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拐个小伞撑一撑》》 · 烤米 · 2026-07-26
南竹皱了眉头,见街上不远站着一人,与云伞八九不离十的相貌,茫然看着来往的行人,眼神有些空洞。于是撑开油纸伞,上面的画一眼就认得,正是韦少阳的风骨,思前想后,明白这关系必是不一般了。
云伞说:“我要带弟弟走了,这些伞是最后的,你以后找别人做伞吧。”
“……”南竹慢慢的将伞合上,微敛了眼眸。
云伞说:“价钱你看着给……”
南竹仰起头来,望向天空,长出了口气,才又看向云伞:“这是真迹,自然可以卖不少钱。”
云伞高兴:“那太好了。”
南竹从柜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云伞面前。
云伞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抓着银票两眼兴奋得冒星星,还开心的挥舞给云扇看。
“啧。”南竹毫不手软的给他一撇子:“你是真不怕贼惦记。”
云伞扁了扁嘴,将银票叠好塞到衣襟里:“哦。”
南竹叫伙计将伞收了,然后对云伞说:“你走吧。”
南竹与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表情,云伞却不知怎么想起雨夜的冰冷,被窝里远远的两个人,他小小声的说我会陪你。
“我……”云伞说:“我会想你的。”
南竹说恩。
左思右想,云伞笑笑,说:“等我安定下来,就托人给你写信。”
南竹说恩。
云伞又说:“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回来看你。”
南竹说:“闭嘴。”
云伞愣了愣,不知该怎么面对南竹。
南竹说:“你走吧。”
云伞不由得难过起来:“我……我也很想陪你……”
南竹却冷笑了:“你说过什么吗?”
云伞:“……”
“我不记得,大概是我睡着了。”南竹又说了一遍:“我睡着了,不记得了。”
云伞的心情本就不好,微红的眼眶又湿润了:“你干吗呀?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云伞。”南竹说:“我干吗要怪你。”
“……”云伞睁大了眼睛,不想叫眼泪就这么流下来。
“你走吧。”南竹说。
“我……真的……”云伞嘴唇有些抖,小声嚅嗫着。
南竹没有再理他,坐了下来,随手翻着帐本。
眼眶没办法撑得住这么多泪“……你自己保重。”说完,云伞捂了眼睛退出店里,拉了云扇就走。
南竹仍是翻着帐本,没听见一样。
“哥……”云扇看云伞又哭了,心里也不好过:“都是因为我……”
“咱们走。”云伞说。
路过县衙,云伞略停了脚步,擦干泪痕:“小扇,要不要跟墨临兄也告个别?”
云扇想了想,摇头道:“他要是知道咱俩走了,肯定要跟墨临兄问的,咱们不要叫墨临兄难做。”
云伞寻思了一下,觉得也对,仔细的看了看衙门口,然后顺着大路,向着回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少阳回到云伞家,几乎是隔天的傍晚了。
身上有些酒气,却是开心,进了堂屋就高喊:“小扇儿小伞儿,我回来了!!”
自然没有人应。
少阳看桌子上还摆着叫人送来的饭菜,动也没动,噗嗤笑了:“又闹脾气……”天热八成也坏了,少阳又拿了丢到泔水桶里,还大些声音:“你们真会浪费东西……”依旧笑着,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是满满的宠溺。
然后爬上楼去:“小扇子儿……”嬉皮笑脸的推开门,却是空无一人,略微有些诧异,然后又进到隔壁……
少阳没有再喊,慢慢走下楼来,扇子合起,轻轻拍着手心。
酒已经清醒。
“你们这是何必……”
梆子敲过,墨临抬头看了看天色,是该到休息的时候了,将未看完的卷宗收好,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外面登闻鼓响起,心中略有不悦。但仍是按照规矩整理了冠戴,既刻升堂,威武喊过,吩咐衙役将击鼓之人带上堂来。
不久韦二公子走了进来,脸上已没了以往嬉笑的神色,因为有举人的身份,在堂上不需下跪,直直的站着,手一甩将鼓锤扔到地上:“草民在保德县被偷了银子,不知道大老爷管是不管。”
墨临一见是他,哪敢怠慢,一边奇怪谁这么大的胆子,一边详细询问:“韦公子是在哪里丢了银子?”
“路甲村云氏兄弟家。”少阳说:“如今那兄弟二人已携款潜逃,恐怕已走了一日。”
墨临听了大吃一惊,云伞云扇向来安分守己,怎会做出这种事情。转念一想,韦家少爷什么时候缺过钱,什么时候计较过钱,实在是处处蹊跷。但小伞要走,怎么不来跟他说一声……
少阳说:“素闻保德县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必是县令治理有方,今日如此,方知不是这么回事情。”
听到这里,墨临也没法高兴,知道少阳这是在拿官压他:“本官自然会调查清楚,还韦公子一个公道。”
少阳一甩袖子:“这是最好。”
这还吃什么晚饭睡什么觉?墨临赶紧调集人手四处排查,没用多少功夫就查到他们兄弟二人从家中出来以后有到过尹彩轩。
韦二公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那还等什么呀?这就去吧。”
于是大队人马到了尹彩轩门口,店已经上了板打烊许久,墨临叫衙役前去敲门,哐哐凿了好一阵子,南竹才来应门,见到墨临和少阳,也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恭敬的拱手道:“佟大人。”
墨临问他:“你可见过云伞兄弟二人。”
南竹如实禀告:“昨天中午确有来过。”
“他们往哪去了?”少阳问。
“这就不太清楚,草民不过是个寻常买卖家,迎来送往甚多,哪会一一问个清楚。”南竹不卑不亢的答道。
“你与云伞不是寻常买卖的关系。”少阳心急,无视了墨临,径自靠近询问:“他去哪里,会不告诉你?”
“若说不是寻常关系,佟大人和韦公子才更该知道,何必来问草民。”南竹仰头看着他。
墨临的脸上有些变颜变色。
“确实……”少阳又贴近些:“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卖韦公子画的伞。”南竹说。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五十两。”
少阳勾了勾嘴角:“你还真是会做生意……”
南竹说:“童叟无欺。”
少阳有了些笑意,似乎被南竹逗得开心,又想那二人身上有五十两银子,应该可以舒服的过段日子,请了墨临,打算回衙门继续商议下步如何动作。
南竹说:“人既然已经走了,必是有不想继续的理由,即便追上,仍是强求而不得,到时将脸面置于何地。”
旁人都乱烘烘的准备离开,少阳却听到这刻薄的言语,回过头来看着南竹。
南竹也看着他。
“你说的很对……”少阳微皱了眉头:“人心这东西……”
少阳用扇子抵住下巴:“……你叫什么名?”
二十一.重逢
人心这东西……不就是如此么……
南竹恭敬的将众人送走,顺手锁了尹彩轩的门,漫步在昏暗的街上,要去哪里,能去哪里,早已有了方向。
挂满红灯笼的院子里,仍是琴声悠扬,南竹踏进院子,老鸨赶紧迎上:“尹老板,好久没来了。”
南竹掏出些钱放在老鸨手里,老鸨眉开眼笑:“赶紧请尹老板进去。”
推开第一间房门,里面红衣的少年,打扮得光鲜漂亮,见到南竹,笑是羞涩可人,眼神是脉脉含情,又是喜悦又是娇嗔,拖着南竹的手:“你可想死我了。”
南竹回握他的手,说:“我也想你。”
一句话便让少年的脸飞上红霞,然后指头戳着南竹的胸口:“你都多久没来,想我都是骗人的。”
南竹说:“我忙。”
少年并没有追究他说的是真是假,顺势就倒在他怀里,笑得开心。
漂亮的恩客,美丽的小倌,良辰美景,虚情假意。
南竹觉得就是如此。
许多留不住的东西,就让他去。
有一日开心,便是一日开心。
云伞和云扇三天之后在邻县被逮住,据说是砍柴的老伯在山洞里碰到俩人睡在一起,以为是死尸,被邻县的衙门派人收押了,韦二公子得了消息,亲自去提人,高头大马上俯看这两个孩子,格外渺小了。
云伞和云扇知道走大路或者进到村落城镇必定是要被追查,一直猫在山里,顺着崎岖的山路前行,要走多远,能走多远,心中也没有算计。兄弟俩手拉着手,翻过一道山又一道山,走得越远,越是迷茫,却谁也没有喊停。
如今被抓住,只是有些不甘心,但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衣服都被荆棘撕破,脸上也是灰黑,手上有些青紫的磕伤,细小的口子,瘦弱的手腕都被铁铐扣在身后,有些旷荡。
少阳骑在马上,一手挽着丝缰,一手提着鞭子,马来回踏步,打着响鼻,看起来十分暴躁。
云伞云扇的个头只到马肚子,仰望少阳,一个倔强,一个慌张。
少阳将鞭头窝在手里,指向云扇。
“你干吗?”云伞愤怒的拦在云扇身前:“你还想怎么欺负他?”
云扇也有些怕了,怕的却不是鞭子,而是握鞭子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少阳说:“这是第几次。”
“……”云扇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我……若是找不到你,我若是由着你去……”少阳说:“你当真就开心?”
云扇的泪落下来,却没有手可以遮掩,只能任它流过脸颊,汇集到下巴,然后滴在泥地上。将脸上的灰冲得一条一条的花。
云伞看着忧心,但也渐渐明白,他们二人之间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
少阳拉动缰绳,回转马身,在前面慢慢的走着,后面的衙役推动云伞云扇,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押回保德县城。
墨临升堂审案,云伞云扇跪在一边,少阳在另一边持扇而立。
心知这是闹剧,墨临还是要问:“你们偷了韦公子多少银两,还不从实招来。”
云伞一听,气得要死,这混帐竟然还恶人先告状,连喊:“冤枉啊大人!!”心中赌气,墨临兄必然是向着自己的,等会要好好治办这个栽赃嫁祸的坏人才是。
少阳扇子一横,说道:“我突然记起,银子是我换了地方放,一时忘却,恐怕是错怪了堂上这两位。”
云伞腾的蹦起来:“你说啥!!”把他们一路犯人一般铐着回来,他说一声错怪就完了?
云扇也微微愣了。
墨临松了口气,这样倒好办了:“韦公子可知诬告要承担反坐之罪。”
少阳说是。
墨临又说:“擅击登闻鼓,罪加一等。”
少阳说:“听凭老爷处置。”
闹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墨临抬手从签筒里抽了一把竹签:“韦少阳犯偷窃罪,擅击登闻鼓,扰乱视听,杖四十。”说着将竹签将地上一扔:“行刑。”
衙役们看丢下的都是白头签,自然明白这里的门道,将少阳按倒,拖去裤子,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少阳并没有喊疼,云扇却已经哭红了眼睛。
最后墨临给少阳派了一辆轿子,将少阳和云扇送回路甲村,虽然衙役们已是手下轻之又轻,四十杖仍是伤了皮肉,轿子坐不得,只能在里面半趴半跪。还执意要云扇做陪,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是拥挤。
少阳的脸色有些惨白,汗津津的,脸上恢复了不正经,笑嘻嘻的挑起云扇的下巴:“如何,四十杖可够给你解气?”
云扇又气又伤心,用拳头狠狠的锤少阳的胸膛:“你有病!!你有病!!”
少阳哈哈大笑,抱住云扇,目光迷离:“你要爱我,小扇子……”
云扇推他,头也扭来扭去,不肯对上他的眼睛:“我才不要爱你……”
少阳的唇又靠近:“爱我。”
“不要。”
少阳说:“爱我。”呢喃一般的语气,轻轻抚慰受伤的心。
狭小的空间,并没有给云扇多少躲避的机会,当少阳的唇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云扇只能无力的回抱了他,沉沦在这令人心碎的亲吻里。
云伞还留在县衙,跟着墨临退到三堂之后的内院,墨临叫人打了些水来给云伞清洗。
云伞还是担心:“就他们俩回去能行吗?”
墨临将水兑温,润湿了手巾,给云伞擦着花猫一样的小脸:“他们俩的事情,你哪插得进去,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云伞皱眉:“你说,男的喜欢男的,怎么这么吓人,简直疯狗一样。”
墨临一愣:“怎么?”
云伞说:“小扇的身上,都是被他咬的。”
墨临噗嗤笑了:“这么,因人而异。”
云伞觉得也是,以前南竹就没咬过他。于是随口说道:“还是南竹那样的好。”
墨临的笑却僵了:“小伞……你喜欢南竹那样的人?”
“不是不是。”云伞突然一拍脑门:“啊呀!我都忘了!!”
墨临好笑:“又怎么?”
云伞慌忙站起:“我得走了。”
墨临还举着手巾:“你今晚过来住吗?”
云伞已经跑出老远:“不了,我回家去。”
墨临苦笑着将手巾扔进水盆里。
云伞一路小跑到了尹彩轩,见帐柜里没了南竹,忙问:“你们老板呢?”
伙计一脸坏笑:“又去了,这两天常去。”
“没长进的东西……”云伞小小声骂了一句:“我去找他!!”
伙计哄笑:“等你的好消息……”
云伞熟门熟路的转到那红灯笼的院子,抬腿就往里闯,老鸨子懒得拦他,告诉护院的:“让他去让他去。”
把头第一间,云伞推开房门,从门口一直铺到床边的衣服,满不在乎的踩过去,看着床上光溜溜抱着睡觉的二人,皮肤都是干干净净的,云伞有些开心,你看,南竹才不咬人。于是伸手过去轻摇南竹的肩膀:“南竹……南竹……”
南竹睡的很轻,很快就醒过来,看见是他,想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
云伞开心的拉他胳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南竹有些恍惚,然后突然皱起眉来:“出去!!”
旁边的小倌也张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云伞。
云伞笑他:“你羞什么呀?我还没看过么?”跟他睡都睡过两次了。
却见那两人的神情尴尬,云伞觉得有些不对,仔细一看,南竹的还插在那小倌身体里。
“妈呀!!”云伞惨叫一声,炸了毛的飞奔出去。
“……病得不轻。”南竹从床上起来,自然的离开了少年的身体,带出些白浊的液体,少年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我走了。”南竹拿了丝帕,擦干净自己,然后从地上拣起衣服。
那少年与南竹熟了些,也敢调笑:“南竹也怕被捉奸在床?”
南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少年坐起来一些,暧昧的体 液顺着腿根流出来,妩媚的笑着:“南竹不肯赎我,也是因为他么?”
南竹正了正领子,冷声答道:“不是。”
少年并不尴尬,又批上红红的纱衣:“下次什么时候来?”
南竹系好腰带:“想你的时候。”说着就推了门出去。
“走的还真是急……”少年俯在床上,咯咯的笑起来。
南竹与老鸨打过招呼,出了院子,见云伞正捂着脸在街上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着,知道他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些,喊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伞困难的看向他,脸都是红的。
“……被抓住了?”南竹慢慢走到他身边。
“恩。”云伞低头和他并肩走着,默默的离他远些。
“……真是笨蛋。”南竹将脸扭向另一边,不知是什么表情。
二十二.欺负
少阳在衙门诬告被打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走漏风声,而身体坐立不便,无法四处运动,于是干脆称水土不服,身体有恙,暂时闭门谢客,再有求字求画求名求爱的,都叫云伞好说歹说的挡了回去。怀春的姑娘小姐们听说情郎病了,各种贴心小物都纷纷送来,大到枕头被褥,小到灵符荷包,贵到人参鹿茸,贱到瓜果梨桃,满满的堆了一桌,云伞不得不感叹,养这韦二公子真是堪比种棵摇钱树了。
少阳整天趴在床上病病歪歪,什么都要云扇伺候着,缠人得不得了,云扇有时候烦了就踹他两脚,但大多的时候,俩人不是搂着就是抱着,云扇虽然嘴上骂个不停,却对少阳不能出去花天酒地很是高兴,而少阳似乎也很满意现状,小扇子儿小扇子儿的叫得更腻,简直不能听。
云伞觉得吧,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们俩总这么粘乎乎的也有点恶心。
这天天气正好,日头毒得厉害,云伞晒竹条的时候,想起被褥似乎也该晒了,于是满头大汗的爬上楼去,先到隔壁知会一声:“你们要不要把被褥拿出去晒一晒?”
云扇坐在床头,抱着一盘剥了皮去了梗的葡萄,正一粒一粒的喂着少阳,少阳笑笑的趴在床上,嘴中含着葡萄,还咬着云扇的指尖。
云伞:“……”
云扇一巴掌把少阳的头推到旁边,小脸微微泛红:“马上就来。”
少阳还在暧昧的笑:“当真该好好晒一晒……”
云扇拧他。
云伞默默退了出来,这气场实在太奇怪。
回到自己屋中,把自己的被子褥子卷起,折了几折,鼓鼓囊囊的看不见前面,于是小心翼翼的下楼,用脚尖探着。在外面撑好竹杆,踮着脚来,将被褥展开挂得平整,忙活了半天,却不见云扇下来。
于是想,床上还有那么个不肯动的活人,要换被褥恐怕麻烦,又爬回楼上帮忙。
刚到门边,就听到里面轻轻的呻吟。
“不行……”云扇带着哭声的哼唧。
“行的,这不都进去了么?”少阳低沉的笑。
“不要塞了……”云扇软软的央求。
“乖,再来一颗……”少阳含糊的声音,然后云扇也只发出些恩恩声。
又在干吗?云伞皱着眉头,轻轻将门推开一条小缝。
云扇坐在少阳腿上,缠绵的亲吻着,两只手腕被少阳用一只大手禁锢在身后,裤子被褪下,挂在一只脚上,双腿大开,少阳的另一只手正摸过盘子中的葡萄,在云扇嫩红的顶端轻轻蹭着,晶莹的黏液粘在微凉湿润的葡萄肉上,云扇的腿随着少阳的动作不可自制的颤抖,身体无力的扭动着想要挣脱。
“乖……恩?”少阳粗哑的呢喃,然后将葡萄轻轻塞进云扇的小 穴里。
“啊……”云扇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葡萄虽然不大,但已经塞进去了数粒,将内里涨得满满的。
“再来……”少阳又拿起一颗。
“不行……真的不行……”云扇连连摇头,腿也乱蹬起来。
“……”少阳无声的笑,将葡萄含在嘴里,又吻上云扇。
云扇软软的倚在少阳怀中,任少阳的手在身上揉捏,向下,最后覆上小巧的欲望。
温热的大手握起,漫不经心的套 弄着云扇,有些舒服,又不过瘾。
云扇难过得想将双腿蜷起,少阳却松开了他的欲望,用手将他的腿按下去:“别把葡萄挤烂了。”然后将云扇放倒,横躺在床上,俯身含住了云扇不安挺动的昂扬。
“啊……”云扇的腿搭在床边,不时的抽搐着,不知是该抬起来还是放下,只好悬着,少阳将云扇小小的欲望全含了下去,在口中舔弄,并放开了云扇的双手,空出来抚摸着云扇的腿根。
“少阳……”云扇被刺激得快哭出来,将手搭在少阳头上,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邀请,指尖颤抖着拨乱了少阳的头发。
摸到了什么,少阳抬起头来,嘴角还牵着银丝,将指头沾上的葡萄汁液点到云扇的鼻头,戏谑的笑:“真是不听话……”
云扇抓着少阳的胳膊,眼角湿润,意乱情迷的:“床单……”不断紧缩的□中流出透明的汁水,染湿了身下。
少阳笑:“马上就要拿出去晒了,没关系。”
云伞在门外已经看直了眼,这是在做什么……
神情恍惚的下了楼。
为什么呀为什么……
这个那个也就算了,干吗塞葡萄呢?
还有,那个韦少阳的伤这是已经好了么?
但是云扇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如泣如诉,连在楼下都听的清楚。
云伞一闭眼,这家算是呆不了人了,干脆挑起做好的伞,送到县城里去。
南竹正笑容可掬的给姑娘小姐们介绍东西。
云伞将油纸伞都放在角落里,安静的在一边蹲着,想起家里的事情,又是脸红。
南竹送走了买主,就见云伞面露春色的神情:“……”
“来了。”南竹打个招呼。
“恩。”云伞站了起来,走近些。
“今天送来几把?”南竹问。
“三把。”
“好少。”南竹坐回帐柜里,打起了算盘。
云伞巴在帐柜上,扭着眉头,有话要说的样子。
南竹低头拿出些铜钱,用线穿在一起,丢到柜上,看到云伞犹豫的模样,带着羞怯,也有些尴尬了:“……有事吗?”
云伞左右看看,探着脖子,努力与南竹靠近些,小小声的:“我有个事挺好奇的……”
南竹面无表情:“说。”
云伞的脸更红,说:“就是男的跟男的,那个什么……”
南竹一惊,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跟我过来。”南竹拖过云伞就进了后院,把云伞扔在地当中,自己背着他站了阵子才又转回身来:“……你接着说。”
云伞扭捏着说:“我看到少阳给小扇……塞葡萄。”
南竹没什么反映:“……哦。”
云伞急切的:“塞……塞到那里……”
南竹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了,但云伞又是不靠谱的,于是问:“哪里?”
云伞脸红的要爆了:“……就是那里……”
“哦。”南竹说。
“……”云伞压了压心跳,正经的说:“他这样算不算是欺负我弟弟?”
“……干吗问我?”南竹说。
“你……不是喜欢男的……”云伞小心翼翼的说:“……算欺负么?”
“要是两个都喜欢的话,不算。”南竹说。
云伞却愤怒起来:“太不象话了!”
“……”
“小扇都说不要,他还硬是要塞!!”云伞握着拳头:“还是带着小扇走好了,这次走远些。”
“……”南竹皱起眉头:“一般都会说不要的。”
“是吗是吗?”云伞瞪着大眼睛看南竹。
南竹有些无趣,双手抱胸:“你要试试吗?”
“不不不不。”云伞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云伞指头点在唇上,眼睛左右乱转,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南竹长出了口气:“还有什么要问的?”
“都说不要了,不就是讨厌的意思么?”云伞疑惑的:“还有喜欢的不要?”
南竹说:“……你要试试么?”
“……”云伞又摇头。
南竹:“……”
“总之,他不是在欺负我弟弟是吧?”云伞勉强的确定了一件事。
南竹点头。
“这都不算欺负呀,太奇怪了……”云伞还是想不明白。
南竹说:“没别的事我去前面了。”
“……你也做这种事么,喜欢男人的都做?”云伞直接问。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南竹冷着张脸:“喜欢女人的也做的。”
“不是吧!!”云伞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情。
“和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跟男女无关。”南竹说:"你把男的喜欢男的当什么了?”
“……”云伞看着南竹,默默想象他给青叶塞葡萄的样子,有些接受不能,或者是青叶给他塞葡萄?
“……”
“啧。”不知这家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南竹有些不太高兴:“……我没有喜欢的人。”
云伞怀疑的看着南竹,他日子不是过的挺花花的。
“说了你也不懂。”南竹丢下他,到店面去了。
于是算是放下了疑问,云伞揣好了钱,抗着光扁担回到家里。
竹竿上新挂着少阳屋里的被褥,床单刚洗过,还滴着水,想他们应该是折腾完了,屋里很安静,四下也没看到云扇的踪迹,菜篓没了,也许是出门买菜去。
自己房里的被褥已经晒得干干爽爽的,云伞开心的把被子抱下来,蓬蓬的一大团环在胸前,云伞把头埋在里面蹭啊蹭,还闻得到太阳的味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少阳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云伞还没来的及开口,一只手已经摸上他的屁股,指头钻进他的臀缝里,指尖点上他的小 穴。
“!!”云伞从被子总钻出头来。
指头在他的小口上揉弄着,少阳笑道:“葡萄还在吗?”
云伞一个高蹦起来,被子都扔了:“你……你认错人了!!”
“哦?”少阳有些意外:“原来是小伞儿呀。”
“就算是小扇,你也不能这样呀!!”云伞气呼呼的。
“实在对不住了。”少阳展开扇子,掩饰些须尴尬。
云伞脸红红的,裤子被塞进去一些,不自在的用手扯着。
“双胞胎长的还真是像呢……”少阳若有所思的笑了。
二十三.打算
墨临平日都是住在县衙,少能回路甲村,正赶上三天月假,回乡探亲。
因为云伞家里住了个知州大人的二公子,墨临进进出出也就名正言顺,顺手还给少阳捎了一封家书。
少阳趴在云扇的腿上懒洋洋的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又收回信封里:“……”
墨临说:“韦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公子随时可以动身。”
少阳伸长胳膊圈住云扇的腰:“佟大人辛苦了。”
墨临道:“顺路而已。”
少阳笑道:“那就不耽误佟大人办正事……小伞就在隔壁。”
墨临只是笑笑:“韦公子说笑了。”合袖拜过,出了房门。
“什么事呀?”云扇不识几个字,又好奇的问。
“……也该回去。”少阳将额头顶在云扇肚子上磨蹭着。
“……”云扇垂下眼睛,慢慢眨了眨。
“小伞……”墨临轻轻敲开房门。
云伞正在扫地,见墨临进来赶紧将尘土撮起,屋子里有些乱,应该是没来的及收拾。
“墨临兄,坐。”云伞有些尴尬的搬过凳子,还用袖子打扫打扫浮尘。
“最近过的好么?”墨临自在的坐下,笑着问。
“少阳没挨揍的时候,家里就挺乱的,挨揍之后老实了,就清净了。”云伞也搬了椅子坐好。
“弟弟在家,每天都开心吧。”墨临笑。
“恩,好久没见。”云伞说:“不过他总被人缠着,也没多少工夫好好说话。”
“韦公子与他感情很好。”墨临不着痕迹的挪了挪椅子,靠近些。
“恩。”云伞想起塞葡萄那事,心里别扭。
“两个男的一起生活,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墨临笑着说。
云伞连忙摇头:“整天鸡飞狗跳的。”
“……热闹么。”墨临看着云伞。
“恩……”云伞缓缓点头,小扇回来以后,屋子里有了人气,算是像个家的模样了。
“若真是两情相悦,他们俩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墨临将手支在膝上,探过身来:“小伞觉得呢?”
“……”云伞却皱了眉头,表情甚是古怪。
“恩。”墨临苦笑。
“老是这么折腾,谁受的了。”云伞说:“小扇跟他一起太委屈了。”
“……也有像南竹青叶那样安静过日子的。”墨临想了想说。
“啊……他们俩呀。”云伞用手半掩着嘴,小声说:“好象已经分开了。”
“是吗?”墨临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呢。”
云伞也奇怪:“本来好好的,青叶突然说要赎身,就走了。”
“哦……”墨临问:“去哪了?”
云伞说:“说是去邻县开买卖去了,南竹说他不会回来了。”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我还挺想他的。”
墨临无声的笑了笑。
“所以你看呀,男的跟男的在一起,就是抽风一样,一阵就完了,莫名其妙的。”云伞说:“我觉得小扇他们,也好不了多久。”
墨临温和的说:“总有能长久的,就算是夫妻,不也床头打架床尾合么。”
云伞挠挠头,不做声了。
墨临郁闷的想,小伞身边这几个例子,实在是让人看不过去,也难怪他不信。
“还是要先找个喜欢的人……”墨临将身体靠回椅背上,叹息似的说。
说到这里,云伞突然来了精神:“墨临兄,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呀?”
墨临愣愣的看了云伞一会:“怎么想起问这个。”
“村里人都议论呢,你年纪正合适,官也做着,又有前途,不是老早就有人到你家里提这事了么?你父母给拦着,他们说你眼可高了,将来肯定是要娶个大官的女儿,才看不上村里的这些……”云伞小嘴一张一合的,说了许多。
墨临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云伞笑得开心,还一伸爪搭上了墨临的手:“我知道的!!”
墨临略感欣慰,将云伞的小手包在掌中。
“……小伞将来有什么打算么?”墨临问。
“和弟弟一起,恩,以后多多做伞,也许还能收个徒弟什么的。”云伞认真的想着。
“韦大人寿诞,韦公子可能要领小扇回去了。”墨临说。
“啊?”云伞吃惊:“他自己要回就回,干吗拖着我弟弟?”
“这也是人之常情。”墨临顿了下又说:“以后你要是只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打算?”
云伞扭捏了半天,小脸红扑扑的:“……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墨临笑笑:“哪能呢。”
云伞羞赧半低下头:“我打算攒多些钱,说个漂亮媳妇。”
墨临握着云伞的手紧了紧,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你还小呢。”
云伞的头羞得更低:“你都说不笑我。”双手齐上,推摇着墨临的指头,撒娇的模样。
墨临扬手抬起云伞的小脸,热得发烫,眉毛扭着,有些委屈。
“早些打算也是好事……”墨临轻轻的说。
“……”云伞抿抿嘴笑了。
“……”墨临自言自语似的:“确实要快做决定。”
不久,佟家的仆人就到了,说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叫墨临赶紧回去,墨临与几人拜别过,就随家仆走了。
云伞和云扇见天色不早,也该起火做饭,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着,袅袅炊烟顺着烟筒飘了出去。
云扇拿着铁铲在锅里搅着:“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少阳家玩呀。”
云伞摇头:“不行不行,我还要做伞呢。”上次要走,已经惹了南竹不高兴了。
云扇说:“去吧去吧。”
云伞想了想:“他家有什么好玩的呀?”
“……”云扇微微发愣:“……就是好多仆人,走到哪都被伺候着,常有达官贵人来拜访。”
云伞皱了眉头:“多不自在呀,你能过的惯吗?”
云扇心不在焉的翻着菜:“还好……”
晚饭做好,云扇还是端到少阳房中,云伞自己盛出些,蹲在厨房吃着,心想那韦少阳明明伤就好了,活蹦乱跳的,还缠着小扇不放,真是太过分了。
“一会就收拾东西吧。”少阳将云扇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他,饭粒不小心沾在云扇嘴角,便凑近些笑着用舌头卷走了。
云扇默默的吃着。
“给爹的贺礼,你说送点什么?”少阳用勺子挖了些饭,又挑了菜,贴心的搭配好咸淡,送到云扇嘴边。
云扇张了张嘴,却没有吃,只是说:“我想在家呆着。”
“你本来也不爱出门的,在府里想呆多久不行……”少阳将勺子又向他嘴边凑了凑。
“不是你家……”云扇回过头来:“是我家。”
少阳并不以为意:“你先随我回去,过些日子再陪你来就是了。”
“你走了我是见不到你,跟你回去一样见不到你,还不如在这呆着开心……”云扇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起我来,就来看看。”
“呦……”少阳放下勺子,笑着:“还说起大人话来了。”
“……”云扇认真的看着他。
“我回去以后少些应酬,多陪陪你……”少阳的指头划过云扇的下巴,轻轻痒痒的:“我哪离得开你呀……”
云扇却是意外的坚决:“……你才不会呢。”
少阳被戳穿了并不尴尬:“哎呀……又翻旧帐……”
云扇说:“你自己回去。”
少阳没有生气,勾人的桃花眼闪烁着异样的情绪:“小扇,你该明白我没办法只爱你一个人……当日,是你说只要肉体的关系,但我还是给了你爱情……”
云扇说:“你的爱本就是随便给的……”
少阳微笑:“确实……”
云扇拿过勺子,自己吃起来。
少阳看着自己膝上,这柔软而倔强的小东西,明明没办法抗拒他的诱惑,明明就是爱他的,嘴却咬的这么紧。
“小扇,你还小,太不定性……”少阳从后面抱住云扇,轻咬云扇的脖颈:“我若是只爱你一个……你早就把我毁了……”
麻痒难忍,云扇不自觉的躲了躲,但少阳却将他越抱越紧,指头揉捏着他胸前的两点,被充分调教过的身体很快有了反映,云扇悲哀的呻吟着。
勺子掉回碗里,清脆的一声。
隔天,云扇又没起来床。
云伞在堂屋里扎着伞骨,却感觉诡异的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抬头看看,少阳明明是认真在画画的,摇摇脑袋,难道是自己没睡好?
但一低下头,又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云伞猛的抬起头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小伞儿总看我做什么?”少阳笑着放下笔。
“……”云伞突然害怕起来,今天的少阳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我……我去送伞……”
“急什么?”少阳抓住他的手:“伞都没上桐油呢。”
“哦……对哦……”云伞忐忑的笑笑,努力从少阳那抽开手,却像铁拷一般牢牢的扣着。
“你……你干什么呀?”云伞吓的要哭出来:“你放开我……”
“你跟你弟弟一样……都是非常的敏感……”少阳手一扭,云伞耐不住巨大的疼痛,胳膊被别到了身后。
云伞猛的想起,小扇交代过少阳若是缠上来,打骂就可以赶走,但他的腿都有些软了,声音在嗓子里嘶嘶的喊不出音,没等他凝下心神,嘴就已被什么布堵住了。
云伞惊慌失措的挣扎着,想抬手将嘴里堵的东西扯下来,但头上很快落下了绳索,瞬间将上半身捆得动弹不得。
云伞心想,完了。
二十四.共侍一夫
云伞被捆得像一捆柴火,手上脚上都被缠住了,嘴也堵着,无法挣扎,少阳抗起云伞就进了他的房间,把云伞轻轻放到床上,刚晒过的被子还有淡淡的清香。
云伞恐惧的看着他,勉强挪动着身体向床里躲。
“不要怕。”少阳坐到床边,桃花眼好看的弯着。
干什么呀……云伞害怕的紧紧贴在墙上。
少阳安抚似的摸了摸云伞的头发,指头滑过脸颊,轻刮着下颏:“还真是像……摸起来都一样……”
云伞狼狈的躲闪着调戏的手指,眼神愤怒,嘴中呜呜的抗议着。
少阳笑了:“对付我的一套办法,小扇肯定教给你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云伞听了,这才稍微止了些挣扎,安静下来听少阳要说什么。
“你在这,小扇就不愿随我走。”少阳拢齐云伞的留海,露出黑亮亮的大眼睛,里面正映着自己的身影:“不如你与我们一起回去,我家大的很,平日你们喜欢做些什么就做什么,跟在这一样。”
云伞连连摇头。
少阳笑着:“你跟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会喜欢呢?”
云伞还是摇头,眉毛也皱了起来。
“我是从来都不屑于强迫别人的……”少阳微微靠近了些,手撑在云伞身侧,目光幽暗。
胡说!!
那你对小扇是怎么回事呢!!云伞很想喊,但嘴却被塞得严严实实的。
“韦少阳!!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知何时,云扇已经站在门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少阳回过头去,却没什么表情。
“你……你赶紧放开他!!”云扇气不打一处来:“你又犯病!!”
刚冲到床边,就被少阳横住胳膊拦下,少阳一脸严肃:“我没有犯病,事情总要有个折中的方法。”
云扇又想向前,少阳却是有力气的,推搡了几下全然不动,只好停下来:“什么折中的办法?”
少阳说:“我一定要带你回去,但你不肯。我想了一整晚,到底是什么比我更吸引你。”
云扇:“……”
“是亲情吗?生活习惯吗?”少阳的声音柔柔的:“还是自由呢?”
云扇的情绪缓和下来,连云伞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这韦二少爷懂起事来,还真是挺善解人意,要是能常常反省自己的荒唐举动,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人。
“其实……”少阳胳膊圈住云扇的小腰,带到自己怀里坐下:“你闹来闹去,不就是气我到处拈花惹草么,这么长时间了,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是该收收心了。”
“……”云扇抿了抿嘴角,有些羞怯:“你……说的当真……”
“当真……”少阳将云扇的小手平放在掌中,然后十指缓缓相扣。
“我才不信……”云扇别扭的说,手却没有抽走。
“……”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云伞在一边粽子一般被捆着,默默泪流。
少阳说:“既然舍不得小伞,就叫他也跟着,我在府里单给你们辟个院子,就按你们家里这么布置,一模一样的,我天天陪着你们,不出去找别人。”暖暖的笑容,格外甜蜜。
云扇也动了情:“天天陪着倒也不必……”
“……”
云伞想你们也不要太肉麻啊……
这还有个大活人呢……
少阳说:“以后你们两个共侍一夫,就免了与外人争风吃醋。而我左揽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也就心满意足。”
“……”云伞愤怒,你说啥!!
“……”云扇眯起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少阳握着云扇的手,笑咪咪的:“以后你们两个共侍一夫……”
云扇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拍在少阳脸上:“你休想!!”
“……”云伞情绪振奋,打的好!!早就该打!!狠狠打!!
少阳却还是笑的,将云扇的手又牵住:“小扇子儿,你要好好想想,你哥哥早晚要有喜欢的人,早晚要和人家在一起,没办法再陪着你,与其如此,喜欢我有什么不好?我的身家,模样,才学,哪样委屈了他?以后我只爱你们兄弟两个,再也不出去花天酒地,咱们三个厮守一起……”
云伞心里喊着:这里有我什么事呀?有我什么事呀?
“……”云扇左思右想,有些犹豫。
少阳又贴在云扇耳边说:“以后我还是多疼你些,恩?”
云扇推开他:“我哥才不会答应,你别做梦。”
少阳又把他拉回怀里,小小声的:“你答应了就成……”勾人的桃花眼盯着云扇的眼睛:“其他都交给我办就是……”
“……”云扇有些迷茫。
到底在说什么呀?
云伞看弟弟跟少阳搂搂抱抱,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声音,觉得自己好象集市上被捆好了待卖的羔羊,商贩们在袖子里划着价钱,随意决定了他的去处。
少阳没等到云扇的回答,便当他是默许了,回过身来半卧在床上。
阴影罩了云伞身形,云伞慌张的看向弟弟,救他……
“我会爱你。”少阳含情脉脉的笑着,轻吻云伞的额头。
云伞贴在墙上,已经没法再退,只能左右躲着,拼命的抬头想吸引云扇的注意,但云扇却低头看着地上,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
云伞心急如焚,却被紧紧挤着不能动,不经意间,嘴里的湿乎乎的布头被拿了出去,刚反应过来该呼救的时候,少阳的唇已经将他的嘴封住。
粗粗的布弄得云伞嘴里很不舒服,舌头似乎都干掉了,少阳唇舌却是湿润又灵活,吸吮逗弄着他,缓解了他嘴里难过的燥热,轻轻刮过他的舌侧,又麻又痒。云伞一开始只是呆呆的被他吻着,后来舌头也不得不躲,被少阳的舌卷住就是好一顿纠缠,弄得自己好象欲拒还迎似的,难免有些气喘。
“恩……”云伞轻轻的呻吟出声。
“哼……”少阳低低笑了,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给云伞留了个喘气的机会,然后将他搂在怀里,唇又吻上去。
满舒服的……
云伞脑子昏昏沉沉,比跟南竹接吻舒服多了……
想起南竹那时的温柔,却又觉得有些不同……
南竹的吻要更加的……更加的……
叫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恍惚中,舌头又被少阳缠住,云伞已经没法挣脱,更无力挣脱,少阳的大手缓缓在他身上游走,近乎讨好的爱抚。
这种小心翼翼的爱惜,似曾相识……
希望别人喜欢的心情……
“怎么走神了?”漂亮的桃花眼兀的看穿他的心思,吓得云伞忘记自己的处境,猛的将头向后仰去,嘭的一声磕到墙上。
疼疼疼疼疼……
云伞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嗡做响。
少阳憋着笑,帮他揉揉伤处,然后松动了云伞的衣襟,露出小巧的锁骨,少阳一口咬上去。
“啊啊啊啊啊,咬人啦……”云伞嚎叫出来,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是爱咬人的!!
少阳噗嗤笑出声,舌尖舔了舔,又向上咬上云伞的脖颈。
“救命啊!!救命啊!!!”云伞使劲扑腾着。
云扇这会回过神来,才看到床上这两人不堪的模样,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恨不得自抽两个耳光,方才听信少阳的疯话,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你放开我哥!!放开!!”云扇蹦上床揪着少阳的头发,用力向后扯。
少阳被拔了些头发,却咬的更紧。
“别拉别拉!!”云伞脖子上的肉被少阳扯了老长:“他是属王八的!!”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学驴叫吗?
“……”云伞云扇都沉默了。
少阳将云伞抱的更紧,沉闷的笑声:“小伞我好喜欢你……”然后又换了个地方啃。
“快想办法,小扇……”云伞疼得眼泪要流下来,脖子上都是红红的牙印。
云扇在后面踢着踹着少阳的后背,少阳就是死活不动,又跑到一边去拉少阳的胳膊,最后干脆上嘴咬,少阳还是紧紧搂着云伞,把云扇气得骑在少阳身上使劲墩:“你快放开!!放开!!”
三个人都折腾出了一身汗,云扇冷静些揪着少阳的脖领:“你要怎样才肯放开?”
少阳这才转过身来,一手揽着云伞的脖子,另一手摸着云扇的屁股,云扇这才惊觉自己是坐在他的胯上,如今身下蓄势待发的……
“你们两个各亲我一口,再叫一声好老公,我就放了你哥。”少阳一脸无赖的说。
“你怎么不去死!!”云家兄弟异口同声。
云扇狠狠的掐着少阳的脖子,云伞就近咬住少阳的胳膊,少阳大笑着挺动下身,戳着云扇:“舒服!!伺候的舒服!!”
云扇被弄得一颠一颠的,虽然隔着裤子还是戳的有些疼,羞红了脸大骂:“你真是个疯子!!”
兄弟二人最终合力把少阳赶了出去,当然,这基本也是少阳玩累了,才遂了他们心意。少阳站在院中,任云伞云扇向他丢着东西,摇着扇子哈哈大笑:“实在有趣。”
云扇喊着:“你再敢碰我哥!!看我不把你阉了!!”甩手扔出一把钢刀。
少阳躲闪着:“你不叫我碰你哥,我可要去找别人了。”
云扇愤怒:“你爱找谁找谁!!”
少阳合了扇子,眼神一飘:“这可是你说的。”
二十五.听风是雨
少阳被赶出去的当晚,就没有回云伞家住。
云扇抱了被子和哥哥睡到一起。
云伞心有余悸:“要不,咱们还是出去躲躲?”
云扇说:“这倒不用,他生气了,得有阵子不过来,说不定直接就回家了。”
云伞皱眉头:“生气?我怎么没看出来?”
云扇没有说话。
云伞气愤:“他想把咱们俩这个那个,难道要顺着他?还好意思生气呢。”
“……倒不是因为这事……”云扇把被子拉到鼻尖,只留出双眼睛。
云伞奇怪:“那是什么事呀?”
“……没什么,反正他闲着了就又来了。”云扇眼睛笑了笑,声音却闷闷的。
这是盼他来呢?还是怕他来呢?
云伞想不明白。
云扇把头也钻进被子里,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云伞就把少阳画好的伞上了桐油,打算送到县城去,都挂到扁担上又想,万一少阳真的一时半会不回来了,还是留个样子比较好,于是藏起两把,其他的都挑到了南竹的店里。
南竹跟以往一样,没什么表情的点了伞,是少阳画的多给了些钱,然后问道:“有个客人问韦公子能不能给提个扇面,钱另算。”
云伞说:“这事我未必帮的上忙,他在我家闹了一通,给赶出去了,不知道又去哪撒疯。”
南竹问:“是跟你弟弟么?”
云伞想了想:“恩……”
南竹了然道:“那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急,你什么时候见到他帮我问一声。”
云伞说:“哦……”
南竹将铜钱串好扔到柜上,还有些散碎银子,云伞靠近些仔细拣着。
云伞微微低着头,含着胸,本来紧贴着的衣领有些松动,脖子上被勉强盖住的点点印记都露了出来。
南竹本想移开眼睛,手却不由自主的缓缓伸过去,两个指头挑开了云伞的衣襟。
干净的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牙印连成了片,从脖颈到锁骨,触目惊心。
“……”
云伞抬头看了看南竹,知道他在瞧什么,但自己又是瞧不见的,将钱都装带口袋里,才扭着眉头问:“紫了么?”
南竹说:“有点。”
云伞拉拢了领子:“啊……真是的……”
“……”南竹这才把手收回来:“韦公子弄的么?”
云伞脸红了红,点点头。
“他和你弟弟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事么?”南竹问。
云伞想起云扇欲言又止的样子:“……好象不是。”
南竹却愣了一下,微微扭偏视线:“……这样。”
云伞郁闷的揉着脖子:“也不知道几天能消下去。”说着跟南竹招招手:“我走啦。”
“云伞……”南竹站了起来。
“?”云伞回过头来。
南竹顿了一会才说:“……你要是在家住着不方便,可以搬来我这呆几天。”
云伞寻思着南竹必须脱光了睡的怪毛病,犹豫着说:“……不用了吧,我还是跟弟弟住一起,反正那韦少阳也已经……”
南竹却打断他的话,有些强硬:“搬过来。”
云伞见他开始不讲道理,也憋起气:“要是就我弟弟自己在家,少阳回来可怎么办哪?”
南竹沉着脸:“你还舍不得他?”
云伞理直气壮:“这是当然呀。”
“你们兄弟还着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南竹懒洋洋的将肘支在柜面上,皮笑肉不笑的。
最烦他这阴阳怪气,不能好好说话么,云伞顺口回道:“兄弟不都是这样?”
南竹的脸色僵了僵。
云伞才猛的想起他那北松大哥做过的好事……
南竹冷冷笑了:“既然你自己都愿意,那真是我多事了。”
“?”云伞弄不明白,陪自己弟弟有什么不愿意的?想来,大概是因为他们兄弟感情不好吧……
南竹说:“你走吧。”
云伞莫名其妙的,刚迈了一步……
南竹又说:“给我做个伞字。”
云伞别别扭扭的抬了只脚,就算对付了。
“啧……”南竹看了又不高兴。
云伞却放下脚不肯再动。
“你走。”南竹赶他。
“我本来就要走!”云伞气哼哼,还不是他叫他停。
“……”南竹直起身来,出了帐柜向后院去了,头也不回的。
臭脾气。
云伞撇嘴。
转身去县衙看墨临,顺便打听打听那韦变态什么时候走,走了没有,省得他和小扇终日提心吊胆的。
门房都是认识的,于是熟门熟路的进到三院,有衙役到前面通禀,说大老爷现在正审案子,要结了才能过来。
云伞哦哦了两声,就猫在墨临的书房中。
墨临书案旁的青花瓷缸,里面的荷花已经开了,小小艳艳的,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云伞将荷叶稍微拨开些,看得见水面,里面的金鱼悠然的游着。
云伞微微俯下身去,将领子拉开一些,想借着水色照照伤处。
好大牙印……韦少阳那疯狗……
看得模糊,于是又贴近些。
金鱼却不管他那个,时不时弄些涟漪,或者是漂亮的颜色将倒影晃花了。
云伞在水面上挥着手驱赶:“去去。”
金鱼才不怕他。
墨临回来的时候,就看云伞贴着瓷缸拍水,溅得满地都是。
下次听见他来,就该把金鱼先捞了,墨临笑笑。
“小伞。”墨临唤他。
云伞开心的站起来:“墨临兄。”前襟有些水迹,领子是松垮的,暧昧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墨临看了一惊,几步走到跟前,手抚上云伞的脖颈,满是担心:“南竹弄的?”
云伞委屈的看他:“南竹不咬人的,当然是姓韦的……那个……”后面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咕噜咽下去了。
墨临严肃问:“这次是怎么回事?”
云伞说:“他发疯。”
墨临心中着急,直接把衣服扒开,见云伞的胸膛还是干干净净,只是脖子附近被啃过而已,然后又将云伞翻过身去,后背也是光洁的,但还是不放心,又翻回前面,云伞就被他拖着原地乖乖转了几个圈。
“他还碰了什么地方?”墨临稍微稳定了心神。
云伞扭捏的说:“嘴……还摸了了后背什么的……”
“没有其他了么?”墨临双手搭在云伞肩膀。
云伞摇头:“没有没有。”
墨临松了口气,手滑过云伞的肩头,十分怜惜的轻碰淤青:“还疼么?”
云伞说:“看着挺吓人,其实不怎么疼。”
云伞光着上身,衣服都挂在腰上,墨临的指头和手臂都感受得到那赤 裸的温度和滑腻。墨临努力将视线集中在云伞的脸上,但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滑下去,最后干脆心一横,把衣服给云伞拉起,穿好。
云伞低头整理着腰带。
墨临想了想说:“不如你与小扇搬到我这里来住,韦公子那边我去说明,他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们。”
云伞说:“这倒不用,小扇说那姓韦的一时半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而且小扇还说,姓韦的爹是你上司,把你掺和进来,要影响你前途。”
墨临笑:“你们对我真是关心。”
云伞说:“你最照顾我们么……”
墨临说:“这些你们都不必在意,韦公子的父亲和大哥都是出了名的好官,清正廉明,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迁怒于我。”
云伞奇怪:“既然他家里都那么端正,怎么就养出他这么个祸害呢?”
墨临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
云伞点点头。
墨临还不死心,轻拉云伞的手:“怎么样,搬过来。”
云伞想了想:“还是不行,南竹也叫我去他那住,我要是搬到你这,他那小心眼又要生气。”
墨临听了有些胸闷:“我与他怎是一样?”
云伞为难的皱着眉头,突然想起:“那韦少阳不是要走了么?走了没?”
墨临心里叹了口气:“离韦大人寿诞还个月有余,算算路途,也快起程。”
云伞大咧咧的拍拍他肩膀:“那就不用担心,说不定他直接就回去了,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墨临只好笑笑:“希望如此。”
送走云伞,墨临独自在书房里徘徊,暗想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左是陷阱右是水坑。
韦家二公子对小伞心怀不轨,那尹南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韦二公子风流成性,勾引人的本事手到拈来,尹南竹虽不动声色,关系撇个清楚,在小伞心里分量却不轻,两人虽没得手,却都动过念头。而家中又是百般拦阻,逼婚相亲,真是让他寸步难行……
南竹这会正在院子里坐着,搬出给青叶买的古琴,一根弦一根弦的调好,指头放在琴上,却没有弹动,指尖在弦上轻轻划过,更像是抚摸。往事历历在目,事情总是快得他没来的及反应,就已经发生了,南竹觉得挺没意思的,把手放下来。
即使反应了又能怎样呢?
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天色渐暗,墨临点亮了书房的烛台,扣上薄薄的纸罩,柔和的光带来些许温暖,墨临坐正在书案前,指头次第敲击着桌面,面色凝重:“还是要想个办法……”
南竹默默坐了许久,终于叹息似的出了口气,站起身来,开门回到自己屋里,把琴留在院当中。
二十六.诱惑
这天尹彩轩刚刚开门,就进来了一位客人。
轻摇着扇子,笑的迷人,直接就问:“你们家老板呢?”
南竹昨夜辗转难眠,于是起的晚了些,正在屋中梳洗,就听院子里阵阵琴声,心里一动,赶紧用手巾擦了脸,正要出门去迎又觉得不对,青叶的琴音总是沉静悠远,这人却是轻狂奔放,托、擘、抹、勾,极有指力,音韵华丽而不空洞,炫耀一般挑动人的视听。
会是谁呢?
南竹正了正衣襟,从容不迫的推开了房门。
于是看清院中端坐的那人。
“韦公子……”南竹轻勾了嘴角。
少阳听他出声,并没看他,只用手抚平琴音,转手端起茶壶为两人斟上:“突然到访真是失礼,这边沏茶谢罪了。”
南竹站着没动。
少阳将茶壶放下,扫了南竹一眼,然后笑着用扇子一指身边的蒲团:“请。”
南竹并没什么放不开的,毕竟是自己家里,走过去跪坐在蒲团上,两人隔着琴,不远不近的距离。
少阳将茶杯递给他:“茶叶不错,你很懂得享受。”
南竹接过杯子:“赞谬了。”
少阳笑笑:“我很喜欢。”
杯子就在唇边,南竹又放下来了,有些玩味的笑着:“韦公子不在温柔乡中左拥右抱,大清早的到这来做什么?”
少阳大笑:“左拥右抱么,确是各有一番风情。”
南竹默默喝茶。
少阳用指头随意的拨弦,出了些单薄的乐音:“小竹子儿,你嫉妒我么?”
南竹放下茶杯,笑道:“我与韦公子素昧平生,何来嫉妒之有。”
少阳说:“看这模样,你是自己一个人。”
南竹说:“天下一个人的何其多,不乏嫉妒韦公子风流倜傥的,尽可以往那寻。”
少阳笑着伸过手来:“添茶。”
南竹将空茶杯递到他手上,却猛的被攥住了腕子,茶杯落在琴桌上,嗡嗡的转了几圈才停。
南竹并没有挣:“韦公子这是做什么?”
少阳靠近了些,邪笑着:“你的手很嫩……”
南竹:“……”
少阳说:“不会弹琴是吧?”
南竹一惊。
少阳微眯了眼睛,放开他:“会弹琴的那个,走了是吗?”
南竹没什么好说,只是看着他。
少阳笑着又将南竹的杯子斟满:“哎呀呀,那人竟舍得把你这么好看个孩子扔了,心可真够狠的。”
南竹挑了挑眉毛:“我对他本就不好。”
“若是一心一意的对他,还是这样的结果,才更叫人伤心,不是么?”少阳淡了笑容,专注的看着南竹:“总要有个理由叫自己好过。”
南竹却笑了:“韦公子若是要寻开心,我倒是知道个地方。”
少阳说:“我若要寻开心,就不到你这来了。”
南竹问:“韦公子有什么话尽可以直说,我还要做生意呢。”
“……”少阳用指头划着杯口:“你有没有想过,与谁建立一种不离不弃,可以放心的爱与被爱,完全安全的关系。”
南竹说:“没有。”
少阳笑:“是没有想过,还是觉得没有这种关系。”
南竹说:“一个人很好。”
少阳说:“如果只是肉体的关系呢?”
“花钱的么?”南竹问。
“不用。”少阳靠近些。
“那我不需要。”南竹冷冷的说。
“你真是很有意思……”少阳笑着用扇子挑起南竹的下颌:“小竹子儿,你与我没什么可装的,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南竹用指头隔开扇子:“我要怎样过,碍不到别人,也不用别人来管我。”
少阳无所谓的笑了笑,突然伸过手去揪住南竹的衣领,将他拖到身边,恶狠狠的:“你才几岁,你经历过什么?”
南竹知道挣脱不开,干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仍是被他扯着:“你有时间勾引我,不如把自己的麻烦理一理呢。”
少阳一笑,低头吻上南竹的唇,南竹大方的回抱他,俩人较劲似的用力吻着,舌头打架一般死命纠缠,喘不过气也不肯松嘴,非要分个高低才行。
直啃到呼吸困难,又觉得就这么跟眼前这人一起憋死了也不值得,于是同时放开了。
少阳没等喘匀气就开始大笑起来。
南竹有些嫌恶的用手背擦着嘴。
“小竹子儿,你果然是与我一样的人。”少阳搂过南竹的肩膀,痛快的拍打。
南竹将手背在衣服上蹭着,并不意外的神情。
“去喝酒吗?”少阳问。
“我要做生意。”南竹说。
“生意什么时候不能做。”少阳拖着南竹就出了尹彩轩,南竹跟伙计招了招手。
进到酒楼,找了个安静的单间,少阳要了几样小菜几壶酒,与南竹推杯换盏。
“他们那些小东西,最是不识人疼,对他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少阳不缓不急的喝着:“逼的紧了就跑,就那么放着又不高兴,换着花样的折腾人。”
南竹浅浅轻酌:“不如嫖呢……”
少阳一笑:“没错,不如嫖来的省心,何况还有那么多排着队送上门的。”
南竹说:“谁也不欠谁,最好。”
少阳与他碰了碰杯子:“不过是你给的是钱,我给的是爱情。”
南竹说:“只要两边都开心……”
少阳笑:“反正这世上,也没哪个真愿意和我在一起,一夜可以,一辈子就都吓跑了。”
南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少阳说:“我有时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南竹说:“你身边,好歹还有个守着的人。”
少阳挥挥手:“你知道的,不能指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南竹想起前阵子那兄弟俩才逃过一次。
“哪能太当真……不是要了自己的命么……”少阳将酒含在嘴里,又苦又辣,只有一丝丝甜的滋味。
“你的那个怎么没的?”少阳问。
“本就是买来的,后来赎身了。”南竹轻描淡写的说。
少阳拍桌大笑:“嫖也不安全呢。”
南竹说:“没有人是安全的。”
少阳笑的喘不过气,连说:“确实确实。”
两个人都喝的几分醉意,小酒桌撤到一边,躺倒在炕上,南竹枕着少阳的手臂,少阳搭着南竹的肩,茫然的看向房梁。
少阳晃了晃南竹:“我那日听到你说话,就明白了,只是你还小呢,不该过的跟我一样,你要是多笑笑,肯定还是有人愿意喜欢你的。”
南竹说:“喜欢不了多久,还是算了。”
少阳含糊的说:“不如你来爱我,我也爱你。”
南竹真的笑了:“咱们两个搞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
少阳却清醒了些:“我可以给你爱情,也可以与你分享情人,怎样?”
南竹哼笑:“你真是疯了……”
少阳转头对着他:“你很漂亮,很聪明,他们可以爱我,也就可以爱你,无论如何,咱们两个都在一起。”
“……”南竹微醺的眼神有些朦胧。
少阳长叹:“……这才是真正安全的关系。”
夕阳西下,从私塾出来的学生欢快的从云伞家的院子前跑过,云扇低头削着竹条,院子外每有动静,就禁不住偷着瞟一眼,见不是那人,又默默将头低下。云伞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怪累的。
“小扇子儿……”远远传来少阳轻佻的声音。
云扇暗暗开心,抬起头来小脸却是绷着:“你还回来干吗?”
“我想你呀……”少阳摇着扇子靠近。
“谁准你进来的。”云扇的脸微微泛红,攥着一把竹条,却没有扔。
云伞却看见南竹在院门口站着没动,跟少阳一起来的,暗自奇怪这两人怎么混到一块了。
“我今天带个朋友回来。”少阳回头对南竹招招手。
南竹这才进了堂屋。
“尹彩轩的尹南竹,你哥也认识的。”少阳介绍说。
“你好……”云扇只恍惚见过南竹一面,今天一看,才惊觉南竹长的是这样漂亮,虽然略有些阴柔,仍是叫人过目难忘。
“打扰了。”南竹说。
云扇小声嗔怒道:“请人过来也不说一声,都没什么准备的。”
“南竹又不是外人。”少阳大手搭在南竹的肩膀:“你不是叫我去找人的么?怎么会没准备呢?”
云扇惊得小退了半步,又仔细的打量南竹,便觉得到处都不顺眼起来,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竹条攥得死紧。虽然知道少阳平日就在外面花,却从没亲眼见到,更惶谈领回来与他介绍……
这是什么意思?
还需要问么?
南竹看了云扇惊恐的样子,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略有不悦的推开少阳的手。
云伞却冲过来,把他扯到角落,小小声说:“他们俩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呀?”南竹身上的酒味逼过来,云伞担心的问:“你又去嫖了?”
南竹没什么表情:“没有。”
云伞松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堂屋正中默默对视的二人,拽拽南竹的衣襟:“你跟他来这干吗?赶紧回去吧。”
南竹说:“不欢迎我来么?”
云伞想了想,为难道:“这倒不是,你其他时候来都好,别和那疯子一起……”
“……”南竹没再说什么。
“既然客人来了,怎么不泡茶呢?”少阳笑着摸摸云扇失了血色的脸蛋。
二十七.四个人
四个人一起围着茶桌,坐在少阳的房间里,房间本就不大,堆的又都是少阳的东西,如今又是桌子又是椅子的挤了个满,唯一富裕出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一张木床了。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在勾引人扑上去翻滚。
于是气氛变的有些奇怪。
云伞别扭的挪挪腿,不想跟别人碰上,边喝茶边瞟瞟左右,这到底是要干吗呀?非在屋里挤着,去堂屋喝不好么……
少阳将扇子合了放在桌上,支着下巴对云扇笑,眼神却是犀利的,仿佛云扇的一举一动,到他那都要被分析出点什么。
云扇偏过头去逃避少阳的目光,双手握着桌上的茶杯,强打精神,尽量做出无所谓的模样。
南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不甚满意似的,但还是喝光了。
云伞简直能听到南竹在心里“啧”了一声,默默瞪他,嫌难喝就不要喝。
南竹察觉到他的视线,斜着眼睛撇出一句:“下次去我店里,给你拿些好的。”
云伞听到有便宜占,开心了些:“好呀好呀。”然后殷勤的给南竹添茶。
“……”南竹用指头拢住杯口:“不用了。”
云伞又想给其他人添,见云扇和少阳的都是动也没动,最后只好都加到自己杯里了。
不喝茶干吗要泡茶呢?云伞莫名其妙的。
少阳轻轻拉了拉云扇的袖子,云扇也不理睬他,于是少阳笑得更贱。
南竹懒的说话,就那么坐着。
只有云伞一个劲的喝茶,总不好浪费了。
灌了个水饱,云伞见屋里的人都不出声,实在太闷了,于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今天天气挺好的……”
三个人一起看向他。
“呃……”云伞挠了挠头:“一会咱们玩点什么吧?”
少阳笑:“小伞儿想玩点什么呀?”
云伞见有人搭茬,松了口气:“咱们去外面玩吧。”
少阳说:“天都黑了,还能玩什么呀?”
云伞想了想,自己家还真是没什么可玩的东西:“那你说呢?”
少阳笑眯眯探过头去的对着云扇,带着些醉意:“不如……咱们玩睡觉吧……”
流氓!!云伞气愤,然后期待那熟悉的巴掌声响起。
云扇终于正眼看了少阳:“好啊,本来也是这样么。”
事到如今,打他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能改吗?他改不了的……
失望到了尽头,一切都已无所谓了。
反正他们也只是身体上互相取悦而已。
还好只是这样,云扇有些庆幸的想。
什么呀……
云伞傻了眼,这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合?还真是够快的。
“……”南竹用指头按住杯口,轻轻晃动着,不知在想什么。
少阳听到云扇的回答,微微一愣,然后又恢复了不正经的神情,贴近云扇的耳边:“很好……你把咱们的关系拎得很清……”热醺醺的气息喷在云扇的耳郭:“你不肯爱我,却愿意与我维持肉体的关系……不就是贪图我的皮相么?”说着指头夹着云扇的下巴,逼他看向南竹:“你看他,又温柔,又漂亮,以后咱们三个一起。”
云扇闭上了眼睛。
少阳也有些看不下去,微笑着压抑脸上可能会浮现的其他表情,轻吻云扇的鬓角:“小扇儿,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其他男人,你就大方承认,你是爱我的,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云扇轻轻的说:“……我可以。”
云伞也听不清他们俩嘀咕了些什么,只见两人已经要亲热起来,脸也红了,赶紧拿了茶壶:“我去加水……”然后另一手拽了南竹:“你也来……”
“……”南竹默默起身,跟在云伞身后。
椅子被挤得顶在门边,云伞费力的把椅子搬开些,刚把手放在门上,南竹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覆在他的手上。
云伞有些诧异,把门向里拉开,只开了一条小缝,南竹的手微微用力,便又关上了。
“?”云伞正要再开,南竹的身体却压了过来,尖尖的下巴扎得云伞肩膀有点痛,云伞被夹在门板与南竹之间,不由得将头侧向一边,南竹带着酒气的呼吸就在切近,云伞向后拱了拱:“你喝醉了?”
南竹将云伞的手从门把上带下来,扣在掌心中,另一只手挤进云伞与门的空隙之间,环住他的腰。
南竹微阖了眼,一双眸子显得更加细长,睫毛掩盖了目光中的犹豫,只剩迷离:“别走……”
云伞被南竹这样煽情的模样也弄得愣了,想何况他被南竹从后面压住,连头都动不了一下,唯一能用的手还提着茶壶,扔下就碎了……
“你先起来……”云伞用胳膊肘捅他。
南竹微微退了一点,但仍是将云伞抱在怀里,云伞的头刚有点空间可以转动,南竹的手却从下面摸上来,托着他的下巴迎向自己的唇。
“!!”云伞扭着脖子被南竹吻住。
这是干什么呀……
云伞难过的抿起了嘴唇,他的脖子要转筋了……
南竹并不着急撬开云伞的嘴,舌尖轻舔云伞的嘴角,又湿又痒,带着让人眩晕的酒味,手滑过下巴,指头在小小的喉结附近揉捏着。
“你……”云伞差点被口水呛到,南竹以前都不是这样亲他的。
没这么……没这么……
叫人受不了……
南竹的舌已经趁他张嘴的工夫侵进来,舌上的酒味,和云伞嘴里低劣的茶味混在一起,南竹微微皱了眉心,但还是将云伞的头再拉近些,能更深入的吮吻。
亲够了没呀……
云伞被扭的要哭了,我的脖子,我的脖子……
提着茶壶的手挣扎着,动作又不敢太大了。
一旁坐着的两人已经看傻了,这边还没怎样,那边怎么先啃起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怪不得愿意跟来了。
少阳笑着端起微凉的茶水,小竹子儿你可真够不地道的……
云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步冲到门边,把粘在一起的两人撕开,气愤的仰头对南竹说:“我哥跟这事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对着我来吧。”说着胳膊环住南竹的脖子,闭眼吻了上去。
突来的变故叫南竹也愣住了,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人了。
云扇却极力的与他纠缠着,明明没有什么感情,濡湿柔软的感觉也是动人的。
……何况……这么像……
云伞被晾在一边,拎着茶壶张大了嘴,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都被少阳传染了疯病么?
满是疑问的看向南竹,南竹也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嘴还被云扇堵着。
云扇睁开眼睛瞥了少阳一眼,我跟别的男人也可以的。
少阳不疼不痒的笑着,喝了口凉茶解释道:“小竹子儿,你误会了,小伞儿并不是我的爱人呢。”
南竹吃了一惊,原本的迷茫变成不可置信,再由不可置信变成愤怒,狠狠的瞪着云伞。
这……这又怎么了呀……
云伞苦着脸退到门边,双手拎着茶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少阳说:“小伞儿,这没你的事了,玩去吧。”
“哦……”云伞得了大赦一般,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回身关门。
南竹盯着他,叫云伞有如针芒在背,门渐渐关上,屋中可见的事物一点点的变少。
南竹还是盯着他,那样的目光叫他无法面对,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南竹先扑上来的呀,还把他脖子扭了……
可是,南竹是很少会流露这样强烈的情绪的,罕见的几次,似乎都碰上挺大的事呢……难道自己真的哪弄错了?
云伞依旧是一片茫然。
少阳说的误会又是什么呢?
云伞总觉得南竹有话要说,一定是有话要对他说的,却从来都没说出口,门卡在勉强看的到南竹的角度,不过是一个小缝,云伞固执的等着,南竹也许会要跟他解释些什么,至少告诉他为什么生气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南竹的表情还是恢复了平静,如同往常一样淡淡的,视线也不再与云伞胶着,漫不经心的飘去了别处。
但云伞还不死心,门依旧要开不合。
最后,南竹慢慢闭了眼睛,放弃了什么似的,手捧起云扇的小脸,不温不火的回应。
云伞只觉得心跳突的漏了一拍,砰的一声急急关了最后的门。
两个世界就这样被硬生生的隔离开来,云伞默默站在门口,无力去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弟弟,弟弟的情人,他的好朋友,奇异的组合,奇异的让他心痛。
“为什么呀?”云伞想不明白。
但一切都是静静的,没人要解答他任何一个疑问。
拎着茶壶慢慢走下楼梯,明知已经不需要他加水了,却总还得做点什么。
南竹的酒味还留在嘴里,脖子扭的还是痛。
云伞摸了摸嘴唇:“下次,还是不要喝酒吧……”
二十八.崩溃
云伞握着茶壶在堂屋里坐着,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脑子里乱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觉得暗暗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潮热的空气凝着恐惧,仿佛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要跳出什么骇人的妖怪似的。
云伞动也不敢动,只紧握了壶柄,这诡异的静让人提心吊胆,若真是他们在这个那个,怎么也会有些声音……
要不是在做那个什么的话,三个人在屋里闷着干吗呢?难道在喝茶吗?
云伞想了想,要不他还是把水送上去?
刚想到这里,楼上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终于打破这窒息的沉默。
云伞被吓了一个哆嗦,大概是杯子碎了。
积压已久的不安因素就这样在空气中猛的爆开,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声嘶力竭的漫骂,桌椅刺耳的推移声,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身体沉闷的落地声,越来越大。
云伞惊得目瞪口呆,怎么还打起来了?
于是三步并做两步奔到楼上,手刚要碰门,门却自己开了。
南竹迅速的从屋里出来,然后将门带上,云伞并没看到屋里的情景,只听到小扇倔强的喊着:“你其实是恨我的吧?是恨我的吧?”
云伞就要推门进去,南竹却一把拉过他的手:“别管这事。”
云扇在里面不断的重复着,其实你是恨我的吧。
少阳却一直没有说话。
“……”云伞略微抬头,见南竹的脸有些红肿,嘴角已经破了,殷殷的滴下血来,看这力道和狠劲,恐怕是少阳干的。
“他们早就该打架。”南竹说:“你弟弟不会吃亏的。”
云伞却还是担心,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南竹放开了他:“随便你。”
门里的声音渐小,最终归于平静,云伞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去打搅他们。
南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看满是血,习惯性的皱起眉头,很不开心的模样,就向外走。
“等……等一下。”云伞叫住他:“我帮你上药吧。”
南竹说:“不用。”
云伞上前几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袖子:“上药吧。”
南竹并没有甩开他。
云伞把南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然后点了油灯,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布包,里面都是为平常做工受伤时准备的东西,云伞揪了些棉花,压在南竹的嘴角。
南竹的脸已经肿的有些歪了,点点淤青反了上来,云伞真是有些心疼了,暗暗骂那姓韦的真是不知轻重,来的时候还说是朋友呢,下手这么狠。
“他干吗打你呀?”云伞扭着眉头,见棉球已经被血浸透了,赶紧又换了一块。
南竹并不说话。
“我都说他是个疯子了,叫你走你还不走……”云伞小小声的数落着。
南竹瞥他一眼,抬起手来自己压着嘴角的棉花,把云伞的爪子挤走了。
“你自己压好啊。”云伞嘱咐着,然后从布包里翻出个小瓷瓶来,倒些黄乎乎又绿乎乎的粉末,又弄了几滴水搅成糊状,用指头蘸了些就要往南竹嘴上杵。
南竹侧头躲过去:“这是什么呀?”
云伞干脆抓住他的胳膊,又靠近些:“我家祖传的,可好用了。”
南竹眉心扭成个疙瘩:“你家是做伞的,又不是行医的。”
“管用就行了。”云伞不由分说的把药膏摊到南竹嘴边。
“……”南竹只好安静,怕云伞把这成分难料的药弄到嘴里。
“抹上就好了。”云伞用指头仔细的涂着。
嘴角还是钝钝的痛,敷上这厚厚的一层只觉得又热又闷,南竹想这药恐怕是没什么用,味道也怪怪的。
云伞专注的盯着南竹的嘴唇,南竹也默默的看着他。
云伞微低的视线让人觉得顺从而又安全,于是南竹的目光有些散漫。
“好了。”云伞笑着对他说。
南竹将脸扭向一边。
云伞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大块狗皮膏药:“消炎的!”说着就要撕开。
南竹的脸变了颜色,赶紧拦住他:“你够了。”
云伞坚持:“大晚上的谁看的见,睡一觉就好了。”
南竹严肃:“我不用。”
“要不你带回去?”
南竹将膏药抢过来塞回那布包里:“不用。”
云伞气闷的将布包又扎好,放到一边,都这模样了,还要臭美呢。
南竹站起身来:“我走了。”
云伞跟着起来:“我送你吧。”
南竹又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通往县城的路上,月光淡淡的撒下来,草丛里稀疏的虫鸣,云伞踢着地上的石块,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于是看向南竹,半面红肿的脸还涂得混花,噗嗤笑了。
南竹瞪他一眼,伸手将他勾到另一边,两人互相换了个位置,用没受伤的半面脸对着他。
云伞捂着嘴偷笑了一会,然后问道:“你刚才干吗亲我呀?”
南竹没理他。
云伞撇着嘴,接续踢着石块,直到把石块踢到草丛里找不到了,南竹也没搭茬。
“你说话呀。”云伞不耐烦的,跟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啊……”南竹出了一声。
云伞郁闷,说了跟没说一样:“那小扇干吗亲你呀?”
南竹这回倒答的很快:“你去问他。”
云伞沉默了一会又问:“你后来不也亲小扇了吗?我看你嘴动了。”
“……”南竹说:“我以后不亲他了。”
问了几句,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云伞声音大了些:“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
南竹说:“我以后不来了。”
“我又没说不叫你来……”云伞别扭的说。
又安静的走了些路,南竹说:“你送太远了,回去吧。”
云伞说:“哦。”正要转回程,又不放心:“你以后要小心少阳,他再找你,你就骂他,骂不动就打他,他就不敢了。而且少阳那人,一会一抽,对小扇都那样呢,哪能好好对你呀,长的好看的男人挺多的……”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
云伞想了想,比少阳英俊帅气的男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犹豫着说:“就算长的没少阳那么好看,人心好也成呀,能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南竹皱起眉来。
云伞为难的抿了抿嘴唇,知道恐怕是戳了他的伤处,最后说:“南竹,要不,你改喜欢女的吧,我看那些店里买东西的小姐们都挺喜欢你的,跟男的一起,总归是长久不了……”
南竹却笑了,勾动唇角的伤处,黄绿的颜色扭曲起来:“叫你改喜欢男的,你改的了吗?”
云伞迟疑着摇头。
南竹说:“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就不要强迫别人。”
云伞觉得也有道理,但又觉得非常惋惜,明明是挺好的人,长的又好看,不过脸冷些吧,看他总是过的这么坎坷,一个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晃荡着,真挺不是滋味的,要是有那么个人能好好对他,叫他安定下来就好了。
南竹说:“你把男的喜欢男的当什么?”
云伞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竹说:“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离我远些。”
云伞不知所措,自己明明也没说什么,于是拉上他的袖子:“我是,我是关心你呀……咱们不是朋友么……”
南竹轻轻甩了袖子:“我没办法与你做朋友。”
“为什么呀……”云伞不明白。
南竹说:“走开。”
南竹扔下云伞,独自前行,月光还是淡淡的撒下来,草丛里稀疏的虫鸣,只是某些静谧柔软的东西已被撕成了碎片,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云伞看着南竹走得没了踪影,才慢慢踏上回程的路,就不能好好说话么?云伞委屈的想。
他虽然觉得男的喜欢男的不好,但也从来没嫌弃过谁呀……
怎么就做不了朋友了……
以前不都好好的么?
亏他还说要陪着他呢,忘恩负义的。
浑浑噩噩的顺着路往回走,见迎面来了人也没觉得什么,略微闪了闪身,结果那人非但没过去,反而竟将他抱起来了。
“小伞儿……”那人笑嘻嘻的。
“……少阳?”云伞仔细的认了认才喊出来,这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
少阳笑着说:“我走了。”
云伞纳闷:“你去哪呀?”
少阳说:“回家给我爹祝寿去。”
云伞说:“哦。”心里有些高兴:“一路顺风。”
少阳亲了亲云伞的脸蛋,云伞被抱着也是躲不开,想着他反正马上就走了,也就忍下。
“以后你跟你弟弟好好过日子,多让着他点。”少阳说。
“?”云伞觉得不太对劲。
少阳将云伞放下了:“有时间就想想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云伞问。
少阳没有说话,摸了摸他的头发,展开扇子,慢慢走远了。
当少阳也消失在路的尽头,明明只是到县城的路,云伞却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似的……
二十九.药
隔天上午,少阳随身的几个仆人到云伞家取东西。
云扇脸上手上满是黄绿黄绿的药膏,还有消炎的狗皮膏药,叉着腰在房门外面指挥着:“都搬走,搬干净些,什么也别落下。”
仆人们楼上楼下的折腾着,云伞在堂屋里被他们闹的也做不成伞,只好在一边看着。
折腾了半天,各种箱子渐渐堆满了马车,云伞也惊奇,他们那小屋装的下这么多东西呢。
终于该收的都收完了,该理的都理好了,几个仆人坐上了马车,一行人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间干干净净,略显空旷的小屋,云伞和云扇在房里站着,那个人的气息,似乎还没散去。
云扇拍了拍有些灰尘的手,笑的轻松:“本来就该这样。”
云伞也不知该说什么,但只要小扇开心就好了。
云扇笑呵呵的对他说:“哥,这回不用担心,他再也不来了。”
云伞点点头,却觉得怪怪的。
傍晚时分,云扇特地多做了些菜,还买了些酒,满满摆了一桌。
云伞说:“咱们俩人哪吃的完?放到明天就坏了。”
云扇却不在乎:“没关系,就当是为我庆祝新生。”说着拿起酒盅跟云伞碰了碰。
有了以前的事,云伞也不敢喝太多,却看云扇有滋有味的吃着喝着。
真是很开心的模样。
于是云伞也就高兴了。
少阳那样的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吧。
兄弟两个聊的正热乎,外面来了尹彩轩的伙计,自来熟的凑过来用手抓了些菜吃,见到小扇的样子哈哈大笑,连夸好看,说是比他们家老板的脸上还热闹呢。
云伞跑去给他拿了双筷子,反正饭菜都多,就顺路招待了,然后问他:“有什么事吗?”
伙计边吃边说:“我们二掌柜的回来了,说是新店开的顺利,跟大掌柜报帐呢。”
云伞听了喜出望外:“青叶回来了?”
伙计说是,还说:“二掌柜的说了,那绿乎乎的药真是挺好用的,问这还有没?回去给大掌柜的换上。”
云伞说:“有有有。”然后取出布包,单拿了一瓶交给他,想了想,又把膏药也塞到他手里:“你跟青叶说,膏药也要给他用,才能好的快呢。”
伙计收好了东西,说知道了,然后又夹了两口菜,嘴里含了酒,对他们拱拱手,算是谢过,就忙不迭的要走。
云伞忙问:“青叶回来,你们老板开心了吧?”
伙计挠挠头:“没看出来,还是那模样。”最后干脆一摊手:“不一直都那样吗?”
“?”云伞奇怪,以前把他错认成青叶的时候,笑的不是挺灿烂的?
“走了啊!”伙计出了院子。
云伞对他喊着:“我们明天去看他!!”
伙计挥挥手,意思是收到了。
“哥,那人谁呀?”云扇小脸喝的红扑扑的,眉头皱着有些厌恶,哪有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主人笑了一顿,狂蹭了顿饭,又顺了东西,然后拔脚就跑的,还有点规矩吗?
“尹彩轩的伙计,以前常照顾我的。”云伞把布包收好,放回柜里。
“疯子似的……”云扇说。
云伞噗嗤笑了,心想要说疯子,谁有那韦少阳疯的厉害呀。
“我看呀,这伙计跟他那老板一样,都是逮便宜就占的主,不是什么好鸟。”云扇伸了筷子给云伞夹菜:“你以后对那个南竹小心些,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云伞不当回事:“他看谁都那样,眼睛斜的,挺招人烦的。”
云扇想了想,没说什么。
云伞笑着说:“其实他人挺好的,你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云扇慢慢的点头:“恩……他那天给我们劝架,在中间吃了不少拳头呢……”
云伞吃惊:“是吗?”还真看不出南竹是那么热心的人……
云扇轻快的说:“反正明天要去,顺路道个谢就是了。”
一夜之后,南竹的脸肿的更厉害,简直没法见人,青叶笑呵呵的给他用凉水敷了半天,说他可算有个小孩的样,还跑去跟人打架呢。
南竹费劲的瞥他一眼。
青叶憋着笑,问他:“谁家孩子把你打成这样的呀?哥哥我去给你报仇。”
南竹啧了一声:“你算哪门子的哥哥……”
青叶点着他的鼻头:“我是你青哥哥……”
南竹挥开他的手,皱着眉头:“肉麻。”
青叶干脆把他整个抱起来,紧紧的搂着:“咱们还是一起睡吧。”
“不行。”南竹说:“……如今不一样了。”
青叶坐在帐柜里郁闷的点着台面,小孩子还真是说长大就长大了……
以前的南竹是无法拒绝他的体温的。
既然已经抽身离开,哪还能指望南竹对他像以前一样亲密呢?
收起淡淡的失望,告诉自己不能太贪心……
不然他这廉价的自由……
不然那样痛苦的分离,不都没意义了么?
伙计从外面回来,把药交给他,一说话嘴里还带着酒味呢,说是在云伞家蹭了些,得知那小家伙过的不错,青叶也很欣慰。
天色差不多,路上行人稀少下来,青叶正要吩咐伙计们打烊,店外面就停了辆藏蓝色的轿子,后面又跟着些车马,把尹彩轩的门面给挡了个严实。青叶怕是大主顾,赶紧站出来迎。
轿帘打开,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形,手中一把折扇微挡着面容,怕路人看见似的,急急就往店里冲。
青叶觉得怪诞,连忙将他拦下:“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情?”
少阳闻听,将扇子拿下来些,露出伤得五光十色的脸,仔细看了看青叶,突然十分高兴:“大美人……”
青叶的脸僵了僵,感觉自己又回到老本行了……
少阳热络的拉过青叶的手,露骨的揉捏着:“你会弹琴……”
青叶不知这人什么来路,勉强笑笑:“略知一二。”后面十分想接‘这位客官请自重’
少阳轻拍他的手背:“好好好……有机会弹给我听。”
青叶无言,你看清这是什么店了吗?
少阳嬉皮笑脸的:“我找你家老板,过会再来找你。”然后放下青叶的手,又向里去,该怎么走都不用人领。
青叶看他伤成这样又是熟门熟路,八成是跟南竹有交情,也就没管,等他进了后院,转头问旁边的伙计:“这人谁呀?精神病?”
“小竹子儿……”少阳直接推开南竹的门。
南竹正坐在床边用冰手巾敷脸,见他来了没什么反应。
“我是特地来给你赔不是的……”少阳笑咪咪的坐到床的另一边,并不客气的从水盆中捞起一块拧干也盖在脸上:“这事是我没安排好,伤了你真是过意不去。”
“你既然受不了他不忠,干吗还拐我去?明明就是利用我,还说什么安全的关系。”南竹有些气。
“小竹子儿……做什么也别瞒明眼的人,难道你没利用我么?你可是冲着小伞儿去的,亲的那个投入,我都看着呢。”少阳邪气的笑着。
南竹说:“我没冲谁去,只是就近抓了一个。”
少阳大笑,拍他肩膀:“你喜欢小伞儿,再遮遮掩掩的可就没意思了。”
“啧。”南竹将温热的手巾扔到水盆里,自言自语似的:“什么宝贝似的,都争着抢着……”开始不太高兴:“他哪好?我非得喜欢他?”
少阳笑着:“他哪好,你自然是比我清楚的,还用的着问我吗?”
南竹说:“哪都不好,扔街上都没人拣,还傻乎乎的,勾勾指头就跟人走了。”
少阳大笑:“哪能没人拣呢?那佟县令看着他都要流口水了。”
南竹冷嗤道:“谁爱要谁要,反正他又不喜欢男人的。”
“原来你是在犹豫这个……”少阳了然的笑:“当时应了我,也是以为他能接受男人了吧……”
南竹说:“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少阳靠近些:“我觉得,小伞儿也许并没他嘴上说的那么排斥男人,亲他的时候,他是有感觉的……”
“……”南竹眼睛瞥向一边,没有说话。
“你对他做过更深入的?”少阳微微吃惊,看了看南竹的神情,转而笑道:“失败了?”
南竹不耐烦的:“我对他没兴趣。”
“小竹子,你怎么才能诚实些?”少阳掐过南竹的下巴,牵动了伤口,南竹疼得微微抽气,无所谓的看向他。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感情是没办法隐瞒的,你就勇敢些去追吧。”少阳认真的说。
南竹冷冷的说:“你又疯了。”
“认清现实吧,小竹子。”少阳说:“小伞并不是勾勾指头就会乖乖到身边的人,他对于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有着相当的坚持。你要改变他,就要打动他,感情的事都不可能不劳而获,当你尝过爱情的甜蜜,为追求爱情而受的苦,就都不算什么……”少阳盯着南竹的双眸,慢慢放开他的下巴。
“……我没喜欢到非他不可。”南竹说。
“那就还是喜欢喽?”少阳大笑:“外面那个漂亮美人又回来,也叫你很困惑吧?”
南竹从水盆里捞出手巾,拧干了敷在红肿发烫的脸上,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说要赔不是,到现在也没看出些诚意。”
少阳笑了:“你想怎样?”
南竹说:“给我画个扇面吧。”
少阳大笑:“没问题。”
于是吩咐人准备了纸笔,将裁好的扇面摆好,少阳刷刷点点画了一片竹林,竹林边几颗怪石,怪石之下放着一把撑开的油纸伞,可能是被人遗忘的,也可能是被人故意留在这的,画中无人,却有人气,寥寥数笔却是千般意趣。
少阳眼珠一转,在扇面上落款韦少阳赠尹南竹,两人的名字写的清清楚楚。
南竹笑道:“你还担心我把这扇面卖了么?”
少阳也笑:“这可难说。”
南竹仔细的看了看,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那你再给我画个能卖的吧。”
少阳大笑:“你当真是很有意思……”
少阳这次画得花团锦簇,艳丽动人,一只孔雀在花丛中漫步,漂亮的翎羽让人眼花缭乱。
少阳涮着笔:“如何?这样可有诚意?”
南竹看了爱不释手:“你这样弄,我都不想做这生意了……”
少阳听了十分受用,搂过南竹的肩膀直说我喜欢你。
南竹放松了心防,就也回了他几句。
直到外面的车队等不下去,进来催少阳该上路了,少阳这才放开南竹:“有缘再见。”
南竹也明白这大概就是永别了,少阳与小扇已经闹成那样,恐怕再难相聚,有些依依不舍。
少阳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纸包:“这东西我用不上了,你以后可以拿给小伞试试。”暧昧的笑:“做什么用,什么时候用,你知道的。”
南竹脸沉了下来,拒绝道:“我不需要。”
少阳硬塞给他:“拿着吧,就当给自己多个机会。”
没等南竹再把那纸包推回来,少阳退了两步,手一摆,开了扇子,叠在身后,摇头晃脑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远。
南竹却好象听清一句:扇子啊扇子,真是让人伤心……
三十. 牵小手(上)
云扇庆祝新生的亢奋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翻开被子,一封薄薄的信露了出来,想是那些仆人忙活的时候偷着塞下的。拆开信封,里面一张是叠得整齐的银票,一张是写的满满的信笺。
银票倒还好认,个十百千的数目字,两人都有学过,五十两银子不多不少。信笺上自由狂放的手迹,俩人可就不认得了,勉强拼了几个简单的字,连不成句,最后只好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沉默许久,云扇气愤道:“这是欺负谁呀?明知咱俩不认字么!”
云伞很想抓着银票不放:“明天不是去县城里么?叫南竹看看就行了,南竹不认识还有墨临兄呢……”
云扇点点头,又气:“给这五十两是算吃饭的算住店的?那么大个人小气死了。”
云伞想了想说:“他也没怎么在咱们这吃住……”
云扇一瞪眼:“你还向着他说话!!”
云伞郁闷,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
云扇将银票塞到云伞手里:“反正是白给的,哥你就收着吧。”
云伞很开心的把银票压到褥子下面,还拍了拍。
云扇满不在乎的把信笺扔到一边,拉了被子:“睡觉吧。”
半夜,云伞就觉得有人从身上压过去,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就见云扇举着那信笺站在地当中,就着月光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云伞心里叹了口气,又继续睡了。
你能看出什么呀?
云伞家的祖传秘方还真是很有奇效,云扇隔天洗掉绿乎乎的药膏,面容已经恢复了九成,只剩浅浅的淤青。青叶见到这兄弟俩十分欢喜,连说长的像,要不是小扇稍微带伤,分都分不清。
南竹坐的离他们远些,还用凉毛巾敷着脸,时不时的瞥过来一眼。
云伞凑过去一些:“你是不是没用那膏药?怎么还肿着呢?”
南竹说:“早晚都能好。”
青叶远远笑道:“他哪肯贴呀,爱美着呢。”
于是几个人都笑起来,青叶笑的媚,云扇笑的甜,云伞笑的傻,南竹觉得头有点晕。
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
闹烘烘的真是不适应。
云扇怀里紧紧揣着那信,想问南竹,心中却有尴尬,毕竟他俩之间还隔着个少阳呢,可又急的等不了,就把信偷偷塞给云伞:“哥,你去帮我问问吧,要是信里写的是正经话,就告诉我,不正经的就算了。”
云伞为难:“怎么算正经话,怎么算不正经的呀?”
云扇想举些例子,想得小脸都憋红了,还是学不出那变态的肉麻,最后总结道:“反正说的出口的,都是正经的,说不出口的就不用了。”
云伞严肃的点头。
于是跑向正揉脸的南竹,拖着就进了屋。
“你要干吗?”南竹皱起眉头。
“帮……帮我念个信……”云伞将信笺递到他眼前。
“……你不是上过私塾的么?”南竹哼笑一声,没有理他,径自坐到床边。
“……”云伞胸闷,念个信而已,还拿起翘来了,过去坐到他身边,将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念嘛念嘛,念一下又不会死……”
“……”南竹微微垂下眼帘。
“念啦念啦……”云伞继续挥舞着,一不小心捅上南竹的眼皮。
“啧!”南竹把信抢过来,眼睛飘向别处:“……亲我一下。”
“!!!!!”云伞猛的蹦到床的另一边去,做什么?做什么?
南竹面无表情:“你不是要念信?”
“念信就念信……干吗要亲……”云伞嘀咕。
南竹抓紧了信:“到底念不念。”
“……”云伞扭着眉头,这是什么毛病?要不干脆找墨临兄念算了。
南竹又说:“……你还要做朋友么?”
“……”云伞撇嘴,你几岁呀,前几天才说不要做朋友了,一会一变的。
于是就别扭着。
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
最后云伞屈服了,以前跟南竹还少亲了么?差这一次半次……
“亲哪呀?”云伞挪挪屁股又蹭到南竹身边,指头在南竹脸上拨来拨去,挑猪肉似的。
“……”南竹青了脸,压着火气:“随便!”
“……”云伞绕开他脸上的伤处,在颧骨下轻轻的啵了一下,还很刹风景的补上一句:“那,亲完了。”
“啧。”南竹不爽的展开信,念道:『吾爱小扇……』只念了个开头,脸上就变了颜色,指头摸着下巴,一目十行的向下看……
“怎么了怎么了……”云伞好奇的扒上他肩膀。
“……”南竹说:“不太好念。”
云伞明了的说:“没关系,你就把能说得出口的念一念就可以了。”
南竹说:“没有能说的出口的……”
云伞:“……”
南竹也:“……”
云伞纠结:“那总能挑几个能念的字吧。”
南竹皱了眉头:“你确定?”
云伞僵硬的点头:“念吧。”
南竹略一沉吟,念道:『吾爱小扇,见信如晤,有想着我在被窝里自……』南竹咳嗽了一下:『……吗?我每日都想念着你的……』咳嗽『……你的……』咳嗽『……你的……』咳嗽『……特别是我的大……』咳嗽:『十分想念你的小……』咳嗽。
云伞听得一抽一抽,是要得肺痨了么?
南竹揉着太阳穴:『当然也想念你的嘴唇……』
云伞终于松了口气,想嘴唇还是正常……
南竹继续:『尤其是它沾着咱们两个混合的……时……』
“……”云伞默默泪流,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你总是让我疯狂,你这个小……』南竹只好咳嗽……
云伞疑惑:“他叫我弟弟小什么?”
南竹说:“你不知道比较好。”
云伞:“……”
『其实,你知道,我有些时候是真疯的,我没有办法承受你一次又一次的离开……因为……』南竹慢慢停了下来。
云伞以为南竹又要咳嗽,正趴在南竹肩头郁闷着,南竹轻轻的说:『因为,我是真的爱你的……』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不知心中这怪怪的悸动是因何而来,明明不是对他说的情话,为什么还要觉得尴尬呢?
南竹侧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到信笺上,手略有犹豫的抬起,轻轻搭在云伞的腰上。
云伞有些茫然,但又觉得这个姿势其实满自然,并没什么不妥的。
南竹见他没有拒绝,就将手放实了些,另一只手将信笺挺了挺,一边咳嗽一边继续念下去。
云伞也就继续一抽一抽的听着,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南竹越贴越近,为了保持平衡不得轻推南竹的肩膀,才发现南竹环在他腰间的手在渐渐收紧。惊讶的看向南竹,那人却跟没事人一样,该念什么念什么,仿佛做怪的不是他的手似的。
“……”云伞偷偷用手掰着南竹的指头,一根,两根。
『五十两银子足够从你家到我家,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南竹按部就班的念完,云伞也刚刚好扯开了他的手,小心的向后退了退。
南竹似乎并没有介意,将信笺按原来的痕迹叠好,交到云伞手里:“念完了。”
“恩。”云伞小心的用双手接过,南竹的手却没收回来,轻轻向下压着。
“?”云伞傻傻的捧着南竹的手。
“……笨蛋……”南竹微微探身,吻上云伞的唇。
温热而柔软的唇瓣慢慢碰了碰,淡淡的呼吸,浅尝既止。
“南竹……”云伞微皱了眉头,虽然有些不悦,但又不愿意因为这样就坏了交情。
“……说。”南竹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老戏弄我?”云伞怪委屈的。
“……”南竹说:“是你一直在戏弄我才对……”
云伞抗议:“我哪有?!”就他那臭脾气,谁闲的没事要招惹他呀?
“你就是!”南竹笃定的说。
云伞愤怒,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南竹却淡淡笑了,又靠近亲了亲云伞的小嘴。
云伞扭着眉头,这人能听出好赖话么?
青叶已经摆好了琴,各种茶水点心也都备下,云伞对云扇尽量详细的说了信里的内容,被咳嗽掉的部分太多,他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少阳还是爱小扇的,还是一直等着他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青叶缓缓拨动琴弦,低沉悠扬的乐音如水般流淌,云伞左面看看,南竹闭目凝眉,完全不理人的模样;右面看看,小扇低头失神,眼眶里隐隐有些泪光,不知又忆起了什么。
云伞夹在中间,怪没意思的,于是又坐不安稳了,前后左右不自在的扭着。
南竹的手伸了过来,在他手背上急促的拍了两下,警告似的。
云伞撇撇嘴,坐的端正些。
南竹的手却没撤开,岔开指头,干脆与云伞的手扣在一起了。
“?”云伞抬起手腕甩了甩,南竹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惩罚一般夹得紧了些,咯得他骨头生疼。再看那混蛋,还是仪表斯文的模样,嘴角要笑不笑的。
那就只好牵着,云伞气闷,手心微微有些汗,也不知是谁出的。
青叶抬起头来,看了两人的模样,微微一愣,便了然的笑了。
好在牵的是左手,云伞自己开导自己。
并不耽误右手端茶倒水,抓个水果点心,于是有些高兴。
三十一.牵小手(下)
又过了几天,南竹的脸才算恢复了正常,于是收拾起包袱,打算跟青叶一起去临县的新店看看。云伞得了消息前去送行,三个人慢慢走在出城的路上。
云伞和青叶谈笑风生,南竹就在旁边看风景。
快要出了城门,青叶劝云伞不要送了,总有一别。云伞抱着青叶,脸贴着青叶的肚子,不肯放手,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青叶想走也走不了,哭笑不得的,最后只好弯腰亲了亲云伞的小脸,说有时间就回来看他。
云伞有些郁闷,嘟起嘴也回亲了他。
南竹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
青叶对云伞挥了挥手,就要上路,却看南竹还站在原地不动,明白这俩小家伙还要话别一番呢,于是偷笑着走开些,远远的徘徊着。
云伞看着面前的南竹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走呀?”
南竹说:“过来。”
云伞警惕的退了半步:“干吗?”
南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要一样的。”
云伞的脸有些抽,你亲上瘾了是吧。
南竹说:“快些,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云伞别别扭扭的:“带什么呀?”
南竹却没说:“不愿意要就算了,我倒省了。”
云伞撇撇嘴,老大不愿意的用嘴上去蹭了一下:“可说好了啊。”
南竹说:“你就老实点自己呆着,安生些,别再到处惹事知道吗?”
云伞瞪他,我什么时候到处惹事了?
南竹难得的正眼看了看他,仔细看过又不太满意似的微微皱眉,抬起手来轻扶他的脸蛋,凑近了些亲在另一侧。
云伞觉得耳边热热的,南竹说:“等我回来。”
云伞想问,等你回来干吗呀?
南竹却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云伞一个人踏上回程的路,街上依旧熙熙攘攘,路过尹彩轩的时候,习惯性的往里看看,帐柜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伙计忙活着,虽然知道南竹走了,但还是觉得少了些别的什么。
忘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云伞想。
热闹的县城一下子没意思起来。
衙门口两边的衙役还是老样子不苟言笑的守着,云伞才想起似乎好久没见到墨临兄了。
绕到后门,和门房打过招呼,轻轻松松的就放行了,也不用人领就进到三院。刚过晌午,墨临许是还在忙公务,院子里没有人声,只有些草虫叫。
一早上就从路甲村赶来送南竹他们,走了一上午也累了,想进卧房发现门被锁着,只有书房的门大敞四开,里面的椅子又高又硬,实在是不适合打盹……
倒是看中院子里的一片草地,大树罩着满是荫凉,云伞干脆从墨临的书架上搬了几本书,挑的都是在角落里似乎不常看的,然后摞了起来当做枕头枕着。清风过来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云伞仰头看着树叶间泄下来的斑斑阳光,有些刺眼,干脆侧过头去蜷成一团了。
衙役通禀墨临说云伞来了,墨临并没放下手中的笔,只问他在做什么?衙役如实答道,在树下睡觉呢。
墨临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吩咐衙役随他去吧。
衙役得了令,恭敬的就要退下,墨临却想起了什么,笔微微顿了顿:“去把小砚叫来吧。”
过了一两个时辰,日头已不像正午时那样毒,墨临回到三院,面容上有些疲惫,果然将手上的事情赶着做完还是有些辛苦。
云伞在树荫里枕着书本睡得小猪一样,因为热,四肢舒展摆成了大字,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头上微微沁出些汗。
墨临安静的坐到他身边,仔细的看了一会,露出些笑意,然后将云伞的手挪了挪,也躺下了。
云伞微微转醒,见墨临就在身旁,有些开心,揉了揉眼睛:“墨临兄。”
“跑我这来睡觉了?”墨临笑着说。
云伞就把一早上赶来县城送行的事说了。
墨临听后问道:“这么说,南竹和青叶是又在一起了?”
云伞愣了愣:“好象是吧。”
那两个人如今又是形影不离的。
墨临笑笑:“你看,男的和男的也有能长久的。”
云伞皱了皱眉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总觉得这事有些别扭。
墨临长出了口气,用指头挤压着眉心。
“怎么了?”云伞问。
“有些头疼。”墨临说。
“我帮你揉揉?”云伞贴心的说道。
“恩……”墨临并没有推辞,扭扭身体,将头枕在云伞腿上,云伞坐了起来,把爪子在身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的按着墨临的额头。细看才发现墨临的面色不是很好,眼眶都是微微泛青的,没睡足的模样。
“累到了?”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敢按的太用力了。
“恩, 有些公事。”墨临闭着眼睛说。
云伞的指头不大,却带着些粗糙的茧子,磨得皮肤痒痒的。
云伞也不知是不是该问,墨临却缓缓的说道:“前阵子有批马贼四处流窜,说是到了保德县附近,派人去搜寻也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过去了,还要等别的地方有了消息才能确定。”停了会又说:“你们兄弟俩也要小心些,晚上门窗都关好。”
“哦。”云伞应下|,有些急切的问:“那南竹青叶他们这会出去能行吗?”
墨临说:“他们去临县不碍事,马贼不会在官道上出没的。”
“那就好。”云伞放心了些。
“最近过的如何?”墨临睁开眼睛,柔和的问。
“就是做伞么,还有小扇帮着。如今南竹的店开的多了,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少阳给画伞面那阵子攒下了好多钱,小扇跟我合计要不要自己开个作坊,收些学徒什么的……”
“呀……小伞要做老板了。”墨临十分惊喜。
“……八字还没一撇呢……”云伞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扇想的。”
“到时候就搬到县城里来吧。”墨临说:“我也好多照应你们些。”
云伞开心的应下。
“如今真是不一样了……”墨临有些感叹。
云伞认真的用指腹揉按着墨临的太阳穴,绷着小嘴煞有介事的模样,墨临看了想笑,沉闷的头疼似乎真的被缓解了,拉过云伞的手:“不用按了,我不疼了。”
“哦。”云伞停了动作,却并没离开,大腿还是被墨临枕着,有些肉肉的。
墨临看了眼被云伞搬出来做枕头的一摞书,禁忌的书名叫他微微一惊,后来想到小伞是不认识字的,看样子也没有翻动,于是稍微心安了些,柔声问道:“上次给你讲的那个公子丫鬟的书,你还记得么?”
云伞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书,但具体情节已经想不起来了,犹豫着点头。
“我觉得那公子也不能总瞒着丫鬟,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未来是怎么艰难,也该两人互相支撑着向前,逃避总不是办法。”
云伞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该这样的嘛。”
墨临轻笑:“世上哪条规矩说不能跟丫鬟一辈子了,只要两人情投意合,事情都是可以周旋的……”说着将云伞的手拉紧些。
云伞朦胧的想起来一些:“那小姐怎么办呢?”
墨临正要答,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云伞寻声望去,一个俏皮的姑娘正趴在院门边,一张嘴嗓子脆生生的:“大老爷,我可都看见了。”说完又是一阵笑。
“?”云伞奇怪的向墨临,三院算是县令的私宅了,怎么还有女的?
墨临笑着起身,顺手拉起云伞,打扫打扫身上的草叶:“你别理她,她是衙门里稳婆的女儿,叫陈小砚,数她嘴快,最是没大没小,眼下衙门人手不够,过来帮忙的。”
小砚才不管墨临说她什么,掂着脚尖跑过来,极轻快的,凑到云伞身边,是比云伞略高的个头,大大的眼睛盯着云伞上下打量,看得云伞手都不知道往哪处搁。
“你就是小伞吧。”小砚说。
没等云伞答话,小砚嘴快的接着:“我们大老爷每天都念叨你呢,说你怎么还不来呀?”
墨临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僵硬:“大胆。”
小砚装了个怕怕的神情,马上又恢复了调笑的模样:“大老爷羞什么呀,院里院外的谁不知道呀……”
云伞还没见过说话这么快的人,愣愣的反应了一会才搞清楚意思,开口道:“陈姑娘……”
“呦!他叫我陈姑娘!!”小砚抽出手绢甩着:“干吗那么生分呀,叫我小砚姐就成了。”
云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手绢上的香粉味叫他晕晕的。
“真是自来熟……”墨临无奈道:“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炉子我也烧了,水我也挑了,地我也扫了,桌子椅子柜子窗子我都擦过了,还就爱看这个热闹。”小砚隔着手绢挑起云伞的下巴:“都说小伞小伞的,原来是长这个模样,真是好啊真是好……”
云伞的头晕的更厉害了,脸也臊的通红,微微往墨临身后躲。
墨临挥袖扫开小砚的狼爪:“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吗?”
“男女授受不亲……男男授受就亲了么?”小砚挑着眉毛指指两人还拉着的小手。
云伞被她这么一说,下意识的就想从墨临掌中把手抽回来,墨临也有些尴尬,俩人就这么硬硬的分开了。
“呀,干吗放开呀?”小砚惊叫了一声,上前又将俩人的手凑到一起:“拉上好,拉上才好那……”
云伞难为情的看着墨临,墨临也难为情的看着云伞,脸上都红了一片。
小砚在一旁甩着手绢,眼睛乐得眯成了线。
三十二. 愿赌服输
云伞云扇这日正在堂屋里做伞,云扇念叨到县城里挑个大小差不多的房子,毕竟将来要开作坊,若收些学徒,虽然不用给工钱,吃住都是要担下的。云伞点头听着,云扇嘱咐的都一一记牢,下次再到县城里要好好打听。
院门轻响,便是银铃般的笑声窜入耳中:“你家这地方可真是不好找,难为我一路问过来的。”
云伞和云扇抬起头来,院门口站着一位姑娘,粉绿的衣裳绣着些花,腰间别着月牙白的帕子,双丫髻梳得整齐俏丽,真是个正经丫鬟模样。
云伞愣了愣:“小砚姐……”这可比初次见面打扮得漂亮多了。
陈小砚扭着碎步进到屋中,打量打量这房子,又看了满堂屋的伞,最后目光落在云扇身上,笑得亲热:“你就是小扇?长的与你哥真像。”
云扇莫名的看向云伞,云伞赶紧介绍:“这位是小砚姐,衙门里的。”
小砚忙不迭的补充:“我如今是佟大人的丫鬟了,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关照。”
云伞略有奇怪,前几天不还是帮忙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成贴身丫鬟了。但小砚姐姐的性格爽朗,又很能干的样子,得了赏识也是应该的。
云扇想了想倒也不是外人,于是笑道:“那还真是要叫声姐姐了。”
小砚又笑起来:“都乖都乖,小嘴甜的,下次姐姐给你们买糖。”
云扇觉得受了调笑,倒也没什么尴尬的,再看云伞的脸微微有些红了,明白过来,哥哥一直在这路甲村里憋着,家中贫困名声还不好,哪有女孩子靠近过?如今蹦出来这么一个,年纪相仿又有几分姿色,也难怪他抗不住的。
小砚在堂屋里转转,连夸伞做的好看,原来县城里卖的花伞都是这做的,真是好了不起的。
云伞被捧得晕晕的,乐呵呵的跟着小砚转着。
小砚说:“佟大人对你的事可上心了,你说要搬到县城里来,佟大人就派人去查了要租要卖的房子,厚厚一罗单子摆着,等你去挑呢。”
云伞受宠若惊:“这太麻烦了。”
小砚用手绢捂着嘴角笑着:“不麻烦不麻烦,小伞的事就是我们佟大人的事,哪会嫌麻烦呀?”说着轻拉云伞的衣角:“你这就跟我去看看吧。”
云伞觉得她这说法太亲近了,可也不能坏了人家的好意,看了看云扇,云扇正在一边乐着:“哥,伞我自己做就行了,你就去吧。”
云伞不太好意思:“咱们俩一起。”
“你拿主意,有看合适的直接就定下,反正钱都有的。”云扇靠近了些,用手掩着,跟云伞咬耳朵:“记得挑个大些的,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云伞脸红的要爆开了:“你……你怎么不学好。”
云扇推他:“去吧去吧。”
于是云伞就跟着小砚进了县城,一路上小砚总催他:“你倒是快点走呀。”
云伞支支吾吾的:“你先走,你先走。”然后总是差个一步半步,不远不近的。
小砚见他这样,起了逗他的心,憋着笑,走得飞快。
“哎?”云伞一抬眼人不见了,就赶紧小跑的跟着。
小砚瞄着云伞快要追上,猛的刹住脚步,然后云伞就冲过去了。
“哈哈哈……”小砚笑得弯了腰,用手绢搌搌眼角的泪花。
云伞脸红通通的又走回来:“小砚姐……你别闹我了……咱们好好走路不成么?”
“好好走,好好走……”小砚压了压笑意,但一看云伞别扭的脸,又喷了出来。
云伞更窘了。
“你可真够有意思的……”小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砚每想起来就要笑上一会,云伞一路过来已经被她笑得没了脾气,爱笑就笑吧。
总算挨到县衙里,云伞算是松了口气,小砚揉着笑酸了的腮帮子,说这就去通禀佟大人。
“哦。”云伞乖乖在原地等着。
小砚看了看他,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甩着手绢跑了。
云伞心里郁闷,真就那么好笑吗?真就那么好笑吗?
过了会小砚回来,说佟大人正用饭呢,叫你一起过去。
进了前厅,只见地中间摆着一张餐桌,桌上几样简单的饭菜,并没为他的到来特地准备些什么,于是轻松了些。墨临笑着叫他坐,小砚适时的添了碗筷,然后就退到一边候着。
墨临拿出那一叠房屋的单子,给他认真的讲着,开作坊必须的条件都帮他注意到了,云伞边吃边听着,觉得云扇说的基本都保证了,挑挑拣拣也就剩下地点的问题,云伞说还是要带回去再跟弟弟商量商量。
墨临笑着拿出个布袋将挑好的单子给他装好:“既然来了也别急着回去,在这叫小砚陪你玩会吧。”
“玩什么呀?”一听玩,云伞来了精神。
墨临伸手给云伞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双陆棋,会么?”
云伞摇头。
墨临笑笑:“正好小砚也不会,你们两个一起教了。”
小砚在树荫下摆好棋盘,又备好茶水,木制的棋盘上面刻有对等的十二条竖线,旁边放着两个棋篓,还有六面的骰子,墨临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边下边给两人讲着:“先掷出二骰,骰子顶面所显示的值是几,便行进几步。先将全部己方十五枚棋子走进最后的六条刻线以内者,即获全胜。”
云伞仔细的看着墨临手下的棋子,时进时退,时聚时散,两边时而针锋相对,时而迂回前行,一时半刻分不出个高下。
小砚安静的看墨临演示,偶尔瞥一眼云伞,手帕掩在嘴角,偷偷笑着。
不久梆子敲过,该到墨临审批卷宗的时候,墨临放下棋子整整衣服:“你们两个好好玩,我先去忙了。”
小砚连忙起身跪安,云伞抓抓手爪就算暂别了。
“那咱们就开始吧。”小砚对着云伞说。
两人费劲的下了半个时辰,云伞勉强算是赢了。
小砚就甩着手绢不太开心。
云伞小心的咽了口水:“小砚姐……咱们再来一局吧……”
小砚收着棋子:“这次咱们赌点什么吧。”
云伞赶紧点头:“好呀,赌点什么?”
#奇#小砚凑近些,身上的香粉味飘过来:“谁要是输了,就得听对方的,做一件事。”
#书#云伞问:“做什么事呀?”
#网#小砚把棋子摆好:“做什么都行,全得听赢了的人。”
云伞咬咬牙:“好。”
云伞想着,女孩嘛,还是要让着,不然耍起脾气真受不了,但心里又有些甜甜酸酸的,这次放水叫她赢就是了。
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小砚的十五个棋子就全到云伞那边报道了。
云伞:“……”
“哎呀,这棋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小砚说。
云伞:“……”
小砚说:“现在就得听我的了。”
墨临正在二堂批着公文,就看云伞鬼鬼祟祟的溜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在门边站着,犹豫的模样,有话要说不说。
墨临微微挑了眉:“有事么?”
云伞仔细看了看只有墨临一个,便靠近了些:“跟小砚姐下棋输了……”
墨临放下了朱红的判笔,饶有兴趣的问:“然后呢?”
云伞略有尴尬:“那个,亲你一下。”
“哦……”墨临了然:“好呀。”
云伞凑到墨临身边,墨临略将脸贴过来些,云伞扶着太师椅的扶手,嘴唇轻轻在墨临脸上啵了一下:“好了。”
墨临淡淡笑着,坐正了些:“可别再输了。”
云伞振作精神:“我会赢回来的!!”向外跑了两步,又转回来说:“你……你放心,我不叫她来亲你……”
墨临又提起笔:“恩,加油。”
云伞腾腾腾的跑出去,墨临苦笑摇头。
卷宗才翻过一半,云伞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又输了。”
“……”
云伞扑过去,吧唧就是一口,然后匆匆出去了。
“……”墨临低下头,一目十行的看着卷宗,连批带划,迅速的完结了工作,用手支着额安静的等着。
不多时,云伞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搂过墨临的脖子,直接亲了嘴嘴,墨临微微一愣,云伞满脸是不服输的神色,嘀咕着:“我就不信了……”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墨临用指头轻敲着桌面,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呢?
这次磨蹭了许久,最后小砚拎着云伞的脖领,另一手抱了个香炉,得意洋洋的进来了:“听话哈?”
云伞的脸灰突突的,斗败的公鸡一样失了志气,被推搡着到了墨临身边。
小砚将香炉放在桌上,插好了香:“要亲半柱香的时间,可不许反悔的。”
云伞为难的看向墨临。
墨临替他解围道:“玩一会就好了,亲来亲去成什么样子。”
小砚并不管他那个:“愿赌服输么?三局两胜不行,就五局三胜,七局五胜,还想怎么赖皮呀?”
云伞抿了抿嘴:“我又没说不亲……”
小砚补充道:“舌头也得伸进去。”
云伞困难的点头,没脸再看墨临。
“那快点的吧。”小砚推了推他。
三十三.暗香
云伞愁眉苦脸的,他为什么总要亲男人呢?真够倒霉的。
小砚将香点燃了,袅袅白烟细细的飘起来,冷冷的檀香味,混着墨香,让人思绪沉静,满是做学问的气息,明明还是衙门的二堂上,事情的走向却有些荒唐。
墨临看了云伞的脸色,略有严肃的训斥小砚:“要赌也赌些别的,只管自己开心,做这样强人所难的事情。”
小砚不敢顶嘴,低头扭着手绢,偷偷的拧了云伞一把。
云伞吃痛咧了咧嘴,凑到墨临身边:“你……你别说她,我没不愿意……”
墨临稍微和缓了情绪:“是么……”
但是……真的好别扭呀……
云伞想皱眉头又不好皱,明明感觉是和哥哥一样的……
云伞手搭在太师椅的椅背,身体向前倾着,头垂下来,有些犹豫。
墨临正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着扶手,下颌微微侧向云伞,扬起,笑的温柔。
云伞又把头压低一些,呼吸与墨临的混在一起。
墨临说:“你不要勉强。”
云伞恩了一声,与墨临的唇贴上,墨临轻轻的叹了口气,类似满足的声音。
云伞将舌尖小心的伸了出去,墨临并没有排斥,只是用双唇磨蹭着,唇间有些湿润,云伞不再深入,墨临也没有强求,在云伞肯给予的范围内亲密着。
墨临的嘴唇比较厚实,肉肉的,云伞闭着眼睛想,要是就这样呆上阵子就算过关,其实也没那么糟的……
小砚看了一会,偷笑着蹑手蹑脚的往门口退了退。
云伞仍是心里碎碎念的与墨临嘴贴着嘴,墨临微微分开两人的距离:“总站着不累么?”
“……”云伞扭头看了看那香,才烧了一点点而已。
墨临笑着拉过他的手:“过来坐吧。”
云伞想了想,这个姿势站上半柱香确实要腰酸背疼的,于是顺从的横坐上墨临的大腿,后背被墨临用手臂环着,软软的倚在扶手上。墨临绸缎的官服凉丝丝的,又极顺滑,云伞手自然的搂住墨临的腰,就见小砚在门口刮着脸皮,羞羞羞……
云伞的脸红了红:“喂!!”还不都是因为她!
“别理她就是了。”墨临低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说,然后一只大手从身侧探过来,轻轻的覆在他的眼前,云伞眨了眨眼,只觉得睫毛在墨临的掌心中划过,突如其来的黑暗叫他有些慌乱,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墨临的唇贴了过来,依旧只是肉肉的与他磨蹭。反正旁边还有人看呢,能怎么样呀?再说,墨临兄从来都是最端正的了。云伞渐渐放松下来,眼不见心不烦。
小砚默默的退了出去,轻轻合了房门。
云伞并没有察觉小砚的离开,宁神的香气渐渐浓郁,唇上眼前都是热热的,云伞甚至有些困了。懒洋洋的在墨临怀里蜷着,连舌头都不愿意伸出来了。
墨临的唇角微微勾起,贴着他问:“舌头呢?”
云伞嫌麻烦似地哼唧了一声,微张了双唇,又把舌尖露了出来。
墨临顿了一下,垂下眼帘,也伸出了舌尖,轻轻的舔了舔云伞微凉的小舌。
“??”云伞被蒙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眨巴着眼睛,睫毛把墨临的手心刷的痒痒的。
墨临低低笑着,又恢复成了枯燥单调的磨蹭。
云伞已经腻了,随便墨临怎么蹭,昏昏欲睡的,小声的问:“还有多久呀……”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荡漾着水色,被手捂住双眼毫无防备的模样,简直叫人想入非非了。
墨临瞄了一眼香炉,香已经烧过一半,长长的香灰塌了下来。
“还早呢……”墨临轻声说。
“我都困了……”云伞打了个哈欠。
“想精神些么?”墨临问。
云伞点头,想用指头想擦擦眼泪,墨临的手却横在中间没有松开,云伞正找着墨临的指缝,嘴唇就猛的被吸住了。
“??”云伞吃了一惊,墨临的舌头已经伸了进来,怎么……
墨临的舌尖挑起云伞呆呆的舌头,吸吮间发出让人脸红的水声,云伞茫然的拨着墨临的手……
与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吻……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更像是男人喜欢男人那样的……
唇舌上濡湿温热的感觉,难以想象是来自墨临,云伞渐渐有些急了,目不视物让人惶恐,对方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眼神,看不清的面容,摸不到抓不住的感情,想挣扎,又不敢太激动,因为是墨临……
按捺不住的心跳,鼓动着墨临的胸膛,又不想就这样把怀中的小东西吓坏了,到底要叫人怎么办呢?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如何传递到你心中……
墨临最后又与云伞深深的吻了一下,恋恋不舍的退开些,手也放松,被云伞推到一边。
云伞的眼角还有泪花,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有些怀疑又想确定。
墨临还是平常柔和的神情:“……精神些了么?”
云伞擦着眼泪,委屈的模样带些说不出口的抱怨。
“吓到了?”墨临也抬起手来,指节微微弯曲轻揩云伞的泪花,刮过云伞的脸蛋。
“……”云伞心里乱七八糟的,虽然明白墨临是开玩笑。
“抱歉……”指尖有些湿润,即使不是伤心的眼泪,墨临还是内疚起来。
云伞看了看墨临,感受到他真切的歉意,微微扭身,额头顶在墨临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要这样……”
“恩……”墨临轻抚云伞的后背。
檀香已经燃尽,香灰萎靡的堆在炉中,偶尔冒出一两缕青烟,两人还是抱在一起,各有一番心思。
为什么同样是吻,南竹就无所谓,墨临却让人尴尬的不行呢?云伞默默的想,大概是因为南竹像女人。
好哥哥扮了太多年,如今已经被定型,云伞全心的信任,叫墨临觉得沉重,想靠近想拥抱的念头就格外龌龊起来。墨临无奈叹息,明明是个傻乎乎的小东西,对这种事情却敏感的很,果然是身边的坏人太多,都给他开过窍了……
“以后只叫我墨临,恩?”墨临轻声的问。
云伞抬起头来,扯出个笑:“墨临……”
墨临笑得从容,来日方长吧,反正如今也没人跟他争……
云伞走后,小砚偷笑着溜进来:“大老爷可还满意?”
墨临微微脸红:“重重有赏。”
小砚忙不迭的跪谢。
墨临又提起笔来,神色有些凝重。
这天风和日丽,云伞和云扇挑着新做好的油纸伞送到南竹的店里,帐柜里还是空的。
云伞问伙计:“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呀。”
伙计笑嘻嘻的:“这谁说得准,说不定在哪玩的高兴。”
云伞有些闷,把新家安在哪好,还打算听听他的主意呢,毕竟他在县城里呆这么长时间了,哪条街哪条巷子都分的清。
又想偷偷搬来给南竹个惊喜也不错,不早就念叨着要他进城。
“哥,咱们走吧。”云扇拿出装着房屋单子的布包,打算一户一户的去看看。
“恩。”云伞点头。
兄弟两个沿路打听,看到个认字模样的路人,就上前拿着单子问这房子在哪?
在县城里转了大半天,房子基本看个周全,兄弟俩也累了,就弯弯腿坐在路旁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云扇说:“其实都不错,哥你说选哪个?”
云伞想了想:“咱们选个离尹彩轩近些的吧,送货方便。”
云扇点点头。
街上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周围聚集了些兵丁,又似押送,又似保护的小跑跟着,车赶得不急不缓,似乎是在速度与平稳之间做出最大的平衡,车上堆着什么东西,用被子盖着,看不出是物是人。
马车冲开人群,两旁的兵丁吆喝着,叫看热闹的统统回避,众人拥挤着退到路边,车轮卷着尘土飞扬,云伞和云扇不得不站了起来。
云扇说:“哥,咱们回家吧……”
云伞说:“走吧,顺路买些菜回去。”
兄弟俩的声音,似乎吸引了车上那东西的注意,被角蠕动了几下,探出一只手来,满是血污与泥土,看不出本色,却是修长而柔和的线条,似乎从来不事劳作。
那手吃力的微微抬起,有些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疼痛,勾勾指头想抓住些什么,但手心中总是空的,不死心的伸了远些,仍只触摸到一片虚无。于是明白了现实,甚至是认命了,松了劲,手无力再缩回被子里,垂在一旁,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
云伞和云扇向着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欢乐的讨论晚上吃点什么。
冥冥中似乎飘过一声叹息,深长而又悲伤,让人的心阵阵发凉。
兄弟俩不约而同的回过观望,却只见人海茫茫。
三十四.迷藏
云伞拿出少阳画的伞,撑开在地上放好,在新伞上一笔一画的照着描。
云扇在旁边看了闹心:“哥,咱们能不学他的画么?”
云伞说:“那学谁的呀……”
云扇说:“如今画出名的也不只他一个,随便拣个谁学不成?”
云伞为难的说:“他名气最大么……”
云扇不吱声了,闷头削着竹条,嘴角抿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勾起来了。
云伞撇撇嘴,瞧把他高兴的……
“你什么时候找他去呀?”云伞问。
“找谁呀?”云扇装傻。
“……”别扭样,云伞扭头:“不找谁。”
兄弟俩正闲的没事斗话玩,门口传来了清脆的笑声。
“找谁呀?找人我最在行了……”陈小砚拿着手绢倚在院门边,拎了一个小纸包,一甩手扔到堂屋中来:“拿着,姐姐给你们的糖。”
云伞开心的蹦起来接住:“小砚姐,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呦……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们了?”小砚扭搭扭搭走进屋中,随便找个椅子就坐了。
云扇笑道:“那哪能呀。”
一顿嘘寒问暖之后,小砚叹了口气:“小伞你最近怎么不来衙门里玩了?”
云伞说:“我忙着做伞……”上次那尴尬事还没忘光呢。
小砚无聊的甩着手绢:“你都不来,我们大老爷也不高兴,你们俩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
云扇咬着云伞的耳朵,掐细了嗓子学小砚的声音:“你都不来,你都不来……”
云伞有些脸红,捅云扇一把:“你赶紧去找他吧,真够烦人的。”
云扇嘻嘻笑着。
云伞对小砚说:“没生你的气,我是真挺忙的……”
小砚捂嘴笑笑:“既然没生气,就赶紧去看看我们老爷吧,我们老爷可想你了,都想得害了病。”
云伞有些为难:“别这么说呀,跟我们俩有什么似的……”
小砚暗暗吃惊,这小东西可算有了点自觉,于是眼珠一转:“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老爷是真病了,里里外外瘦了好几圈,别提多可怜了。”说着,还挤出点泪花,用手绢擦个没完。
云伞开始担心:“是啊……有没有好好找个大夫看看……”
小砚委屈的说:“我要去找,他还不让,说我添乱,然后自己就整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云伞皱眉:“这身体哪受的了呀。”
小砚摇着云伞的袖子,泪眼朦胧的哼唧着:“你快去帮我劝劝他吧,你说的他肯定听。”
云伞哪抗的住女孩子这样撒娇,三摇两摇全身骨头都酥了,红着脸点头算是应下。
小砚一挥袖子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拖了云伞就跑:“那快走吧。”
云伞还问:“要不要买点东西……”
小砚说:“你人到了就行……”
看那两人迅速的消失在视线中,云扇无奈摇头,哥哥又被人拐去了。
拆开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糖块,抓了一块丢在口中,甜丝丝的,下意识的学着小砚的嗓子:“你都不来,你都不来……”柔腻腻的腔调,特有意思似的,自己听了也想笑。
“你都不来,你都不来……”
少阳画的伞静静摆在地当中。
“你都不来……”云扇渐渐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墨临是真的不太对劲了。
云伞一看就明白了小砚姐姐的担心,眼圈黑的厉害,双目无神,与上次见面并没隔多长时间,腮都塌下来了,整个人消瘦的不行。
“这是怎么了?”云伞心疼的摸摸墨临的脸。
“没事……”墨临笑着轻拍云伞的小手。
满桌子的饭菜也不见墨临动过,云伞为难的看向小砚。
小砚比手画脚的做了个喂东西的样子,云伞看明白了,拿起勺子:“我喂你吃吧。”
墨临说:“我不饿,你吃。”说着还给云伞的碗里夹了些菜。
这可怎么办呢?云伞心里着急:“你总得吃点东西……”
墨临说:“没胃口……”
“因为什么呀……”云伞想不明白了,饭多好吃呀。
墨临含糊带过:“衙门里的事……”
“哦……”云伞懵懵懂懂的,胡乱搅和着碗里的东西,衙门里的事,他哪帮的上忙……
墨临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也没办法顾及他了。
“小伞……”小砚在旁边小声的叫他,夸张的鼓着腮帮吹着。
云伞的脸僵了一下,墨临又不是小孩子……
小砚瞪着眼,用手轰苍蝇似的赶他,云伞别扭的转过头来,用勺子舀了些菜,放在嘴边小心的吹吹,递到墨临嘴边:“吃饭吧,我都吹过了……”
墨临愣了一愣,似乎也不好推辞了,勉为其难的将勺子含到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云伞再抬起勺子来的时候,人又已经失神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这么担心呀,云伞实在郁闷,再看向小砚,也是无计可施的摊着双手,整个饭桌上都压抑……
这时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个衙役,见屋中有人,凑到墨临耳边小声禀报。
云伞离的最近,模糊的听到什么什么抓住了,正在押解的路上。
墨临挥挥手,那人又退了出去,墨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整个人都要脱力的趴到桌子上,原本紧绷绷的气氛,一下就放松起来。
云伞明白那个叫墨临心神不宁的大事已经了结了,觉得做这个官还真是满辛苦的,小心翼翼的举起碗筷:“吃饭吧。”
墨临的头歪在桌面上,又是往常平和的笑:“喂我么?”
云伞说:“好啊。”只要你肯吃东西就成了,茶饭不思的样子,真是怪吓人的……
云伞用勺子一会盛点这个,一会盛点那个,使劲的往墨临嘴里塞着,恨不得他一下就吃回原来的样子,这样的憔悴忧郁一点也不适合他呀,还是喜欢他开朗温和的笑着。
云伞给什么,墨临就吃什么,并不挑剔,只是不知不觉的饿了几天,已经吃不下东西。
墨临轻轻的抱住云伞,小声呢喃:“你能在这真是太好了。”
云伞莫名的有些感动,自己好象真的帮上了什么忙似的,轻拍墨临的后背。
小砚猫在角落欣慰的抹着眼泪:“太好了太好了……”
墨临笑笑,掐了掐云伞的鼻头:“我待会有客人到,你先跟小砚玩吧。”
云伞乖巧的点头,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才想起刚才只顾着忙活墨临,自己还完全没吃过东西,于是风卷残云一般,将剩下的饭菜打扫了。
小砚帮墨临换过衣服,又回到饭厅:“小伞,咱们两个还玩棋吧。”
云伞连连摇头,脸色发青。
小砚噗嗤一笑:“那你说玩什么呀?”
云伞想了想,玩比聪明的,他恐怕都不是小砚姐的对手,还是玩些比体力的:“咱们玩捉迷藏吧……”
小砚说:“这衙门这么大,上哪找人去呀,乱跑乱撞的没规矩,要被人笑话。”
云伞说:“咱们不出三院,就在院子里找,不到前面去。”
小砚合计了一下,算是答应:“谁先藏呀?”
云伞扭着眉毛:“你上次总赢我,这次让我先藏吧。”
小砚想着三院能有多大地方,几间屋子都空旷,没什么摆设,哪藏了人还不是一目了然,便欣然应允了。
云伞趁着小砚数数的时候,爬上院里那棵大树,树叶茂密得几乎不透光,坐在树杈上荡着两只脚,满心欢喜的等着看小砚一会急得团团转的模样。
树上的视野格外宽阔,而且靠近院墙,轻易就可以看清前院里的景象,往常都是人来人往,这天不知怎么,前院鸦雀无声,那些办事传信的师爷衙役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想起墨临说今天待客,不禁好奇,来的什么客人呀?需要搞得这般阵帐。
不多时,前院的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人,并没有门房通禀,似乎是自己就溜达进来的,把这保德县署当成自己家里一样。前面的一个穿着白色的衣服,若有似无的带些绿意,腰间一块玉佩,翠得夺目。白皙的面庞没有血色,病恹恹的,眉眼间却带着戾气,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刚进了门,那人就边走边数落着:“前阵子出了个贪官,被层层上告,这会又出了马贼,闹出人命,保德县这么个地方,还真是庙小妖风大,让人不能安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子里都听的清。
云伞愣愣的看着那人,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举手投足间都是奇异的吸引,让人挪不开视线,等着他继续说些什么。
“暖玉……你小声些……”跟在后面暗色衣衫的一个身材更高大结实,似曾相识的笑容总觉得在哪看过,声音略有严厉,言语却柔柔的带着宠溺。抬手搭上暖玉的肩膀,拇指上硕大的玉扳指在白衣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哼……”暖玉气呼呼的拍掉那只大手:“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还坐的住么?老爷子的寿诞都没过好,你们兄弟俩真是不孝……”甩袖间露出苍白细瘦的指头,小指上的一枚温润的玉戒,与那男人的扳指极像的颜色,恐怕是来自同一块玉料。
“你的脾气……”暗色的男人笑得有些无可奈何,正要说什么,墨临听到声音赶紧从二堂里迎了出来,整了整端戴,恭敬的施礼:“韦大人……”
韦大人?云伞疑惑了。
却见那人的脸上瞬间失了笑意,略回一礼:“佟大人。”沉着的神情,冷峻的面容,硬是将勾人的桃花眼暗淡了。
!!
云伞一恍神,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这难道是少阳的大哥来了……
三十五.怜惜
三个人并没有在院子中站很久,墨临将人迎进二堂,就看不见人也听不清声。
少阳的哥哥是来干吗的呢?云伞瞧了瞧树底下四处找人的小砚姐,只见她急匆匆的冲进老远的一间屋子翻着,想叫她恐怕也听不到,咬咬牙,干脆顺着树枝爬过墙头,从墙根溜下来落到前院里,偷偷摸到二堂的门口,隔着木格子窗向里瞧。
墨临没有坐在公案后,只是在堂上搬了椅子对着,手边放了小几,各摆着香茶。
韦家大哥的声音浑厚而低沉:“这位是我的师爷,秦公子。”
墨临点点头:“秦师爷。”
秦暖玉用指尖端起青花的茶碗,带着玉戒的小指微微弯曲,眼皮半耷着,开口拖着长音:“敢问佟大人是捐班出身……还是科班出身?”
墨临听他这样问话,心中略有一丝不悦,韦大人身为道台,官拜四品都没这样的盛气凌人,他一个师爷竟用如此腔调,倒是比道台架子更大了,又想王爷门前三品官,便忍下气答道:“我是去年才中的解元,另补保德县令。”
暖玉略微诧异,见墨临实在年轻,竟微微笑了,并不是官场上寻常见到的那种虚伪奉迎,确有几分欣赏:“佟大人真是年少有为。”
这人是什么脾气?
墨临一时也吃不准了,官场之上,即便对捐班官员再瞧不起,面子上也是要说的过去的,从没见过哪个将喜恶这么明显的挂在脸上,不是要给自家大人惹来许多是非……
韦大人似乎并不介意,默默喝茶,见怪不怪的模样,硕大的玉扳指贴在茶船上,轻轻一响,与师爷手上那枚相同的质地,便让人看出端倪。
墨临了然,这脾气必是惯出来的……
“听闻保德县这地界最近不大太平……”暖玉将杯盖微微倾斜一些,薄唇含住茶碗边缘轻轻的抿了一口,动作沉稳端庄,那姿态架势,十足的官味,看的出受过极好的教养,小指却不自觉的翘起,添了些媚意。
暖玉的相貌并不女气,只是病态的清瘦让人心生怜惜,莫名的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听听他要说什么,对上一眼就格外介意起来,再也没办法把他当作寻常路人对待。
暖玉也发觉自己指头又翘了,微挑了眉毛,略有嫌恶的偷偷将小指蜷起,扣在微凉的玉戒上。
韦大人看了暖玉一眼,脸上并没什么反映,墨临却觉得他心里恐怕是笑着的。
“属下失职,让管辖内马贼横行,韦二公子遇险之责,本官必定一肩承担。”墨临对韦大人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门外的云伞一惊,少阳怎么了?赶紧扯着耳朵使劲听。
韦大人没有说话,倒是暖玉接过来:“那批马贼流窜了数个洲城府县,有谢罪的功夫,还不如尽快将人缉拿归案。”
墨临暗想,你们俩到底谁是道台,面上还是恭敬的答道:“如今犯人已经抓获,正在押送的路上。”
韦大人和暖玉都微微吃了一惊,并没接到这最新的讯息。
墨临微敛双眸,并不张扬。
“……好好。”暖玉放下盖碗,端正的坐着:“佟大人办事真是雷厉风行,希望平日里也能这样关爱平民百姓,不可区别对待,才是为人父母官的本分。”
虽然轮不到师爷来教训,墨临还是听了进去:“秦师爷说的是。”
暖玉对墨临的态度似乎很满意,一改刚见面时刻薄的模样,和善了许多:“少阳现在如何?”
墨临如实答道:“被马贼抢了马匹行李,打断手脚,我已派人将他安置在驿站,请了医生前去照看,如今已无大碍。”
暖玉细看了看墨临,满脸疲态,最近恐怕也是没少为这事操劳:“佟大人辛苦了。”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咱们这就去探望?”
韦大人点头,站了起来:“既然如此,便告辞了。”
墨临连忙起身。
韦大人摆手:“不必相送。”顿了一下又补道:“保重身体。”
暖玉也起身,随着韦大人缓缓走出二堂大门。
云伞见他们出来,赶紧躲到一旁,却见暖玉微微笑着,小声对身边的男人说道:“少殷,你可觉得这佟县令很有你年轻时的风范。”
韦少殷回道:“我现在也不老。”
待那两人走远,云伞便溜进二堂,见墨临这才端起身边的茶碗,慢慢喝了些润喉。
“少阳他……少阳他怎么样了?”云伞十分担心。
墨临见他在这有些吃惊,但想他反正也知道了,便不再隐瞒:“来县城的路上遇到马贼,他如今没有大碍,只是日后手脚恐怕不太灵活,还算好的,家仆就……”
云伞听了有些害怕,又有些庆幸:“那他以后还能写字画画?”
墨临说:“这就不清楚,能留得命已是万幸,他那时拼死爬到了大路上才昏倒,被路过的马车看见,不然也是九死一生。”
云伞慌乱了:“那,那现在怎么办呀?”
墨临笑着搂过他:“好多天前的事了,如今他好好的呢,不必担心。”
云伞左思右想:“我去告诉小扇!”
墨临将他抱得更紧:“别去。”
云伞奇怪:“为什么?”
墨临说:“韦公子交代过了,不许走漏风声让你弟弟知道。”
云伞:“……”
墨临说:“大概是怕他担心吧。”
云伞的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云伞回到家中,刚进院门,就见云扇正在收起少阳画的那两把伞。
“干吗收起来呀?”云伞问他。
“怕人偷了,就这两把值钱么。”云扇故做自然的说。
谁偷呀,以前扔着也没见丢了,云伞撇嘴。
云扇将伞合上,小心的放在墙角。
“……”云伞看他这模样,也不知道是告诉他好,还是一直瞒着他好……
云扇回过头来见哥哥愣着:“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去找他呀?”云伞犹豫着问。
“找谁呀?”云扇脖子一歪。
“……少阳啊。”云伞说。
“……”云扇无所谓的摊开双手:“我才没那么贱呢,那时都打成什么样了,还和他在一起。”
“……”云伞心里发堵:“那,那要是他来找你呢?”
云扇抿了抿嘴唇,恨恨的说:“他来找我也没用。”
当晚,云伞与云扇背对背的在床上躺着,始终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少阳会回来,当然是因为小扇的关系,小扇如今这样的态度,也不过是嘴硬罢了。只是两个人再次凑到一起,就会幸福了吗?少阳改不了出去花,改不了他风流倜傥的秉性,既让人痴迷,又让人伤心……谁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但是,少阳又是知道小扇对他的感情,才特地关照不要告诉小扇的吧,明明是心意相通,明明是怜惜他的,干吗还去找别人,干吗还要闹别扭,高高兴兴的过日子不成么?
分开了就想,凑到一块就打。
到底是在一起不幸,还是不在一起不幸……
他真的搞不懂。
睡意袭来,云伞渐渐打起了呵欠,朦胧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就真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少时候,正梦得甜蜜,就被人胡乱的晃醒,云伞揉揉眼睛,满室刺目的阳光,床边是小扇的身影,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了,云伞扭着眉毛实在不想起。
云扇见他又要缩回被子里去,连忙拖住,抓住肩膀又是一顿摇晃:“快起来哥,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呀?”云伞揪着被子不肯出来。
云扇严肃的说:“你死定了,活不成了。”
云伞一下清醒了许多:“怎么……”他不就瞒了小扇那么一件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云扇说:“你快点下楼看看,赶紧。”说着就冲了出去。
怎么了呀……
云伞战战兢兢的从床上爬起来,随便穿了衣服,双膝战战的下了楼梯。
堂屋里空无一人,东西都在原地放着,没什么变动……
云伞小心翼翼的又往下走了两步,脚还没碰到平地,身边窜出一个黑影,来不及反应,耳朵就被人狠狠的拧住了,火辣辣的疼起来,云伞斜着眼睛看清那人,就想起来了昨天到底是忘了什么……
“小砚姐,小砚姐……饶命……”云伞想护着耳朵,小砚却提的更高,拧的更用力,毫不怜惜:“昨天你说捉迷藏,藏的可真好啊?”
“我错了,我错了……”云伞掂着脚尖,身体被拉得笔直。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小砚吼着。
“疼疼疼……”云伞哀号着。
云扇笑呵呵的蹲在厨房门口看戏。
小砚坐在地中间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云伞跪在一边揉着耳朵默默泪流。
三十六.倦情
那能怎么办呢……
云伞为难的看向小砚。
“你得赔我。”小砚一甩手绢。
“我赔我赔……”云伞赶忙答应,想了想又扭着眉毛央求道:“你别再叫我跟人亲来亲去的了,都是男的像什么样子呀……”
“你还想亲女的?”小砚一瞪眼。
云伞的脸腾的红了:“不敢不敢……”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说的。”小砚白了他一眼:“大不了这次不叫你伸舌头了。”
“真的呀小砚姐,别亲了……”云伞可怜吧唧的嘀咕着。
“……”小砚气闷:“简单碰碰。”
云伞慢慢摇头:“……你换样别的吧小砚姐。”
“……”小砚扭过头去不理他,用手绢对自己扇着风乘凉,淡淡的香粉味飘过来。
“你说个别的我都答应。”云伞乖乖的跪着,极有诚意的模样。
于是僵持了阵子。
最后小砚看他实在是不愿意,叹了口气:“饶了你了,起来吧。”
云伞满心欢喜的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微微发麻:“小砚姐你最好了。”
小砚一挥手绢:“你先慢着,我可还有条件的,以后你得常来看看我们老爷,不许再这么十天半个月的才来一次。”
云伞点头:“一定一定。”
小砚看他傻乎乎的,又笑出来:“你得赔我条漂亮帕子,样子我要自己选的。”
云伞拍拍胸脯:“没问题!!”
一条手帕才多少钱?
云伞开心的把小砚带到南竹店里,五光十色的一堆,丝的绢的棉的,绣花的印染的,由着她挑就是了。小砚翻着看着,时而欢喜时而忧郁,四五个手帕放在一起比着,哪个都放不下手。
“小伞,小伞,你瞧哪个好看?”小砚小心翼翼的拿起两块撑在眼前。
“都挺好的……”云伞说。
“……”小砚又仔细的放在手里瞧了瞧,两条都扔了回去:“我再看看。”
云伞:“……”
女孩子真是麻烦。
云伞心里小小的抱怨,却带了些甜蜜。小砚纠结的挑手绢的模样,一会宠爱,一会心疼,转眼抛弃,表情变得飞快,正是女孩天真娇嗔又捉摸不定的本性,云伞站在一边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痴了。
“小伞,你再看这个……”小砚又挖出一条,扑棱棱的推到在云伞面前。
“……”云伞吓了一跳,赶紧别开视线,自己也羞了:“都好看。”
“与刚才的比哪个更好?”小砚不依不饶。
“……”云伞瞄了一眼,觉得和刚才那几个真是看起来差不多,不知道到底在挑些什么:“你要是喜欢就都买了吧……”他也没办法了。
小砚听了格外欢喜,眼睛都要放出光来:“真的?”
云伞脸红红的点头。
小砚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狠狠拧了云伞一把,又扭回头去挑着,嘴里还嘟囔:“那可要挑些不一样颜色的……”
高兴就高兴,拧人干吗呀?云伞揉揉胳膊,看小砚沉醉在买东西的欢乐中没,身边的一切都被无视了。
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议的……
总这么盯着人家,云伞也不好意思了,转过视线,就见尹彩轩里的伙计们,没事的都对着小砚猛瞧,有事的也偶尔的瞄过去一眼。
云伞:“……”
这也就是南竹不在,南竹在的时候他们都老实的……
云伞也不知要不要上去提醒小砚姐留神些,虽然刚才自己也是这般没脸的模样……
“哪找这么漂亮个小相好……”熟识的伙计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小声调侃:“行呀你。”
“她不是……”云伞连忙解释。
“得了吧……大伙都还打光棍呢。”伙计又捅他:“哪认识的?”
“真不是……”云伞脸红的:“她是墨临兄的丫鬟,我叫她姐姐的。”
“哦……县官老爷的丫鬟呀……”伙计促狭的看了看云伞:“一开始都姐姐弟弟哥哥妹妹的,时间长了就那个什么了……”
哪个什么呀?
云伞无言了。
真会瞎想。
“都干什么呢?”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进来。
伙计们都从绮梦中惊醒,于是该扫灰的扫灰,该摆货的摆货,该算帐的算帐。
南竹站在店门口,向里面看着,隐隐的不高兴。
“南竹!!”云伞欢叫着从店里跑出来,接过南竹手中的行囊,仔细端详,似乎晒黑了些:“你回来了。”
“恩……”南竹应了一声,随云伞进到店里。
“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呀……”云伞问道。
“……”南竹若有似无的勾了下嘴角:“订了些东西……”
“订了什么?”云伞好奇的问。
“……”南竹看着云伞,轻启双唇正要说,那好事的伙计凑过来点点南竹的肩膀:“掌柜的,你看,小伞的小相好……”
“哦?”南竹顺着伙计的指头望过去,小砚也刚好挑满意了手帕,手里攥着三四条,转过身来对云伞开心的笑:“我就要这些了。”
伙计又说:“是县大老爷的丫鬟呢。”
南竹真的笑了一下。
云伞脸红的要命:“别听他胡说。”轻扯南竹的袖子:“买这么多,你给便宜点吧。”
南竹用眼角瞥了云伞:“你掏钱么?”
云伞点点头。
南竹侧着身体,倚在帐柜上,淡淡的表情:“不要钱,送你了。”
“真的?”云伞很是高兴。
南竹说:“拿去玩吧。”
小砚一听白给了,赶紧凑了过来,一甩手绢微微拜下,小嘴伶俐:“多谢掌柜的。”
南竹却没理她:“慢走不送。”然后从云伞手里拿过行囊,向后院去了。
“……”小砚皱起眉头,女性的敏感,让她感受到来自南竹淡淡的敌意,莫名其妙的。
“我还没要走呢!”云伞嚷嚷着,也跟过去了。
小砚犹豫着要不要随进去看看,但毕竟是内院,人家没请,自己一个女孩家也不好去的,只好攥着手绢在店里头站着。
“坐坐坐……”伙计们见掌柜的走了,赶紧给她搬了凳子,殷勤的让到一边,|Qī-shu-ωang|顺路把挑好的手绢包起来了。
南竹进院,云伞也进院,南竹进屋,云伞也进屋,南竹坐到床上,云伞也一屁股坐到床上。
南竹揪起云伞的领子,扔了出去。
“你干吗呀?”云伞气得直蹦。
“我走的时候叫你安生些,你听不懂话是么?”南竹堵在门口不叫他进。
“我怎么就不安生了?我怎么就不安生了?”云伞愤怒。
“那女的怎么回事?”南竹问。
“小砚姐呀?”云伞瞪着眼睛。
“你喜欢她。”南竹确定的语气,惊得云伞的心砰砰乱蹦。
“就是……姐姐那样的喜欢么……”云伞结结巴巴的说,脸上烧的通红。
“……”南竹定定的看着他。
“……”云伞提心吊胆的。
“你喜欢她。”南竹说:“你喜欢女的。”
云伞张张嘴巴,不知道是先反驳前一句好,还是先确定后一句好。
话在脑子里没转明白呢,南竹又说:“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话题进行的太快,云伞瞠目结舌的:“没打算……”
南竹说:“早点打算吧,我看她比你大些呢,该是成亲的年纪了。”
“……”
“女大三抱金砖,你也算有造化。”南竹半笑不笑的。
“……”云伞怪委屈的看着他。
“……怎么?”南竹将手搭在门框边上。
“……我从没因为你喜欢男的就讨厌你呀?”云伞难过的眨巴眨巴眼睛。
“……”南竹的额头轻轻贴在手上,大半的表情隐藏在墙后,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你也不能因为我喜欢女的……”云伞小声嚅嗫着。
“我在别处……订了一批伞……”南竹的嘴唇动了动。
“?!”强烈的恐惧猛的袭上云伞的心。
“比你做的便宜,也比你做的好看。”
云伞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南竹说:“往后你不用送伞过来,生意就这样结了吧。”
“我……我可以卖你便宜些……”云伞急切的说:“你给我个好看的样子,我也都可以做的……”
“……”南竹没什么反应。
“南竹……”云伞拉扯着南竹的衣服,想把他从墙后拉出来,好好的说话。
“你的恩情,我还完了。”南竹说:“我累了。”
门渐渐合上,将云伞关在外面。
“南竹……南竹……”云伞小小声的叫了南竹几次,屋里始终是静悄悄的。
什么叫恩情还完了……
什么叫他累了……
就算往后不做生意了,他们还是朋友呀,又不是这样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认识了这么久,自己难为他了么?委屈他了么?明明都是他在欺负他……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把人耍的团团转的……
南竹合衣蜷在床上,听着云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从袖中掏出两枚玉佩,红红的穗子垂在下面。玉佩莹白透亮,半镂半刻的花纹,四把小伞对成一个圆形,将中间的竹叶围起。两个玉佩同样的花纹,成双配对,分外别致,代表着主人的心意,并非寻常在市面上买的到的东西……
南竹松开指头,玉佩齐齐跌下床去,飘逸的穗子在眼中残留一抹红。
啪的一声,细碎而冷清。
南竹闭上眼睛。
有些事情,该不行还是不行。
三十七.生意
云伞魂不守舍的飘回家中,心情十分低落,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
走的时候还说要给他捎东西呢……
看现在这架势,恐怕也泡汤了……
因为什么呀?
云伞撇嘴,南竹的脾气,比女孩还难猜呢……
云扇正在家打包行李,见哥哥回来满面颓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哥,怎么?小砚姐又欺负你了?”偷笑着凑过去问。
“不是小砚姐……”云伞愁眉苦脸的:“小扇,咱们还是别搬了吧,南竹不跟咱们订伞了……”
“?”云扇一听也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就不订了呢?”
“他说有别家的比咱们的更便宜更好看……”云伞扁着嘴说。
“我就说他不是个东西!!”云扇直接就愤怒了:“他往外卖一把伞要赚多少钱?还跟咱们压价呢!!”
云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觉得难过。
“哥,没什么了不起的,做买卖见利忘义的多了,咱们进城以后愿意开店就自己卖,不愿意开店,就再找些商铺供货,都一样的。再说钱都付过,房契已经送来了,干吗不搬呀?”云扇慢慢劝他说:“你也不用担心,就算咱们俩以后什么都不做,开开心心活着,攒下的钱也够过个几年。”
云伞点点头,稍微放宽了心。
“收拾东西吧。”云扇拍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兄弟俩收拾完毕,雇来几辆马车,大大小小的家什把车堆得满满的,两人坐在马车后面,小腿悬着,往县城的路有些坎坷,车上的东西随着路面的颠簸咯啷咯啷的响着,云伞和云扇的脚也摆来摆去,满有意思的。
看着家乡越来越远,村口渐渐消失不见,云伞不禁有些感慨。
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事,认识了许多人,受了许多委屈,也有许多开心。进城之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没人再对他存有偏见……
以后也要努力,云伞看了看身边的弟弟。
要是没有小扇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边的人们,总是帮着他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至少,不要被人说出很累了这样无奈的话吧。
自己也要反省一下……
云伞搬进县城的晚上,墨临和小砚就到家中祝贺乔迁之喜,新家很大,上下两层不说,左右厢房十分宽敞,云伞跟墨临说了如今的情况,墨临略一沉吟,说道:“生意上的事情,你不必着急,门路都是有的,你只管做,我帮你安排着。”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门路呀?”
墨临却没说,只是笑:“你还是先招人吧,过阵子忙不过来,就要累坏了。”
云伞半信半疑的。
墨临说:“你做几把素色的伞,别弄那些红的粉的,我过阵子叫小砚来取,然后等我的好消息。”
云伞惊奇:“真的?”
墨临笑笑,自然的拉过云伞的小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砚就在一边偷笑着。
又过了两天,终于把家中一切安顿妥当,费力的打扫了一番,兄弟二人筋疲力尽的坐在堂屋中,云伞摊开了做伞的东西,认真的研究着。
云扇看他累的慌:“哥,你歇会吧。”
“我不着急做……”云伞连忙说。
到底怎么才能做的更好看呢?脑袋都要想掉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云扇时常看见他哥把伞装了拆,拆了装,一会抠眼睛,一会揪头发……
“不就是素色伞么?”云扇看他痛苦的:“我帮你做了就是了。”
云伞吞吞吐吐的:“不是素色伞的事……”
“怎么的?”云扇瞪了眼:“你还琢磨着南竹那破店呢?”
“总要争口气……”云伞说。
“争什么气呀?就算你做出来了他还是要挑毛病,最好你白做给他,奸商奸商都是这样的。”云扇气呼呼的。
“南竹也没那么奸呢……以前都满照顾我的。”云伞嘀咕着:“大概是我的伞真不好卖吧……”
“不许给他做。”云扇干脆把笔和颜料都没收了:“墨临兄还等着呢。”
“……”云伞撅嘴。
这日,云扇正在做饭,就见哥哥从外面回来,猫着腰,怀里鼓囔囔的就往屋里蹿,做了亏心事似的。
“站住。”云扇拿着锅铲喊他。
“……”云伞又冲出去两步才停住。
“怀里藏的什么?”云扇靠近些,看他哥这出息……
“……”云伞见躲也躲不过,抬头挺胸,一叠红色的棉纸从领口伸出来,十分认真的一拍云扇的双肩:“我要闭关修炼,你别来打搅。”
云扇眯起眼睛:“你又要给……”
云伞慌张:“是闭关!”然后蹭蹭蹭就上了楼,门砰的一声合上。
云扇喊道:“闭关还吃饭吗?”
门吱扭又开了个小缝:“……吃……”
云扇数落:“有本事你成仙……”
云伞出关的时候,人已跑得不见踪影。屋里只留了一灰一白两把干干净净的伞,外加满地的红纸屑,大团大团的不知浪费了多少材料,偶尔几滴金色的颜料掉在地上。云扇无言的看着这满室的混乱,走过去将纸伞撑开握在手中,比往常更厚实的质感,精细紧实的开关。
略有惊讶:“还真成仙……”
“南竹,南竹……”云伞胳膊下架着刚出炉的大作,兴冲冲的跑进尹彩轩。
“……”南竹低着头不理他。
“你看……”云伞将红伞撑开,一时间尹彩轩里华光四射。
南竹用手略挡在眼前,才看清红伞顶上用金色画了一只盘着的凤凰,伞的边缘是小小的喜字,密密麻麻一圈。
南竹:“……”
云伞又把伞靠近些:“五十文,五十文好么?”
路人都发出惊叹声。
“……”南竹伸手捂住他的嘴,拖到后院。
云伞挣扎挣扎,说:“我这次做的好看……”
南竹说:“恩。”
云伞说:“还很便宜。”
南竹说:“恩。”
云伞得到肯定,笑得开心:“你买我的伞吧。”
南竹说:“不买。”
云伞说:“买吧买吧,你可以赚好多钱。”
“你也知道应该卖好多钱?”南竹皱眉:“把你赔死算了。”
云伞:“……”
“幼稚。”南竹说。
你才幼稚呢,云伞撇嘴:“不买拉倒,反正我做的最好。”
南竹说:“你做的天下第一好,满意了就回去吧。”
云伞别别扭扭的:“我看你店里,卖的都是我的伞,根本没有别人的。”
南竹说:“货还没到。”
“……”云伞又郁闷了:“人家都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到你这报一会就不干了……”
南竹说:“你还想我报你一辈子?”
云伞:“……”
南竹:“……”
云伞:“……”
南竹说:“……什么时候算完,你定吧,十年,二十年,随便。”
“我又没有强迫你的……”云伞抿抿嘴:“你不买我的伞也没什么……”
南竹长出了口气,没有说话。
“因为什么决定……报恩结束的?”云伞问。
“我腻了。”
“为什么腻了?”
“……”
云伞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他,仿佛已经准备好了将他的答案放进下一个问题,下下个问题,无数的问题,为什么,这样简单的句式,早晚要直直的问到他心里。
云伞似乎也发现了这样的窍门,兴致勃勃的期待南竹的回答。
“不为什么。”南竹决定趁早打消掉云伞窥探他内心的念头,阻止话题的深入。他没办法对他坦诚,而每编造一个答案,就要先想到正确的,然后避开,这才是让人痛苦,又异常疲惫的。
“为什么不为什么?”云伞依旧如法炮制。
“……”南竹一咬牙,干脆:“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云伞愣了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南竹依旧利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
云伞努力的数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舌头都要打结了,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南竹说:“你错了……”
云伞抱着脑袋风中凌乱了,他们是在比绕口令么……
南竹淡淡一笑:“问不明白就别问了。”跟他斗,还嫩着呢。
“……”云伞觉得头涨涨的,又被戏弄了。
“我不会再收你的伞的,死心吧。”南竹总结道。
“……”云伞揉着额头,自言自语:“你等着……你等着……”
南竹双手环胸,无所谓的模样。
云伞拖着红纸伞慢慢往外走,脑子似乎还不清楚,一路嘀咕。
南竹默默看着他晃出了院子,也想返回店面了。
云伞却突然冲回来,气愤的叫着:“我家也搬到城里来了,你等着!!”然后一扭身又跑了。
南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什么。
怎么突然就搬过来了……
“阴魂不散的……”南竹微皱了眉。
三十八.喧嚣(上)
墨临将云伞新做的两把纸伞包好,带到驿站之中。
请小厮通禀之后,过了阵子才回道:“韦大人有请。”
墨临随小厮进到房中,发现窗子都是开的,被褥叠得整齐,韦大人和师爷正在屋中悠然的饮茶。
师爷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潮红,没有来得及退去。
墨临暗叹不妙,别是撞了人家的好事……
都已近晌午了,谁能料的到他们有这般兴致?
又想起那韦二公子的风流不羁……
果然都是多情种……
见墨临拿着东西来的,暖玉微皱了眉头:“佟大人这是……”一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变腔变调的,于是停下,若无其事的喝茶。
少殷无声的笑笑,替他解围道:“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墨临将包裹打开,一灰一白两把纸伞送到二人面前:“本地的一点特产,寥表心意。”
暖玉将伞接过来撑开,反正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勉强点头。
少殷这才收下:“佟大人多礼了。”然后伸手示意他坐。
墨临便大方的坐在茶桌边,说道:“保德县历来是一个穷县,土地不肥沃,地势也坎坷,百姓多靠手艺为生……”先是哭穷,后是夸赞当地的手艺是多么的好,暖玉听着听着,又把纸伞拿过来看,朴实的质感,倒不讨厌。
“说了这么多,佟大人是想做什么?”少殷听出端倪,直接问道。
墨临也就不再绕圈子:“下官见衙门里配备的伞老旧残破,有心更换一批,想到其他地方恐怕也遇到如此问题,保德县的伞厚实又便宜,若是能为官用,既是方便了官府,也贴补了民生。”
“佟大人倒是有心……”少殷并不以为意:“你写个折子,送到道台府,我回去批了也就是了。”
“……”墨临算了一下,韦大人在保德县还不知要呆多久,算上辗转的路程,批过之后再传到各府各县……于是决定放手一搏:“其实这伞……”说着靠近少殷,在他耳边小声念着。
暖玉微微瞪了眼,最见不得这鬼鬼祟祟的事,又苦于无法开口说话。
“哦……就依你的意思办吧。”少殷了然的应允。
“多谢韦大人……”墨临笑着施礼。
少殷说:“不必客气。”然后起身道:“佟大人可愿意陪我们同游保德县城,介绍风土人情?”
墨临赶忙站起:“恭敬不如从命。”
墨临在前面引路,少殷和暖玉略远些跟着,一同出了驿站来到街上。两旁行人寥寥,有些冷清,不似城中心那般热闹喧嚣,使人心绪宁静。暖玉默默的与少殷分开些距离,淡淡的透着不高兴。
“怎么……”少殷凑近些问:“你不是说总在床上憋的慌?出来逛逛也省得你老对着少阳生气……”
“你会这么好心放我出来?”暖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逼问吧?”
“哪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少殷挺胸抬头,满是正义凛然,双手背在身后,指头将玉扳指轻轻磨蹭着,有些心虚。
“那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暖玉不依不饶的。
“只是做伞人贫苦,佟大人想快些给他们结钱罢了。”少殷说。
暖玉并不信:“这里最好没有别的事。”
“……你太紧张了……”少殷轻拍暖玉的腰:“来这里是陪你散心的,哪能到处都当官场一样,总这么提防着别人,身体哪受的了?”
“……”暖玉没有说话。
“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别操心了,恩?”少殷的唇才靠近些,暖玉就躲了,少殷并不介意,慢慢退了回去。
“旁人说什么你都答应……”暖玉气还没消:“等哪天吃了亏,你就知道了。”
少殷低低的笑。
一大早云伞就抱了一堆东西,怒冲冲的跑出去,看那架势,八成是又跟南竹斗气去了。云扇胸闷,那姓尹的哪好,勾得哥哥天天围着他转,人家还带搭不理的。
拿出求人写好的招工告示,红纸黑字,贴在大门口,云扇退后两步,见贴的十分端正,满意的拍拍手上的尘土,打算回屋去了。
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云扇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十分吃惊的看着,他们怎么来了?
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打了招呼:“墨临兄。”然后转身对着少殷二人:“大哥,大嫂……”
少殷见是云扇,十分慈祥:“小扇,好久不见……”
暖玉脸色发青:“与你非亲非故的,乱叫什么?”
云扇扭着眉头,知道这是指他和少阳闹得分手的事呢,于是重新拜过:“韦大人……”又转身对着暖玉:“秦暖玉!”
暖玉的脸微微抽动,云扇仰着头与他对视。
少殷暗暗叫苦,这又开始了。伸手拦在二人中间:“都冷静些,冷静些。”
两人很默契的做了个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墨临一见气氛尴尬,过来岔开话题:“小扇,新家还住得惯么?”
“恩,满宽敞的。”云扇说着拉过少殷:“大哥,那就是我家。”
暖玉抬眼打量了一下,不大不小的一间民宅,门口挂着红纸,便走过去看看,然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韦大人可否这厢说话?”暖玉远远的叫他。
少殷听话的上前几步,暖玉指着那招工的告示:“你说的那贫苦的做伞人,不会就是小扇吧。”
“这嘛……”
暖玉厉声说:“你这是以权谋私,知道吗?”
少殷微笑:“你刚才不是说与小扇非亲非故……我怎么会是以权谋私呢?”
“你……”暖玉吃憋,扭头说道:“这事不成,万一传扬出去,与你名声不好听。”
少殷想了想,说道:“做伞这东西,本小利薄,招人的话,钱也不光是他们自己拿着,若真是能做起来,不也给这边的人多条生路么?”
暖玉不为所动。
少殷轻叹口气,又说:“往后小扇没了少阳的照顾,那么小的孩子你叫他怎么活着。”
暖玉瞥他一眼:“怎么活着?我就不信少阳那贱骨头没给他安排好了,用的着你淌这趟混水?”
“暖玉……”少殷舒缓的声音,抚平爱人的躁郁:“你还是把小扇当自己人的,以后别跟他生气了,恩?”
“……”
“这事我会办好,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当不知道。”少殷轻吻了吻暖玉的鬓角,温柔的态度,事情却是强硬的解决了。
暖玉有些伤心:“你总是不听我的。”
少殷说:“大事我哪件没听你的?小事你再不让我管管,我都要忘了自己是道台了,秦大人就准了我吧。”
暖玉长出了口气:“你少说那些好听的……秦大人……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
少殷拉了暖玉的手,玉戒与扳指紧紧贴在一起:“你永远是我的秦大人。”
云扇见两人拉着手回来,暖玉被调理得服服帖帖的,鄙视的撇嘴,还当你能闹出什么?也不过是纸做的老虎罢了。
于是暖玉看了又气:“你斜着眼睛找谁呢?”
云扇嘴硬:“我没找谁!”
暖玉笑了:“找少阳呢吧,他没来,叫你失望了。”
云扇压抑心头些须的失落:“我才没找他。”
暖玉说:“他如今在家里,又新养了个脔童,模样也比你好,脾气也比你好,整天粘在一起,哪还记得你呀。”
“……”云扇呆呆的看着暖玉,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你骗人……”然后愤怒了:“我才不是他的脔童!!”
暖玉无所谓的摆摆手:“你现在想是也是不了了,就在这保德县做一辈子伞吧。”
云扇气急败坏的:“他爱找谁找谁,和我没关系!!”
“哎呀……”少殷正要劝劝,就被暖玉拖走了。
云扇还在后面喊:“他求我去找他,我还不去呢!”
少殷苦笑:“你干吗又欺负他……”
“别别扭扭的,不懂得珍惜,看他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我就来气……”暖玉说:“有多少感情,由得他们俩挥霍?”
少殷说:“他还小呢,少阳也是怕把他吓到了。”
暖玉一瞪眼睛:“都是你们兄弟俩把他惯的,那孩子哪小呀?什么都懂的。”
少殷只好笑笑。
暖玉说:“不给他们来些狠的,一辈子也到不了一起。”
少殷说:“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讲吗?那孩子的脾气,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看你怎么跟少阳交代……”
暖玉想了想:“叫他难过几天我再去。”
少殷长叹:“秦大人英明……”
墨临还站在原地,不知该留下安慰,还是追上前面的二人。
云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微微红了眼眶,低了头慢慢走回屋里。
三十九.喧嚣(下)
南竹坐在帐柜里,刻意将脸向着店里,指头遮着眼侧,忽略店对面刺目的光芒。
伙计们来回接送客人可受不了:“喝!这大金伞!!”
云伞蹲在尹彩轩对面,摆了个地摊,几把纸伞扔成一堆,撑开那金红金红的大伞,迎着阳光,盯着店里的一举一动,使劲晃南竹的眼睛。
还能再无聊点吗?南竹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
“掌柜的……店外面蹲这么一个晃眼的,还叫客人怎么挑东西……”伙计也直用手挡着:“您总得想个办法……”
“轰一边去。”南竹不耐烦的摆手。
“得勒,看我的吧。”伙计撸胳挽袖子的出去了。
南竹略回头,就看伙计气势汹汹的朝摊子去,云伞也猛的站起来,小嘴里叽里咕噜的也不知说了什么……
不一会,伙计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掌柜的,那小崽子说了,咱们再去捣乱,他就要跟县大老爷告状,说咱们耽误他做生意。”
“狗仗人势的东西。”南竹不屑的哼了一声,却见云伞高昂着头,一副挑衅的模样。
“……”南竹冷冷的看着他。
云伞举起伞,耍猴一样还转了起来。
“哎呀……哎呀……把他本事的……”伙计的眼被晃得昏花:“跟他这么杠下去,咱们今天恐怕都开不了张了。”
南竹压了压心里的气:“都别给他脸,他自己呆着没意思就走了。”
真不知他到底要闹什么……
正午时分,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金伞攻势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了,总是被路过的人隔挡着,尹彩轩里可算呆住了几位客人。
讨价还价时,外面就云伞在喊:“卖伞卖伞!五十文一把!!”
在店里犹豫着要买伞的客人立刻放下,然后直奔地摊而去,爱贪便宜的连布料都扔掉了。
花样还真多……
南竹冷眼看着地摊边人头攒动,几把简单的伞半买半抢很快就卖光了,有些还打起了大红伞的主意。
“这个不卖的,不卖的!!”云伞赶紧把红伞抱在怀里。
没占到便宜的有些可惜,众人纷纷散去了,云伞趾高气昂的望着南竹,怎么样怎么样,我做的伞好卖吧!
“……”南竹尽量无视他。
虽然没了货,云伞还是没挪窝,乖乖的在对面坐着。
于是有些怪怪的,路人来来往往,谁也不明白他撑着个红伞在做什么。
然后有人仔细的看了看他,试探着扔了几个铜板在地上。
“??”云伞看那铜板在地上绕了几圈,停下,突然明白过来,你还把我当要饭的了喂!!心里一团怨气,直直瞪着人家,却没说钱不要了。
南竹只觉得头疼的更厉害了。
“这是在干吗?”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云伞抬起头。
逆光下一张清丽的面庞。
“青叶,你回来了!!”云伞合了伞,一头扑进那人怀里。
“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青叶浅浅笑着。
“不是啊……南竹他欺负我……”云伞在青叶怀里磨蹭着。
“又闹出什么?”青叶好笑的问。
“他说不订我的伞了……”云伞气呼呼的申诉着:“还用绕口令糊弄我。”
“你俩的事,听了都新鲜……”青叶憋着笑:“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谁那么闲要去得罪他?”云伞扭着眉毛,苦大仇深的给青叶讲了讲事情的经过。
青叶听了慢慢寻思明白:“呀……这还真是不大好办了……”
青叶转过头去看向店里,南竹也刚刚好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装的没什么事似的。
青叶叹气,又别扭上了。
“你看他那个样,你看他那个样!!”云伞撇着嘴。
“那你在这干吗?”青叶笑着问。
“……”云伞愣了愣,将大金伞晃了晃:“没看出来?我在报复他哪!!”
“呦……你俩可都够有出息的……”青叶也被晃的眼前一花,心里笑得要命:“这大太阳天的别在街上烤着了,跟我到店里坐会吧。”
“这也就是你回来了,要不我还不去……”云伞嘟囔着弯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枚一枚的拣铜板。
街上人来人往,青叶笑呵呵的看云伞忙活着,未曾注意,被身边的人挤了一下。
“抱歉……”那人说。
“……”青叶下意识的侧了侧脸,正要说话,回眸间,是个略有歉意的高大男人,本应是路人,却不由得愣了。
“青叶……”那男人先认出他来,已是成熟的面庞,似乎又看出了当年的稚气:“真的是你……”
“……少殷……?”青叶无法忘却那个名字,尘封的记忆又被唤醒。
“你还是当年的模样……”少殷压抑不住的欣喜。
时间与空间的错乱,让他们两人又聚到一起。
缓缓移动的人群中,却有几张面孔,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和谐的气息。
“原来是那个一掷千金?”暖玉轻轻的嗤笑一声:“长的真是不错……”说着快步冲开人群,扬长而去。
“……你。”故交重逢的喜悦叫他麻痹大意,少殷悔得直想拍自己脑门,想说再见也不妥当,只与青叶点了点头,便去追赶爱人。
青叶并没有心思在意少殷如何,墨临微皱的眉头,已经让他无地自容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在这里……
为什么要看到他的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向神佛祈祷。
墨临静了一下,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曾经,并没有什么实感,不过是云伞的只言片语。只是如今小小的错愕,竟叫青叶整个的慌乱起来,他也难免有些尴尬了,在他的地界上,勾栏粉院都是有的,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毕竟还是介意的……
那一晚,对于青叶这样的人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一直困扰他的事情,问与不问,真相如何,却都没有什么意义……
就像扎在肉中一根细细的刺,你看的到,摸的着,却又不痛不痒,任它这么含糊的扎着也就扎着,慢慢与血肉融为一体,真的拔下来,也许才要疼一下的……
墨临微微颔首:“再会。”便迈步向着那二人消失的方向去了。
青叶愣愣的看着墨临走远,渐渐回神:“再会……”
嘈杂的人声将青叶干涩的呢喃压过,墨临没有回头。
“收拾好了!!”云伞从地上将摆摊的东西卷好,开心的挎上青叶。
青叶温和的笑笑,带着云伞走进店里。
经过帐柜,南竹没理云伞,云伞也没理南竹。
青叶摇着辘轳,提起清凉的井水,捧了些,给云伞洗洗汗津津的小脸,云伞一会问这一会问那,倒是把青叶逗得挺开心的。
青叶看着水桶中荡漾的井水,飘忽的倒影,依稀是当年倾倒众生的风情。
“小伞,你觉得……我还跟以前一样么?”青叶笑了笑说。
“??”云伞仔细看了看青叶的样子:“差不多呀?”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挺好看的。”
青叶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一直努力的改变,说话,走路,待人接物,似乎都没有效果。想来,改变了又有什么用呢,怎么也不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云伞还瞪着大眼睛满是疑问的望向他。
没有办法爱,也没有办法恨……
他是什么样的年纪,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过去……
桶里的水渐渐平静,映出他真实的面容。
依然美丽,依然白皙,眼神却有些空洞。
从内而外的破败,无声无息。
已然如此,为何还要遇到爱情。
云伞见青叶不言不语的,想想,可能是自己说的不对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云伞抿抿嘴说:“你比以前还好看呢。”
青叶笑了笑。
云伞突然想起:“你还没去过我新家呢,很大很宽敞的,不如你今天就过来住吧!!”
青叶诧异:“是吗?在哪呢?”
云伞拉起他:“就在附近。”
青叶的包袱还没放下,就被云伞拖着出了尹彩轩,边跑还边喊:“就在前面。”
声音渐远,南竹算是松了口气,出了帐柜,打算退到后面休息。
伙计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掌柜的,小伞把大金伞忘在这了。”
南竹皱了眉头:“你追着给他送去就是了。”
伙计说:“掌柜的,这可不成,他明天又拿着来晃人怎么办哪,不如咱们给他藏了。”
南竹眉头皱的更紧:“藏了不得闹个翻天?”
伙计诡笑着:“掌柜的,不如您干脆把这伞收了,五十文,多便宜呀,以后也就太平了……”
南竹冷着脸:“想都别想。”
看那金光闪闪的大伞,又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一甩袖子。
还回去也是麻烦,留下也是麻烦。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四十.小小的爱人(上)
云伞拉着青叶乐颠颠的到家,一间房一间房的开了给他看,将来每个屋子都打算做什么,讲得头头是道的。
青叶连夸,真是好了不起的,小伞越来越有大人样了。
云伞不好意思,说都是听小扇的。
到了二楼,将青叶的包袱放在屋中,却没见小扇踪影,云伞正纳闷,青叶做了个嘘的唇型,将他拉到隔壁门口,隐隐的抽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两人蹲在门外,就见云扇趴在床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抹着,被褥都是凌乱,恐怕已经折腾过一气了。边哭嘴里还边嘟囔些什么,大大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连鼻头都揉红了,看起来怪惨的……
“你弟弟这是哭什么呢?”青叶迟疑着问。
“要说用这么哭的,应该也没有别的事……”云伞想了想说:“我去劝劝他就是了。”
于是推门进去,还给青叶小小的留了个缝。
云扇见是哥哥回来,赶紧止了哭声,但鼻子还是一抽一抽的,擦干净眼泪,叫了一声哥。
“少阳的事,你都知道了?”云伞坐在床边,小声问他。
云扇略有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云伞说:“我也是才知道,在墨临那偷听的。”
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么?云扇眼圈又热了起来:“他……那样都是真的?”
云伞点点头:“你也别太伤心,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还好什么呀……”云扇的眼泪又涌出来:“我早就知道要有这么一天……”
“??”云伞听了奇怪,小扇这么料事如神呢?
“要不你去看看他?光自己在这哭管什么用呀?”云伞也不知怎么办了。
“我才不去呢,去干什么?不够丢人的……”云扇抽抽搭搭的说。
“这有什么丢人的……”云伞说:“你去了,少阳一高兴,说不定就好了。”
云扇一抹眼泪,气呼呼的:“他这样的对我,我还送上门去叫他高兴?我怎么就那么贱呢?你到底是向着哪头的?”
“??”云伞眨巴眨巴眼睛:“我……我当然是向着你呀?”暗暗奇怪,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爱死不死,我才不去找他……”云扇下定决心般的说。
“……”云伞有点听不过去:“也别这么说,他受伤,多少也是为了你……”
“他能受哪门子的伤?”云扇又咆哮了:“你也是向着他的!!”
云伞也生气:“我向着他干吗?现在人家断手断脚的在床上躺着,你再不乐意,也别咒人家死呀。不乐意还有什么好哭的……”
云扇的哭声一下噎住了:“……断手……断脚?”
云伞说:“墨临兄都说了,遇到马贼,少阳能保住命,已经是不错了,随行的仆人……”
说着说着,就觉得小扇被什么激到一样,猛的抖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云伞一下就懵了,这是,这是怎么了?
青叶见状,赶紧从门外冲进来,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凉水,不停的拍打着云扇的小脸,让他尽快清醒。
俩人忙了片刻,云扇才张开眼睛,眼神直勾勾的,六神无主的嘀咕:“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云伞在小扇眼前晃动着双手:“小扇,小扇!”
云扇死死抓住云伞的手,涕泪纵横的:“他要是没了手脚,非疯了不可!”
云伞也不知这里是误会了些什么,但小扇此刻的反映,却带着他的心也沉重了,赶紧安慰着:“他……他没事[奇+书+网],手脚还在呢,就是可能不那么利索……也说不定就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