时之间竟挑不出太合适的……

如今现做也来不及了,南竹心中略有懊恼……

哪有这么约人的……

灰色的外衣,银色的衣领绣着花纹,衬出白色的领口和衣袖,淡蓝的腰带系在腰间,水一般的色彩让南竹的面容更加引人注目,细长的眉眼,沉静的神情,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干净。

拉出抽屉,各色玉佩小玩意都堆在一起,平时只在店里打转,便都省了,今日带出去玩玩也罢……

拣起一块纯白无瑕的环形玉佩,打磨得滑腻纤薄,系在腰侧,淡绿的穗子垂着。

玉佩下面本压着一张扇面,寥寥的笔墨,一片竹林,一把纸伞,相依相伴。再向里是一个小小的纸包,南竹看了一会,还是笑出来,指尖轻捅了捅那扇面上的小伞:“你往后乖乖的……”

南竹到茶馆的时候,时间还早,正赶上饭口,茶馆一楼雕花的窗子大开,阳光通透,虽没有酒菜,馄炖、蒸饺、面条之类的小点还是卖的,于是大堂里挤得满满的,店小二奔走唱菜,外面又有些小贩吆喝叫卖。南竹微微皱了眉头,真是乌烟瘴气。

小二颇有眼力,一看南竹这做派,就不是一般街上混的,赶紧上去招呼:“老板几位?楼上请吧?楼上清净……”

南竹问:“有位……云公子来打过招呼么?”

小二连忙应声:“有有有……云公子还没到,这边请……”

小二带着南竹上了二楼云伞订好的茶室中,房间并不大,地中间一张红木的茶桌,两把椅子,小二过去,将及地的木窗屏风一般向两侧拉开,外面有矮矮的木栏围着,阳光从微微泛黄的绿叶中斜斜的洒进来,说得过去的景致,但隔音之类,就根本不要提了。两侧墙上挂了些书画,方中带圆的摆架放着几样瓷器,南竹正看着,小二问说:“要现在就上茶么?”

南竹点了点头,又要了几样点心,最后给小二一两银子:“先拿着,结帐的时候从这里扣。”小二见南竹出手大方,忙堆了笑,出去安排了。

南竹拉开椅子坐在桌边,耐心的等着,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来的还挺早的……

南竹轻勾了嘴角,起身开门,门扉才半启,外面那人便冲进来,没等看清的面目,便被扯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瞬间吻住了唇……

陌生的气息……

南竹先是愣了,然后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一把推开这放肆的人。

墨临特地遣退了来引路的小二,左右看看无人,才轻敲了房门,本是想与那小东西逗一逗,哪知道拉过来抱入怀中,高矮胖瘦都是不对,当下就知道坏了,正要退开,对面那人却比他反应还快,险些推得墨临一个踉跄滚下楼去。

“佟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南竹寒了脸,冷冷问道。

“尹老板?”墨临看着南竹,分外疑惑,这人怎么在这?扫了眼房里,并无云伞的踪迹,难道是走错屋了?“真是失礼了……”墨临惭愧的微微拱手,十分有诚意的道歉。

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一人门里一人门外,动也没动,无言的僵持着。

这时小二端了茶和点心上来:“老板,茶来了……”说着就往屋里端,墨临叫住他:“这可是云公子定的雅间?”

小二说:“正是正是。”

南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墨临也皱了眉头:“他人呢?”

小二笑了:“这小的怎么知道?你们几位怎么约的?”

原来他们竟是这样亲密的关系……南竹不着痕迹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唇,那跟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说……这佟大人纠缠不休来搅局?

南竹想了想,今天是要摊牌了么?是官又如何,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还不到时间,不如佟大人进来等……”南竹大度的让出门来,将墨临请了进去。

小二将茶壶茶碗摆好,又放下点心,恭敬的退出去了。

“佟大人……最近如何?”南竹端起茶壶为墨临添茶,问的含糊,回答可长可短,可深可浅,不过是闲聊的起点。

“尚可……”墨临并无多大兴趣与他攀谈,草草结束了话题。

“……”南竹也不介意,回手将自己的茶碗添满。

“尹老板最近如何?”墨临礼貌性的反问。

南竹将茶碗端起,杯盖轻轻撇着茶沫,微微挑眉:“……不错……”

墨临疑惑的看着南竹散发出的,淡淡的傲慢,越发弄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

于是就一直沉默着。

午时已过,楼下吃饭喝茶的人们纷纷散去各自营生,吆喝叫卖的小贩们也被下午强烈的日头晒得没了精神,只偶尔喊上几嗓子,茶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南竹端着茶碗,茶水如何自是没心情去品的,于是侧目打量着墨临,暗红的衣服,黑色的领子,腰间扎了一条黑色的腰带,整个人感觉沉稳而又不死板,颇有男人味的体格,头发梳得格外精神,看得出有精心打理过。

别是也被叮嘱穿漂亮些来吧……

南竹觉得好笑,嘴角微勾了一下,便僵住了。

墨临也上下打量着南竹,今天与往常大不相同呢……

凳子只有两把,茶碗只有两个,迟迟不见踪影的那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

南竹将把玩了许久的茶碗放下:“敢问佟大人……是云伞约来的么?”

墨临略有诧异:“正是。”

“……”看样子,是被耍了呢……南竹坦然接受了事实,抖抖袖子站起身来:“草民铺子里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墨临是何等的聪明:“小伞口中的有个人,不会就是尹老板你吧?”

南竹俯视着墨临:“那是何物?”

墨临直直的看进他的双眸,要逼出答案似的:“小伞说你对我……有好感……可是真的?”

“哈……”南竹一口气没憋住,略带嘲讽的哼出一声,原来怒极反笑是如此来的……

还能怎么玩人呀……你还他吗的想怎么玩人呀!!

墨临微眯了眼睛,揣测着南竹的反应。

“绝无此事。”南竹压抑着激动:“佟大人你尽可以放心。”

墨临的脸色也没比南竹好看到哪里,硬压着慌乱,将微凉的茶喝下。

南竹真的笑了,反观墨临一进门时的冲动,简直想狂笑出声,原来你也着了他的道,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平衡?

早该知道是这样……

南竹憋得心有些痛,到底要被耍几次才能长记性?竟还自以为赢了……

“看来只是误会一场……”南竹笑得疲倦,趁着不那么狼狈的时候,算了吧:“佟大人我先告辞了。”

墨临略有沮丧,却一手抓住了南竹的袖子。

“佟大人……”南竹站着没动。

“……看来小伞是不会来了……”墨临认清了现实,很快平静下来:“这样也好,我早就想与你单独谈谈……”

“……”南竹没有说话。

“咱们就从误会说起吧……”墨临松开南竹,伸手为南竹将杯中的茶水兑热:“一年之前,你将小伞……侮辱了的那次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南竹笑得无所谓:“佟大人这就升堂办案了么?”

“……”墨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五十一. 喜相逢(下)

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的响,楼下小贩折腾起来,呼喊了几声,又归于安静。

南竹想了一想,没马上回答墨临的问题,微微撩起下摆,在椅子上坐稳:“佟大人若是要兴师问罪,我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墨临软软的碰了个钉子,仍是说:“我只想知道实情。”

“佟大人,你明白的,我们若是情投意合,我自然是会对他负责。”南竹端过茶碗,又在手中捂着:“相信那也是佟大人所不乐见的。”

墨临的目光幽暗:“小伞并不喜欢男人,是你主动。”

南竹轻轻滑开了杯盖,瓷器摩擦的声音,冷咝咝的使人心颤。

“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墨临胳膊放松的搭在扶手上,十指相扣搭在胸前,可攻可守的姿势。

“……”南竹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对他……有感觉……”墨临注视着南竹,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一直到现在都是吧?”

南竹终于开口:“佟大人说笑了,我对他,是完全提不起兴趣呢……”

墨临并不相信:“提不起兴趣的身体……可不是那般反映……”

“这样的说法恐怕欠妥……”南竹微眯了眼,视线转向墨临:“男人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佟大人该是知道的……”

“……”墨临略有迷茫,不知他指的什么。

“兴趣那种东西……当真需要么?”南竹长长的睫毛,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但绷紧的嘴唇,轻咬的牙齿,仍是透露出强烈的不屑甚至是恨意。

是为青叶……

墨临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猛的醒了,他可以做一个两袖清风,受民众敬仰的好官,一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君子,一个言而有信,重情重义的好人,但他在对面这个男子眼中,心里,永远不是无辜的……

在他的面前,他的一切真实,都成了虚伪……

纵然有万分的委屈,事实却是不可改变的……

谁比谁干净,谁又比谁纯情?

“……”墨临默默的喝茶,已经没有立场再逼问。

赢了……

南竹淡淡的笑了一下。

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窗外的树叶沙沙的响,楼下的摊贩们依旧杀风景的吆喝着,不知哪个客人点了小曲,细嫩的女声咿咿呀呀的唱着情啊爱啊要了命的相思啊。

茶室里安静无声,两人各怀着心思,有些沉重。

茶壶已经空了,没有再续的必要,墨临说:“尹老板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往后还是离云伞远些罢。”

“……”南竹放下茶杯,面无表情。

“尹老板生性风流,何必执着于一个不开窍的孩子?”墨临的面上并无刻薄,确是有几分真诚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会是得不到的呢?”

南竹皮笑肉不笑的:“佟大人这是在求我?”

墨临说:“不过是知会一声,即便尹老板真的有心与我一搏,我也是有自信的。”

“……”南竹顿了顿说:“佟大人还真是势在必得……”

墨临认真的说:“别再玩弄他,他已经够糊涂的。”

南竹微微皱了眉:“佟大人不是以为,今天这一切,都是我操纵的?”

墨临说:“你至少是让他……误会了什么。”

南竹没什么好反驳,难道说自己被那傻子骗了么?被那傻子简单的几句话,一个拥抱,就弄得飘飘然不知所以了?挑了这样一身好笑衣服,坐在这里被人嘲弄?

“佟大人真是疼他……”南竹厌倦的无以复加。

“……我爱他。”墨临蓦的开口:“我爱他许多年了。如果尹老板只是觉得他有趣,随意与他玩玩的话,请去找别人吧。”

墨临的话掷地有声,砸得南竹一愣,虽然知道墨临心向云伞已久,但这样赤 裸的剖白,理所当然的占有,义正严词的警告,却让南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什么了不起的玩意,这样宝贝着?他能回报什么?对他再好也不懂的!除了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之外,他还有别的本事么?

“佟大人你恐怕搞错了。”南竹的指头在墨临看不到的角落狠狠的抠着扶手,发白的指节承受着不知名的恨意:“我很早就想甩脱他了,说不要做朋友了,他跑来抓着我不放;说不要做生意了,他天天在店外面堵着,耽误我多少买卖……”

墨临微微一惊,从没觉得云伞是会缠着别人的那种。

“死皮赖脸的要给我做伞,赶工又来不及,我就对他说,做不了就算了,结果还是耍赖央求,不肯放手。他的伞如今做得是不错,但也未必就是最好的,价钱贵得离谱,速度慢的要死,我们毕竟是小本生意呢,哪能由着他这样折腾。我也不想被他继续胡搅蛮缠,不如佟大人帮我劝劝……”南竹细长的眼扫过来,冷冷的视线。

墨临深皱了眉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原委,思来想去,南竹对他扯谎,并没有什么好处,自己也不会因为南竹说小伞几句坏话,就动摇了,南竹主动的远离小伞,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我明白了。”墨临说:“尹老板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叫云伞不再纠缠你,何况官伞的制作日趋繁忙,他便是想去,恐怕也没了时间。”

南竹微微颔首:“多谢佟大人体恤。”

墨临想了想说:“云伞之前若有对不住的地方,我替他向尹老板道个歉,大人不记小人过。”

“佟大人客气了。”南竹觉得指头有些发麻,这种麻带着痛,慢慢侵染他的全身,他的感情,他所承受的折磨,该死的欺骗,就到这可笑的道歉之后,统统结束了吧。

墨临心中松了口气,精神也缓和下来,端过茶碗,将已经凉掉的茶慢慢饮尽,悠闲的神色。

南竹用眼角扫过墨临,心中却又不舒服。

你才不会幸福,南竹鄙薄的想,那狗东西不可能喜欢上男人。

他不值得那么去爱的,早晚要后悔。

邪恶的冲动,让他没经思考的脱口而出:“云伞是喜欢女人的。”

墨临微微挑眉,见怪不怪似的:“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么?”想起那个满脑子才子佳人的小东西,不禁笑了出来:“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怎么受的了他?”

“……”没看到预想中的懊恼,让南竹心中扭曲的怒火烧得更旺:“那就多留神那个叫小砚的女人吧。”

墨临愣了一愣,转而微笑:“……这倒不用担心……”

南竹的心猛的一沉,是啊,当然是这样的:“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请她帮忙而已。”茶水饮尽,墨临也将茶碗放回桌上:“我毕竟不可能追着他满街跑,还是要想个法子把他牵来身边才成……”

真是自取其辱……

南竹嘲笑着自己,他们将来如何,与自己可有半分关系,用的着这样关心……

压抑着心中澎湃的恶意,南竹站起身来。

还是不要走的那么难看:“佟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微微拱手,又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墨临也站起来,这场闹剧终该结束:“借尹老板吉言。”

这样不错,南竹安慰着胸中撕裂一般的疼痛,不过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拣了去,有什么可惜……

往后当真断了念相,也就不用再彷徨为难,患得患失。日子一长,渐渐淡忘,还是会喜欢上别人,回头再看如今的自己,这样的痛苦,也只是不堪的笑料。

都是这样过来的……

即便是爱的死去活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指头碰上房门,麻痹的感觉还没有退去。

下次,还是喜欢个聪明些的吧。

南竹想。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南竹没有防备,被吓了一个激灵,只听窗外嘈杂的呼喊:“楼上掉下人来!!”“大白天的怎么还爬墙啊!!”“赔我的西瓜!!”乱烘烘的各种声音,扰得南竹眼前发黑。

当你以为事情已是最糟糕了,其实往往不是……

于是回过头去。

墨临已反应过来,几步冲到窗边,只看一眼,就脸色全变,马上折了回来,推开南竹,直冲下楼。

南竹慢慢走到窗前,微微低头,手垂放在雕花的木栏,宽阔的视野,看尽街上的喧嚣。

云伞被人群围在路中间,身上满是淡红色西瓜的汁水,旁边一个小贩拖着堆满西瓜的木板车,上面几个压烂的。小贩扯着云伞的胳膊:“赔我!赔我的西瓜!!”云伞着急的挣扎:“你……你别喊呀……我赔你……”手忙脚乱的掏出钱袋,指头又不灵便,解着带子反到越解越乱。

“你们……你们小声些……”云伞扭着眉毛,为难的与人家商量着,下意识的向茶楼上的窗口扫了一眼,立刻呆住了……

完了……

南竹正看着他……

淡漠的眼神,仿佛看的只是路人。

浅浅的衣裳,漂亮的脸,轻倚窗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的到的,摸的着的,亲吻也好,拥抱也好,撒娇也好……

还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呢……

至少是……有些感情的吧……

哪知道画里面,与画外面,始终隔着一层纸呢……

南竹与他,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云伞低下头来。

南竹今天,穿的真是挺好看的……

南竹的目光凝在他身上,从未如此让他紧张,简直有些窒息,喘不过气的感觉逼得云伞想要逃离……

匆匆将手中的钱袋塞给卖西瓜的小贩:“都……都给你了。”挤开两边的路人,云伞一瘸一拐的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伞!!”墨临的呼喊蓦然响起,云伞回过头去,不知何时,墨临已经到了街上,很快冲出人群,迅速向他逼近。

“!!”云伞吃了一惊,脚步加快,脚踝的痛却牵制了他的速度,云伞真的开始慌了。

“小伞!!你别跑啊!!”墨临一路追着他。

“……”云伞咬紧牙关,还是忍痛跑了起来。

“小伞!!是我啊!!”墨临见他躲避的态度,心中也是无奈,明明就快要拐到手了,怎会横生枝桠,这小人,木头疙瘩一样的脑袋,真相来的这样突然,叫他怎么想的明白?当温柔的谎言被狠狠的戳破,爱情已经没有办法再掩饰了……

云伞一脚高一脚低的拼命跑着,身后的一声声呼唤,在他听来已经成了催命的魔咒,恶鬼伸出了爪牙,要将他拖去不知名的地方。内心深处的恐惧吓得他瑟瑟发抖,甩脱不掉的纠缠让云伞绝望,跑的再快些,再快些呀,云伞心急如焚,但那深厚的声音,已经到了他的切近。

“别跑了……”墨临终于抓住云伞的胳膊,用力的将他拽入怀中。

“不要!!”云伞大叫,歇斯底里的挣扎起来。

“看着我!小伞你看着我。”墨临抓住云伞的下颌,强硬的抬起,逼他正视他的感情:“是我在爱你……是我呀!”

“……”云伞看着墨临的脸,明明是熟悉的,却又有些不一样了,墨临眼中真挚的热情,烧开了层层温和的伪装,直直的送到他面前。云伞还是不知所措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墨临的拇指轻抚云伞的脸颊,勾勒着下巴的线条,低沉的声音,温柔的安抚受惊的心上人:“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我平常怎样待你,将来还是怎样待你,你不必紧张,明白么?”

墨临不是魔鬼……

云伞心中的幻相渐渐消失,被欺骗的感觉浮出水面,眉眼间带了些哀伤。

“不要怕……”墨临将云伞抱紧些,轻拍他的背:“我才是该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的那个,不是么?”

云伞将额头顶在墨临胸口,思绪慢慢平静。

“我只是爱你,没有恶意……”墨临贴近云伞的耳朵说,温热的气息痒痒的。

“……”云伞眨了眨眼,将脸扭去看不见的一侧。

“……”墨临无声的笑笑,略微弯腰,把云伞打横抱了起来:“送你回家吧。”

云伞的两个爪子搭上墨临的肩膀,视线越过墨临的肩头,茶楼上的那一抹灰白,还在窗口伫立着。

云伞有些疲惫,大概是跑的累了,脚踝的痛清晰起来,不自觉的搂紧墨临的脖子。

“被人爱着的感觉如何?”墨临笑着说。

南竹觉得自己是看了一场戏一般,那两人奔跑,追逐,拥抱,身形渐渐合在一起,亲密的……

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嘴角挂上无所谓的笑。

这样很好,南竹告诉自己。

南竹默默向外走,无聊的想起今天的黄历,宜塑绘、冠笄、嫁娶、会亲友、进人口、经络,忌余事勿取。

他可笑的以为今天是嫁娶,其实不是。

不只不是,恐怕连会亲友也够不上吧,那两个人,哪个是他的亲,哪个是他的友……

于是……

南竹淡淡的笑出来,果然是犯了忌。

其余的事情,还是不要去碰……

小二见南竹从雅间里走了出来,带着笑模样,赶紧乐呵呵的迎上:“老板,玩的可还开心?”

南竹看看他,点了点头。

小二说:“只是隔壁的那位云公子,没结了花消就跑了,还把我们的木栅栏推坏了一块,您看……”

南竹顿了顿:“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二想想说:“他是刚过午就来了,到门口一听你们俩都到了,就叫小的又在隔壁开了一间,只点了壶茶水而已。这云公子可真够爱玩笑,大白天的爬到窗外偷听,木头的栏杆又雕了花,脆的什么似的,哪禁得住他这么折腾……”

过午才来,那应该是都听到了……

扫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南竹心灰意冷。

“都算在我的帐上……”南竹动了动指头,小二赶紧忙活去了。

五十二.不可言

墨临一路抱着云伞,两旁偶尔有些人驻足观看,有些认得的,对墨临恭敬的打了招呼。云伞十分别扭,几次想下来自己走,墨临并不觉得难为情,总是安慰他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云伞将脸埋在墨临的肩窝,努力从接二连三的刺激中理出头绪,果然是不该那么好奇去偷听人家讲话,本以为可以听到些肉麻的甜言蜜语,谁知道两人对自己都各有一番心思,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事,不知该如何收场,只想溜之大吉。还从楼上掉下来,被人抓了个现形,笨的什么似的……

太丢人了……

云伞真想找个地缝钻了。

二人进到家门,云扇先是发现:“哥,这是怎么了?”

墨临笑笑说:“你哥又淘气,爬墙偷听,从楼上掉下去了。”

“啊?”云扇吓了一跳:“怎么不摔死你呢?”

云伞怒冲冲转过头来:“你!你还是我亲弟弟吗?”

云扇说:“你笨成这样,我都没挑剔你呢,你倒说起我了。”然后略有担心的摸摸他的胳膊腿:“摔到哪了没?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云伞连连摇头:“我掉西瓜车上了,就是脚崴了……”

墨临笑着把云伞放下:“应该是没事,刚才跑的可快了。”

云伞:“……”

云扇:“……你跑什么呀?”

云伞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墨临:“……”

云扇说:“没事就好。”又扭着眉头数落:“喝个茶能喝成你这样,也真是够新鲜的。”

“……”云伞忍气吞声的,在地上走了几步,还是疼。

“这两步走得姿势正,气度佳……颇有我前几日的风范。”少阳摇着扇子从堂屋里出来,又是玉树临风。

云伞:“……”我跟你这断腿的能比么!!

墨临微微颔首:“韦公子。”

少阳合了扇子拱手道:“佟大人好久不见。”

墨临问:“如今身体如何?”

少阳道:“还是多谢佟大人的照顾,基本康复,拖佟大人的福。”

墨临笑:“韦公子客气了。”然后转向云伞:“在外面晃了几个时辰,也该回去。”然后微微俯身,靠近云伞的小脸:“有时间就来找我玩,和以前一样的。”

云伞犹豫了一阵,还是点了点头。

墨临欣慰的笑笑,目光仍是温柔,手轻轻拢过云伞的背,微垂了眼帘,凑过来一吻。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云伞瞪大了眼睛,他不是……他不是说不乱动!!

墨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便退开了,还是笑的,极自然的神情,不掩饰的爱意,倒叫旁人看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你……”云伞脸红红的,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注意休息,别太操劳。”墨临笑着掐掐云伞的脸蛋:“要来找我。”

云伞与其他二人一起,再次进入石化状态。

“再会。”墨临似乎很是高兴,与呆若木鸡的几人摆摆手别过,便转身出门去了。

“呵呵……”少阳用扇子抵在下巴上,这佟大人终于是出手了。

云扇回过劲来,掐住云伞的脖子晃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云伞扯着弟弟的手:“他说……爱……爱我……”

“谁?墨临兄?”云扇难以置信。

云伞费力的点头,要喘不过气了。

“……你再说一遍!!”云扇的手又收紧,他一定是听错了。

要……要谋杀亲哥了……

云伞默默泪流……

“你要把他掐死了……”少阳笑着拉过云扇的小手,就这样闹了人命官司可犯不上。

云伞被掐的直咳嗽。

“他怎么就看上你了?”云扇气得直蹦。

“我怎么知道啊……”云伞怪难为情的。

“不看上他?难道该看上你么?”少阳在一边用扇子掩了些表情。

“呃……”云扇心虚的小些声音,上下打量着哥哥这一身西瓜汁的狼狈相:“什么眼光啊……”

“我怎么了?咱们长这么像,许少阳喜欢你?就不许墨临喜欢我么?”云伞挺了挺胸脯,严肃的说。

“……这不是长相的问题!!”云扇白他一眼,那么好个人喜欢上他,可真是浪费了。

“反正……反正是他说的……”云伞没低气的嘀咕着。

“那然后呢?你们相好了?”云扇问道。

“啊?……相好……”云伞扭着眉头为难的:“可墨临兄是男人呢……”

“男的……恩……”云扇当然知道他哥的那点小喜好:“墨临兄人这么好呢,要不你与他相处试试……”

“……不行吧……”云伞犹豫着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呀?”云扇的眼睛又立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云伞心里乱七八糟的。

“这事要么就成,要么就不成,你还能折腾出个什么来?”云扇愤怒道。

“可是……可是……”云伞眨巴眨巴眼睛,又说不下去。

少阳轻轻笑着,看云伞左右为难。

“我要是说不成……会怎么样呀……”云伞小心的问。

“我哪知道,你去跟墨临兄说试试。”云扇鄙视的看着他。

“哎……”云伞长叹一声,懊恼的蹲下来,没动静了。

原来对他最好的人,是这样的原因……

“你自己赶紧想好了。”云扇也没再催他,回屋做晚饭去了。

“小伞儿……”少阳撩了撩下摆,也在他身边蹲下:“南竹知道这事么?”

“……”想到南竹,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云伞点点头。

“他说什么?”少阳笑眯眯的。

“他祝我们白头偕老……”云伞记得好象是这么说的。

“哦……”少阳心中起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觉得……”云伞嚅嗫着:“他好象……特别讨厌我……”抿了抿僵硬的嘴角,这也不是好象吧……人家都说的那么清楚了……

“……”少阳的桃花眼,好看的眯着:“如果是墨临和南竹,一定要从你身边消失一个,你希望会是谁呢?”

“消失做什么?”云伞眨巴着大眼睛。

“比如说……你再也见不到他。”少阳用扇子敲敲云伞的额头:“或者说……死了?”

“?!”云伞被意外的假设吓了一跳,牙齿咬着指节,眼珠左右乱转,努力的比较着。

少阳好笑的看他开动脑筋。

“……”想了一阵,云伞为难的松开咬着的指头,浅浅的齿痕:“一定要选一个么?”

“不然还叫选么?”少阳认真的说。

“……”云伞又陷入沉思,忧郁的神情带着些焦躁。

这真的是个难题。

少阳在一旁提点着:“有那么难么?既然南竹是讨厌你的,就叫他消失掉好了。”

云伞愣愣的看着少阳,眼眶却微微红了。

“讨厌!讨厌!!”云伞猛的站起来:“我不要选!!”

云扇听到声音,从厨房露出头来,手中挥舞着菜刀:“韦少阳!!你再招惹我哥看看!!”

少阳连忙站起陪笑:“哪能呢……我好乖的……”

云扇又看了看,没什么异状,便缩回去煎炒烹炸了。

少阳擦了擦冷汗,回头见云伞脸垂的低低的,对着地面,拳头攥的紧紧。

于是轻叹了口气,摸摸云伞的头顶,两个都不要选,还真是好办,又不好办了……

“还是要放弃一个,你才会好过,明白么?”少阳说:“还是你已经放弃了南竹,却又不忍心说出口?”

云伞还是说:“我不要选。”

“谁又在提南竹!!”云扇再次从厨房窜出来,火冒三丈。

“没提没提,谁是南竹?”少阳笑的谄媚:“什么时候开饭?我要饿死了。”

“嫌饿还不来帮忙?”云扇训斥着:“整日好吃懒做。”

“我……不是腿脚还不灵便么……”少阳嬉皮笑脸的,展了扇子背在身后,一步三摇的前去帮忙了。

云伞还在院当中站着。

“啊,对了,哥,刚才小砚姐来过,把她订的伞取走了。”云扇说。

“啊?”云伞抬起头来,他还没做完呢?

“我帮你做的伞,少阳闲着没事就叫他画的,小砚姐挺喜欢的,抱走的时候连蹦带跳。”云扇笑的开心。

“哦……”云伞暗暗欣慰,她喜欢就好了。

“虽然是送她的了,但我想,过门当天红包还是要包的。”云扇自言自语的说。

“??”云伞睁大眼睛:“过门?”

云扇奇怪:“你不知道吗?小砚姐来订喜伞就是要做嫁妆的呀?”

“……啊?”云伞一时没办法反应。

云扇大惊:“我还当你知道的呢!!”

什么跟什么……

云伞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积了太多,积了太久,噼里啪啦的泪水简直将云扇吓住了。

云伞从不觉得自己聪明,但也没想到自己傻到这个份上……

他以为的哥哥,不是哥哥。

他以为的朋友,不是朋友。

他以为喜欢的女孩子,马上就要嫁人了。

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却一件也没察觉到呢……

“哥,哥,你怎么了?”云扇担心的跑过来,带着满身油烟味,紧紧抱住他。

追忆起以往的蛛丝马迹,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变的清晰……

自己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自作多情……

没有什么可说的。

都是他自己弄错了。

连如今在哭的是哪一桩,他也分不清了……

南竹从茶馆回到店里,面沉如水。

好听热闹的伙计讪笑着:“怎么样怎么样?亲嘴了没?还是直接就吃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交头接耳的说着些下流话。

“……”南竹冷冷的眯了眼:“……多事。”

“……”店里立刻噤了声。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南竹一甩袖子,众人赶紧扫灰的扫灰,搬货的搬货,各自散了。

茶楼那天的事,再也没人提起过。

五十三.心结

南竹这天坐在店里,心情不好也不坏。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偶尔经过几个还算顺眼的,然后轻轻支住额头。

世上有这么多男人……

总是会有一些可以与他彼此相爱的。

但想到要再与一个陌生人从相识相知,慢慢发展到朝夕相处的程度,又觉得格外无趣。想得到那样甜蜜的结果,却疲倦于这漫长的过程。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肉麻话,他是怎样也说不出口的,多希望能有个人,能与他心意相通……

对于那个人是谁,他其实并不是很挑剔,连云伞这样的……

还是懒得谈情……

他自认不是个吝啬的情人。

想要另一个人的陪伴,却是这么难……

店里究竟有没有伞卖,当真那么重要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店里放伞的角落,是空荡荡的。

以后干脆不要做这生意,南竹想,本就是搭配着卖的,却费掉他太多心力了。

从现在开始,慢慢淡忘,并开始意兴阑珊的期待着,不知道在何处的下一段恋情。

于是当云伞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是错愕的。

云伞胳膊下夹了两把伞,站在街上,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巴巴的望向店里。

又来做什么?

南竹悠闲的心情被扫个干净,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滋生,善意与恶意的猜测纠缠着,让他没办法平静。

云伞站在店外,看着南竹扭过脸去不理人,心中也有些失落,以前还以为只是耍脾气闹着玩呢,其实那种厌恶都是真的……

那……到底还要不要进?

云伞垂了头,在原地慢慢绕了两个圈,终于下定了决心,很多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于是硬着头皮靠近,店里的伙计们,一边装着忙活,一边偷偷看着。

云伞站到帐柜前,对面南竹那个带搭不理的死德行,看了又有些气,还是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南竹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怎么?”

“因为什么……”云伞把下巴搁在帐柜上,眨巴着大眼睛怪可爱的。

“……”南竹看了就烦:“站好了。”

云伞吭叽了两声,站直了些。

“因为什么呀……”云伞还是问。

不给他个答案,恐怕又要没完没了。

南竹干脆直说:“你傻了吧唧的,太讨厌了。”

云伞微微扭了眉头,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没有再申辩什么。

施虐的快感逼迫南竹的心疯狂的跳着,他是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眼前这个无知的人,报复得逞的甜蜜与窃喜,让南竹不由自主的颤抖,然后由内而外的崩溃着。

他曾经,是怎么样的爱护他……

是怎么样的舍不得……

最后又换来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云伞想,自己还真是傻到无可救药了。

抿了抿僵硬的嘴角,装出些笑,把带来的纸伞放到帐柜上:“那……这些你拿着,我以后不来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这并不在他意料之外,已经这样两看相厌了,还有继续来往的必要么。

云伞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也……也不做生意了。”

南竹又恩了一声,从帐柜里拿出些铜板,用线绳穿着。

“……”云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南竹本就不愿意理他了,还能有什么挽留么?

南竹将铜板穿好了,扔到柜面上,平静的说:“拿去吧。”

云伞看了看那沉甸甸的钱串,似乎比平日还要多一些:“……”

“我不要钱……”云伞倔强的说:“你不是嫌我的伞贵么?白给你了。”

南竹抬头看了看他,不悦的神色。

“我从没跟你要过那么多,是你自己愿意给的。”云伞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敢这样对南竹说话,也许是对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不能再忍受了。

“……”南竹猛的皱起眉来:“不愿意要就拿回来。”

“明明不是我要的,你凭什么说我卖的贵呢?”云伞瞪着眼睛,不依不饶的。

一边嫌弃他的伞贵,一边又大把的塞钱给他?

这不是太莫名其妙了么?

钱给的多了,成了他的错。

感情给的多了,也成了他的错。

这个寒酸的白痴,根本是什么都不要的,何苦给他这么多。

“你不想要,就都拿回来啊!!”南竹腾的从帐柜后站了起来,复杂的心情,只能用愤怒掩饰着。

“……”云伞被吼的退了两步,明明是害怕的,还是努力的顶了回去:“你这个脾气,才真是让人讨厌呢!!反复无常的,谁能受的了呀?人缘差成这样……”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温度陡然而降,店里几个假装忙碌的伙计,纷纷退到不起眼的角落。

南竹沉默不语,小脸拉了老长,白皙的面容似乎凝了冰霜,打帐柜里从容不迫的走出来,云伞起了警惕,却不甘输了气势:“你……你想怎样?”

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总觉得危险要临近了,突然南竹的身形一晃,还没云伞等反应过来,脸上便已是热胀胀的一阵疼。南竹的拳头硬硬的砸在他的颧骨下方,云伞觉得自己整个五官都挪位了,然后步伐不稳的退了几步,险些瘫坐到地上。

“你!!……你!!”云伞万没料到南竹会下此毒手,也气的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与南竹撕打起来。但他的小胳膊小腿,又哪里拧的过南竹,几下就被推出店去,南竹将帐柜上的伞扔到他身上:“滚出去!”

云伞并没有接,纸伞打在胸前,砸在脚面,生疼的。

云伞一次又一次的冲进店里,又一次一次的被推出去,发狂的小兽一般张牙舞爪的咆哮,伤心渐渐压过了愤怒,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滴下来。执拗的张着双手冲过去,像要拥抱似的,完全不顾忌南竹的抵抗,绝望的坚持着。

南竹的心肠铁打一般,毫不松懈,云伞怎么样来,就把云伞怎么样推走。

云伞到底是不动了,堵在店门口号啕大哭起来。

行人纷纷停下来围观,南竹还是气势汹汹的对着他。

“回家去。”南竹靠近些,用手推搡他。

云伞猛的扑向南竹,死死的抓着,再也不松手的架势。

南竹胸前的小脑袋晃来晃去,忍着抽泣,嘴里呼出的热气浸透了他的衣服,熏烫着肌肤,牙齿在他胸前细密的啃咬着,努力的寻找一个下狠嘴的地方,南竹双手搭在云伞的肩膀,要推不推的时候,巨痛从胸口传来,要撕掉他一块肉似的,云伞对他积压已久的怨恨与不满,全数爆发了。

南竹咬着牙说:“咱们好聚好散。”

云伞没有松口,反而咬的更紧,南竹因为痛而压抑的呻吟,让他觉得快意,他们本就不是好聚,如何好散?

南竹狠下心,反抱住云伞,一口咬住怀里人的脖子,云伞用了多大力气,他就用了多大力气,云伞惊讶的哼了一声,吃痛下意识的挣扎,南竹的双臂却禁锢着他,于是泄愤般咬得更起劲,但南竹给他更多的痛,又让他退缩了。

他咬的轻些,南竹也返给他轻些。

云伞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南竹也默默的看着他。

他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云伞想了想,松手放开南竹,南竹还给他自由。

明明只是幼稚的较劲,云伞却好象明白了些什么。

胸膛上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渐渐散去,空落落的有些冷……

见云伞已经平静下来,南竹也恢复了一贯薄凉的神情,衣襟上满是云伞的口水与泪水,略有厌恶的微敛了双眸,没再理会云伞,独自退到后院。不多时换过衣服,再回到店中,云伞果然已经走了,只剩两把彩伞扔在门前,便吩咐伙计收了,将帐柜上的钱拿起揣在怀中,整了整衣领,说:“我出门一阵。”

云伞擦了擦眼泪,在街上默默的走着,大概,人总有一些事情是没办法挽回的。

不甘心混合着失落,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招人喜欢,但被南竹这样的讨厌,却让他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如果不是墨临兄吩咐的话,小砚姐恐怕也不会搭理他吧……

反正从来就没女孩子正眼看过他……

墨临兄对他一直都不错,不如就和墨临兄一起好了。

带着这样散漫的心情,云伞晃到了县衙门,门房说小砚碰巧刚走,辞了衙门里的事情,准备专心嫁人做媳妇了。云伞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说我是要找佟大人。门房说大老爷有客,佟老夫人来了。

佟老夫人……墨临兄的娘么……

真是有些羡慕……

云伞小心的绕到三院,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啪啪的声音,似乎在打什么东西。

“娘……我只爱他一个。”墨临的声音,压抑着喘息与痛苦,依然那么坚定。

“好话都已说尽,你还要执迷不悟?”老妇人苍老的嗓音有些凄厉:“你当真要咱们佟家断子绝孙?”

云伞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仿佛从梦中惊醒。

“我只爱他一个。”墨临还是说。

噼啪的响声突然密集起来,打在墨临的身,却直直的戳上云伞的心。

不应该是这样随便的心情……

他凭什么,被墨临这样爱着?

云伞赶紧转身,折回了来时的路。

“作孽啊!!”老妇人的哭泣如同魔音一般纠缠着云伞的视听,愧疚与自责,紧紧的包围着他,云伞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一切。

喜欢男人,果然还是不成。

五十四.欲难平(上)

五十四.欲难平(上)

红灯笼的院子里,欢声笑语,总是那么诱人。

南竹淡淡的笑着,饮下杯中的美酒,微醺的眼神格外迷离。

“南竹……”红衣的少年为他斟满杯盏,巧笑倩兮,眉目传情。

南竹被暖融融的酒意熏得有些动情,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就吻,少年娇羞的呻吟,指尖却大胆的在他身上游走着,剥落南竹的衣服,对于美好肉 体的渴望,在这个寻欢作乐的地方,没有必要隐藏。

薄如蝉翼的红纱只需一个指头便可以轻松勾下,南竹托着少年不断扭动的细腰,赤 裸的胸膛,红润挺立的小点,邀人品尝似的诱惑着。南竹笑着轻轻含上,少年的急切让人有种被需要的错觉,不再是第一次时那么青涩,沉迷于男人给予的欢乐中了。

将少年压在床上,腰被白皙的双腿缠着,少年躺在红色的纱衣之中,衬得肤色更加粉嫩迷人,指甲挑逗的划过南竹胸口,停在一块淤青的牙印边,微喘着咕哝:“这是哪个小情人留的,可真带劲……”

“……疯狗而已。”南竹没说太多,指头伸进狭窄的甬 道,活动了几下,便一挺身进入了少年的体内,少年高亢的叫了一声,背弓起成漂亮的弧度,双腿扣得更紧,任南竹纵情欢 愉。

很舒服……

南竹时快时慢的抽 插,身下柔软的少年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痛快的叫着,温暖的内 壁包裹着他,漂亮的手指扯乱了红纱。

南竹闭上眼睛享受这汹涌的快 感。

就是这样……

激情过后,少年还是缠着南竹不放,意尤未尽的轻吻他的脸,汗水混合着白浊的爱 液,散发着淫 糜的味道,南竹回搂少年,纵容他撒娇似的亲热,并没有意想中的空虚失落。

南竹想,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适合自己……

于是困了就睡,醒来就亲吻缠绵,饿了就叫些酒菜送过来,酒与性互相催动,南竹鲜少神志清醒,就像上了瘾一样,总是还想要更多,更多,情 欲的沟壑却越来越深,仿佛没有办法添平。即便偶尔想到,纵欲也该适可而止,但身边温顺热情的少年却让他欲罢不能,就算只是这样廉价的爱情……

浑浑噩噩的过了不知几天,当真实与幻境的距离渐渐分不太清,南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身侧的褥子微微压下,有人坐到了床边,衣袖上带着清新的味道冲开满室的污秽的空气,轻轻的摇晃他:“南竹……南竹……”

南竹深皱了眉头,跑到这里还不得清净……

“走开。”不理会那烦人的手,南竹转身抱住一旁温暖的肉 体,少年也抱住他,体贴的爱抚着。

“南竹……该回家了。”那手并没有再纠缠,柔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是云伞……

南竹清醒了一些。

才想起……他和云伞……已经……

于是回过头去,青叶的嘴角带笑,眉宇中淡淡的忧郁,静静看着他。

南竹笑了笑,拖过青叶的袖子:“来……”说着手已经伸进青叶的衣襟,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让他疲惫的身体又开始亢奋。

少年伶俐的拖过青叶另一只胳膊,就要将青叶拉到床上。

“……”青叶没有抗拒,只是面带诧异,南竹对性 事向来十分自制,怎么会……

南竹抱住青叶,投入的吮吻,少年解开青叶的腰带,熟练的脱去外衣。手又要向里伸,青叶用眼神拦下,少年识趣的没有再进。

不忍拒绝南竹的热情,青叶趁着亲吻的间歇,还是微喘着劝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也该动身……”

南竹置若罔闻,还是缠着青叶吻的开心,指头揉弄着青叶胸前,想勾起青叶的回应。

禁欲许久,哪受得住被人这样玩弄。

他身上的每一处敏感,每一个反应,南竹都了若指掌,青叶被压到床上,看到南竹眼中熟悉的欲 望。

他不是……喜欢上小伞了么?干吗还在这种地方流连?

“南竹……小伞也会去……”青叶小声呢喃,勾勾指头将南竹垂下的发拢到耳后。

“……”南竹轻咬着青叶的脖子:“……你替我去就是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似乎并不顺利呢……难道是他弄错了?青叶心里叹了口气,南竹心里所想的,从来不是他能了解的。

饥 渴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迎合南竹的动作,心情又是悲哀,到底对谁的爱多一些,对谁的爱能稍微轻松,不禁苦笑,谁会把他的爱当真……

不过是到处飘零……

“南竹……”青叶扳过南竹的头,捧着他的脸颊:“不如我搬回来陪你……”

谁都以为自己可以为爱奋不顾身……

怎奈现实是这样的冷……

努力的改变,期待与他重逢,才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活的这么天真……

南竹慢慢的眨了眨眼,还在梦中的表情,撑起身体离开青叶,默默的下了床。

真是扫兴……

这种承诺似的东西,太扫兴了。

南竹从地上拣起微皱的衣服,自顾自的穿着,少年凑上前小心的服侍,也被南竹轻轻赶开。

什么事情,一旦沾了约定,一旦沾了责任,就开始变味,就不再值得有任何期待,他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要开心。

看着南竹断然离去的背影,青叶无力的捂住眼睛,衣衫凌乱的躺在爱迹斑斑的床上,浓重的气味围绕四周,让他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将来也不会走的出去……

这就是报应……

青叶微笑,朝三暮四的人呢……活该你无处安身……

南竹回到店里,简单梳洗过,又换了喜气些的衣服,雇了辆轿子,懒洋洋的倚在轿里,轿帘呼扇着偶尔泻出些阳光,于是微微敛了眼眸,还真是有些累。

轿子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两旁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倒贴着,院里院外人头攒动,忙忙活活的满是道喜声,流水席上饭菜的香味离老远都能闻见。

南竹从轿子里下来,结了轿钱,被旁人的笑容感染,表情也是放松,进到院里,看到那被人团团围住的新郎官,自怀中掏出了红包。

“掌柜的!”新郎官见了南竹连忙招呼,挤开人群凑到南竹身边:“好几天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手脚够快的……新媳妇是哪的?”南竹将红包塞到新郎手中。

“嘿嘿,你见过的……”新郎官并不客气的将红包收起。

南竹见满院都是人,刻意不去寻找那该死的身影,与新郎说:“我还有事,先回店里了。”

新郎官哪肯放他这么走:“好歹喝杯喜酒!!”

两人正在拉扯之际,大门口传来那个该死的叫声,趾高气昂的:“谁是王二狗!!谁是王二狗!!”

南竹默默的别过脸去,打算离开这是非地,新郎官却拉着他,还笑呵呵的一举手:“我就是王二狗!!”

云伞在家里蹲着憋气,多方打听,才知道了新郎姓甚名谁,又是诅咒又是唾弃,从这俗名就知道是个俗人,小砚姐嫁过去真是委屈死了。本还想来挑事闹场,结果一看到王二狗其人,吓得险些扑到门板上。

这,这不是南竹店里的伙计么?常来取伞的那个……

敢情来的那么勤,是来堵小砚姐的……

顺路蹭饭吧……

云伞定了定神,才注意到二狗身边的人,背着身,好象是南竹。一身淡粉色的衣服显得轻佻,更把穿红挂绿的新郎官衬得越发俗不可耐了。突然想起,南竹好象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呢。

南竹想既然已经撞上,再躲躲闪闪就显得自己太不坦荡,于是对二狗说:“我喝两杯就走。”

“好好好,这边请。”二狗将南竹让到席上,回头笑着靠近云伞,摸着自己的下巴,怪不怀好意的:“怎么的?云小伞?送红包来了?”

云伞昂着头,撅着嘴,还是有些敌意:“我们是娘家人,红包不给你的!!”

“呦呦呦……”二狗揪着他:“一会好好喝两杯,你可算是我们的大媒呢。”

云伞小脸发青,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这时云扇和少阳一起进了院。

“跑那么快做什么?还想崴脚是么?”云扇把哥哥从门板上撕下来,像模像样的给新郎官道了喜,便寻娘家的茶房送红包去了。

又有新客到,二狗忙去招呼,只剩少阳和云伞两个在地中间站着。

少阳的身材与长相,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一样,即便不知他的身家,光是凭外型,也受尽了旁人的注目礼。

云伞站在少阳身边,面对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真觉得累的慌,小扇每天得多操心呀……

只是不多久,众人的视线纷纷转移了目标,少阳顺势望去,合上扇子在手中敲了敲,略有无奈的笑:“啊呀呀,真是不得了……”

云伞也看了过去,眨巴眨巴眼睛,愣了……

南竹在流水席间转了几圈,对饭菜并不感兴趣,最后懒得再动,十分随性的倚在桌角。苍白的脸上被酒熏的微微透出红润,眼睛下淡淡的阴影,气力也是虚的,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嘴角勾着庸懒的笑,手边半搂半挎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公子。南竹将自己的杯子递到小公子嘴边,贴近人家的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小公子显然也是同道中人,被南竹勾得脸都红透了,受宠若惊的喝下杯中酒,然后醉茫茫的看着南竹的脸。

小公子的面相马马乎乎说的过去,并不像是平常爱寻欢作乐的人,对自己这样轻易就打动了美人心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南竹身上堕落的性感又是那么吸引,来者不拒的神态,懒懒的带着无所谓的表情,嘴角勾着危险的笑意,下一秒就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云伞目不转睛的看着,南竹这是……喝醉了吧……

五十五.欲难平(中)

南竹搂在人家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更不顾忌旁人目光的向下滑去。

众人都咽了咽口水,或鄙夷或玩味的看着他们亲密。

“啊……”云伞出了一声,手抬了抬,想阻止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来了,如今他还有什么立场去干预呢?讨人嫌也要有个限度……

说不定……南竹是挺喜欢人家的……

这样一想,云伞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碾过似的,比起南竹喜欢青叶,比起南竹喜欢墨临,比起南竹在不正经的地方鬼混,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人,却叫他莫名的难以接受。

哪好呀……

又不高又不帅,也没看出怎么有学问……

明明就不是南竹喜欢的型!!

这事成不了的。

云伞扭着眉毛,暗自笃定。

别摸了!!别摸了!!什么好事,笑的那么开心!!

云伞咬咬嘴唇,不自觉的瞪着南竹。

南竹还沉醉在温柔乡中,怀里的人暖融融的,惊艳崇拜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哪有闲暇去管云伞说不出口的心声。

少阳在一旁看着二人间的情绪流动,大概猜到其中的隐情,一伸大手拦住云伞的视线,云伞焦急的伸长了脖子。少阳笑着又挡,云伞左右顾盼。少阳干脆捂住云伞的眼睛,云伞这才回过神来,扯下少阳的手,气呼呼的:“你干吗?”

“眼睛要掉出来了。”少阳笑着。

“……”云伞郁闷的甩开少阳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去看,呀呀呀,还搂上脖子了,没见这么多人盯着,真是不检点!!

少阳说:“别看了,找找你弟弟去,别走丢了。”

云伞不依的嘀咕:“就这么大个院子,哪能丢了……”

少阳推搡他:“去去去……”

云伞又哼唧了两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云伞走远,少阳分开众人,飞快的接近南竹,直接扯过他的胳膊,对他怀里的小公子微微一笑:“该还我了。”

小公子还愣着,南竹已经被少阳拖走,惊讶于少阳的英俊邪气,又眷恋于南竹的庸懒性感,明白这俩人原来是一对,一颗多情的心碎成了万万片……

然后又暗暗欣慰,输的也不是那么惨……

少阳拖着南竹出了喧闹的院子,推进背街的小巷,把南竹按在墙上:“你在干吗?”

南竹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懒散的笑着:“玩。”

少阳说:“小伞都看到了,你知道么?”

南竹嗤笑了一声,无所谓的表情。

少阳掐住南竹的下巴,轻松的抬起,南竹似乎已经习惯了不抗拒。

“你还有机会。”少阳盯着他的眼睛。

“我对他,早就没了兴趣。”南竹的神情并没改变,依旧漫不经心。

欢乐的人群总是很吵。

云伞在满是人的院子里转着,一边找着小扇,一边心里郁闷。

南竹和他不认识的人,那么亲密……

一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明明已经断了联系,还要脸皮的话,应该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吧。那南竹以后喜欢谁,跟谁在一起,他都不会再知道了。

这样一想,叫云伞抓心挠肝的,他还是好奇,还是好奇……

真的是……十分介意……

一相情愿的觉得,他们俩人之间,不该有秘密……

虽然……事实上……南竹愿意跟他坦城的事,屈指可数……

但是,他对南竹是这样用心,就像爱护一盆非常非常漂亮的花,他常常问,你饿不饿呀,渴不渴呀,你喜欢什么呀?我陪陪你吧?他有的东西,都愿意给它。花不会说话,依旧是那么漂亮的开着,他就很高兴的想,自己多少还是有一点功劳的吧。

只是花始终不是他的,要搬走了。

云伞越想越是难过,即便哭过打过闹过了,心里还是放不下的。

无意间推开了一扇房门,里面满是红色的喜字,却很清净,云伞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干脆一猫腰溜进屋子,找了个墙角一蹲。

南竹喜欢的人,他都很喜欢。

他喜欢的人,南竹却很冷淡。

他当真叫南竹那么不满意么……

“二狗?这么快就招待完客人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云伞眨了眨眼:“小砚姐?”

“小伞?”

云伞掀开红色的珠帘,里屋的的床上挂着红色的纱帐,红色的蜡烛在烛台上插着,没有点燃,合欢酒也都在桌上准备好了。小砚姐身穿大红的嫁衣坐在床边,身上绣着大花镶了珠串,喜气洋洋的十分好看,红红的盖头在头上蒙着,看不到外面。

云伞缩手缩脚的,想来这就是洞房了,擅自闯进来怪不好意思的。

“哎……看门的妈妈们大概是馋了酒偷着去玩了,倒叫你溜进来。”小砚叹了口气。

云伞说:“那……那我出去……”

小砚说:“别的呀,我自己在这要闷死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云伞尽量远的站着,坐也不好坐:“说,说点什么呀?”

“大老爷的心思,你都知道了?”小砚问。

“恩……”云伞低头看着脚尖。

“那……恨我么?”小砚犹豫着。

“啊……不恨你呀……”云伞愣了愣,虽然总是被她呼来唤去,骗的团团转:“真的……”

“……”小砚默默的坐着,没有说话,隔着盖头,彼此都看不到表情。

外面欢乐的人们依旧喧闹,只是隔了一层墙,听起来雾蒙蒙的。

过了许久,小砚说:“我还在娘胎的时候,十个稳婆来看过,十个稳婆都说是男孩,我爹娘高兴,给我取好了名,备下了读书的钱,也指望我能光宗耀祖,哪成想我这么不争气,竟是个女的,于是一切都成了空。虽然我娘是衙门里的稳婆,但稳婆的一套东西,传媳妇不传女儿。我时时想不通,我比男孩差在哪里?我比其他女孩差在哪里?我不要这样一事无成,我想向上爬,我想做高人一等的人……”

小砚的嘴本就极快,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云伞的脑子简直有些跟不上,暗暗想着,小燕小燕,不是挺像女孩子的名……

“大老爷说,我若能哄得你与他成双配对,一辈子做他的丫鬟都成。县城里,谁能比大老爷更大,年纪轻又有前途,韦大人和秦师爷后来都直夸,我服侍好了,将来就随着他飞黄腾达。”小砚顿了顿又说:“我一开始也想,这当官的,可都够花花的,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非要追个男的。见了你,我都纳闷,挺普通的一个,犯得上这么小心翼翼的么?后来才知道,大老爷都憋着喜欢你好几年了,家里管着,摸不得碰不得的,非要先娶了媳妇不可,大老爷被逼的没法,一边拖着家里,一边又怕你先给别人抢走了。左右都不成,你对他还不上心,走投无路才拜托我的。”

云伞愣愣的听着,墨临只说爱他,并没跟他说过这些背后的事情,不知道他原来过的这么艰难。

云伞的印象中,墨临总是那样完美,无所不能……

“要说世上对你好的,谁也好不过我们大老爷,大老爷为你费的心思,为你受的委屈,我在一边看着,急得直想把你塞到他床上。我简直都奇了,你怎么能糊涂到这份上,也就是我们大老爷脾气好,换成旁的,你这么乱点鸳鸯,拖出去揍一顿都不多,知道么?”小砚不住嘴的数落,口中呼出的气把盖头吹得一飘一飘。

“……”云伞揉揉腮帮,他已经因为笨挨过揍了……

“但是与你认识的时间久了,觉得你还是挺有意思,有时候也从你这边想想,即便你们俩情投意合了,中间还要横着好多东西,你这样的脾气,别人欺负你,你能怎么着?大老爷虽然疼你,但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他就是怕你改了这单纯劲,才一直自己抗着,我有时候真是盼着你俩成了,又怕你俩成了……”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云伞本就不知该怎么办,如今更迷茫了。

小砚接着说:“如今你们的事情已经挑明,我也就没什么用,看着你们这样,实在够累心的。我岁数也差不多了,有人来提亲,爹娘就赶紧把我给嫁了,我想,还是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吧,就干脆不在衙门里呆了。”

“恩……”云伞说:“小砚姐,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小砚姐开心的说:“我相公对我可好了,人又老实……”

云伞脸僵了一下,那王二狗哪老实了……多爱欺负人……

不过想了想,往后还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那……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小砚又不放心的问。

云伞一听又没了精神,谁都问他往后要怎么办,他要知道怎么办,不早就办了么?

“不知道啊……”

“你敢不喜欢我们大老爷?”小砚的声拔高几度:“你长没长心!!”

“喜欢……哪能不喜欢……”云伞赶紧表态:“但是……但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不对劲……”愁眉苦脸的:“我觉得……我觉得还是女孩好点……”

小砚愣了愣:“你想娶媳妇?”

“恩……”小伞犹豫着点头。

小砚左思右想,突然一拍脑门:“对!你就娶媳妇!!”

“啊?”事情发展太快,小伞又跟不上了。

五十六.欲难平(下)

“你娶了媳妇,这事就好办了!!”小砚乐得直拍巴掌:“你看,你娶了媳妇,有家有业的,不进大老爷家的门,不算妻也不算妾,顶天立地,人家凭什么欺负你?大老爷也就不用跟家里顶着干,痛痛快快把亲成了,往后你们俩愿意在一块就往一块凑,谁还管呀?谁管的了呀?我娘说过,那些官场上的大官,这么办的多了去了,三妻四妾都不新鲜呢,你们这点小事能有什么?大老爷的眼一瞪,哪个敢多嘴多舌的?佟老夫人要的不过是别断了佟家香火……而且……小伞你家不也就剩你一个……”

小扇是根本不用指望了,跟少阳最近又好的一个人似的,云伞想了想,觉得小砚说的还满有道理的。

“这样好这样好……真是皆大欢喜……”小砚越说越美:“这么好的法子,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云伞见小砚姐实在开心,反正自己也没有主意,要不,就这么试试?

“小伞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姐姐我去给你说!”小砚倒是急的,已经撸起了袖子,这就要去保媒了。

云伞想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都实话实说:“小砚姐,我喜欢你。”

陈小砚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憋过去。

“你这混孩子,看我不拔了你的皮!!”小砚扯下盖头,一把摔在云伞脸上,珠花打得人生疼。

云伞正呲牙裂嘴的将盖头拿下来放到一边,小砚冲上前,绣花的红鞋对着云伞连踢带踹:“我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一女不嫁二夫!!什么是!贞洁烈女!!!”

云伞挤在墙角抱着头直喊:“饶命!!饶命啊小砚姐!!”

厚重的头冠歪下来,小砚连忙扶住,将两旁微乱的发绺抿了抿,还不解气的又补了两脚:“你早干吗去了!怎么不来提亲!!”

云伞微微抬手,露出脏兮兮的小脸,上面还有鞋印:“我……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快成亲……”而且,他觉得也没到一定要娶的那种感情……

“哎呀……”小砚满是鄙视的用脚尖点着地:“也就是我们大老爷忍得了你这脾气……”

云伞扭着眉头,小嘴委屈的撅起。

“这种事,都得赶紧!晚一天,晚一分钟,人家可就变了心。”小砚气呼呼的戳着云伞的头:“等人家另找一主,你就找个地方哭去吧。”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言语了。

“我得给你说个厉害点的,好好治治你。”小砚掐着腰,已经盘算起来。

“还是……还是脾气好点的……”云伞小声的说,坏脾气的人,他真的应付不来……

小砚瞧着他的受气样:“有时候真想把你捏死,不欺负你欺负谁呀?”

“……”云伞郁闷的看向一边,都是坏人。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说个又漂亮又温柔又体贴又听话的……”小砚用脚尖碰了碰他。

“……”云伞抬头看了看小砚,小脸泛红。

“高兴了?”小砚拿过盖头,走回床边,费力的又给自己盖好:“瞧你的出息。”

云伞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这事,要是能这样就解决了,他倒没什么不满意,只是……“小砚姐……你说,墨临兄……他能答应么……”

“……”小砚也皱了眉头,大老爷平时都好说话的,就对这事咬得死紧,怎么说都不成。“你呀……好好跟他说,劝劝他……”小砚想了想说:“我们大老爷,你说一声,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了,何况是要个媳妇呢……这也是为了他好呀……”

云伞思来想去,最后恩了一声。

喝过喜酒,闹过洞房,云伞被欢乐的人们夹着挤着,也由衷的高兴起来,喝得醉乎乎,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回家的路上,拉着少阳和小扇的手蹦啊跳啊。多日来缠在心头的一块乌云,终于散开些,心间透着敞亮,要是这样能让大家都开心,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扇被他拖着,直撇嘴:“什么事啊,高兴成这样?”

云伞憋不住的乐,嘴却挺严:“过几天再告诉你……”这事还是要墨临兄同意了才成呢……

云扇半信半疑的。

少阳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的看着云伞,若有所思的模样。

隔天,云伞就兴冲冲的跑去县衙门,墨临正空着,给金鱼喂小虫。见云伞主动跑来,打心眼里往外的高兴:“来了……”将装鱼虫的小瓷盘放到一边,把手擦擦干净。

“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云伞的爪子拉着墨临的手。

墨临笑笑,顺手拉了个椅子坐下:“什么事呢?”

“你家里的事,小砚姐跟我说了……”云伞正经的说:“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难……”

墨临微微一愣,然后有些欣慰:“我家里的事,你不用多虑。闹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快放弃了。”说着将云伞拉到膝上坐下,手环住他的腰间:“你只要专心爱我就行……”

“你……还是成亲吧……”云伞抬头望着他:“等你成亲了,咱们再在一块,行么?”

“……”墨临皱起眉头,知道小伞懂事,做到这个程度还是叫人窝心,轻摸他的脸颊:“不必如此……太委屈你了……”

“那……我也成亲……咱们就公平了……不委屈……”云伞小心翼翼的等着他的反应。

“……”墨临微垂了眼帘,将云伞整个拢在怀里抱紧,脸贴在小伞的耳鬓,温温热热的。

云伞的背上感觉到墨临扑通扑通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只是看不到表情。云伞有些心虚:“……你看行不行?”

“小伞……你爱我么?”墨临低沉的声音略带疲惫。

“……”云伞心里一惊,僵硬的点点头。

“你要是爱我,就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墨临叹息。

自己如此辛苦的支撑,为他保留一片专属的天空,却被他轻易的抽去了重心,曾经的努力土崩瓦解。

这并不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而做的考虑,而是因为他想成亲,才来劝自己放弃。

小伞的心思,自己怎会不懂?

想娶媳妇,是一天两天了么?

如此这般,不过是,因为内心愧疚,以公平的名义,交换的条件而已。

然后会成为,他渐渐摆脱自己的契机。

“我爱你……很爱你!!”云伞紧张的辩白道。

一根指头压住云伞的嘴唇,拦住他胡言乱语。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伤心……也知道你,喜欢女人。”墨临缓缓的说:“只是你娶妻之后,真的还愿意和我一起么?”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不爱我,成亲之后,就会爱我了么?”墨临放下按在云伞唇上的指头,松开了桎梏,云伞回过头来,看见苦笑的墨临。

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伤心……

云伞睁大了眼睛,抓着墨临的衣襟,努力的解释,却词不达意:“可是……你有娘,有爹,你们家就你一个,我也是……咱们不能……”

墨临微微动容,这个小东西,总是在他最薄弱的地方,狠狠一捅。

“我没有娘……你还是,不要让他们生气……”云伞着急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听的懂。

“……”墨临又轻扶云伞的腰,怕他激动得滑下膝盖去:“无论是父母,未来的妻子,甚至是孩子,拥有的越多,责任也就越多,你要把我的心分成几份呢?如果不是以相爱为前提,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弄不明白,他只是想要大家都开心……

小砚姐也说,这样是皆大欢喜。

却没办法顾全墨临的心意,明明是最不想伤害的人……

不知所措的落下泪来,稍霁的心头又覆上层层迷雾,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天下太平?

墨临看着云伞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心里如何舍得,即便如此为难,也不愿意拒绝他的爱意,把他自己扔下么……

“别哭……”墨临用指头轻拭云伞的眼角,晶莹的泪还是不断涌出来。

“我不是着急成亲……我只是……顺便……”云伞委屈的抽泣。

“……”墨临无声的笑笑:“愿意爱我吗?”

云伞哭着点头。

“很努力的,尽快爱上我?”墨临扳起云伞湿乎乎的小脸,认真的问。

云伞抹抹鼻涕,恩了一声。

这就够了。

墨临难以克制的抱紧了怀里的小人,用力的吻上,云伞也怯怯的扶着墨临的手臂,张开嘴巴,尽量回应着。

云伞的主动迎合叫墨临喜不盛收,终于,两人的关系向前迈进。

激烈的唇舌纠缠,云伞有些喘不过气。墨临下 身忠诚的反应叫他有些坐不安稳,知道那是什么,不敢去碰,但硬硬的灼烫感却贴在腿上无法忽略,云伞尴尬的羞红了脸,努力挪开些,却听得墨临更难耐的喘息。

“小伞……别怕……”墨临让云伞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一手扶着云伞的肩膀,另一手灵活的解开小伞的腰带:“一切都交给我……”

爱你的欲 望,没有办法平息了……

五十七.蚕食

墨临微眯了眼睛,将炽热的情 欲藏得更深,不想就这样将怀中的小人吓坏,放缓了步调,慢慢的入侵。

云伞的心疯狂的跳着,衣服散开,皮肤一寸一寸的露出来,墨临的指头挑开衣衫,大手覆上他的胸口,反复抚摸着,爱惜的揉捏他胸前的小点,云伞不由自主的躲闪,微微的扭动让墨临更加兴奋,一边舔舐着云伞的脖颈,一边手缓缓下沉,褪去了云伞的裤子。

云伞双腿夹的死紧,紧张的僵直着,手也赶紧捂上,青涩的反应让墨临笑了出来,沙哑的在他耳边勾引:“放轻松,我不会让你疼……”

大手探入小爪包裹的秘密,整个的握在掌心,指头轻搔敏感的卵 袋,云伞猛的抖了一下,陌生的快 感窜上脊梁,让人身体发麻,不断传来的刺激让云伞小声呻吟,不经意间已被分开了双腿,一只脚由墨临牵引着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爱 抚开始肆无忌惮。虽然手还包在墨临的手上,却无力阻止这样温柔的攻势,反倒更像欲拒还迎。

一只手缓缓套 弄着云伞的欲 望,另一只手贴在云伞腿根,伸出一根指头轻揉着柔软的洞口,紧缩的□渐渐放松,云伞的身体已经完全交由墨临掌控,不可自制的颤抖与呻吟,强烈的喜悦和羞耻,让云伞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墨临起身,将云伞留在椅子上,云伞茫然的半睁着眼睛,不知墨临为何要停……

墨临笑了笑,欣喜于云伞的急切,半跪半蹲在云伞膝前,低头含住那半勃的欲 望。

“啊!!……啊……”云伞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转而化为舒服的咕哝,满是羞怯的别过脸去。“不要……”云伞的手始终遮着,墨临的津液流下来,手也被沾的亮晶晶的。

那样熟悉的脸,正埋在他的腿间,墨临还穿着官服,更叫云伞难为情,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那疯狂的情景,墨临的唇舌带给他的快 感却越发强烈,云伞慌张的抓住椅子的扶手,身体又开始僵硬。

墨临明白他想要什么,双手捧高云伞小巧的臀 部,更加卖力的吞 吐。

“不行了……”云伞带着哭腔的哼唧着:“放开……放开……”

墨临舌头卷着云伞的顶端,舌尖探入那即将崩溃的小口,用力的吸吮,云伞低低的叫了两声,挺动着射出液体,转而身体瘫软的如同一团烂泥。

墨临含着云伞的东西,一滴不落的咽下,温和的笑意带着情 色的气息:“舒服么……”

云伞失神的喘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在墨临的嘴中得到满足,就算打死他也想不到……这样亵渎……

扭着眉头,羞的恨不得找个地逢钻下去,哪还敢看墨临,脸红扑扑的,诚实的点点头。

“还不差……是吧……”墨临明白他的尴尬,又起了逗他的心,将云伞从衣服堆里挖出来,光溜溜的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别……别……”云伞有些慌张,这光天化日的,怎么能成。

“没关系……院子里没有别人……”墨临体贴的安抚,云伞想着,小砚姐已经不在这忙了,于是有些放心。初秋的天气已有些微凉,不自觉的将墨临抱紧。

墨临快步抱着云伞进了卧室,小心的放在床上,转身脱了官服。

云伞有些害怕的缩了缩:“今天……还是不要……”

墨临赤 裸着坐到云伞身边,认真的神情:“我不会勉强你……”

云伞还是小小声的说:“不要……”

墨临笑了笑,覆身吻上云伞的胸膛,舌尖缠逗着胸前的小点,渐渐将身体压在云伞身上。

云伞的两只爪子不知该放哪才好,墨临的身体好热,好重,宽阔的肩,匀称的肌肉已是成年男人的体格。云伞被撩拨的又有了反应,知觉从高 潮后的困顿里苏醒。

墨临撑着手臂,分担掉一些体重,手指再次探向那紧 窒的小 穴,云伞害怕的有些挣扎。

“只是手指……没有别的……”墨临保证。

云伞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墨临将指头在嘴中润湿,将云伞的腿又分开些,笑着说:“就像上药一样……”

云伞愣了愣,明白他指的什么,墨临是不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那他……还把他……

思绪闪过,云伞直想一头撞死,太丢人了……

墨临的指头缓缓探入,并不疼痛,只是有些怪怪的,云伞不舒服的扭扭腰:“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恩……你第一天来私塾上学吧……”墨临沙哑的说。

这……算是一见钟情么?

云伞心里有些奇异的波动……

体内的手指在寻找什么似的,仔细的抠挖着,云伞微微失神,不知道墨临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后来你家里遭了变故,看你那么努力的生活,就爱上你了……”墨临温柔的笑笑,带些羞涩,俯身又与云伞亲吻着,嘴里还有淡淡的味道,更叫云伞羞得半死不活。

突然体内传来一阵酥麻,云伞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墨临微微挑了眉:“是这里吧……”

然后指头便不断的在那附近搓弄,云伞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快 感,为什么……

“这里会让你舒服的丢了魂……”墨临沙哑的呢喃,含住云伞的耳朵。

那是什么地方……云伞只有不住的喘息,砰砰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震荡着他的胸膛,欲 望再次抬头,墨临轻轻抚上:“小伞,你好敏感……”

原来是这样……

云伞迷糊的想,怪不得小扇叫的那么欢呢……

这是……根本没办法自己控制的啊……

随着墨临的动作,断断续续的呻吟,不敢去想象自己的表情,墨临眼中的笑意不再像平时那样温和,还带了某种让他心惊肉跳却又动弹不得的东西,想到自己的丑态都被他收在眼里,在他身下这样的扭动颤抖着,云伞心跳的就要死过去。

简直就像是那些杂书里面画的场景……

但是,但是……还是女人好的吧……

“小伞……你真的想成亲?”墨临轻声问着,指头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没……啊……”云伞难为情的看向墨临,距离太近,下意识的用手挡着。

“……”墨临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就按你的意思,娶媳妇吧……”

“真的?”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吃惊,脑中努力反应着墨临的话,连绵的愉悦又没办法叫他那么清醒。

“但是在那之前,你的心和身体,都要完全的属于我,明白么?”

云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软绵绵的哼了一声。

“新娘的人选,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也同样,要你点头才会成亲。”墨临看着云伞的小脸渐渐荡漾着喜悦,明白这小家伙到底还是藏不住心思的……

但是……这关早晚要过……

墨临压抑着欲 望,暗自坚定,不可能叫他总是这么惦记着女人……

云伞心里一块大石落下,身体也格外的放松,甚至期待着墨临的动作,等待高 潮来临。

墨临却抽出手指,巨大的性 器与云伞的抵在一起,云伞吓了一跳,这样的大小,他怎么可能承受呢?

又挣扎着想要退缩,墨临安抚他:“别紧张……我不会伸进去……”说着用手裹住两人的欲 望,一起□着:“不会伤了你……”

云伞的害怕压过了愉悦,刚刚挺起的欲望开始萎靡。

“别怕……”墨临拉过云伞的手,一起握住两人,迷乱的表情:“它和我一样爱你……”

云伞掌心包不住墨临的欲 望,滚烫而坚硬,爆起的血管蕴涵着力量,墨临的手又开始动作,云伞被紧紧的夹着,瞪大了眼睛盯住那紧密贴合的所在,恐惧与快 感同时煎熬着他。

“……别看……”墨临又吻上云伞的唇,挡住云伞惶恐的视线,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只感觉我就好了。”墨临卷起云伞的舌尖,滑润的触感纠缠在一起,让云伞的脑子又开始发昏。

好热……

云伞难耐的弓起了身,空闲的手无助的抓住床单,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墨临也不能忍受更多,尽管是如此的想拥有,却要为他克制着,谨慎的衡量小东西能接受的程度,然后一点一点,慢慢的蚕食,卸去他的心防,自愿投入他的怀抱。

灼热的爱 液同时射出,喷洒在云伞的肚子,胸口,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恩……”墨临轻轻的吐出口气,欣赏云伞脱力的表情。

“不可怕……对么……”墨临小心翼翼的倒在云伞身边,拿过手绢擦拭着点点爱迹。

“……”云伞看了看墨临,疲惫的闭上眼睛。

“累了就睡吧……”墨临拉开被子,让云伞枕在他的心口。

云伞靠在墨临怀里,毫无防备,墨临轻啄云伞的脸蛋,好笑的着看云伞皱起眉头,不耐的咕哝着什么……

“我好爱你……”墨临小声的呢喃,将云伞抱紧,甜蜜的爱意从心中漫溢出来,整个人都浸透在幸福里。

就这样继续下去……

快点努力的爱上我……

全身心的属于我……

然后,不能忍受与别人分享我的爱情……

不愿与其他任何人,共度今生……

五十九.红衣

跟着远来的朋友混了几日,到底是要送行,于是酒桌上又免不了一番畅饮,美人如云在一旁照顾调笑着。

热辣的女子们与南竹都熟悉了,也就格外大胆起来,非要确定南竹是不是真的坐怀不乱,又是撒娇又是磨蹭,各种媚功齐上,也没勾出南竹什么反应,一直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既不拒绝也不迎合,笑着任她们折腾。姑娘们对南竹的脸和脾气都喜欢的紧,得了主人允许,纷纷上前亲吻,又在南竹身上蹭了满满的脂粉味,才恋恋不舍的各自上了轿子,随着主人走了。

南竹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胭脂,这么多女人可真够让人忙的,若是换成男人,恐怕也是如此吧。

一个两个,总叫人想着,十个八个的,还想的过来么?

当想念与爱意分摊的散一些,偶尔背叛造成的伤害,也就微乎其微了……

南竹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混沌过后,开始认真的思考未来的生活。

店里住不下的话,再买个房子好了……

多弄来一些,挑几个对他好的……

要是青叶当真那么痛苦……

让他回来也没什么……

反正如今,墨临只为那傻子忙活着,哪还有他的盼头呢……

真是不值得……

南竹在心里叹息,当初干吗做那么让自己痛苦的决定?

在自己身边,当真叫他那么难过么……

明明自己已经收敛许多,只对他一个人好……

南竹走到街口,老远就看见店里青叶拉着个该死的身影。

怎么又来了!!

南竹喝的酒一下都冲上了头,只恨手边没个什么能摔的东西供他泄愤。

还要不要脸了!!

南竹愤怒的冲到店里,抓了那人的手腕就往外拖:“你滚出去。”

青叶被突如其来的南竹吓了一跳,手中红色的布料本还在人家身上比量着,两人已经拉拉扯扯的要出店门口了。

“你干吗!!有病啊!!”那人挣扎起来,不客气的给了南竹一脚。

“你!!”南竹正要回击,突然想到,云伞是不会有这样的胆量的,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云扇。

于是松了口气,才察觉自己的心已经鼓噪的如同雷鸣,要蹦出胸口一般涨的发疼,不愿承认的失落袭上心头,然后是无声的尴尬。

“疯子似的……”云扇紧皱着眉头,将手从南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欺负谁欺负惯了……”云扇满脸的不高兴,心里替他哥忿忿不平。整天缠着人家,还以为是怎么个亲近法呢,竟然是这么连打带骂的,要不是南竹察觉到认错了人,拳头恐怕就要挨上,干吗这么上赶着倒贴这不长心的。

南竹努力压抑着情绪,还是说了声:“抱歉,认错人。”

“什么味呀?”云扇噤起鼻子闻了闻,腻人的香粉味混着酒味从南竹身上飘过来。满是鄙夷的盯着南竹,这人还真是名不虚传的不正经。

“有事吗?”南竹将视线调低些,过于相似的面容,过于刻薄的表情,让人想看,又不愿看了。

“没事。”云扇挥了挥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竹默默回到店里,青叶将展开的红布卷了平整,温和的笑笑:“小扇来了一阵子了……”

南竹恩了一声,脚步并没动,等着听下文。

“……”青叶犹豫片刻,还是说:“听说……小伞最近忙着相亲呢……”

南竹的酒意有些清醒,微皱了眉头,又很快放松。

怪不得那佟墨临愁的什么似的……

南竹嘴角勾了勾。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活该了。

南竹十分痛快的想着。

青叶见他挺高兴的,略有诧异,放下心来又接着说:“小扇说新认识的姑娘不错,与小伞挺般配的,小扇去见过,觉得这事快了,过来挑些红布什么的做布置,还有衣服也要开始做了……”

“恩……”南竹说:“这是好事啊。”

青叶由衷的说:“虽然小伞年纪小些,但身边缺人照顾,弟弟早晚是要跟人家走,还是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好的。”

“恩。”南竹点点头:“你这就有机会了。”

青叶面有难堪,垂下眼帘贴近南竹,小声的:“小扇说,小伞成亲以后,恐怕就要跟佟大人相好了,小扇心里觉得挺别扭的,就过来跟我说说……”

“哦。”南竹慢慢的眨眨眼睛。

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原来不是那么回事呢……

那佟墨临,还真是够不择手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