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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猎宋》》 · 锐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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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功夫,城下也没安静下来,将军们也不管士兵如何安营了,气乎乎地都到了城下,叫道:“开门吧,让那帮兔崽子自己安营去,老爷们可要进城喝酒了!”

国王看了看莫启哲,道:“兄弟的军队真是百战之师啊,可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哪里,哪里,算不上天下无敌,有敌得很!”莫启哲对手下的这种混乱,就好象没看到一样,也不出声喝骂,任由士兵喧哗!

高丽大臣一齐冷笑,一定是士兵们听说只能将军们进城享乐,却不让他们进,心中不满,所以才这般吵骂!什么玩意儿,只知享福的军队,岂能横扫天下,定是吹牛好过打仗,和他们的都元帅一个样!

侧门徐徐打开,一百多将军进城,可这帮将军也怪,进了城门却不向里面走,把住城门,在那里争吵,扯着喉咙比嗓门!可他们不进城,后面的部队可没停,还在往城门涌,护城河结冰,战马一跃即过,涌来的速度比冲锋也慢不了多少!

高丽群臣忙道:“这是为何,不是只要将军们入城吗,怎么来了这许多人?请都元帅快快下令,让士兵不要进来!”

“没有士兵入城啊,他们不都在后面吵架呢吗?吵得那么大声,各位不会没听见吧?”莫启哲笑着说。

国王急道:“可城下都快有一万人了,他们不会都是将军吧?”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将军也不吵了,全都进了城,后面上万的大队也开了进来,兵甲犀利,全都是精兵中的精兵,这些军队足以打败开京的守军了!

莫启哲道:“兄长真是聪明,竟一眼就看出了我们骠骑军的军衔是如何规定的!骠骑军只要是十夫长就可以被称为将军,十万大军自然要有一万将军,还有他们的副将呢,加起来可不就是一万多了!其实应该两万多才对,外面总得留点将军管兵吧,他们刚才吵闹就是在吵该谁留下的,将军们都想来见兄长你,所以被留下的当然不乐意啦!他们吵得这么大声,你们不会没听到吧?”

你还真会解释啊,怪不得刚才说所有的将军都入城,原来是早有圈套,你的部下跟你也算是心有灵犀,你只在将军前加了个所有的,他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说啥也没用了,骠骑军已经入城了!

莫启哲拉着国王的手,向城下走去。此时城门处已乱成一团,比外面的骠骑兵还要乱,两国士兵全都在扯脖子大喊,高丽兵不象骠骑兵那样全骑在马上,他们大都为步兵,虽然为数要多些,可在气势上却输了一大截,他们拿刀,骠骑军全都挺矛。将军们骑在马上,高声吆喝着:“往后站啊,往后站!听到没有,别往我的枪尖上撞!”以耶律玉哥为首,都在对高丽兵大声恐吓。

待得莫启哲下城之时,就听杨再兴在那里大叫道:“你怎么往我枪尖上撞啊,你把我的枪弄上血啦!你得赔我,给我擦干净!”

国王急道:“兄弟兄弟,快别这样,有话好说,一切好商量啊!”

莫启哲对着杨再兴一瞪眼睛,“不象话,怎么把枪都弄上血啦,快点擦干净,要不然该上锈了!”

你这是劝人呢吗?是不是嫌事端还弄得不够大啊!国王一咬牙,道:“上国骠骑军远道而来,辛苦啦!寡人准备了酒菜,请将军们享用,还有礼物,人人有份,个个不落空!请将军们稍安毋躁,不要把误会越弄越大!”国王都快哭了,你们也太不讲理了,说好只进来将军,结果一进就一万多人,这不是存心挑事呢吗!

莫启哲这才道:“听到了吧,他奶奶的,有钱好拿还这么嚣张,一会喝酒的时候,少喝点,别一耍酒疯就到处找美女,城中美女虽多,但一人绝不可以霸占两个,留点给外面的士兵分分!”

耶律玉哥叫道:“美女在哪,我怎么只看到男人?”

国王心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早跟莫启哲谈完和约,有了条约限制,这帮当兵的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莫启哲总不好意思拿了好处还打劫吧!”后悔药可没处买去,除非用精神胜利法才能抚平他此时心中的“伤痛”!

他对莫启哲道:“兄弟,既然你的军队已经来了,误会也解开了,不如咱们这就去宫中谈谈国事吧,友好相处才是为上!我看你们的士兵都挺想家的,早点谈完也好让他们回家去和妻儿团聚!”

莫启哲心中暗笑:“你早谈不就啥事都没了,非得拖延时间,现在想赶我走啦?晚了,你舍得我,我还舍不得你呢!”他道:“不急,兄弟们多待些时日没关系的,兄长对他们这么好,所谓宾至如归,他们都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了!”

国王拿出手帕擦了擦一脑袋的汗,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他道:“早晚不都得谈吗,就请兄弟进宫一叙。”

莫启哲心中得意,他把手一挥,骠骑将士立即停止喧哗,全军肃然,整整齐齐地列队,护卫在他的身旁,耶律玉哥骑马在侧,四大都统挺矛在后,而外面的大队也安静了下来,一声不出地开始扎营盘,骠骑军的军纪在这时才显了出来,看得高丽大臣目瞪口呆,纵横天下的军队竟是这个样子,让叫就叫,让停就停,高丽兵远远不及!

在通往王宫的大道上,莫启哲问道:“兄长,你看我的军队如何啊?”

国王叹了口气,道:“真是百战之师,天下无敌啊!”口气中不再含讥带讽,是真心相赞。

莫启哲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转过头对耶律玉哥道:“你不会又把所有的军队都带出来了吧,辽阳留人了吗?”

“留了,哪能总犯错啊,我现在脑筋比以前灵活多了,一点不糊涂!”耶律玉哥笑道。

大队人马走在街上,百姓争相观望,他们不知道现在问题尚待解决,还以为战争结束了呢,都在道旁看热闹,对骠骑兵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骠骑士兵却不开口,直到了王宫跟前,他们才四下散开,把王宫四周的大道全部封锁,高丽兵不甘落后,也跟着散开,变成了每条街的两侧都各站着一队兵马,刀枪在手,默不作声!

莫启哲和高级将领在国王的陪同下,进了大殿,国王下旨设宴,莫启哲笑道:“好啊,我最喜欢在酒桌上谈事情,边吃边聊,两不耽误!”

国王笑道:“寡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殿上摆设盛筵,高丽满朝文武百官俱来相陪,莫启哲和手下大将放开肚皮吃喝,划拳行令,玩得开心之极,大臣们强作欢颜,勉强凑趣!

酒过三巡,国王话入正题,道:“中华上国声威赫赫,我高丽小国自是景仰,寡人已决定称臣,不知兄弟意下如何啊?”

“我意下很好,大哥做得对,小弟佩服得很!”莫启哲打着酒嗝说。

国王不再说话,向手下大臣一使眼色,大臣会意,一名相当于宰相的大臣道:“那么请问都元帅,这贡品数目该定为多少呢?”

“你们以前给金国多少啊?”莫启哲才不肯先提数目,万一说少了,可不就吃了亏。

大臣道:“时多时少,并无定额,都是每年来使现定的数目!”

莫启哲一听就笑了,说白了不就是来的兵多就给的多些,来的兵少你们也就省了吗!我可没那么多兵力,年年来索要贡品,还是定个数额每年给我送去吧!他道:“白银十万两,布十万匹,另外再要折银十万两的药材,这样可以吧?”

国王和群臣齐舒一口长气,还好,比金国要的少多了,高丽国完全支付得起!

莫启哲又道:“从明年元旦开始,把贡品送到辽阳,我军就不派人来取了,免得让大哥以为又要开战,好不好?”

“兄弟为我着想,为兄感激不尽啊!”国王开心起来,打算把他先前答应的四倍贡品之事给忘了!

可莫启哲记性却好得很,不管酒喝了多少,只要一提到钱,立马清醒。他道:“我国皇帝还未正式登基,为了庆祝他既将加冕,大哥你得意思意思啊,我们朝中有不少大臣特别喜欢嚼老婆舌,你要是意思得不够,他们会说闲话的!”

国王点头道:“这个好说,寡人定当备上重重一份厚礼,在上国皇帝加冕时送去!”

“好啊,也不用等加冕时送去了,这次我一起带回去算了。嗯,九九归真,大哥你一次性准备九年的贡品吧,就当是礼物了!”

国王大吃一惊,九年的?四倍之上又加了五倍啊!

那名大臣立即接口道:“九年之贡,一年拿出,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国实无此力量!”

“这才多少啊,大哥谦虚了!”莫启哲举杯向国王一敬,自顾自地喝了。

大臣气道:“中原各朝各代为何总是向我国索要贡品呢,而且要的一次比一次多,太过份了吧!”

莫启哲一拍桌子,大着舌头道:“谁……谁总是管你们要啦?是你们总管我们要才……才对!”

他一说这话,国王和大臣一齐道:“我们什么时候向你们要过贡品啊?”

“在你们会说话以前!”莫启哲要来一块手巾,擦了擦汗,表情万分正经地道。

大臣摇头道:“都元帅喝多了,说起酒话来!”

“哼,说我喝多了?那我问你们,安宁哈西要是不是你们的话?”

“当然是了,是句问候语。”

“那努古西要和安之西要呢?”

“也是啊!”

“这不就得了,你们终于承认向我们要过东西了!”莫启哲得意地道。

国王皱眉道:“兄弟,你确实是喝多了!要不叫人先扶你去后面休息一下吧!”

莫启哲摆手道:“我哪有喝多,我说这话是有证据的,这个证据就是‘西要’二字!这二字就足可以证明你们总是向中原要东西了!”

国王睁大了眼睛,一时竟无辞以对,呆了半晌,才道:“此话怎讲,西要二字在词尾并无什么实际意思啊!”

“有意思的,表示记念的意思!”莫启哲开始讲歪理了。“你们讲的‘西要’就是向西面要的意思,高丽的西面是哪里,不就是我们中原吗?你们的祖先总是向我们中原人要这要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口头语,叫‘西要’!而你们的先人为了纪念这个事情,所以就规定在每句话的后面都加上这两个字!”

“并不是每句话后面都有‘西要’的啊!”大臣涨得满脸通红,就要和莫启哲理论。

莫启哲现出一副你真笨的样子,道:“当然不是每句都加,你们又不是每年都要,现在不是轮到我们管你们要了嘛!这是礼尚往来啊!”

大臣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的这话全无根据,只是猜测而已,绝非事实,要不然史书上为什么没有记载呢!我们说你们向高丽要东西却有记载,远的不说,辽国时就有三次大规模入侵,强迫我们称臣上贡,金国更要命,年年都来,现在你不是也来了吗?这就是证据,是史实,都元帅口才再好,也无从反驳吧!”

莫启哲一瞪眼睛:“谁说我无法反驳!我问你们,在这之前呢,你们在说西要之前一定是先要过东西,要不然咋不说东要呢,你们东面也有国家吧!哼哼,如果你们以后啥东西都向东边要,说安宁哈东要,那我不但免了你们的贡品,还会派兵帮着你们要!再说,史实就一定靠得住啦,大王你可别说你的史官不写假的东西!”

国王脸上一红,史官写什么棋王的事,就是在瞎编,被莫启哲抓住了小辫子,还真不好争论了呢!大臣们也都一时无语,考虑着如何才能把莫启哲辩倒!

莫启哲来了脾气了,他道:“说我没有证据,史书哪玩意靠不住,我有靠得住的证据,你们看!”他用手一指大殿的匾额,道:“上面写的是哪国字?”

“是我们高丽字!”大臣很肯定地道。

“说的不对,不是你们的字,它起源中原,是中原汉字,是唐朝时你们学来的吧!现在你们用了,连声谢谢都不说!你们用的礼仪,读的书,都是中原的,我说的对吧!”

国王和大臣脸色难看,可莫启哲说的又是事实,叫他们想不承认都不行,只好点了点头。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不就是‘西要’吗,你们向中原要的东西。文化是最宝贵的财产,比银子值钱多了吧?我没错吧,西要就是向西边要,对不对?”

国王和大臣只好又点了点头。

莫启哲乐得一拍手,道:“我说,你们学这学那的,白学啦,还没交过学费呢,对不对!唐朝现在没了,只好由金国辽国他们代收,现在金国辽国也没了,只好由我来代收啦!我说得对吧!”

国王和大臣这回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都呆呆地看着莫启哲,寻思着这人说的话不对,可听起来又对,没法反驳,这是怎么回事?

莫启哲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道:“所以说中原向所有使用汉字的国家征税,都是合情合理的,叫文化遗产税,只要你们用一天我们的东西,就得交一天的钱!可到底要交多少钱,应由卖方决定,也就是我来决定!”

大臣咽了一口唾沫,问道:“可文化这种东西又不是你卖给我们的,为什么要向你交钱呀!”

莫启哲脸色一沉,道:“你是宰相吧?为何竟然连欠债还钱的道理都不懂!你们的祖先说西要,就等于向我们中原人打了个欠条,中原人凭着这个欠条,谁都可以向你们要钱,因为你们谁都用了我们的东西!你们祖先欠的帐都没还完,你们又用了中原文化,等于你们也欠了中原人的债,这一代传一代,驴打滚的债你们还想还得清吗?就算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文化,也是在我们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所以还要付咨询费,明白了吧!”

说得口都渴了,莫启哲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骠骑将领们一听,全都高兴得拍桌子跺脚,赶情中原是高丽的大债主啊,今日经都元帅一解说,这才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杨再兴大声叫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这么穷,原来钱都被你们借去了不还!这可不行,我不走了,就住你们这了,不还钱,就让你们养活我!”

好好一件高丽据理力争的事情,被莫启哲一说,竟成了高丽欠债不还,莫启哲不是耍无赖要钱,国王倒成了赖帐不还的人!无论国王和大臣都觉得莫启哲太强词夺理,可高丽又确实是在使用中原的文化,莫启哲也没在瞎编,这个事实他们不承认不行!

这时的高丽能人不少,但象名臣徐煕那样的却没有,在契丹发动的大规模战争中,徐熙曾亲往辽营,据理力争,终于不割地而议和,现在变成了莫启哲亲入开京据理力争,国王和大臣都拿他没法,打是打不过,讲理又讲不过,被莫启哲搞得晕头晕脑,不知该如何反驳。

莫启哲笑道:“每年上贡这事这么定了,现在咱们只说今年礼物之事,嗯,不能说是礼物,应该说是还钱一事,咱们这就定个数额可好?”

国王忙道:“好,就这么定了,九倍贡品数额,我国定当凑齐……”他答应得非常爽快,可别再让莫启哲张口了,他每张一次口,银子就翻上去几倍,可要了命了!

莫启哲摇头道:“九倍哪够,连利息都没还上!”

九倍还少啊?什么利息这么高啊!

“你们听我仔细算啊!九倍绝对还不上利息的!”莫启哲把桌上酒菜一拨,道:“拿纸笔来,我这人算数不怎么样,每项得记下来才成!”

国王听不是一项,而是多项,他心惊肉跳地看着莫启哲,为了掩盖心中不安,他端起杯酒来,可却无论如何也送不到嘴边,酒液外洒,散落衣襟。

莫启哲提起笔来,在纸上记道:“我军出国作战,当付第名士兵五十两军饷,班师回国当再付五十两军饷,在开京这段时间,他们辛苦了,兄长当付二十两辛苦费,这样加起来就是每名士兵一百二十两,十万大军支付……妈的,这是多少啊?”

耶律玉哥顺嘴胡说道:“好象是一亿二千万两!”

一名大臣叫道:“不对,应该是一千二百万两……”

莫启哲笑道:“不错,你算数很好,聪明盖世,确是一千二百万两!这是给当兵的军饷,可还有马呢,那战马也要吃草啊,大冬天的干草可难找得很,这也要用钱买的,这笔钱大哥总不好意思让兄弟出吧!”

国王手一抖,酒杯掉到了桌上,马吃草也得我付钱啊,太过份了吧!

“草钱不贵,每匹就按三两记,十万匹马……其实我军出征总是要带备用马匹的,这个……算了,就算十万匹好了!”莫启哲十分大方地道:“一共是三十万两!现在多少钱了?”

“一千二百三十万两!”

莫启哲点头道:“这只是小头,现在就要说你们欠我中原人的帐了!中原文化传入你们这里,以前的不算,就从唐朝到现在,马马虎虎就算五百年吧,每年当付十万两白银做为学费,这样的话就是五千万两,利息另算,就四成吧,就是二千万两,这样的话就是七千万两!”

七千万两!国王“卟咚”一声从椅子上掉了下去,吓的!

莫启哲忙道:“兄长你没事吧,先别晕倒,我还没算完呢,这只是旧帐,新的还没算呢!”

现在就已经是八千二百三十万两啦,再算下去……不用再算,现在就已经不行了,顶不住了!

“你们现在和以后不还是要使用中原文字吗,我没说错吧,这使用费当然得交,以前中原皇帝不要,那是他们脑袋进水,可我们却是要的,这没什么不对吧?”莫启哲认为这很正常,中原也不能总当冤大头吧,身为炎黄子孙,理所应当要为国人争取利益!他道:“就算你们有两百万人会写字,每人每年当付十两纹银做使用费,就是……就是多少?”

大臣气道:“两千万两!”

“你数学真好,这也是从我们中原学来的,不过这笔学费嘛,就当奉送了,我也不能太计较!”莫启哲笑道:“合计就是一亿零二百三十万两白银!我没算错吧?”

你好象不是人类,你是外星生物变种!

看着国王和大臣们的表情,莫启哲“噗哧”一笑,“别急啊,还没算完呢!”

还没算完啊!你还要算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们以后一定会有自己的文字,但这是在中原文字上发展起来的呀,对不对?所以这个咨询费,呃……还是叫版税比较好听,我们是原版,你们是翻版,所以要每年支付十万两,要一直交下去,生生世世,代代如此!除非你们变成了啥也不会的原始人,那就可以不用交了!”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国王没了脾气,他道:“我们交不起,兄弟你说咋办吧?”

莫启哲笑道:“自家兄弟,我还能强要不成!这样吧,以物抵债好了,我看你们国家三面临海,想来造船业不弱,我看不如你们多造些大船给我们,我需要一支海军,可国内战事连连,实没功夫发展它,这个任务便交给你们好了。如果你们提供给我一支二十万大军使用的海军船队,这些债务吗,减半如何?如果能再组一支雇佣军给我,全免,如何?”

国王松了口气,问道:“不要寡人现在拿就行。兄弟要海军做什么?”

“要债,欠我们中原债的人太多了,你我兄弟之亲,当然也就这么算了,别人可就不好说了。兄长总不会认为我是个有债不要的人吧?”

你哪是有债不要,没债你都能弄出债来,逼人还钱!国王道:“那我们今年的……兄弟,你就给个实在话吧,再这么拖下去,为兄可受不了啦!”

莫启哲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果兄长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那就一千万两好了,造船的事,我会派专人来此,和兄长谈细节的,我懂的不多,现在谈怕你吃亏!”

跟你谈才容易吃亏呢!国王道:“那也好,可一千万两我国也拿不出啊!”

“唉,那我就再吃点儿亏,谁让我是弟弟呢!五百万两,外加三十万人一冬的粮草,这总可以了吧!要是这还不行……”他咳嗽了一声。

耶律玉哥一拍桌子,大吼道:“我们就不回去啦!”

国王咬紧了牙根,道:“行,这么定了!”

莫启哲道:“可我也太吃亏了些。我们一出兵,家里的田都没人种了。兄长,不如你送我一些奴隶吧,给我种田!”

国王一阵发晕,他道:“兄弟,这是最后一个条件了吧?再加我可真不行了!”

“最后一个。我要二十万奴隶,男女参半,小孩儿不算!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夫妻二人都是奴隶,生有小孩儿的,那小孩不能算入二十万之内!”

“二十万人,也太多了!”国王摇头不充,高丽卖身为奴者挺多,都是穷到只有自身可卖的赤贫,可总数也不过三四十万,如果分了一半给莫启哲,那么地主豪强的利益将大受打击,他的统治也会不稳。

莫启哲道:“兄长是怕豪门不允吧,那也没关系,我派一个万人队在此保护大哥,谁不听话,就咔嚓咔嚓,嘿嘿!”

“驻兵,这个更不行了!”大臣们一齐反对。

“不是驻兵,是帮你们造船!我信得过兄长,可有些事情难说得很,虽知以后会怎么样,留下些兵也能让我安心,要不然我每年派兵来问候兄长……”

不必,我永远再不见你才好!国王心想这位都元帅要价越来越高,他初来之时,只要一年贡品,不给,四年,不给,九年,不给,上亿,这加来加去,高丽再也无力承担了,还是让他快点走人吧!

国王只好答应,莫启哲哈哈大笑,外交是需要实力的,我有实力便有说话的本钱,你能奈我何?既然谈好了和约,以后的事便好办了,大家又喝酒吹牛,马屁乱飞,大醉而归!

此后,国王下旨用国库支付军饷,另备奴隶让莫启哲带走。而莫启哲则写信给汴梁,让萧仲恭派常驻使节来,再派来一万新兵,他可没打算把骠骑精锐留在此处,国内战事未了,哪能分散实力,至于高丽的后继事宜,这方面萧仲恭比他有本事,由他处理比较好!

半月后,一切妥当,莫启哲告别国王,望两国永为兄弟之邦,刀兵不再,洒泪挥别,班师回国!

来到鸭绿江边,他起出了坟中兄弟的遗骨,带回家好好安葬。小丫头温熙告别爷爷,随主人一起去中原。

这日渡过江去,莫启哲命令停止前进,他把奴隶们招到一起,站在高处对他们道:“我和你们一样,出身奴隶,我深知为奴之痛。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自由,为了它头可断,血可流,命运握与人手,岂不可悲?你们来到中华,我决不会奴役你们,今日在国境之边,我便还你们自由,如愿来中原定居,你们有科考入仕的权力,和中原人并无分别!”

奴隶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呆呆地听着莫启哲说话。

莫启哲一指广阔的原野,“看,这里有多少良田,却因为战争而荒芜,多可惜啊!用你们的双手去耕种吧,你们也可以告诉江那边的其他人,只要来我中华,就可有幸福的好生活!只要我莫启哲活着一天,不,应该是你们活在世上一天,就没人能夺走你们的一切!莫要求佛拜神,神仙向来听不见穷人的苦求,自己的幸福当自己争取!”

他转头对温熙道:“你也自由了!”

温熙含泪道:“你不要我服侍了吗?”

“如愿意,当然可留在我的身边,但你不要再叫我主人,我不是任何人的主人!”

“那我叫你相公!”

“随你便吧。”莫启哲又大声道:“我从你们国王那里要来的钱粮,是他从你们身上取来的,我现在还给你们!”他命令士兵留下军队所需,其余的尽数分给百姓。

百姓这才知道莫启哲说的是实话,齐声欢呼,愿都元帅长命百岁!

莫启哲笑着对手下将领说道:“明年这里将是金黄遍地,五谷丰登!”

杨再兴看着这二十万百姓,道:“他们将永远支持都元帅,鸭绿江边将成为最稳定的边界,他们的国王也支使不动他们了!”

“那已经不是他们的国王了,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中原人!”莫启哲打马起程,带着军队向辽阳进发,而一万多名高丽青年自愿加入了这支队伍,从此随骠骑军南征北战!

汴梁的军队在两月后到达此处,使节开始造船及其它诸多事宜,两国边境再无战事。

由于三国大会战就要开始,莫启哲决定暂时停止对金国本土的进攻,退兵回燕京,金国的皇帝死掉了,国中无君,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立一个听话的儿皇帝,自己则统掌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军不一日返回了燕京城,一回到城中,莫启哲立即要蒲察氏来见他,随便把完颜亶也带上。

骠骑军得胜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要自己,可把蒲察氏给吓了个半死,莫启哲要干什么啊?是不是想杀我们娘俩?他连小孩子也不放过?被骠骑亲兵押着,王妃和太祖长孙哆哆嗦嗦地来到了莫启哲的住处。

莫启哲顶盔罩甲坐在大殿正中,身旁猛将分班站立,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见蒲察氏到来,莫启哲登时挤出几滴眼泪,叫道:“王妃,未将可见到你老人家了!”

蒲察氏打了一个冷战,想见我干嘛,你这个臭流氓,一定是没安好心!

莫启哲跳下大椅,三步并两步来到王妃的跟,卟咚一声跪倒,伸手便要去抱她的大腿。王妃差点没晕倒,又是这套,他是不是趁机吃我豆腐啊?

“老皇上驾崩了!”莫启哲一石惊起千层浪,殿中众恶煞闻言一齐嚎啕大哭起来,满殿尽是甩鼻涕声。

王妃大吃一惊,完颜吴乞买死了?一定是这个坏蛋杀的,可他为什么要哭?

莫启哲甩了一把鼻涕,在王妃的裙子上擦了擦,道:“老皇帝是被完颜昌杀的,那个完颜昌早就起了弑君之念,想当皇帝,是以趁皇上去高丽国狩猎之际下了毒手,末将当时在场,却来不及阻止,那完颜昌知道我忠于皇上,是个大忠臣,所以又想杀我,幸亏我跑得快,逃回了燕京,这才保住性命!王妃,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蒲察氏猛地听到皇上驾崩,她也是心惊肉跳,倒不是关心吴乞买的死活,她是关心她们娘俩的死活,谁知道这心狠手毒的都元帅要干什么!她道:“我我……我一个女人能为你做什么主啊?”

“王妃,请你下令吧,立长孙为帝,做咱们大金国的皇上!”莫启哲坚决地说,静等着王妃上套,她不上套也没关系,他会硬把这女人按进套里去的。

“让亶儿做皇帝?”蒲察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亶儿要是做了皇帝,那你干嘛去啊,你起兵造反不就是为了当皇帝嘛,你可别告诉是为了好玩!

莫启哲站起身道:“对,就是请长孙为帝,统治我大金国亿万子民。”说着他拉起完颜亶的手,把这小孩儿硬扯到了正中的大椅上,然后他叉手站在一旁,向殿中的将军们道:“咱们大金国又有皇上啦,大家伙高兴不高兴啊?”

高兴,当然高兴啦!刚才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将军们登时脸露微笑,齐声赞美小皇帝长得可爱,什么少年有为,英俊潇洒等等的马屁喷薄而出,直向完颜亶砸去!

王妃急道:“此事还当从长计议,太祖子孙众多,为何非要我儿即位啊?”她也不傻,这种危险时刻,谁称帝谁就是把脑袋送上了断头台,她可不想儿子给莫启哲当傀儡,做了反叛的好借口!

莫启哲不理她,对着将军们说:“他奶奶的,你们脑袋是不是坏掉了,既然承认长孙做皇上了,咋还不三呼万岁,难道想王妃出言求你们不成?”

将军们立即跪拜在地,“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玉哥急拍马屁地道:“咱们大金国有了皇帝,从此这个……从此太阳从燕京升起,万岁!”

有的将军更道:“为了庆祝皇帝登基,咱们是不是要开个宴会喝几杯啊,这可是高兴事!”

莫启哲点头道:“喝是一定要喝地,可皇上太小,酒量想必不大,是不是啊皇上?”

完颜亶不懂事,这时候被弄得晕头转向,只能顺着莫启哲的话点头,他心里害怕,怕莫启哲打他一顿!

莫启哲见他老实,心里很满意,又道:“咱们这些当大臣的就留在这里喝酒,至于皇上嘛,就回去喝奶吧!王妃,现在你是太后了,可要用心地照顾皇上啊,要不然我们这些当大臣的可不让!来人啊,带皇上回去吧,多给他准备些奶!”

骠骑亲兵上前又把完颜亶从大椅上给扯了下来,莫启哲不客气地往上一坐,和下面的将军们互相拱手庆祝,也不知他是庆祝完颜亶当了皇帝,还是庆祝他自己。

王妃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这莫启哲压根就没她当回事,什么立完颜亶为帝,纯粹就是为他造反打幌子,更气的是他连这个幌子都不肯费力去打,不给举办登基大典就算了,还敢让皇帝回去喝奶,他是真没把皇帝当回事啊!

生气归生气,她可不敢跟莫启哲叫板,只好牵着完颜亶的手返回了王府。出了大殿,蒲氏对完颜亶说:“亶儿,咱们回去后做个小木人,写上莫小狗的名字,然后每人扎他一百下!”

“我要扎他一千下,这个大坏蛋!”

这娘俩别的招没有,只能给莫启哲下咒,蛊骂他去了。

卷四 第七十二章 城外阻击

就在燕京大庆新皇登基时,远在金国本土的完颜昌也为另一个小皇帝举行了登基大典,这小皇帝也是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孙,名为完颜迪古乃,即完颜亮。完颜亮比完颜亶小三岁,更为幼小,就算登基也只能听完颜昌的话,就象完颜亶得听莫启哲的话一样,这种小皇帝登基,向来对扶立他的大臣有利,完颜昌一狠心,硬是没立太祖的成年儿子,立了这个小孩儿!

登基大典结束后,完颜昌片刻不停留,立即带着小皇帝赶去蒙古战场,他要召回金夏联军,去平息金国这场史无前例的反叛。

当时的蒙古虽然号称王国,但事实上并未真正地形成一个国家,在第一位汗王海都去世后,他的三个儿子把王国分而据之了,王权削弱,刚刚强盛起来的草原王国又陷入了分裂。直到合不勒时代,才又重新强大起来,蒙古周围的国家再也不能忽视他们了,无论是西夏还是金国,都对蒙古的存在产生了恐惧。

蒙古兵来如骤雨,去若狂风,以前还好,就是这些部落的人对于领土的观念不强,马肥草长的季节便来抢掠一番,抢完拍马就走,明年再来。虽然给金夏两国造成了损失,可那终究是表面上的,伤不到两国的筋骨。可现在不行了,合不勒对两国明确提出了领土要求,战争也不再是游击战,而是攻城掠地的战争了,对于这点,金夏两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完颜宗翰一到了边界,便模仿中原的万里长城,也在金蒙边境修了一道城墙,算是与合不勒的边界划分,这事实上是一种不明说的让步,表示要与合不勒妥协,他必须要回国去打莫启哲,实在没有时间同合不勒较真儿了。可合不勒却不这么想,他的要求没达到,怎么可能退兵,一个冬天竟连续几十次地突破城墙,打进了金国本土,把完颜宗翰牢牢地拖住了,就是没法回师,待得金兀术逃到这里,才告知了完颜宗翰吴乞买死了的消息。

完颜宗翰被这个消息震得头晕眼花,他万没成想当初那个挑粮食的混混,今天竟拥有了攻灭金国的实力。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他必须要把蒙古打败。在与拓跋道顺会师之后,他便集中了五十万大军,向合不勒发动了最后一击。

合不勒所有的部众加起来也没金夏联军多,完颜宗翰这一全力出击,他便抵挡不住了,几次大败后,他引兵后退,逃回了蒙古大草原,金夏联军得胜班师,向金国内地开回,准备去讨伐莫启哲。然而,他们一走,合不勒马上就又回来了,突入金国边境州府,大抢之后,他们还不走了,准备在这些城池里面过冬!

完颜宗翰大怒,领兵返身再打,合不勒一见他回来,拍拍屁股,说声再见,又跑了!金军没抓住他,只好再次回师,可他们一走,合不勒又回来了!蒙古军把你来我走,你进我退,你退我再来的游击战术发挥到了极点,不管完颜宗翰还是拓跋道顺,谁都拿他没办法,联军被拖进了泥潭,就是抽不出脚来。

就在三个国家你追我跑,纯耗费马力的时候,完颜昌带着新登基的小皇帝到了。完颜昌老奸巨猾,他可不是只会动武的人,听了完颜宗翰的报告之后,他便有了主意。

完颜昌决定使用跷跷板策略,即挑拨草原部落自相残杀,他给草原上另一个强大的部落联盟塔塔儿部送去了大量的金银,表示愿与之结盟。面对数不清的财宝,塔塔儿人出卖了合不勒,他们给合不勒送去了雕花长弓,请求合不勒把美丽的女儿嫁入塔塔儿。

合不勒认为朋友就是朋友,敌人就是敌人,一点没想到塔塔儿人的后面竟是完颜昌,他送女亲来,带着嫁妆去了塔塔儿部。结果等待他的不是美酒,而是金兵雪亮的长刀。

金军把合不勒乱刀砍死,完颜昌又命令把他的尸体剁成七块,分送给合不勒的七个儿子,告诉他们,再敢来金国,你们父亲现在的这个样子,就是你们以后的下场!合不勒七子谁也没能继承父亲的汗位,而由他们的叔叔俺巴孩得到了蒙古王国。俺巴孩是合不勒的从弟,是泰亦赤兀惕氏的首领。

俺巴孩即位后,塔塔儿人便在金国的支持下打败了他,瓜分了合不勒的草场,完颜昌未死一个士兵,就把对蒙古的战争结束了,不仅收回了所有失地,还把草原拖入了各部混战的深渊。

俺巴孩向完颜昌乞和,完颜昌答应了,蒙古军离开了金国,不过他们深恨金人的奸计,连着也恨起西夏来,和金国议和后,他们转而向西夏开去。

金夏联军做了一下休整,便全军出发去征讨莫启哲,一路上各地援军接连开到,联军竟汇集成了六十余万大军,而此时的莫启哲也在调集兵马,命令所有骠骑军一齐赶赴燕京,准备最后决战。随即他又飞鸽传书,让萧仲恭也出动,他知道这次上京会战将有六十万联军,还有四十万骠骑军参加,他自己是无力指挥这场百万大会战的,得有人扶助才成。

萧仲恭接到飞鸽传书后,立即起程,赶上了已经派出的十万骠骑后备军,他又给莫启哲送信,让都元帅不必担心,他要带着军队绕道去打西夏。与西夏的作战目标不是要灭了她,而是要吸引西夏军队回国。骠骑军大兵压境,西夏皇帝肯定要召回军队,而这时包括拓跋道顺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蒙古之战已了,西夏危机解除,再要让西夏兵为金国打仗,那可不容易了。西夏军队一旦回国,再要他们出来帮完颜宗翰,那更叫白日做梦!萧仲恭那时再带兵去燕京,和金国的兵力就差不多了,只要莫启哲能挺过会战前期这段时间,骠骑军获胜就有了保证。

决战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大会战的准备,金夏联军方面由金兀术做先锋,领兵五万开赴燕京,而骠骑军方面则派出杨再兴前去阻截,两军都想在大会战开始之前先给对方个下马威!

这一日,金兀术领兵来到距燕京城不足百里之地,这里可是骠骑军的控制区了,他不敢稍有怠慢,命令副将先领一队金兵探路,他随后便到。

先锋军的副将名为阿扎达不鲁,虽不及金兀术那般勇猛,但老成持重却远远过之,他对骠骑军的战术自认为摸了个八九不离十。阿扎达不鲁想:“骠骑军最擅长的就是打埋伏,偷袭敌人,那么我军前来攻打燕京,骠骑军必会派人出来与我交战,至于怎么个交战法,我看肯定是打埋伏!既然如此,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来打场埋伏,让骠骑军受些损失呢!”

主意打定,阿扎达不鲁决定用计,他先找了片大树林,让金兵把战马藏了起来,留下人看守。他自己则率领大队,在去燕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他只有一万兵马,根本没法打口袋战,想全歼骠骑军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命令士兵此次对敌只用弓箭,一次性地把所有箭矢全射出去,射完之后,不管骠骑军反应如何,金军都应上马撤退,万不可与骠骑军硬拼!

金兵埋伏在雪中,静等骠骑军的到来。果然不出所料,骠骑军真的派出了阻截部队,不大会功夫,前面道路上蹄声得得,疾驰来几匹快马,马上骑士穿的正是骠骑军军服,每匹战马上都挂着一只鸽笼。这几人极其骁勇,人人手中提着狼牙棒,一见便知是以一当十的勇士!

这几名骠骑兵来到了金军埋伏地的前面,当先的首领把手高高举起,停住了战马,后面士兵也当即止步,围在这人身边。

只听这首领道:“再往前探查几里就行了,这天生冷生冷的,我看金兵可能早就安营扎寨了,咱们不必再探了!”

一名骠骑兵道:“不会吧,离天黑还得半个时辰,既是先锋能这么早就下营吗?”

首领道:“就算不下营,相信离这也不远,咱们再向前走几里,然后就回去,跟将军报告说金兵就在……就说在这里下的营吧,我估计也差不多,反正决定天黑奔袭,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

其他几个士兵一齐笑道:“那咱们可轻松了,今天早点回去,晚上一仗获胜,就可以大喝一场了,我听说从燕京带来了不少美酒,都快馋死我了!”

“好吧,今天早回去!”首领一摆手,几个士兵又向前打马驰去。

阿扎达不鲁身边的神箭手轻轻拉开弓弦,准备放冷箭偷袭这几个骠骑军斥候,却被阿扎达不鲁按住了。他摇头道:“不要射死他们,放他们回去,只有让他们安全回去,骠骑军才会发动夜袭!”

身边的将军们都感赞同,这些骠骑斥候偷懒,胡编军情,正和他们的心意,晚上单等骠骑大队一来,金军便要管杀不管埋!

不一会,那几个混帐斥候便回来了,议论纷纷地胡编着军报,首领大声道:“就说敌人有五万人吧,应该差不了多少,说他们按常规下营,守夜卫兵半刻一队。这么说怎么样?”

其他几个人也道:“行,反正晚上大军一来,定可将其营盘踏平,也用不着咱们探得太清楚!”

这时有一个士兵问道:“要是他们不在前面下营怎么办?军队扑了空,将军还不得杀了咱们几个啊!”

“这有什么好怕的,就说消息走漏,把金军吓跑了不就得了,咱们的大军是绕道从金军后面进攻,这消息嘛,我看九成要泄底!”

几个斥候一齐点头,只要责任不用他们担就行,其它的事情倒是无所谓!

那首领笑道:“咱们只要大叫一声,我们是自己人,保准金兵又得上当,不杀他们个屁滚尿流,就是对不起他们的猪脑袋!”

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斥候们一齐大笑,拍马而回,向远处跑去。

金兵一听骠骑军天黑要来奔袭,本来还想站起来升堆火暖和暖和,这时又不行了,只好继续在雪里趴着,等着战斗。阿扎达不鲁心道:“骠骑军想必打的胜仗太多了,小瞧别的军队,认为开战就肯定能赢,连派出的斥候都这么马虎,不但没发现我军,还胡编军报。看来今晚我军必可给他们重创,哼,看看咱们到底谁突袭谁!”

金军自认必胜,可无奈这雪地也太冷了,刚开始只是手脚冰冷,现在是冻得透心凉了,全身发僵。人一被冻透,那就感觉不出冷了,只会感到疼,痛楚直入骨髓。金兵都在想敌人快点来吧,我们打完就赶紧走,可别在雪地里受这份罪了。

天色渐暗,冬夜灰蒙蒙的,虽然有月挂天,可却并无光彩,仿佛月亮也被冻坏了,有气无力!

过了好久,地皮微微震动,远处传来马蹄声,似乎是千万支鼓槌在敲打大地,等待已久的敌人终于来了!金兵搓了搓发僵的手指,取出弓箭,准备战斗。

这队来奔袭的骠骑军来竟然是从后面打过来的,想必真是绕道来攻。为数却并不太多,也就三四万人吧,他们是整整齐齐地列阵行军,以战斗队形小跑而至。最奇怪的是这队骠骑兵穿的竟是金兵服色,骠骑兵的军服和金兵的区别虽然不大,但夜色之中还是分得清的。

阿扎达不鲁忽然想起那个斥候首领说的一句“自己人”,刚才没听明白,现在却懂了,莫启哲的军队向来最会装扮成别人,用卑鄙的手段获得胜利,看来他们这次从后面来攻,就是想让我误以为他们是自己人!哼,你们也不想想,这招用得次数那么多,别人就算再笨,也不会再上当了吧!

不过既是从后面来攻,不知金兀术将军有没有遇上他们!

阿扎达不鲁以“名将”的绝佳头脑,识破了骠骑军的诡计,他传令下去,改变作战计划,先把这队骠骑军拖住,等金兀术的大队赶来,再全歼不迟!

忽然之间,他又想道:“既然莫启哲爱使诡计,而且次次得手,那为什么我不能用呢,兵道诡也,就让我反使这一招,也骗骠骑军上当!”

金兀术这次做先锋,可谓小心又小心,他不敢只图速度的以散兵队形前进,而是命令军队随时准备战斗。他以为阿扎达不鲁能给自己带回来些消息,可那小子竟似石沉大海,没半点回音,是不是被骠骑军给消灭啦?刚一进入燕京地盘就损失了一万兵马,这可有些丢人的,往后的仗可怎么打呀!

走着走着,有金兵斥候来报,前面可能有埋伏,半夜里有鸟惊飞,这说明有伏兵。金兀术听后心道:“这一定是前来阻截的骠骑军,看来阿扎达不鲁是真的遭到不幸了!”他下令道:“敌暗我明,小心冷箭,熄掉火把,准备冲锋!”

阿扎达不鲁正等着敌军到来,忽见对方在埋伏地点的前面整队,他便知对方发现自己了,刚想采取应对之法,忽有一名金兵爬了过来,小声道:“将军,我军左翼发现大批步兵!”

“什么?步兵!”阿扎达不鲁惊道:“怎么回事?骠骑军有步兵吗?他们有多少人?”

“看不清,他们乱糟糟的,连散兵队形都不是,可能是骠骑军的败兵吧!”

阿扎达不鲁道:“败兵?哦,明白了,一定是被金兀术将军打败的,他们从后面包抄的战术被将军识破了!”可左翼不是大树林吗,咱们的马匹在那里!不能让他们进林,得派些人手过去看守马匹!

越想这事越不对劲,阿扎达不鲁觉得眼前的骑兵不象是劲敌,而左边那些败兵才是!这是怎么搞的,乱七八糟,难道金兀术也吃了败仗?不行,宁可不给骠骑军重创,也不能失了马匹,他立即下了第二道命令,任务取消,全军回树林,保护战马!

向树林里跑去的骠骑兵,可不是吃了败仗的军队,他们是杨再兴派去抢马的,领头的将军叫王则。这王则是从临安起就参加了骠骑军的,他和曹天峰是好朋友,可官运却不如曹天峰了,曹天峰一路猛升,早已成为四大都统之一,而王则还只是个万夫长。他也急啊,为了抢功,这次跟杨再兴出来截击,他主动请缨,要求参加最危险的战斗。杨再兴也挺喜欢他,便把抢马任务交给了他,许诺只要王则成功,便对都元帅推荐他,为他升官。

杨再兴知道骠骑军的各种招术,金军想来都研究了个遍,不会再轻易上当,于是这次他反其道而行之,用最笨的且漏洞百出的方法去引金军上勾。事实上去燕京的路上并无骠骑兵埋伏,只是让人感觉有伏兵而已。

骠骑斥候明知路上有金兵埋伏,却胡乱编造战报,还把自己军队的情报当众公开,弄得一向稳重的阿扎达不鲁也上了当。在两路金兵的远处,杨再兴早就列好了队形,就等着冲锋了!

阿扎达不鲁一声命下,金兵尽数起身,在雪地里趴的时间太长了,身体僵硬,难免行动迟缓,士兵们拖着长弓,呼呼啦啦地向左翼跑去。雪地里突然出现大批士兵,可把前面的金兀术吓了一跳,果然有伏兵!不过他们怎么不等我进包围圈再打,反而提前动手呢?

金兀术发现埋伏的军队是向一片大树林跑去的,而非向自己发动冲锋,他想道:“原来是想把我引入林子里去啊,一定如此!”他指着对方向手下将军们说道:“你们看,这些埋伏的骠骑兵穿的是我军服色,又来自己人那套把戏,还想把我们引入树林,却不知这样做反而弄巧成拙,要是他们穿自己的军服,说不定我们会追,可他们偏偏穿我军军装,我们还能上当吗?看看另一批军队穿的却是骠骑兵军服,两帮人竟不一样,还想引敌吗!哈哈,一定是军服不够,不能全都假冒!”

一名将军问道:“那还要不要追啊?”不管穿什么军服,敌军一起动,仗总是要打的,到底是追还是不追呢?

金兀术笑道:“咱们一追,定会上当,我猜树林里必有大批伏兵。嘿嘿,咱们不和那两帮乱七八糟的骠骑军计较,咱们先赶到林子外放火,把里面的伏军全烧成烤猪,让他们自己吃自己!”

众将军一听此计大妙,冬季树木干枯,极易着火,里面伏兵以为能引我军上当,却不成想我们副元帅早就看穿了你们的小伎俩,莫启哲的馊主意骗骗小孩子还行,哪里骗得了我们熟读兵书的副元帅呢!

金兀术把手一挥,金兵把刚熄灭的火把重又点起,叫喊着向树林冲去。阿扎达不鲁的军队这时正跑到一半,他们一见假装自己人的金兵撕下伪装,向他们的战马袭去,手持火把,这是要放火啊,林子里的马要是受惊乱跑,那他们可不也成了步兵吗!

王则一见金兀术不去和阿扎达不鲁对决,反而向自己跑来,心想是不是金军识破我们的计策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竟把杨将军完美的计划给搅乱了!他立即下令骠骑军不要再往树林里冲了,马不要了,还是趁早脱离这里才行。骠骑兵也发现此事不妙,一听将军发令,马上转身就跑,向骠骑军大队奔回。

见到其中一帮骠骑兵逃跑,金兀术心里这个高兴啊,终于让自己逮住机会了,这回非得给你们这帮混蛋点颜色看看不可!他叫道:“放火箭!”

金军在马上开弓,把点燃的羽箭向林中射去,箭一入林便把树枝点着了,大火尚未升腾,便听见林中战马嘶鸣,乱成一团。金兀术大喜,真有埋伏啊,太好了,“兄弟们加把劲儿啊,烧完咱们就撤,不跟他们硬拼!”

阿扎达不鲁见这群来袭的士兵也太猛了,竟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点火,他大叫道:“是自己人,不要误会,我们也是骠骑军!”身边的金兵也跟着他大喊起来。

金兀术的手下听到叫声,一齐大乐,副元帅真是神机妙算啊,对方果然叫起自己人来了,可他们为啥说是骠骑兵呢,应该说是金兵才对!

阿扎达不鲁见突袭的敌军听了“自己人”的喊话之后,毫无反应,他心道:“果然狡猾,竟不上当!”他扯开硬弓,对着敌人放了一箭,他手下的士兵本来就是要用弓箭击敌的,这时一见主将放箭,也都开弓放箭,向金兀术射去。

前面去放火的金兵只一个照面便被摞掉了上千人,金兀术大叫一声:“好厉害,幸亏不是那种火药箭!兄弟们冲锋,消灭这队步兵!”

金兵扔掉火把,舞动长刀,向阿扎达不鲁冲了过来,埋伏的金兵立即挺起长矛相抗!金兀术的军队不但比阿扎达不鲁的多,而且全是骑兵,两军一开始混战,阿扎达不鲁登时吃亏,这时偏巧林中的战马跑了出来,两下一冲,把阿扎达不鲁的金军冲撞得大乱,在雪地里等了那么久,战斗力本就削弱,又碰上了这种突发状况,阿扎达不鲁吃不消了。

打夜战原本应是乱打一气,可这两路金兵毕竟是一起的,只乱了一会,他们便发现对方是自己人,两伙人中有不少将军和士兵都是认识的!阿扎达不鲁首先看到了金兀术的另一名副将,他叫道:“这不是乌尔格吗,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乌尔格也看见了他,叫道:“阿扎达不鲁将军!你……你为啥在这儿啊!”

“你们不是遇到骠骑军阻击了吗,咋来得这么快?”

“来支援你啊!我们还以为你被骠骑兵消灭了?你到底有没有遇到敌人啊?”

“他妈的,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快快传命住手,别打了!”阿扎达不鲁下命鸣金,乌尔格也叫手下敲锣。

后面的金兀术听到锣声一怔,收兵?这个命令要我来下才对,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替我下令?他纵马上前,赶到阿扎达不鲁的跟前。

阿扎达不鲁一见他,立即叫道:“兀术将军,真的是你!你没事打我干嘛呀?”

金兀术大怒道:“我不是怕你有危险吗,特来支援!你怎么搞的,刚才为什么喊自己是骠骑军?”

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战场,阿扎达不鲁咽了口唾沫,道:“我以为你们是骠骑军呢,所以想学学他们惯用的把戏,说是自己人,从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吗,我也和你一样……混帐东西,好的不学,尽学这些阴谋诡计!”金兀术的官职比阿扎达不鲁大,教训起人来毫不客气,“你知不知道你自作聪明,结果害得我们自相残杀,我定要将此事上报大元帅,请他治你的罪!”金兀术才不肯提他也是自作聪明呢,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了阿扎达不鲁身上。

阿扎达不鲁一咧嘴,好么,这就给我定罪啦!他道:“那副元帅为何先向我军冲锋,还放火烧林呢?”可是你先动的手啊,责任不能全推我一个人身上。

金兀术一时语塞,这小子竟敢跟我争论,我说责任全在你,就是全在你,不服不行!他道:“我现在解除你的军职,你给我上后边反醒反醒去!”

阿扎达不鲁心中不服,可金兀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总不能海扁这位副元帅一顿。忿忿不平地,阿扎达不鲁骑上了亲兵给他牵来的战马,跟在金兀术身后,一言不发。

金兵闹了好一会,也没把战马收拢,正吵吵闹闹地想两军合一时,忽听远处传来冲锋呐喊声,金兀术闻声望去,只见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大批骠骑军,跃马抡刀,向这里疾冲而来!

金兀术只感今夜怪事连连,全都出乎他的意料,莫名其妙地被人摆了一道。两路金军刚火并完,他可不敢和骠骑军开战,略一思索,下令道:“调头返回,去找大部队!”

阿扎达不鲁的部下,有不少没马,只好和金兀术的部下两人一骑,来不及列阵,只好以散兵队形向北逃走。

领军杀来的正是杨再兴,他见金兵上当,自相残杀,心中得意非凡,自己可称得上智将了。不做停留,挥舞亮根枪,催动兵马上前厮杀。

骠骑兵马快,不多时便追上了逃命的金兵,两军顿时打在一处,羽箭乱飞,喊杀声震天动地。

正在混战中的金兀术向屁股摸了一把,把手放在眼前一看,上面满是鲜血,咒骂了一声,不知哪个混蛋刚才扎了他一枪,屁股虽然肉多,可总在马上颠簸,磨着可有多疼啊,而且伤口也不容易愈合。

他的先锋军边战边逃,已经减员过半,身边只剩下了二万多人,其中阿扎达不鲁的军队几乎全死光了,而金兀术的军队也多数受伤,骠骑兵太猛,穷追不舍,连金兀术自己都屁股开花了,何况其他金兵呢!

金兀术叫道:“阿扎达不鲁,你给我断后,戴罪立功,要是让骠骑兵把我们包围了,我唯你是问!”

阿扎达不鲁大怒,你这个混帐王八蛋,现在想起我来啦,还让我断后,这不是想趁机整死我吗!他道:“我受伤了,断不了后。副元帅有万夫不挡之勇,还是请你亲自在后面阻击敌人吧!”说完,他拍马便走,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金兀术情急大叫,“阿扎达不鲁,你姥姥的,竟敢不听命令,我要把你军法从事,你给我回来!”刚想催马叫回阿扎达不鲁,却感到屁股奇痛无比,照这么个疼法疼下去,会不会流血过多而亡啊?

金兀术也不肯留下断后,拼命向前赶去,金兵跟着两位将军上窜下跳地向前逃着。突然,在后面追上来一大票骠骑军,领兵的将领正是那个最喜欢追金兀术的杨再兴!

杨再兴气喘吁吁地追到金兀术跟前,骂道:“金母猪,你跑得也太快了吧,为了能追上你,都快把我跑断气了!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啊,也不需要三百回合,我看顶多二十回合就足够了,就可以把你打成猪头!”

阿扎达不鲁一看竟被骠骑军追上了,心中大吃一惊,这帮人很厉害啊,硬是能从后面追上来,比我们厉害多了!明白了,他们一定认为谁在前面,谁就是大官,这么着我看还是断后比较安全些!他立即勒马叫道:“副元帅,后面危险,还是让我来断后吧!兄弟们,分一队人过来帮我!”

金兀术一见杨再兴追到,他心道:“真是要命,怎么又碰上这家伙了!”他冲阿扎达不鲁叫道:“还是由本帅亲自断后吧,你给我继续向前冲!”刚才他们两人还谁也不肯断后,现在倒好,抢着往后跑了。

阿扎达不鲁这个气呀,真是哪里有危险就让我往哪儿上啊,你金兀术十八代祖宗全是母混蛋,是猪生的!他硬起头皮,大叫一声:“怎么都是个死,兄弟们,跟着我往上冲啊!”阿扎达不鲁强忍住心中的愤怒,挥刀向杨再兴杀了过去。

金兀术暂时松了口气,他向四周观望了一下,这时天早就亮了,日上三杆,前后左右的骠骑军看得清清楚楚,已经全面包围了,这就要打歼灭战了!金兀术心知杨再兴是绝不会放过他的,非得要给他身上撮出几个窟窿不可!

金兀术心念一动,与其被追杀,不如化妆避避风头,装扮成士兵,就算万一被抓住了,也可以蒙蔽过去,只要保住性命,再想法子逃走不迟。

翻身下马,金兀术东张西望,想找个小兵的军服换上,找了一圈,他忽然想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假扮成金兵,我也可以扮成骠骑兵啊!眼看着骠骑兵就要胜利了,我扮成他们的士兵,到时就可以趁乱逃走了!哎呀,这种高招我都想得出来,孙武都比我差多了!”

阿扎达不鲁发疯似的冲到了杨再兴跟前,抡起大刀,对着杨再兴便砍了下来。杨再兴冷笑了一声,就凭你小子也想跟我斗啊,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他亮银枪抖了三抖,就听得“啪,咚,啊呀”三声响,啪的一声,大刀被打落,咚的一声,脑袋被拍了一下子,头盔被扒拉掉了,啊呀一声,他从马上摔了下来,美其名曰也就叫做滚鞍落马!

杨再兴笑道:“这位老兄,你又不是金兀术,干嘛跑过来跟我拼命啊!”

阿扎达不鲁坐在地上,只感到万念俱灰,落到骠骑军手里,那是别想活了,与其被人砍头,不如自我了断算了,探手腰间,就要拔刀自尽。

杨再兴亮银枪轻挑,拨开了他的佩刀,笑道:“这又是何苦,咱们两军作战,只是为了拥立两个皇孙即位而已,两个小孩子一般幼小,又同为太祖之后,谁做皇帝不是一样,你为了他们这样的人自杀,值得么?”

阿扎达不鲁黯然摇头,当然不值,可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让我一个领兵大将能怎么办呢?

杨再兴叹了口气,劝道:“金国大半的土地都被我们占领了,不知你的家人在哪里啊?”

“在燕京!”如果不是家人落到了你们手里,谁肯这么拼命夺回它啊!

“这不就得了,跟你说明白话,燕京的百姓已经都转而支持长孙了。既然你的家人这样了,你又何必顽固不化呢?说实在话,这场内战根本就是在内耗,金国实力大损,无论是谁获胜,都给了其它国家窥视中原的机会,依我看还不如罢战,团结起来,吞宋灭夏指日可待,实在犯不着自己人打自己人!”杨再兴劝说阿扎达不鲁投降,早日结束内战,以便发动对外战争。

阿扎达不鲁一声不吭,要是马上投降,实在让他下不来台,他还想等等看,总得让莫启哲亲自来劝,他才好归降,那样在骠骑军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免得别人总把他看成降将,嘴上不说,心里却瞧不起。

杨再兴道:“你好好想想吧。来人啊,请这位将军下去休息,不要上绑!对了,还没请教兄弟姓名?”

阿扎达不鲁从地上站起,拱手道:“不才阿扎达不鲁,今日兵败,实是羞惭!”

“不必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英雄岂能以成败论之!老兄今日遇挫,不是你的责任,是金兀术出卖的,你大可不必挂在心上!”杨再兴笑了笑,他摆手对手下骠骑兵道:“请阿扎达不鲁将军去后军休息。”

阿扎达不鲁见杨再兴处处给他留面子,心里稍感安慰,头一抬,走向了骠骑后军,面上努力露出英豪之色,不肯失了威风,后面的骠骑兵则笑脸相迎,毫不为难。

跟随在阿扎达不鲁身后的金兵,见主将投降,且待遇颇好,他们这时早就筋疲力尽,哪里还有斗志?阿扎达不鲁的亲信首先下马,扔掉手中兵器,向骠骑军走去,放弃了抵抗。

后面有些士兵本来是不肯投降的,可他们现在找来找去,竟找不着副元帅金兀术了,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大将,似乎对杨再兴发怵得很,一见着他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金兵群龙刚才还有两首,可现在一首投降,另外一首生死不知,无可奈何之下,金兵十有八九都投降了,虽然有少数人仍然要顽抗到底,可骠骑兵比他们多得太多,只来回冲杀了一遭,便把他们全都消灭了。

清点俘虏,救助伤员,对于金军投降的士兵也不打骂,受伤的也给于治疗,金兵的抵触情绪大大缓和,想趁乱逃跑的人数骤减。

不一会儿,莫启哲亲自率兵来到,韩企先也跟着来了,骠骑军两路大军合为一处,平时交好的将士,互相道好,相聚甚欢。

温熙跟在莫启哲身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战场,她小声道:“这就是打仗啊,死了好多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死人的就成过家家了!”莫启哲打量了一下战场,问道:“那个金兀术呢,他在哪里?”

杨再兴摇头说没看见。莫启哲又叫来阿扎达不鲁,问他金兀术的下落,阿扎达不鲁也说不知,他们的这位副元帅神出鬼没,竟踪迹全无,不知跑哪儿去了。

“是不是又跑了?”莫启哲心想:“怎么总也抓不住这家伙啊,他逃跑的功夫简直就是万里独行,天下无敌啊!”

这时一个骠骑军的千夫长走上前来,他身上挂花,尽是鲜血,受的伤可着实不轻。这千夫长道:“回都元帅的话,那个金兀术一定没逃走,他肯定还在这里,只是咱们一时之间没找到而已!”

“嗯?为什么如此肯定?”不仅莫启哲惊讶,身边的将领也都是不解,战场这么大,你怎么知道他逃不掉呢?

千夫长道:“刚才我追上了他,趁他不备,给了他屁股一枪,结结实实地扎中了!只是他身边的亲兵不少,我没打过,受了点伤,没能结果了他。他屁股上受此重伤,骑马也骑不快,我军前堵后围,除非他是神仙,否则定然跑不出这战场!”

莫启哲道:“对一般人来讲屁股受伤要比别的地方强一些,最起码那里肉多!可对于骑兵来讲就不一样了,屁股一见红,那可就没法骑马啦!我猜金兀术一定是弃马步行了,要不就是在地上装死,兄弟们别光顾着看活人,翻翻地上的尸体,看看他是不是躲在死人底下呢,只要能抓住他,死活不论。”

骠骑兵一听就明白了,死活不论的意思其实就是不要活的,反正金兀术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不会投降的,那还不如干脆就杀了他算了!骠骑兵提刀下马,在遍地的尸体里寻找金兀术,战场极大,这一找起来,直找到下午,也没找到他。莫启哲命令大军拉成长长一线,把战场围住,防止金兀术趁着混乱逃走。

见找不到金兀术,莫启哲只好放弃,命令埋锅造饭,吃饱后回转燕京。骠骑兵纷纷归队,准备吃饭。古代的军队吃饭,一口锅给多少人吃饭都是有数的,称为“一伙”,同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士兵,也叫伙伴,除非情况特殊,否则是不许胡乱搭伙的,士兵必须得跟着自己的将军吃饭。

骠骑军这一归队吃饭,混在其中的外人,立马儿就暴露出来了!这个外人是谁啊,那可不就是金兀术了吗!他找了个阵亡的骠骑士兵,换上了他的军服,本想趁乱逃走,可骠骑军乱中有序,大队又把战场团团包围,他只要一逃走,立时便会被人发现!没办法,他只好装成是找人的骠骑兵,在战场上东转西走,假装找他自己的尸体。

士兵分散还好说,人太多了,总不至于全认识,他想蒙混过关还容易些,可现在一归队吃饭,他可找不着自己的队伍了,人人都有蕃属,可偏偏就他没有!金兀术硬起头皮,找了一个周围人数较多的大锅,走了过去,以为人多好混,别人发现不了他。

装模作样的,金兀术从伙夫手里取过一个大碗,想骗碗饭吃,谁知这伙夫忽然问道:“兄弟,你是谁的部下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回去吧,等会你的将军清点人数时,发现你不在,会发脾气的!”

你还真好心,就是嘴巴太大,你管我是哪个将军手下呢!金兀术是王子之尊,没当过小兵,也从未和士兵们在一口大锅里搅过勺子,军队中的种种规定他虽然知道,可毕竟未亲身体验过。这时听伙夫叫他找自己的部队去,他便道:“我的将军刚才在战斗中阵亡了,其他兄弟也找不着了。我饿得很,你就让我跟你们凑和一口吧!”

“哦,那你吃完后可得快点去找你们的副将,别让他担心!”伙夫给他盛了一碗汤,又递给他两个大馒头。

金兀术松了口气,他屁股疼痛,只好勉强地蹲在一旁,低头吃饭,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胆子实在够大,深入骠骑军中,还敢泰然自若地吃饭,也确实称得上有些勇气了。

刚咬了一口馒头,忽然听到远处有人高声大叫,骠骑兵一齐停手不吃,向那里看去。只听一名骠骑兵叫道:“找到金兀术的元帅军服了,他化妆成咱们的人了!都元帅有令,所有失了主将的散兵立即去找副将,如果副将也阵亡的,按番号的顺序去找下一队的将军!还有,兄弟们要注意你身边的人,谨防奸细!”

金兀术一听,心中叫苦,这回连混都混不过去了,莫启哲是怎么知道我会装扮成他的士兵呢?

其实这事也挺好想的,金兀术既然脱下帅服化妆,那化妆成金国小兵可没多大的用处,照样得做俘虏,可化妆成骠骑兵就不同了,这时他是有自由的啊,只要瞧准了机会,就能逃走了。所以莫启哲一想便明白了,要是换做他自己,他也会这样做的。

卷四 第七十三章 三军会战

金兀术正想趁散兵找队伍的时候逃走,可却发现他旁边的士兵一个动的都没有,一点也没乱起来。原来,他刚才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这样容易混些,可现在正因为这里人多,便证明主将未失,部下全聚在他的身边!

那伙夫忽然叫道:“那位兄弟,你不是这里的人,快点回去找你的队伍吧!”

他这一发话,周围的骠骑兵全把目光集中到了金兀术的身上,一名百夫长问道:“你是哪个部份的?番号是什么?”

金兀术张口结舌的回答不出,情急之下,他一指百夫长身后,叫道:“金兀术在那儿,我认出他来啦!”

百夫长闻言一惊,和士兵一齐回头,向他所指方向看去,金兀术跳起身来,嘡的一声踢翻了饭锅,随即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金兀术在那里,兄弟们快去捉他啊!”

其他部队的骠骑兵听到发现了金兀术,一齐挺刀向这里跑来。军队一调动,人多混杂,又把金兀术掩盖住了,他冲进人群,不再说话,向四周打量,准备夺路而逃!

就在这时,忽听中军号角响起,骠骑兵又停住脚步,纷纷叫道:“上马,快上马!有敌人来袭!”

金兀术赶紧抢过一匹战马,屁股虽疼得要命,可现在也顾不上了,性命要紧!他上马向远处观望,只见前方有一支金国大军出现,扑天盖地而来。放眼望去,但见漫山遍野的尽是金兵,无穷无尽,万马奔腾之中,虽看不清具体人数,却可以肯定是比骠骑军要多得多的,完颜宗翰率领的联军本部终于赶到了!

金兀术心中大喜,太好了,自己的大部队到了,这回可要给莫启哲一顿好果子吃了!可只高兴了一下,他心里又大叫不好,他现在身上穿的可是骠骑兵的军服,万一等会大战开始,乱军之中谁能分得出谁啊,金兵还不得把他乱刀砍死!这回可糟糕了,骠骑军发现了他,当他是敌人,金兵认不出他,也会当他是敌人,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让他一个人单挑上百万的军队吗?

莫启哲也在大叫糟糕,他虽然知道先锋之后,必是联军本部,可谁能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啊!他对韩企先道:“怎么办?是退回燕京,还是在此与金军开战!”

韩企先扔掉手里的馒头,道:“在此与金军打大仗,那是不现实的,咱们还没准备好呢,在野外作战是咱们吃亏,可现在要是直接退回燕京也不行,金军就势一追,没准就能打进燕京去,而且咱们队伍里还有大批的俘虏,带着他们也跑不快,到底是战是退,还真叫难办!”

“哎呀,你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莫启哲气得一摆手,命令道:“那个金兀术先不要抓了,对付金军大队才是重要的!来人啊,传令下去,炮兵列阵在前,突火枪队居中,其余的人结阵在后!”

温熙赶紧贴到他身边,问道:“相公,这就要打大仗了吗?”

“是啊,这次可跟攻城不一样,两军野战,打得是实力,谁人多谁占便宜,看来咱们这次是占不着便宜了!”莫启哲擦了擦冷汗,翻身上马,准备指挥战斗。

金军本部由完颜昌亲自坐阵,他文的武的都有一套,年轻时可是跟过完颜阿骨打的,战争岁月的血腥杀伐,使他做什么事都能立下决心。莫启哲趁金国兵力空虚之际,占去了大半江山,使他对这小子恨之入骨,这次领大军回转,不开战则罢,开战必要全歼,所有骠骑兵以及他们的家眷也要一个不留,尽数屠光,第一个要杀的人当然就是莫启哲!

金兀术屁股受伤,没能逃出骠骑军的包围圈,可毕竟还有屁股完整的金兵呢。有一些金兵突出重围,跑到了完颜昌那里,告知他先锋全军覆没的事情。

听到这事,完颜宗翰暴跳如雷,就要带一队精兵赶去报仇。完颜昌拦住了他,骠骑军两路合一,人数已经超过联军的一半,只派精兵是打不过他们的,要去就必须全军一起去。

金军一路上召集了不少各地的地方军,虽然战斗力较弱,可数量却是不少,此时全军已近七十万人,减去损失的五万先锋,照样剩了六十来万,以二打一就算打不死莫启哲,至少也能打他个落荒而逃。莫启哲的统治区内政不稳,南宋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要打起持久战,种种矛盾便会一齐表现出来,都不用金军发动大规模的战役,骠骑军自己就得崩溃!

完颜昌命令金军一齐向骠骑军进发,西夏军队由拓跋道顺率领居左,完颜宗翰带兵居右,他自己则挟小皇帝居中,三军两翼靠前,中军偏后,呈弧形行军,军队以万人队为单位,错开前进,这叫做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兵法上称之为鱼丽阵。

莫启哲可没完颜昌那么有本事,连鱼丽阵是啥都没听说过,他就会自己那三板斧的莫子兵法。骠骑军和平常作战一样,几十门大炮列在最前面,后面是突火枪队,在往后就骠骑军本部,好在骠骑兵全是弓箭手,倒省着他特意安排了!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虽然金军老早就被发现了,可还是奔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到。完颜宗翰一到,便下令结阵,他知道莫启哲的作风,他要是先冲锋必会招来灭顶之灾,所以干脆先列个防守阵形,到底谁先冲锋,观望一下再说不迟。

时近黄昏,一片白雪茫茫的大地上,金军排出了阵势,盾牌手在前,铁灰色的盾牌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出一片凛凛青光,而后面的弓箭手弯弓搭箭,警惕地看着远处的骠骑兵。再往后,长矛如林,刀光胜雪,完颜宗翰站在这钢铁的丛林中,轻声道:“莫启哲,我报仇来啦!”

看着金兵排列的阵法,韩企先对莫启哲小声道:“都元帅,今天这事儿可有点不妙啊!你看看他们列的阵形!”

“又怎么着了?不还是那几头烂蒜吗,完颜宗翰和拓跋道顺双傻合璧,顶多再加上个二百五完颜昌,所以他们的阵形也可叫做三脚猫之发傻阵!”莫子兵法只要一出,向来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敌手很少,至于联军两傻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完颜昌更是个文官,有啥好怕的。莫启哲什么真正的兵法都没学过,反正不管别人用的是啥兵法,他的应变之术都只有一招。任你千变万化,我却总有一定之规,这就叫专一!

韩企先见莫启哲毫不在乎,只好道:“都元帅英雄了得,玩弄天下傻蛋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这种长自己威风,灭他人锐气的气概真是让人叹服。不过……不过今天这个问题,好象……”

莫启哲不耐烦地道:“好象个啥呀,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联军用的是著名的阵法,叫鱼丽阵。能摆出这种阵法的主将必为身经百战之士,而且这种阵法是用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就算以少击众也能胜利,可现在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仍然列此阵形,这说明他们一点没小瞧我们,咱们可什么便宜也占不着啊!”

莫启哲道:“以少击众都能赢啊!那他们人数比我们多这么多,岂不是赢定了?你既然能认出这阵法,说明你也很了不起!那你快快想个办法,让咱们也排出个厉害的阵形来,什么渔夫阵,煮鱼阵的列几个出来,把他们打败,这不就行了吗?”

韩企先脸上顿现尴尬之色,他要是能破解得了鱼丽阵,还用得着发什么愁啊!他向四周的将领们看了一眼,这才又小声地道:“我连鱼丽阵都不会列,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渔夫阵啊!这是只有名将才能玩得转的大阵法,要是普通的将领也会使,那还叫什么著名阵法啊!”他心道:“真是开玩笑,要是随便拿出个将军,就能指挥得了各种阵法,那不遍地都是名将了,咱们这种人也不用混了,早被人煮汤喝了!”

别人好歹也能称得上是个半瓶子醋的将军,就算装不满也能晃荡晃荡,可莫启哲连半瓶醋都没有,他就有一个空瓶!他见韩企先表情不正常,立即道:“来人啊,给我拿本《孙子兵法》来,让我研究一下作战方案!”

啊!临阵现学兵法啊,都元帅你还真是神人也!将军们谁也不会在上阵之前,怀里还揣着本兵书的,正面面相觑间,却见一只小手伸了过来,上面拿着一本破书,书名却是《雄风密考图》,递书之人是小姑娘温熙。

“啊,这书怎么会在你这儿,我说这几天为啥找不着呢!”莫启哲接过这本黄色图书,吃惊地问着温熙。

“我看相公每次上茅房时都要看这本书,所以出发前就给你带了出来,我怕你要是不看这书,蹲马桶时就出不来恭!你要是出不来恭,我还得给你熬药,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就用这本比药还好使的书呢!”温熙很诚实地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韩企先一咧嘴,有没有搞错啊,上阵打仗之前竟然还要爽一爽!他道:“都元帅要的是兵法书,你怎么给他这本?”

“这本就是兵法书啊!我看书的目录,第一章的名称就是‘兵跪在精’,虽然写了个错别字,可我估计也应该算是本兵书吧。再说我身上也没带别的书啊,只有这一本!”

莫启哲拿着书问道:“你没看里面的内容吧?”

“当然不能看啊,我只看了目录。我想既然相公总要在没人的地方看这书,说明它很重要,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是不敢看里面的内容的!”温熙脸上并没有难为情的表情,说明她确实没看过这书,她对莫启哲很忠心,不该她看的东西,她肯定不会看,而且她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黄书是个什么玩意,从没往歪处想。莫启哲在她心中就是个英雄,自然是英雄,那就只能上流,而不会下流了!

莫启哲点头道:“很好,你不看就对了!”他翻开书的第一页,旁边的将领一齐把脑袋凑了过来,准备和都元帅一起欣赏美图。

就在骠骑军的各位大将正在专心地研究“兵法”之时,对面的联军已经全部到齐了,完颜昌亲自坐阵中军,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边另一匹马上坐着小皇帝完颜亮,而他们的旁边则有大批的传令官,手持令旗,只要完颜昌一发命令,他们便打出各种旗语,调动整个联军的行动。

完颜昌看了一眼小皇帝,对他道:“皇上,你不要担心,我军人数比莫启哲多得多,而且今日我列的阵法更是绝妙,就算是人少打人多也一样会胜利,何况现在的兵力是他们的两倍!”

完颜亮点了点头,他虽然年纪幼小,可坎坷不平的生活却让他比同龄人成熟得多,他道:“全仗丞相了,朕一向是信得过你的。不知丞相列的是什么阵啊,也让朕学学吧!”

完颜昌欣慰地道:“皇上聪明好学,以后必为明主啊!我今日列的阵法便是名震天下的鱼丽阵……”接着他便给完颜亮讲解起鱼丽阵的绝妙之处。

原来这鱼丽阵来自春秋时期的郑庄公。春秋初期,郑国强大起来,不服周天子的统治,周桓王一怒之下发周军和诸侯联军,前去攻打郑国。郑国以一国之力对抗整个天下的军队,那是必须要采用最强有力的战术的,鱼丽阵便在这种情况下诞生了。凭着鱼丽阵,郑国竟打败了周桓王的大军,一举称霸中原,使周天子的威信扫地,“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传统从此消失,中国进入了春秋时代,这是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重大战役。

军事上,鱼丽阵的出现,使阵法走向了严密而灵活,是冷兵器战术的登峰造极之作。经过上千年的不停演变和完善,今天金夏联军使用的鱼丽阵早非当年的阵法了,可它的基本道理是不变的,它可以把有限的兵力提升几倍,甚至十几倍!当然春秋时候作战还是用战车的,完颜昌的军队可没那种东西,但他的铁甲骑兵要比战车厉害得太多了!

完颜昌向左右两翼察看了一下,见一切都准备好了,便道:“开使吧,全军进攻!”和莫启哲这种生死仇敌什么话都不用说,不需要劝他投降,就算他投降,也一样要把他千刀万剐!

连战前动员都省了,金夏联军的大阵启动,开始向骠骑军逼进。

中军向前平推,防守得极严,而两翼联军则分开包抄,他们的包围圈和以往大不相同,各个万人队交错行军,平常的行军如要列阵,只有等前部军队起步,后面的军队才能逐次开动,可他们一错开冲锋,各军却是同时起步,速度大升,既有散兵冲锋之快,又有阵法之严。而且他们这一错开,便把包围圈的厚度加深了,其实也就是用一层包围圈的兵力,形成了几层包围圈,骠骑军如果向其突围,金夏联军又可灵活地把大包围圈变成数个小包围圈,把骠骑兵分割开来,个个击破!

在完颜昌看来,就算联军人数不如骠骑兵多,也一定能获胜,何况人数比他们多呢!这次定可击败莫启哲,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那些不知死活的骠骑军将领,这时还在研究那本活色生香的“兵书”呢。杨再兴大叫一声:“你们看,你们看,这招叫鱼跃龙门!真是匪夷所思啊,竟有这种奇招!”

木合它尔道:“下一招叫鱼水交融,怎么个融法,快点儿看看!咦,怎么缺页呀!”

莫启哲笑道:“不好意思,可能是那天上茅房没带草纸,所以就把它给用了!”

“可惜呀,可惜!”众将领一齐摇头叹息,这么精妙的招术竟没看到,真是让人遗憾!

忽听前面蹄声隆隆,金兵发动冲锋了!

莫启哲气道:“他妈的,完颜昌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连本书都不让老子看完,你着什么急呀你!”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力有所集,集而硬挺”!真是名言啊!莫启哲把这本书撕破,随手扔掉,这才举目观看金夏联军的阵法!虽然他对真正的兵书没什么研究,而且也确实是个吹牛好过打仗的“兵盲”,可打过那么多次战斗了,他再无知也看得出来对方阵法的厉害!

他的大炮向来好使,可面对这种分散而又统一的阵法,火炮便不怎么用得上了。他的大炮没有多到可以干掉几十万人的数量,而且炮火也无法四面八方的覆盖住整个战场,他的军队是无论如何也要与敌人展开肉搏的!

莫启哲道:“金军是想要把我们包围啊,看现在这情形,咱们无论向左向右都冲不出他们的包围圈,这包围圈也太厚了,要跑的话只能从后面撤退了!”

韩企先急道:“是啊,只能后退了,可咱们列的是方块阵,这一跑起来,从速度上也跑不过他们的队形啊,金兵冲锋的速度好快!”

莫启哲一挥马鞭,叫道:“你们看现在的情况象什么?象不象两个人正在那个那个!”

木合它尔道:“咱们的阵形象个棍子,他们的阵形象个袋子!咦,还真有点儿象两个人在那个那个啊!”

莫启哲骂道:“他奶奶的,既然是在那个那个,要是咱们半路退出,岂不是大丢面子,会让别人瞧不起地!男子汉大丈夫正在一展雄风之际,哪能让人失望!”

众将军一齐叫道:“可现在不让人失望也不行啦,他们打过来了!”

“太冲了!可是想要夹住老子,哪有那么容易的!兄弟们,听我将令,力有所集,集而硬挺!兄弟们别管两边的敌人,给我集中力量,向最前面的中军猛冲啊!”

韩企先大叫道:“前面的中军可是最强硬的地方啊,咱们哪能向最坚固的地方冲锋?要想突围的话,还是找个好点的地方吧!”

“哪里还有更好的地方,就向此处冲锋,直捣中宫,不挺得他们大叫投降,决不后退!”莫启哲大老爷们脾气爆发,亲自抽出大刀,一声呐喊,率先向完颜昌的中军发起了冲锋!

骠骑军前面的炮兵立即开炮,集中火力向金军中军轰炸,驰在最前面的金军纷纷落马,冲锋阵形发生了混乱,进攻稍挫!别看骠骑军无力顾及两翼联军发动的进攻,可他们一集中力量,单对付中军,立占上风。

骠骑兵狂喊乱叫着纵马冲锋,士兵全都取出了火药箭,向金兵拼命放箭。三十万骠骑兵呢,他们射出的火药箭得用百万来计算,幸亏莫启哲全力发展这种武器,要不然还真不够用!

完颜昌中军前面的盾牌手在大炮一响之初,便差点全数阵亡,后面金军也开始放箭还击,可他们毕竟不及骠骑兵的勇猛,被飞来的火药箭炸得人仰马翻。士兵和战马要是当场阵亡也就罢了,顶多是躺在阵地上给其他人冲锋造成麻烦,可怕就怕在死不了,只是受伤。受了伤的金兵惊慌失措,他们虽然也知道骠骑军有一种会爆炸的武器,可火力这么个猛法,还是头一回遇见。

中军的金兵大乱,不但冲锋停止了,而且士兵还在慢慢地向后败退,鱼丽阵是一种整体阵法,可莫启哲只玩了命的单挑一军,这可让金军有些为难了,虽然两翼的联军成功地对骠骑军形成了包围,可由于中军抵挡不住骠骑军的冲锋,他们的完美阵法便出现了破绽!而且重要的是大军的指挥者是在中军啊,他这里要是一出现乱子,可就没人指挥战斗了!

完颜昌大吃一惊,莫启哲吃什么药啦,怎么这般疯狂?要知对于鱼丽阵这种阵法,敌人是越往前冲,损失越大,只有全力向后退却,才能小小地保住一点残兵,让少数人逃出生天!可莫启哲不退反冲,本来也没什么,金兵只要能挡得住,两翼一合围,围歼一起,骠骑兵一个也别想跑得了。可骠骑军也太猛了,他们是天下唯一一支拥有热兵器的军队,鱼丽阵虽然是冷兵器中登峰造极的阵法,可碰到了火药这玩意,它也只能甘拜下风。

这并不是阵法不好使,而是骠骑军的武器太好使了,我们打不过整体的联军,我们单打一军总能打得过吧!尽管中军是鱼丽阵的鱼头,坚不可摧,但遇上了一帮拿着冒烟大烤肠,又受了绝妙“兵书”启发的骠骑军,完颜昌也只好被其摧残了!

骠骑兵的人数可比金军中军的人数多,他们先把金兵炸得找不着北,这才突入阵中,金兵这时已经不是什么阵了,乱哄哄的各自为战,成了散兵阵对骠骑军的方块阵,那更打不过人家了,完颜昌急得满头是汗,他下命传令兵给左右两翼发旗语,让他们加快进攻,快点进行围歼!

此时战场上硝烟弥漫,什么旗语不旗语,早就没人看得到了,金国中军不停地向后退却,指挥作战的完颜昌和小皇帝都快暴露在骠骑兵的长刀之下了,完颜昌急得差点就要亲自提刀上阵,他命令道:“不要发旗语了,你们快点去通知两位元帅,包抄之后,要把重点放在后面,加大进攻力度,吸引骠骑军的注意力,以减轻中军的压力!”

传令兵扔下令旗,分兵两路去给完颜宗翰和拓跋道顺报信,他们深怕这个命令送不到,是以一百多名传令兵一起出动,向左右两翼驰去!

完颜宗翰这时也发现不妙,刚开始他还挺高兴的呢,莫启哲狗屁不是,竟敢去冲鱼丽阵的中军,那可是最难打的地方啊,保准让你有去无回!真没想到一向不见便宜不出兵的莫启哲,这回竟让丞相骗了个正着!哼,莫小狗,你今天死定了!他高兴了没多久,便发现完颜昌的中军根本抵挡不住骠骑兵的冲锋。哎呀,丞相大人,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啊,你要是挡不住,那我们这阵法还有个屁用,这不是又让莫启哲占了你的便宜去,你就那么爱让人占便宜呀!

完颜宗翰无法,只好下令收拢战线,集中力量去攻打莫启哲的后军,他身经百战,当然也看出来只有这样做,才能减轻完颜昌的压力。但他带的可是二十万金军啊,而且是以万人队为单位的错开冲锋,想要把命令传下去,进行统一作战,哪有那么容易的?鱼丽阵动静结合,那是不错,可正因为冲得太快,而骠骑兵又出乎意料地把阵地前移,事实上金兵的包围圈已经徒劳无功地扩大了,骠骑军的方块阵这时已经突入中军的阵中,完颜宗翰要打的话,也只能打人家的尾巴了!

完颜宗翰反应不慢,立即领兵去进攻骠骑兵的后军,这也该他倒霉,骠骑军本部一向前冲,便越过了自己的炮兵部队,炮兵总不能放炮打自己人吧,只好傻呆呆地等着战斗结束!可完颜宗翰的军队一到,好么,这回炮兵有事做了,他们把炮口转后,砰砰嘭嘭地放起炮来。金兵一冲上来,就留下了大片尸体,虽有少数金兵勇士冲到炮兵部队近前,可后面的突火枪队便向他们放了一大通炒豆子,把金兵全体打下马来!

结果好几个万人队轮番进攻,不但一个骠骑兵没打死,他们自己倒死了一大批。完颜宗翰做出应对之策,不能以万人队进行冲锋,要全军上阵,骠骑军的炮火是挡不住全面进攻的。他的命令一下,金军便向他这里集结,准备集团作战。

完颜昌的传令兵这时也到了,告知他要进攻骠骑后军的计划,完颜宗翰心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和丞相的想法一样。拓跋道顺的军队怎么不过来啊,只要他一来,我军便又可以占到上风,莫启哲就有好果子吃了!”

另一翼的拓跋道顺也接到了完颜昌的命令,但他却不打算执行,他看出鱼丽阵已经被莫启哲破了,这小子一定是吃多了春药,以至神志不清,要不然没这么个猛法的!他本来也想去打骠骑后军的,可完颜宗翰却抢先一步,结果吃了大亏。拓跋道顺一见是这种情况,他便打起了小算盘,反正蒙古人被打跑了,金国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完,那还跟他们客气什么?即使他们打胜了莫启哲,实力也会大损,我看到时我军也不必急着回国了,顺手把金国灭掉就得了!完颜昌你可别怪我不讲交情,那是因为咱俩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拓跋道顺也是元帅,他的才智并不比完颜宗翰差,他一下定决心,立即传令军队集结,却不去啃莫启哲这块硬骨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兵受损!待他看了一会热闹,完颜昌的传令兵便到了,请他去攻打骠骑后军。

看着几个浑身是伤的传令兵,拓跋道顺心道:“去你奶奶的,想让我去吃炮弹啊,那玩意我又不是没吃过,味道好极了,就让完颜宗翰那个冤大头自己去吃吧,本帅是不肯陪席的!”他惊讶地道:“你们说什么?完颜丞相现在有了危险?哎呀,糟糕!丞相大人可是咱们联军的总指挥,他是决不能有什么闪失的!你们既然知道丞相大人有难,怎么不早来报告,难道是想害死他吗?”他还有理了,反而怪起传令兵来。

一个传令兵道:“我们来了不少人呢,可都在半路上就战死了,只跑出我们这几个。拓跋元帅,请你这就按丞相的命令,去攻打骠骑军的后队吧!”

拓跋道顺一瞪眼睛,怒道:“胡说八道,战场上的情况是时刻变化的,你们这么半天才把丞相的命令送来,可现在的形势早就变了,进攻莫启哲的后军已不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去救丞相脱险!孩儿们,跟本帅去救丞相啊,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西夏士兵一听元帅下令,便慢吞吞地转移阵地,调转马头向后面的中军开去!传令兵急道:“拓跋元帅,你怎么不听将令啊,还是集中兵力先打败骠骑军的后队吧!”

拓跋道顺道:“我关心丞相,所以要先去救他!”西夏军虽然还在战场上,可由于他们不参战,实际上就等于退出了战斗,把金军狠狠地给闪了一下!

完颜宗翰被后面的炮兵挡住了,可前面的完颜昌却挡不住骠骑军的进攻,他一退再退,最后被骠骑兵全面突入了阵地,混战开始了!骠骑军的大将们禀承擒贼先擒王的传统,一齐向完颜昌冲了过去,准备抓住他!

完颜昌心中叹气,可打不过敌人他也没招,伸手抱过完颜亮,道:“皇上,今日这战咱们取胜不易,还是请皇上和老臣暂避风头吧,只要实力尚存,便有报仇的机会!”说完,与小皇帝两人一骑,打马北去,金军也开始向北面撤退。

杨再兴大发神威,亮银枪横挑直刺,干掉了好几个金将,心中得意,正想仰天大笑几声,抒发一下感情,却见一名骠骑兵几乎跑得跟自己一样快,就在离他不远处正策马狂奔呢!他想:“真没料到,军中竟有和我一样勇猛之人,这人可得认识认识,以后做个朋友!”

杨再兴催马上前,叫道:“这位兄弟,你不要光顾着冲锋啊,也得杀敌才行!只有边杀边冲,这样才能叫做勇士,象你这样只顾着跑,就算冲得再向前,也是不能让人佩服的!”他好心地对这人提醒了一下,要想在骠骑军中出人头地,最主要还得看杀敌的人数!

这名士兵一听杨再兴跟他说话,吓得一哆嗦,立即低下了头,抬起一只手,挡住了脸,嘶哑着嗓子道:“我怕杀敌影响了追击速度,我正在追那个完颜昌!”

杨再兴长枪一抖,刺死了一名金兵,道:“原来你有明确的目标啊!这样也好,你去追完颜昌吧。对了,你知不知道那个金国小皇帝穿的是什么衣服,是平常穿的龙袍,还是套上了一副盔甲?”

这名骠骑兵好象对这种事特别明白似的,一听杨再兴问话,几乎立即就回答出来了,他道:“皇上年纪幼小,不能穿沉重的盔甲,他穿的应该是平时的龙袍,只是外罩皮甲而已!”

“皮甲?皇上?”杨再兴一皱眉头,混帐东西,你怎么可以这样称呼完颜亮那个小杂种,你这样叫法,要置完颜亶与何地?他怒道:“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竟敢叫完颜亮为皇上!给我报出你所属将军的名字,我要请他打你板子!”

“我……我是……”这名骠骑兵结结巴巴地回答不出,突然他挥动马刀,向杨再兴砍了过来,刀锋破空,呼的一声大响,这可不是普通士兵能发出的招术了,只有武艺高强的将军才能使出这种突袭狠招!

杨再兴大吃一惊,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啦,头脑中连考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手中长枪立即抬起,随着一声“嘡”,亮银枪挡开了马刀!杨再兴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杀我啊!他被这突来的一刀,惊得心头忽忽狂跳,定睛向这名骠骑兵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他给气死。混帐王八蛋,你不是金兀术吗!

杨再兴怒不可遏,骂道:“杂碎儿,竟敢冒充我骠骑军,真是该死!”

金兀术一击不中,手臂也被震得发麻,这杨再兴好厉害啊,没有防备下的一抬枪,我都抵挡不了,这要当真动起手来,我哪里能是他的对手啊!金兀术虽也是勇冠三军的人物,但比杨再兴当然还是要差一些的,宋金时代能打得过杨再兴的人根本就没有!金兀术一见不可力敌,便要智取,所谓智取也就是第三十六计了,他拨马便跑,管你是杨再兴还是牛再兴,都给我上一边凉快去吧!

杨再兴一见金兀术要跑,气道:“砍我一刀就想跑啊,你也让我刺你一枪!”

金兀术跑了没几步,便听到背后破空之声极响,能在长枪前刺时,做到有风声,这得多大的力气,又是多快的速度啊!金兀术奋起全身之力,挥刀向后挡去!又是嘡的一声大响,他的马刀到底没能格开亮银枪,铁甲破碎之声响起,亮银枪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右腰,半个枪头没入了肉中!

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金兀术心道:“杨再兴,我前世定与你有仇,你竟从不肯放过我!”他挥刀向战马的后臀砍去,战马猛地吃了一刀,受惊之后,发了疯般向前冲去,登时便把杨再兴给抛远了!

杨再兴看了金兀术一眼,也不知扎没扎死他?管他的呢,挨了这枪,他不死活着也费劲!杨再兴催马追赶,忽听有人大声叫喊:“金国小皇帝就在前面啊,兄弟你快点过来,跟我一起追呀!”

杨再兴大喜,金国的小皇帝被追上了,太好了,这人可比金母猪重要得多!他立马儿不管那个半死不活的金兀术了,纵马向喊话之处赶去。他向前一看,岂有此理,喊话之人竟是木合它尔,他喊的人也不是自己,而是曹天峰!他们两个专门抓别人的皇帝和大将,简直就是一对绑匪,不是个玩意儿,哪如我抓人质抓得这般“光明磊落”!

卷四 第七十四章 夺粮之战

骠骑军中的将领从来不把敲诈勒索放在心上,一见有人质可抓,杨再兴早把什么亲戚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虽然他是曹天峰的妹夫,可有了功劳也得分自己一份!他在马上站起,四下打量了一番,哈哈,果不其然,前面真的有匹马驮着一个身穿龙袍的小孩!

杨再兴不再停留,一抖马缰,冲了上去。这小孩儿身边有几名侍卫,他们见杨再兴追来,便挺刀想拦住他。杨再兴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挥舞亮银枪,只几个招面,便全送他们去了极乐世界。赶到小孩身旁,探手一抓,把小皇帝扯了下来,往自己马鞍上一放,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忽然,就听到那边的曹天峰大叫起来,“我抓到小皇帝啦,我抓到小皇帝啦!”

啊,他也抓住了个小皇帝,那我抓住的这小子是谁啊?杨再兴把这小孩的脸扳了过来,看了看,他也分不出真假,只好问道:“我说你小子,是叫完颜亮啊,还是叫完颜不亮?”

“我……我不是皇上!”这身穿黄袍的小孩道。

“那你是谁啊?”杨再兴眼眉一挑,抬头又向曹天峰那边看去,却见曹天峰把他抓住的那个小孩交给了手下,自己则又拍马向前。杨再兴明白了,这些身穿黄袍的小孩一定是假冒的,是完颜昌留下来迷惑骠骑军的,真是狡猾!

他挥手叫来亲兵,把小孩递给了他们,怒道:“小混蛋,你既然不是皇帝,为什么要穿皇帝的衣服,这么小的年纪就学着骗人,长大后还了得吗,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被骠骑兵提来扯去,早吓得六神无主,想哭鼻子却又不敢,听杨再兴问他话,他便道:“我……我叫乌禄,我是皇上的弟弟!”

“哦,你是小王爷啊!嘿嘿,这还不赖。你正名叫做什么?”杨再兴一听这小孩竟是完颜亮的弟弟,登时就又高兴起来,这还不错,只比皇帝小一级!

小王爷道:“我叫完颜雍!”说完,他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杨再兴笑道:“原来竟是葛王殿下,你也是太祖之孙!我知道了,完颜昌怕小皇帝死掉,所以留了后手,完颜亮那小子一死,可不就轮到你登基了嘛!真是不错,没抓到正牌的皇帝,抓了个候补的,也算是大功一件!”语音一落,他又沉下脸来,对完颜雍道:“你既然不是皇帝,就应该在脑门儿上写上‘我不是皇帝’,以免我们误会,可你偏偏不写,害得本将军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真是欠揍!兄弟们,给我扒下他的裤子,替他老子教训教训他,打二十下屁股!”

说完,杨再兴纵马前冲,又去追敌了。完颜雍心里这个冤枉啊,谁装皇帝啦!我皇兄穿的是五爪金龙袍,我穿的是四爪蟒龙袍,你连四和五都分不清,却还怪我冒充,真是欺负小孩儿!

骠骑兵才不管他是四还是五呢,都统一下令,立即在马上扒下了完颜雍的裤子,噼噼啪啪地打起了他的小屁股。如果不是遇上了骠骑军,完颜雍以后也是会做皇帝的,那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金世宗,可现在他不但没了称帝的机会,反而要被别人打屁股,因为他挣扎得厉害,还多挨了几下,也不知是四下,还是五下!

完颜昌深怕完颜亮年纪幼小,在这狼烟四起的时代当不了多久的皇帝,这孩子要是半路夭折,那金国岂不是断了皇嗣,是以他把上京中所有的皇位继承人全都带了出来,用做候补,如果完颜亶死了,莫启哲可就没了皇帝,而他自己则可另立别的皇孙。只是没成想,连候补都被骠骑军抓了去!

见鱼丽阵被莫启哲硬挺而上的战术给破了,完颜昌下令全军西去,这阵打不赢,还有下阵,不平灭叛乱,决不罢休!莫启哲可也不敢逼得过紧,他怕完颜昌反身狠咬自己一口,见金国中军撤退,便下令停止追击,回头去打完颜宗翰。

他这一回军,可把西夏的拓跋道顺吓了一跳,乖乖的,莫启哲不会是来打他的吧?拓跋道顺命令军队躲开骠骑军,绕道行军,跟着完颜昌的屁股后面逃了!现在战场上只剩下了完颜宗翰的一支军队!

完颜宗翰心头怒火中烧,这个西夏来的王八蛋,他总是使奸耍诈,金国全力帮助西夏,可拓跋道顺老想保存实力,这不是玩人吗!他是不是打算着等到金国内战结束,他好入侵啊?什么盟约全是放屁,一遇到巨大利益,这家伙是谁都能出卖啊!完颜宗翰无法,他硬拼不过莫启哲,只好也带着兵逃跑,以飞天遁地的速度离开了战场!

莫启哲回军来到了炮兵阵地,大大夸奖了一番炮兵的杰出表现,打扫了战场,随即便引兵回转燕京,他也清楚此仗获胜纯属侥幸,还是回去守城比较保险一些。这一仗两军都没减员太多,金军虽损失较大,可也没伤了筋骨,西夏军更是一点没受损,完颜昌必会吸取教训,调整军队的编制,不久之后定有真正的恶战!

跑了几十里,完颜昌见莫启哲并未追来,这才停下整军。不久,拓跋道顺和完颜宗翰先后赶上。三人一见面便大吵不休,都说责任在别人,而自己则是英明无比!

完颜宗翰谴责拓跋道顺见死不救,拓跋道顺大叫冤枉,说他是拼了老命的来救完颜昌,就是因为他牵制住了骠骑军,中军才不至于全军覆没!完颜昌明知这位西夏元帅睁着眼睛说瞎话,可也只好忍着。

完颜昌道:“这次小败是因为咱们配合得不好,让莫小狗钻了空子!大规模的集团作战,是需要严密配合的。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们把军队混编好了,拓跋元帅你看如何?”

拓跋道顺当然不肯,这不是剥夺他的指挥权嘛!他道:“不妥,临战改编,乃兵家大忌,我看现在这样也不错,只要把传命兵的数量增加些便成!”

完颜昌一咬牙,不给你来点狠的,你还真当我们是棒槌啊!他威胁道:“莫启哲要的是什么?他不过是想要地盘儿而已!宗翰,大家都是金国人,你说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何意义,要不然咱们跟莫启哲讲和吧,两军合二为一,几十万大军打谁打不过!咱们看看周围有哪些国家是不讲信用的,就去打他们好了,抢了他们的子民,分了他们的国土!只要满足了莫启哲的领土要求,一切可不都没事了!”

完颜宗翰立即接口道:“丞相大人说得对,反正占的是别国土地,咱们金国也没啥损失,反而会扩大版图!就这么办,与莫启哲讲和,去打那些不讲信用的国家!”

拓跋道顺冷汗当时就冒出来了,这不是等于挑明了金国要去打西夏吗!内战结束,西夏本可以占到便宜,现在却成了吃大亏!逼急眼了,这帮金国人什么事都做得出,真要把战火引入西夏,那他可成大罪人了!他忙脸上堆笑,道:“不必行此下策!其实丞相刚才的建议极好,我是同意的。只是这混编太费时间,而且将军和士兵互相不认识,对指挥反而不利啊!”

完颜昌冷哼了一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动硬的不可!他道:“我可没说要单个士兵的混编,我是指以万人队为单位,每两个我国万人队,加入一个贵国的,然后我们三人平分,你看怎么样啊?”

拓跋道顺心道:“还不是一样,你想用优势兵力看住我们,逼着我们为你打仗!”他干笑道:“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就依丞相所言!”他不得不答应完颜昌,心中却有点后悔,早知事态发展成这样,当初就不该放弃李佑仁,李佑仁虽然废物,可脾气却倔得很,完颜昌再怎么威逼也不成,他一怒之下必会带兵回国,那责任可就由太子去承担了!现在可好,变成了他担责任。

金夏联军没有立即去进攻燕京,而是对军队进行了整编,拓跋道顺的手下再也不全是西夏兵了,有了一大半的金兵,这回他再想耍奸可耍不动了。可也正因为如此,联军的战斗力迅速得到提升,终于成为一支统一行动的大军!

莫启哲回到燕京后,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改编俘虏,做好守城的准备,他明白受挫的金兵不久便会到来。

在军队的休整中,完颜昌也在研究兵法,他发现不管什么阵法都有破绽,对待莫启哲的火器,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军阵是完美的,这可怎么办呢?他一连召开了好几次军事会议,叫将领们集思广益,想出应对之法。可不管西夏还是金国的将军,谁也想不出能打败火炮的方法,还有那种会爆炸的箭,那倒底是什么东西啊?莫启哲竟把它发展成骠骑兵的常规装备,他是怎么做到的?联军安营不动,未向燕京发动进攻,不研究出打败骠骑军的方法,他们可不敢再去老虎头上拍苍蝇了。

这日,联军正向前赶路,忽然后面有斥候赶来,说有紧急军情要禀报给拓跋道顺,完颜昌拦下斥候,不让这人去见拓跋道顺。他一听是给西夏元帅的战报,便知事情不妙,肯定是西夏国内出事了,现在他正用得着西夏军队,可不能让他们回国去。

完颜昌私下接见了这名斥候,问他有什么重要事情。这斥候道:“骠骑军从汴梁派出了一支大军,由萧仲恭率领,趁山西等地兵力空虚之际,取道攻夏,已经打进了西夏国土!”

“你说萧仲恭明知山西无兵可守,却不趁机占领,反而越境攻打西夏?”斥候的一句话,就让完颜昌听出了不对头的地方。

斥候道:“是啊,这骠骑兵打仗和蒙古兵不同,蒙古兵是抢完就跑,而萧仲恭却以攻城为主,他只一战便把名城夏州给打下来了,占领了那里后,继续发兵,锋头直指兴庆府。在西夏人眼里,萧仲恭比蒙古人还可怕,皇帝已经下旨议和,答应给骠骑军岁贡,请求萧仲恭撤兵!”

“西夏皇帝上当了,萧仲恭这样做,只是在胁迫皇帝,要他召回在我国的军队!”完颜昌识破了萧仲恭围魏救赵的招术,他无非是想用这方法来减轻莫启哲的压力,他在西夏闹得越厉害,皇帝便会越害怕,自然就会叫回拓跋道顺的军队,去保卫国土。实事上西夏是一点危险也没有的,只要西夏军队一回国,萧仲恭保准立即撤兵,继而开到西京,和莫启哲合兵一处来打金军!

完颜昌明白,如果失了西夏军队的帮助,金军可就没了胜算,被莫启哲灭了也未可知!他命令这斥候不许把消息泄漏出去,随后又派出一支金军去阻拦西夏斥候的到来,封锁消息。他不许拓跋道顺回师,就算要回去,也要等他打完莫启哲再说。

战争到了关键时刻,萧仲恭离开了汴梁,亲带大军去征讨西夏,取道山西。山西镇守使在骠骑军来到之前便跑了,他的军队都去支援完颜昌了,哪有守卫城池的力量!可萧仲恭也挺够意思,并没有为难金兵,绕城而过,一仗未开,快速穿过了山西,打进了西夏!

他本想在西夏边境上吓唬吓唬人就行,谁知没吓唬住,夏州的守备竟派出了一支军队,想赶走骠骑军!这还了得,你们派一批地方军就想赶我们走啊!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还真不知道萧太岁是穿几条腿裤子的!

萧仲恭手里可有新造好的两百门大炮,虽然炮兵是新招的,还没啥实战经验,不过也没关系,正好就当练兵了!萧仲恭一声令下,十万骠骑军突入西夏国境,一通飞雪连天射炮弹,笑看败兵逃得欢,骠骑兵挥舞大刀,把来到的西夏兵打了个全军覆没,接着又兵发夏州,要给那守备讲解一下,骠骑军是不可以惹地,你一惹我们,我们就上你家来吃大户,吃不穷你,决不走人!

夏州守备可挡不住萧仲恭,萧仲恭向来心狠手辣,他又不指望长久的占领这里,那还客气什么!他指挥炮兵把夏州的城门轰开,骠骑兵攻入城内,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本城守备,劝他去见了阎王。

萧仲恭知道西夏商业发达,是连通东西方的走廊,他不抓别人,专抓外国来的商人,还让他们给家人写信,不拿来赎金别想回去,赎金不是给骠骑军的,而是给西夏皇帝的,叫买路钱,要想通过西夏去中原做生意,就得向皇帝交钱!他这么一搞,外国商人能不害怕吗,商人精明,不会信萧仲恭的谎话,可也怕落得夏州商人那样的下场,都起身回国了,想等仗打完再来。结果骠骑军虽只占领一城,却给西夏全国带来了大萧条!

西夏皇帝可不想打什么持久战,这对国家的经济不好,他手中没有能和骠骑军对抗的大军,只好假意议和,答应给萧仲恭岁贡,以求撤兵。萧仲恭也不信真有什么议和,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等拓跋道顺一回来,西夏皇帝立马儿就得翻脸!

既然撕破了脸皮,那要干就得干到底!萧仲恭一不做,二不休,在干掉了夏州守备之后,他又发兵兴庆府,路上行军迅速之极,把西夏地方军全部打败,抓住的俘虏每人狠抽一百鞭子,打完就放他们逃往兴庆府。这些俘虏都被打怕了,又为了要掩盖自己曾战败的丑事,故意在路上放谣言,把骠骑军说得可怕之极,只有敌人太厉害,他们战败才情有可原,屁股挨打也有了理由!

这些骠骑兵的“义务先锋”把消息带到了兴庆府,谣言越传越玄乎,最后传到西夏皇帝耳中的,经无数人证明,绝对可靠的消息竟是:骠骑军是一支吃人的军队,他们行军从不带军粮,不管打到哪里,抓人就吃,夏州的老百姓都被吃光了!骠骑兵说京城里的人平常养尊处优,皮光肉滑,吃起来一定鲜美,所以就跑来吃人了!其实皇帝根本不用备战,只须把城里长得白白嫩嫩的财主,送一批给萧仲恭吃,他说不定就会撤兵了,如果把王子公主什么的送几个过去,他吃得开心,那就肯定会退兵了!当然,也不能让他吃得太开心,万一他吃上瘾了,反而懒着不走,那也是有可能的!

西夏皇帝眼见着骠骑军兵临城下,他一着急便给拓跋道顺送去了好几道圣旨,要元帅赶紧带着军队回国,还有把他的太子也带回来!可派在兴庆府的金国奸细早西夏一步,把消息报给了完颜昌,而拓跋道顺此时还蒙在鼓里。

完颜昌再不敢浪费时间,命令联军分部前进,拓跋道顺率兵二十万为前驱,完颜宗翰为中流,而完颜昌亲自断后,主要目地是要阻拦西夏报信的人。他想莫启哲狡猾,爱耍小聪明,爱占小便宜,所以他是个小人!我上次以鱼丽阵强势压他,却没有获胜,不如这次我反其道而行之,示弱以敌,以莫启哲那种小人脾气,必会跑出来吃我的豆腐……不,应该是吃拓跋道顺那个棒槌的豆腐,我再以奇兵袭之,岂不是要大获全胜!

完颜昌学识广博,他一想到要破敌,总是会想起古时最著名的战役,使用最强悍的阵法,如果对手是一个名将,最不济也得是完颜宗翰那个水平的吧,去和完颜昌对阵,那可就打不过丞相大人了!

但世无定事,谁规定文化人就一定能打过臭无赖的?兵书读得太多,一遇战事,便先会在头脑中形成一个框框,顺着已有战例的思路走,反而会使自身的能力受限。

可莫启哲算是半个文盲,研究兵法也总是茅房里,打仗顶多是临场发挥,根据当时的情况现定战术。用他自己的话讲,这叫无招胜有招,他乃独孤求败是也!

联军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燕京城下,把燕京团团包围。拓跋道顺先到,却不下营,命令军队严阵以待,待完颜宗翰到时,由中流金兵先下营,之后第三路开到,第一路这才下营,前两路安排完后,一齐出营保护完颜昌的军队扎营!

如此轮流反复,不为别的,只因为怕莫启哲趁联军安营时,派兵出来袭击,也就是“半济击”,所以才用这种麻烦方法来安营。寒冬腊月的,联军冻得全身发僵,就为了防止莫启哲出城,可是骠骑军却始终也没出来。

联军兵营以城池为中心向外扩展,绵亘十余里,在城墙上极目远眺,似乎茫茫天地之间,就是只有兵营一样!

莫启哲不主动出击,只等联军一来攻城,便送些炮弹和烤肠给他们,替他们改善改善伙食,大冷的天,应该请客人吃点儿热乎烫嘴的!

完颜昌却知城中聚集了大量人口,粮草等物必定紧缺,与其立即攻战,不如饿饿骠骑兵再说。他就不信这燕京城里的军民能万众一心,饥荒是可以让城中产生叛乱的,让莫启哲也尝尝被人造反的滋味。

两军谁也不主动进攻,就这么对峙着,看看谁的耐心好!

莫启哲登上城头,看着下面的兵海,对韩企先道:“那个什么火烧连营七百里的法子,具体到底是怎么样的,咱们也应该学学!”

韩企先叹了一口气,道:“现在说放火烧营有何意义,完颜昌布的营是没法放火焚烧的,凡想打败超过五十万的敌人,而己方又尽量受损较小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偷袭,去放他们的火,翻遍古今战例,无一不是如此,完颜昌能不知道吗?都元帅,你别以为完颜昌不会用兵,他只是不会用大炮和火药箭而已!”

“老韩,我只是问问咋烧的而已,你哪来那么废话啊?你在发牢骚是不是!”莫启哲也知韩企先忧心战局,可面对围城,谁的心情也好不了,说起话来难免呛人!

韩企先道:“也不是发牢骚,只是这几天有些上火。如果单只是咱们骠骑军,那大可出城和联军决战,就算打败,也可以退回汴梁。可现在城中还有百姓,如果战败,这一城百姓咱们是没法带着逃跑的!”

“那就只能打胜啦!要不要出城去诱一下敌,引得他们来攻城,然后用大炮轰轰?”莫启哲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

韩企先摇头道:“谈何容易,看下面的情形,完颜昌显然是把军队进行改编重组了。只要他们配合严紧,咱们就无隙可乘!兵法上咱们又不是他的对手,光凭着这几十门大炮,要想取胜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城中粮草已近枯竭,咱们得想法抢点儿进来,要不然还没等战死,就先饿死了!”莫启哲对于别的倒不如何在乎,可粮食这事实在让人头疼,他可没有画个饼,看看就能饱的本事。

“完颜昌这是逼我们啊,让我们只能出城作战!”不仅韩企先闹心,所有的将领都生气,杀战马虽能一时解决肚饿,可马要是杀光了,军队岂不是要变成步兵?哪更没法打仗了!

莫启哲狠了狠心,对韩企先道:“废话说得再多,充其量也只是浪费口水,不如实干!今晚我亲自带兵出城,去劫敌营,看看能不能抢回一批粮食来!”

韩企先立即摇头阻拦,他道:“都元帅,不用你亲去,还是我去吧!这件事我考虑好几天了,对敌军囤放粮草的地方,也做了些调查,相信此次劫营定能有所收获!”

他心里想:“你可别出去劫营了,免得象在燕京那样,差点就没回来!得胜之后还追着吴乞买跑到外国去了,屁股后面留了一大摊子事,金兵砍我一刀,我都死不了,可为了给你善后,几乎把我累死!”

莫启哲不知韩企先的想法这么多,听他要去便点头道:“那也行,要我去乱搅一气还成,可又要杀人又要抢粮,我就没那本事了!这事儿还是由你去比较好!”

商量了一下,骠骑将领们决定冒险一试,就算完颜昌厉害,他们也要去碰碰,抢批粮食回来!联军的粮草囤积在城北,那里是完颜昌的大营,由他亲自看守军队的命脉。

这晚,刚到掌灯时分,骠骑兵便出动了三万人马,由猛将杨再兴领军,突袭城西大营,这里是拓跋道顺的辖地。

连日来的休战,使联军放松了警惕,虽然拓跋道顺再三要求士兵做好防守准备,无奈他的手下多数是金兵,金兵很讨厌这位言而无信的外国元帅,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爱听不听,听了也不执行,故意唱反调。

兵营一到晚上,虽然灯火通明,可巡夜的士兵一个没有,都跑去睡觉了,似乎只有睡觉,才能体现出他们对拓跋道顺的不满。而西夏兵一开始还忠于职守地守夜,后来看到金兵都这个样,他们也生气。我们千里远征,是为你们打仗来了,你们倒好,不把战争当回事!那也行,不就是睡觉吗,看看谁比谁能睡!

城西的兵营一过晚饭时段,保准是鼾声如雷,没人肯听调度。拓跋道顺见士兵不听他的,他也乐得轻闲,反正骠骑兵就算偷袭,也只能去偷袭有粮食的地方,他这里又没有多余的军粮,怕啥?有麻烦让金国那大小两个棒槌自己处理去吧!

掌灯时分,联军只是刚躺下,还没入睡呢,忽听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有敌来袭!

联军慌慌张张地穿上盔甲,提刀上马,准备厮杀。还未等列阵,就见一队骠骑兵杀了过来。

一到营前,杨再兴便命令骠骑兵放火箭,并把点着的火把扔入了营内!拓跋道顺立即做出反应,下令士兵让出大营前部,来袭的骠骑兵不多,先把他们放进来,然后包饺子,让他们来得了回不去!

联军在骠骑军的狂猛攻势之下,暂时性地听起话来,全军列阵后退,把空地留了出来!谁知,他们把前营一空出来,骠骑兵正好趁机放火箭烧了他们前面的营帐,继而转身撤离,拍马回城!

拓跋道顺心中疑惑,骠骑军这回为什么只放火箭,而不放那种会爆炸的火药箭呢?啊,明白了,一定是他们在上次会战时都用光了,装备变成了和联军一样!太好了,早知如此干嘛要退后,应该出营决战,骠骑兵没了火药箭,就象老虎没了牙一般,无须再怕!

可惜刚才没抓住机会,拓跋道顺有些后悔,只好命令联军救火,整理了一下被烧毁的营地。联军士兵忙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才把大火扑灭,正想要坐下来歇息,喘口气。忽然,远处又是马蹄连连,骠骑军象是计算好了时间一样,单等联军一要休息,马上就又回来了!

这回拓跋道顺可不客气了,没有一丝的犹豫,下令全军出营,列阵营前,势必要抓住杨再兴!

骠骑兵冲到了半路,一见联军出营,杨再兴立即下命回城,骠骑兵们看都不再看拓跋道顺一眼,返身便走,把二十万联军硬生生地摞在了雪地里!

拓跋道顺哼了一声,心道:“算你识相,要是敢过来,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小子的周年!没有了火药箭,还敢支棱毛儿,你小子不是脑袋有病,就是吃错了药!”

拓跋道顺见吓跑了杨再兴,也收兵回营。可有些事真是让人生气,他们回营之后,刚卸甲除鞍,杨再兴又带着人回来了,连喊带叫地,慢慢地慢慢地“冲锋”着!

这下子可明白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了,这是疲兵战术,莫启哲派人来骚扰,是不想让我们休息啊!别说将军们,就连普通士兵都明白这是咋回事了!

拓跋道顺更想:“莫启哲在城里一定是忍不住了,想要发动大会战,而且这会战还是以城西为主战场,要不然他们为什么没完没了地来骚扰我,而不去打完颜昌呢?他妈的,这帮兔崽子还真会挑,一定认为我是最弱的,所以才会把精力都放到了本帅身上,真气人!”

联军重又列阵,可这回他们没再出营,只是站在烧毁的营墙后面,看着骠骑兵表演!杨再兴带着兵来了,又想故伎重演的放火箭,可却被联军一阵更猛烈的箭雨给射了回去!联军人多势众,又是准备好的放箭,杨再兴只有三万人,要论对射,他可不是拓跋道顺的对手!

杨再兴带兵又退,忽然忍耐不住了,大声叫道:“胆小鬼,快快来追爷爷!”他手下的士兵也放声大骂,叫联军来追!

金夏两国将领见骠骑兵骂人,无不哈哈大笑,露馅儿了吧,你们就是想来拖疲我们的,见我们不上当,就着急了,可我们偏偏不追,气死你们!

在回城后的不大会功夫,杨再兴又带兵来了,故意慢吞吞地跑来。联军一齐鼓掌大笑,齐赞杨再兴小伙子体力挺好,一晚上跑来跑去的,也不嫌累!

拓跋道顺也是得意,他识破了莫启哲的诡计,使骠骑兵不但没拖疲联军,相反他们自己倒累得够呛,真是舒服啊!终于占到了莫小狗的便宜,不把他的狗腿溜细,就是对不起天下千千万万的苍生!

杨再兴见诱敌不成,只好又回城,可他却没脸没皮,不一会又出来了,真是火力旺啊!联军大吹口哨,欢迎骠骑兵再次光临!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杨再兴不仅没把联军拖疲,他的军队倒累得跑不动了,有的士兵干脆下马休息,坐在城门和大营中间不肯动地方!

完颜宗翰也碰到了相同的战斗,去骚扰他的是木合它尔和曹天峰。完颜宗翰的战线拉得较长,占据着东城和南城。骠骑军突然来袭,刚开始也把他吓了一跳,乱了一阵之后,他也得出了拓跋道顺的结论,这是莫启哲的疲兵战术,想拖垮我,看来主战场不是城东就是城南!哼,莫启哲一定是看我战线较长,捏柿子专挑软的捏,想欺负我!我偏偏不上当,就看着你们跑来跑去。想拖疲我?拖疲你们自己还差不多!

不久,完颜宗翰接到了城西的战报,说骠骑兵正在攻打拓跋道顺,他心道:“假的,不过是个漏洞百出的损招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也不去支援西城,只是和手下士兵看着骠骑兵跑来跑去,真解气,累死你们!

北城的完颜昌同时接到了两位元帅的报告,他很紧张,莫启哲既然使出疲兵战术,看来天明必有大会战,得提前作好战斗准备!他命令军队不要休息了,全体出营列阵,等待骠骑军的到来,他和两位元帅想的不一样,莫启哲要是敢来骚扰他,非得把骠骑兵全干掉不可,绝不能便宜他们!

城北的联军直挺挺地在雪地里站了一夜,冻得眼眶发青,手脚发僵,可骠骑军却没有来!待得拂晓时分,联军实在受不了,又累又冷,穿在身上的铁甲都蒙上了一层白色薄霜,在这么下去别说开战了,冻也冻死了!

完颜昌见始终没有动静,他怕削弱军队的战斗力,只好下令收兵回营,让士兵们各自回账休息!

大账中升了一个大火盆,暖融融的,完颜昌一进帐,头发胡子上的冰霜融化滴下,难受得要命,他擦了一把脸,只感觉到疲惫不堪,便想上床小憩一会儿。

拂晓时分,正是人最疲倦的时候,精神长时间的绷紧,当时是感觉不出什么的,可一旦松驰下来,士兵们都非常的想睡觉,脱下了冰冷的盔甲,大家挤在一起,享受着天明前片刻的宁静。

似睡非睡的时候,完颜昌就感到地皮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他就象是躺在一面正在被敲击的大鼓上似的!一惊起身,不好,敌人有大军来袭!

来不及顶盔罩甲,完颜昌赤着双脚跑出大帐,只见大营里乱成一团,金夏士兵衣衫不整地跑出了帐篷,备马套鞍,本以为没事的时候,偏就出了事,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都感到虚弱无力!

完颜昌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战靴,套在了脚上,他此时心里明白了,莫启哲确实是在使用疲兵战术,不过他要拖疲的人不是两位元帅,而是自己!两位元帅的军队虽然也在雪地里站着,可心情却是欢喜的,他们在看着一帮笨蛋跑来跑去的表演。可唯独城北的军队没有受到骚扰,反而是精神紧张地冻了一夜。弓弦绷得太紧会断,人的精神绷得太紧,同样会垮!

卷四 第七十五章 丞相断臂

城北骠骑军出动了二十万之众,全体主力都在这里,韩企先率领着他们,以迅雷利闪般的速度向联军大营冲来!

完颜昌沉冷地向侍卫命令道:“保护好皇上,如果不幸战败,记住,完颜氏的子孙不可做叛兵的俘虏,宁死不辱!”

侍卫首领微微一呆,随即明白了丞相的意思,小皇帝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敌人的手里!

骠骑兵瞬息之间便冲到了营门,士兵们扯开硬弓,射出了火药箭!火光闪动,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联军前营的部队登时大溃,纷纷向后退却,仓促之间列好的阵形一冲即垮!

完颜昌大声喝令:“不要慌,只须抵挡一会儿即可,两位元帅的援军马上就到!”他转头对传令兵道:“快快去通知两位元帅,北城遇袭!”数名传令兵领命而去。

骑上战马,完颜昌亲自抽出腰刀,指挥战斗。

骠骑兵突入军营,抡刀大杀,无视一切阻碍,鲜血飞溅,人头滚落,单凭肉搏,骠骑兵也丝毫不弱于联军士兵!

韩企先道:“不要以杀敌为主要目标,先去抢粮!”骠骑将领各带队伍,一齐向军粮囤积地奔去。

完颜昌只看了几眼,便知道了骠骑军的目地,他叫道:“全力防守,不可后退。去告诉守粮的将军,如果守不住军粮,就一把火烧掉,不能让一粒粮食落入敌人手中!”

既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定为狠辣之辈,完颜昌更是老而弥辣,做事果绝,我吃不着的粮食,宁可烧了,也决不便宜你!

传令兵飞马去报信,拼命狂奔,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战报送到了两位元帅手里,可是拓跋道顺看热闹还来不及,他才不肯出兵去救呢!最后传令兵把命令告诉给了金国将领,城西联军这才出动,前去支援完颜昌。

而一向听话的完颜宗翰,却在这时忽然不听起话来,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撒改,父亲和完颜昌斗了一辈子,最后竟是输在了命短上,这才让完颜昌威风了起来!

他对传令兵笑道:“假的,只是疲兵而已,一会就没事了,请丞相大人不必担心!”

传令兵是完颜昌的心腹,听完颜宗翰这样说,便知他仍在记恨以前受排挤之事。这传令兵道:“大元帅,我大金现在风雨飘摇,个人的私愤请暂放一边,待取胜之后再说不迟,请你以国事为重!”

完颜宗翰呆了呆,随即精神一振,道:“不错,是我不对!兄弟们,随我速去救援丞相!”马鞭一扬,当先冲锋,身后联军开动,向城北飞驰而去。

骠骑军趁着联军援兵未到之际,大展神威,把军营烧了个浓烟滚滚,完颜昌命令军队去守护军粮,他自己身边倒出现了空隙。

骠骑兵见令旗摇动之处,有一人正在指手划脚,想必就是完颜昌啦,挥舞长刀,几十名骠骑悍将一齐赶来,金国侍卫挺矛殊死抵抗,不许敌人靠近丞相!两方士兵大吼厮杀,体内热气在冰冷的铁甲上升腾,热血洒落雪地,被马蹄踏成泥浆!

一名极其骁勇的骠骑兵长枪直刺,刺入了完颜昌的大腿,随后枪杆一拧,枪尖在他的大腿里转了半个圈!完颜昌惨叫落马,另一名骠骑兵持刀上前,长刀一落,照着他的头砍了下来!

完颜昌抬臂相挡,刀到骨碎,他的左臂被齐肘斩断,那士兵正要再补上一刀,忽然旁边冲来一骑,马上将军挺矛替完颜昌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刀。举目看去,却是重伤未愈的金兀术!

金兀术虽然救了完颜昌一命,可他自己却陷入了骠骑兵的围攻。

金兀术自从被杨再兴狠狠地扎了一枪之后,又被金兵砍了好几刀,他当初穿的是骠骑兵的军服啊,金兵一时没认出来他,给了自己人好一顿修理,结果让这位副元帅又是流血又是流泪,饱受委屈!

回到完颜昌身边后,金兀术一直在养伤,他无法领兵,只能在帐篷里躺着。这日清晨,骠骑兵来袭,满营乱窜,到处放火,愣把金兀术从病床上给轰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金兀术骑上了匹战马,他本来以为丞相的身边一定最安全,侍卫众多,能保他平安。可没成想,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险的,骠骑兵打仗硬是和别人不同,他们把能抓住敌方首领,然后狠敲一笔,视为军人的最高荣誉!一开战,不去打别人,竟一齐向完颜昌杀来!

金兀术重伤未愈,哪里是众多骠骑兵的对手,只几个照面,便被骠骑兵打下马来,翻落在地,滚在了完颜昌的身边!

一名骠骑军的将领狞笑一声:“正好,要杀就杀一双,功劳可不成了双份的!”说完大刀挥落,向完颜昌的脑袋砍下来,他见无法把两人一起抓走,心一狠便要砍死两人,只拿走人头!

金兀术眼见大刀落下,急中生智,叫道:“误会,自己人,他是都元帅派在金军的卧底!”

“啊?”骠骑将军微微一愣,都元帅什么时候在金军派卧底啦?

就趁这人一呆之际,金兀术捡起一杆长矛,向他刺去!骠骑将军挥刀相挡,慢了一点,长矛矛头偏转,没刺中他,却刺中了战马!战马长嘶倒地,这将军也被摔到地上,口中大骂:“混蛋,竟敢骗我!”

旁边的骠骑兵一拥而上,向完颜昌和金兀术杀来!金兀术挺矛左支右挡,护在完颜昌的身前。

完颜昌在后面奄奄一息地道:“兀术,你逃吧,我不行了!”

金兀术浑身浴血,长矛挥舞,口中大叫:“要死也得死在一块,我金兀术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完颜昌感动得不得了,在后面用手捂住伤口,看着金兀术抗敌!

韩企先亲自带兵冲到了金军粮草囤积地,骠骑兵发动了几次冲锋,占领了一处粮仓,正要把粮食运走,却见不少金兵在往其它的粮仓上浇灯油,他们见粮食守不住,这是要烧掉啊!

“放箭,把这些金兵全都射死!”韩企先立即下令,要是让金兵把粮食全毁了,那他们这次劫营可就算白忙活了!

骠骑兵换上普通羽箭,开弓向金兵射去,前面的金兵大批倒下,后面的金兵则放箭还击。金兵这次倒挺干脆,他们放的可是火箭,不但向骠骑兵射,而且还向粮食上射!

被浇了灯油的粮食一点即着,粮食着火可不好救,再说两军正在激战,骠骑兵就算要去救火也腾不出手来啊!守粮将军挺起一个大盾,叫道:“兄弟们不要慌,敌兵不敢放火药箭,咱们和他们对射,用不着怕这些人!”

金兵也看出来骠骑兵不敢放那种冒烟的箭,只要用的武器相同,那可就不必担心了,拼着一死,也不能让敌人得手!金兵干脆把成桶的灯油菜油打翻在粮食上,反正只要能着火的东西,一件不落,全向那点军粮上招呼!

韩企先看着各处粮仓上冒起的黑烟,心知粮食是肯定抢不到手了!也罢,要饿肚子,不如大家一起饿,既不肯同甘,那便退一步只是共苦好了!和敌人共苦实在是很容易的一件事,韩企先大叫道:“不要粮食了,大家给我放火药箭,送这帮金兵去西天极乐世界!这些粮食就当是提前烧给他们的好了,省着黄泉路上饿着他们!”

骠骑兵等的就是这个命令,一听可以放火药箭了,那还磨蹭什么,抽出火药箭,向金兵和粮食射去,一边射一边大叫着:“别光吃素的,给你们也来点荤的,大烤肠请你们吃个够!”

粮仓被两军一齐象发疯似地放火,那还有个不火光冲天的!烈焰升腾中,所有的粮草被付之一炬,高高的粮仓象点燃的蜡烛,把初起的晨阳都比了下去!

“把能带走的全带走,快点看看还有什么能拿的,拿不走的全都给我烧光!”韩企先恶狠狠地下了命令,总不能让他空手回去吧,无论如何也要有些战果!

骠骑兵把那个唯一占领的粮仓打开,每名士兵都拿一袋粮食,放在马鞍上,拍马撤离。

正在激战中的金兀术总算是得到了些支援,一部分金国皇家侍卫赶来,替他挡住了骠骑兵的猛攻。金兀术腾出手来,下马抱起了完颜昌,问道:“丞相大人,你还好吗?”

“我……我好得很,没死就算是好的了!”完颜昌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虽暂时未死,可也离见阎王不远了!

金兀术撕下战袍,替完颜昌包扎,伤口太大,包起来格外费力,旁边有侍卫递过止血药,金兀术把它全数掉在完颜昌的伤口上。完颜昌道:“我的腿上也有伤口,留些药给它!”

“啊,腿上也有!”金兀术向他的大腿上看去,好么,腿上的伤口呈螺旋形,里面的肉都被搅烂了,这种伤口是没法愈合的,如果感染更坏事,能要了完颜昌的性命!

金兀术道:“丞相,你腿上的伤很严重,看来是难以治好了!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啊?”幸亏完颜昌身体健壮,否则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晕过去了。

金兀术为难地道:“要不然把这条腿砍断吧!我看留着它也没用了!”

完颜昌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叫道:“不行,不行,绝不能砍!我已经断了一臂,如再断腿,以后可要我如何号令天下!”他断臂是被别人砍的,无可奈何,但要他自己砍大腿那就不行了,宁愿就这么死掉,也不能失了威风,他一生权柄辉煌,如没了权力,那是比杀了他还痛苦的事!

金兀术苦着脸道:“就算丞相断腿断臂,依然是丞相啊,没人会小看你的!还是砍了吧!”

“不行,不行!你快快把我抱到安全的地方去,找大夫来,不许再说别的!”完颜昌奋起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下了命令。

金兀术无法,完颜昌受伤过重,无法骑马,他自己虽然也身有重伤,可还是把完颜昌背了起来,由侍卫护着,向小皇帝住的地方跑去,完颜亮的帐篷远离粮仓,暂时还没受到攻击,现在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完颜昌伏在金兀术的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兀术,好孩子,小时候没白疼你。等我伤好之后,就升你为都元帅,比宗翰还大,做全军的首领,和莫启哲对抗!”

金兀术心道:“等你伤好后再升啊?可我看你这伤似乎是好不了啦!你不如现在就升我吧!”嘴上却道:“多谢丞相栽培,我真是太感谢了!”

“做为一个领兵主将,最重要的是头脑。我看你的头脑就挺不错的,刚才情势危急,你竟会用计,骗得那敌兵一呆,要不然我这项上人头可就被砍下来了啊!”

金兀术一听完颜昌是夸他这么个聪明法,差一点就哭出声来,我这哪里是会用计呀,我是跟莫启哲那个家伙学的,这招都快被他用烂了,只要是骠骑兵就没有不会的!哎呀,丞相大人是不是在讽刺我啊?

他低声道:“只要能保得丞相无险,要我干什么都行,就算让我给那士兵跪下求饶都行!”

“万不可如此,咱们完颜氏的英雄,岂能给敌人下跪!乖孩儿,以后切不可说这种没志气的话!”完颜昌和完颜阿骨打是同辈人,按族谱金兀术该叫他叔叔,以长辈人的身份说话,倒有点象把这位副元帅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儿了!

一行人来到了皇帝营帐,进去一看,小皇帝完颜亮正坐在床上,拥着棉被,由宫女喂着他喝水呢!金兀术心道:“我们在外面打得血流成河,这小孩儿倒好,悠哉游哉地在帐篷里装老爷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也不管完颜亮愿不愿意,直接就把完颜昌放到了龙床上,叫来太医给他看伤。此时的完颜昌陷入了昏迷,能挺到安全地方已经不易了,要他一直清醒着是不可能的。

完颜亮被这个浑身是血的丞相挤到了一边,满帐的血腥气味,把他熏了个够呛,咧开嘴,哭了起来,宫女们赶紧哄他,又是拿糖又是拿玩具的。

金兀术对这个小孩儿真是不耐烦,哭什么哭啊你,打仗就得流血,平常得很,要是连这个都不敢看,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他道:“这帐里的空气不好,请皇上换个地方吧,到侍卫们的帐篷里去!”

宫女们也不敢争辩,给完颜亮套上一件衣服,抱着他走出大帐。这就叫掌握实权和只有名份的差别了,掌权的人一旦有事,名份再高的也得给他让道。

可侍卫们的帐篷里也有伤员,而且在一大群男人中间,也让宫女很不自在,血腥味她们可闻不了,而且到处都是血肉模糊,很容易吓着小皇帝。没办法,宫女们只好把完颜亮抱到了她们居住的帐篷里去。

杨再兴来来回回的跑了一夜,等到城北大战开始后,他便带兵抢在拓跋道顺前面,向城北赶去。杨再兴知道这次劫营是为了抢粮,他得去帮忙搬粮食。

拓跋道顺的军队随后而来,这回杨再兴可不只放羽箭了,他命令骠骑兵取出火药箭,给看了一晚上热闹的联军送点儿早点吃吃!拓跋道顺不愿意去支援完颜昌,可金军将领们不听他的,他只好又改成装好人,大大吃惊一番,丞相有难,岂能不救,兄弟们快快随我去支援。

可大军一起动,杨再兴就送来了早点,深怕饿着他。拓跋道顺又叫道:“兄弟们保存实力,没有实力可怎么去救丞相啊!”故意放慢冲锋速度,其结果当然就是让杨再兴提前冲入了城北战场。

杨再兴刚一进了到处是火的大营,就听见锣声阵阵,这是骠骑军的收兵信号!这么快就劫完营啦,可粮食在哪里呢?杨再兴拉住一名随韩企先出战的骠骑兵,问道:“这位兄弟,为何收兵啊,运粮的大车呢?我是来帮着运粮的!”

“还大车呢,用马就够啦!粮食都被烧光了,咱们抢到的还不够煮几顿粥呢,这回又要挨饿了!成天吃马肉,都快把我变成马了,我现在总有吃草的念头!”

“去你的吧,这会儿还有心情开玩笑!”杨再兴心道:“要是没抢到粮食,劫营不就失败了么!太不象话了,我这一晚上把腿都跑细了,难道成锻炼身体啦,结果还不是要照样饿肚子?”

那骠骑兵叫道:“杨都统,韩上将军已经收兵了,你也赶快走吧,多留无益,啥好东西也捞不到了!”

“不行,肚子可以饿,面子却不能丢!就这么空手回去,会让别人笑话地!”杨再兴一抖亮银枪,叫道:“兄弟们先回去吧,我独自一人去闯营,要马踏联营七百里!”

身后的骠骑兵几乎一齐晕倒,还马踏联营七百里呢,你一晚上还没跑够啊!他的副将叫道:“敌人的兵营哪有七百里之长,我看都统还是不要去踏了吧,这么小的兵营你也肯去踏,实在太掉价了,这才会让别人瞧不起呢!”

“他奶奶的,正因为太小,我才要一个人去踏,你们要是也一起去,岂不抬高了敌人的档次!”杨再兴纵马向大营的深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叫:“谁也不要跟来,本将军要单枪匹马杀敌营一个八进八出,你们回城墙上给我数数儿去,我不比赵子龙多出一进一出,决不回城!”

他手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心里都道:“饿的,这绝对是饿出来的毛病,肠胃不通,以至于神经错乱,发起癫疯来!粮食都烧光了,你还去干嘛啊,难道是去找草吃?”

三万骠骑军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将军不许跟去,要是去了,便是不听将令,可要是这就回城,却又等于临阵脱逃,还真是让他们为难!

片刻功夫,韩企先领兵来到,看到这一大票人站在这里,忍不住问道:“你们的都统呢?干什么去了,为何丢下自己的军队?难道是战死了?”

副将苦笑道:“我家都统兵书看得太多了,竟把自己想象成了古代英雄,学人家赵子龙冲曹营去了!赵子龙冲长坂坡不过七进七出而已,他非要八次不可,还让我们给他记算数目,可能是怕次数太多,他自己数不过来吧,要是冲了九次,岂不吃亏!”

韩企先大怒:“混蛋,一群脑袋进水的家伙,战斗都结束了,还闯什么闯!我早就说过,茅房里的兵书,不可以看得太多,只会让脑袋变成马桶!你们还傻站着干嘛,分一队人去支援他!”说完,韩企先接着领兵回城。

副将只好亲带三百亲兵,前去陪着杨再兴踏营!人家赵子龙冲曹是为了救阿斗,都统是去救谁啊?哎呀,明白了,必定是兵书看得太多,有火却没地方发,都统这是憋出病来了!他不是去救阿斗,他是去找两位夫人啊,想要泄泄火!

既然有爱在茅房里看兵书的将军,自然就会有想法奇特的手下,一帮很不高尚的士兵连吵带嚷地跟在杨再兴后面,去找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夫人去了!

杨再兴挺枪刺死了几个金兵,一路狂飚,冲到了大营的深处,四面八方全是大火,熏得他晕头转向。杨再兴心想:“糟糕,我到底冲到什么地方来啦?还是快点回去吧!终于明白了,赵子龙当初为啥要冲七次,那不就是因为他老迷路吗,不认识道当然也就只能跑来跑去!”

杨再兴一回头,却见自己的副将跟来了。这帮混球儿,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我不是叫你们别跟来吗!人家赵子龙单枪匹马,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冲的,他回去以后就可以吹牛,吹得刘皇叔激动得手直哆嗦,一不小心把阿斗都给掉地上了。可你们一来,我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都走不了啦,回去以后更不能谎报战功,你们这不是毁我一样呢吗,让以后茶馆里说书的怎么替我吹啊!

见回去以后不能说大话虚报战功,杨再兴只好硬起头皮,又向前冲去,心里打算着能不能和手下商量商量,就说自己已经冲了八次,马马虎虎装把英雄也就够本了!他一人不和大部队走,冲锋的速度自会加快,竟一直冲到了个巨大的帐篷跟前,他心想:“我把这帐篷给烧了,然后赶紧就跑吧,以后改学司马懿,可不敢再学赵子龙了!”

金兀术在帐中听到外面乱成一团,不知何故,刚才这里还挺平静呢,怎么说乱就乱起来了,难道骠骑兵打过来了?他挑起帐帘向外望去,一望之下,赶紧又把头缩了回来,要命,外面那人不正是自己的克星杨再兴吗,他怎么跑到这来了?

杨再兴刚想射出火药箭,却见不远处一座帐篷里跑出几个女人,个个花枝招展,年轻貌美。他大喜过望,太好了,这些美女我正好可以抓一个回去,让她给我当丫环,就象都元帅一样,有个温柔的小姑娘侍候自己!他一高兴又收起了火药箭,纵马向这几个美女冲来。

这几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服侍完颜亮的那几个宫女,她们把小皇帝接到自己的帐中之后,正心惊胆颤地等着战斗结束呢,却不成想外面有敌军悍将踏营,这将军骁勇之极,竟打到了这里!

宫女们没事时总在一起议论,说莫启哲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古今中外只要一提起可怕的人物,总会把他形容成是吃人的妖怪,她们传来传去,竟把莫启哲传成是个吃人魔鬼,而且他这魔鬼与众不同,别人都是采阴补阳,而莫启哲是采阳补阳,专吃小男孩儿!

她们当然是不信,只是说着来糟蹋敌人,可小完颜亮却信了,他一听外面有骠骑军来到,就吵吵着要装成女人逃命!宫女们一想也对,不如给皇帝换个衣着,骗过骠骑兵,免得他被人抓去当人质!把完颜亮的皇冠取下,披散了头发,又脱下龙袍,换上了宫女的衣服。她们想带着皇帝逃命,谁知不出帐还好,学人家金兀术闷声大发财,她们一出帐正巧被杨再兴堵了个正着!

杨再兴一举亮银枪,对着宫女们一瞪眼睛,叫道:“过来,到我这里来!”说着,双脚轻磕马蹬,向她们走来。

宫女们一见被敌人发现了,都吓得大叫。

杨再兴心道:“既是抓美女,可不能报真名,不如嫁祸他人!”他叫道:“呔,我乃赵云之弟赵雨是也,现在需要个丫头,有谁愿意跟我回去!”

这时金营中到处是火,他们这里虽然好点,可乱军之中,却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来救几个宫女,只跑来了几个侍卫!杨再兴抡起长枪,三下五除二,把他们全部送上了黄泉路,后面其他也要往这边赶的金兵一看,我的妈呀,这人可惹不起,还是假装当没看见吧,只是宫女而已,不必为之拼命!

宫女们忠心发做,为了保护小皇帝,一起扑到了完颜亮的身上,把皇帝陛下压得哇哇大哭。杨再兴笑道:“这是何必,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们……”

挺着枪,他来到了跟前,宫女们一起上前与他撕打,又是扯靴子,又是用牙咬他大腿的,把杨再兴弄得也叫起来:“好婆娘,真是厉害,喂喂,有话好说,不要啃我的脚!”

偏巧他的副将这时赶到,看到都统被几个女人连拉带扯地搞得狼狈万状,憋住了笑,上前凶神恶煞地把宫女们赶走,对杨再兴道:“都统,咱们的军队撤得差不多了,而且联军援兵也到了,咱们赶快走吧,踏营之事太过简单,不符合你的身份,暂且饶了联军如何?”

杨再兴点了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唉,我这人心太软,见不得别人流血啊!”

副将一呲牙,还心软哪,你都杀多少人了!你不是见不得别人流血,你是见不得别人流鼻涕才对,怕恶心着你!他看杨再兴好象是要去抓那几个宫女,立即劝道:“欺侮妇女是军中大忌,都统,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还三思呢,我已经五思啦!”杨再兴见手下把宫女们全赶跑了,只剩下了地上一个小姑娘,没抓住大的,小的凑合着也行啊!回去之后好好培养培养,说不定会比温熙还要可爱,到时自己可有吹的了,踏营竟踏出个美貌小丫头。哼,赵子龙又能如何,哪有自己这般威风了得,该出手时就出手,专抓美人胎子!

副将摇头道:“都统,难道你就不能空一次手吗,为啥每次总要拎点东西回去!我看你这次少不了得挨都元帅一通板子!”

“你懂个屁,我这是英雄救美!刚才那几个宫女见这小姑娘长得可爱,长大之后必要抢光她们的男人,所以嫉妒心发做,想要压死她!我好心救人,都元帅夸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打我!少说废话,这就回城去吧!”

副将摇头叹息,你惨啦,这回不挨板子,也要去掏茅坑!哎呀,不好,不是都统有难,而是我们有难了,他会不会把那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去做啊!

杨再兴抓起披头散发的完颜亮,也没看出男女来,反正英雄见美是必须要救的,管她是大美,还是小美!众人回转,杀回了燕京城。

金兀术见杨再兴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奶奶的,这小子不会是跑到这里来抓我的吧,他是不把我整死誓不罢休啊,你说我招他惹他了!幸亏这小子好色,一见美女就流口水,连那么幼小的女孩儿都不放过,真是个色棍!不过,那个小宫女是什么时候来的啊,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忽见外面那几个宫女又跑回来了,又哭又叫,说皇上被掳走了!

没了杨再兴,金兀术可又跩起来了,完颜昌都说会升他做都元帅了,大金国是不充许有两个都元帅的,但莫启哲那条小狗,背叛了金国,已经被开除军籍了,所以他以后就是军中第一人了!

金兀术大步走出帐篷,对这几个宫女喝道:“哭什么,都给我憋回去!你们看错了,皇上没有被掳走,被抓走的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一个小丫头死不死又能怎样,用得着这么哭吗?皇上呢,你们不陪他,跑出来干嘛!”

宫女哭道:“被抓走的不是小丫头,是皇上啦!我们把他假扮成了女子而已!”

金兀术一愣,随即跳脚大骂:“放肆,谁让你们把皇上扮成女人的?”

“当时敌人来了,你们又都不出来,我们只好给皇上换上了女子的衣服,希望能躲过敌人啊!”宫女们心中都道:“就你这样的,还装勇敢哪,要不是你怕那个敌将怕得要命,至于如此吗!你还怪上我们女人了!”

金兀术的汗顿时就冒出来了,他可知道莫启哲的手段,这家伙敲诈勒索的本事天下闻名,只要被他抓住,没一个人能讨得到好去!他怒道:“我不是在照顾丞相大人吗,你们这几个小女人,竟然还敢挑我的毛病,我杀了你们!”

宫女们放声大哭,坐在地上不肯起来。金兀术急忙回身入帐,赶开太医,对着完颜昌一顿猛摇,“丞相,丞相,快快醒来!”

完颜昌迷迷乎乎地睁开了双眼,金兀术叫道:“大事不好啦,小皇帝被抓走了,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另立一个?”

完颜昌脑袋立即清醒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谁……谁……”

“哎呀,就是咱们的那个小皇帝,他被莫启哲抓走了!丞相,我这就把他抢回来!”金兀术急道。

完颜昌摇头阻止道:“不要去,你抢不回来的,不要……不要等他开条件,立即进攻……”

这时帐外走进了完颜宗翰,他赶回的速度要比拓跋道顺快,进帐之后,问发生了什么事,金兀术说了一遍,完颜宗翰道:“我明白丞相的意思了,莫小狗不一定知道他抓住的皇帝,所以要趁他没反应过来赶快进攻,说不定就能反败为胜!”

完颜昌点了点头,还好,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拓跋道顺这时也慢吞吞的赶到了,他进帐听到金国将军们的议论之后,心里这个美啊,活该,让你们夺我的兵权,这回好了吧,你们的小皇帝也被人掳走了,看你们还嚣张不嚣张!

完颜宗翰暂时代替完颜昌对军队进行指挥,他道:“北边大营已经被焚,不要它了,立即整队进攻!”

金夏将领均无异议,立即行动,列阵城下!

杨再兴带着完颜亮回到城内,莫启哲正在大发脾气呢,劫粮失败,燕京饥荒未解,他能不上火嘛!杨再兴可不敢找挨骂,他本想偷偷溜走,却被同时赶回的曹天峰看到了他。

曹天峰道:“妹夫,你抓了个女孩子干嘛?你还真是每次都不空手啊,贼不走空,你是强盗出身,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东西!”

杨再兴小声说道:“我去踏营了,杀着杀着忽听有人哭叫,说她是曹操之后,受了金兵的欺负,我一听姓曹,那可不正是我的亲戚!所以我当然要义不容辞地去救她啦!这不,我把曹氏遗孤给救回来了!”说着,他拍了拍完颜亮,道:“快点叫人啊,这是你本家叔叔!”

曹天峰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气道:“你还是小心我妹妹砍了你吧,少跟我说这些屁话!”

“我正是为雅心着想啊,她的丫环众多,可金国的丫环却没有,我是要把这女孩子送给她,讨她的欢心!”杨再兴振振有词地道。

“哼,这小丫头也太小了,有何用处?”

“当然要从小培养才行,我估计她长大后没准比都元帅的温熙还可爱!”杨再兴一想以后会有个比温熙还可人的丫环服侍,心里就非常的愉快,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啊!

曹天峰道:“赵子龙救的是刘氏幼主,你说你救的是曹操后代,没事总想和人家名将拉关系,你这是沽名钓誉之举!”

“嫉妒啦?我很高兴,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能让别人嫉妒,这证明我有本事!”杨再兴得意洋洋地走了,去找温熙。

身后将军一齐骂他无耻,可心中却都在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要弄个丫环来啊,左亲兵,右丫头,人生美事不过如此!

军中只有温熙一个小姑娘,杨再兴只好把完颜亮交给了她照顾,求温熙调教他,好早点能让他象温熙照顾都元帅那样,照顾他杨大都统!

温熙见了完颜亮后,心中欢喜,终于有了个女孩子能跟自己做伴儿了,她笑道:“好姑娘,我叫温熙,你叫什么啊?”

堂堂一个大金国皇帝陛下,被人当成了丫头,完颜亮心里能愿意嘛,他苦着脸不说话。温熙倒很体贴他,道:“你一定很害怕吧?别害怕,他们只是样子吓人,人倒不坏。你看看你好脏喔,是在地上摔跟头了吧!走,姐姐领你去洗澡!”

卷四 第七十六章 金帝被俘

杨再兴返回城头,见骠骑军将领们正在激烈的争论着。原来,莫启哲看到联军突然列阵,正在研究是出城对决,还是固守城墙!

杨再兴立马上前,和将军们夸夸其谈起来,忽然下面跑上一人,却是温熙。只见小姑娘满面泪水,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莫启哲立即站起,道:“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温熙气乎乎地一指杨再兴,“他,就是他欺负我!”

杨再兴急忙分辩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欺负她,纯属一派胡言!”

“你这个臭流氓,呸!”说着温熙照着杨再兴便吐了一口口水!

莫启哲忙道:“不可无礼,他是我领兵大将,你不能这样对他!”他心想:“臭流氓这句话一向都是骂我的,怎么改骂再兴了,他竟然也能有此殊荣,佩服啊佩服!”

杨再兴躲过口水,道:“我啥时候欺负你了,我可是有家室之人,雅心有第一美人之称,一般女人我可看不上眼!”

温熙气道:“你是一般女人看不上眼,因为你喜欢的是男人!”

“啊?!”众将领大吃一惊,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再兴!

莫启哲道:“有话慢慢说,不要着急!”

温熙便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最后她道:“我给那小孩儿洗澡时,才发现他是个男的!”

“娈童!”将军们齐声惊叫,杨老兄,你好这口啊!

曹天峰第一个跳起,指着杨再兴的鼻子骂道:“杨再兴你个混蛋王八蛋,竟敢对不起我妹妹,我要剁你了!我……我现在就替我妹妹休了你!”

莫启哲头皮发麻,劝道:“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纯是个人自由,我们不要妄加议论,这个事就当大家都不知道好了!不过……不过,再兴,你怎么糟蹋小男孩儿啊,你也太过份了!”

杨再兴急得满头是汗,站起身来向众人连连解释,“没有哇,我没有!当时那种情况,我一个人去踏营,四面都是大火,我哪能分出男女来,他年纪那么小,本来就很难分吗,又穿着女人衣服,这事不能怪我,我这么勇敢……”

他对着谁解释,谁都赶紧躲开,都不敢和他靠近!无可奈何之下,杨再兴只好对木合它尔道:“木兄,你我交情最厚,你不会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吧?”

木合它尔呲牙咧嘴地躲着他,“我知道你勇敢,可交情归交情,我可不知你晚上喜欢什么!爷们儿别过来,我虽然是个男人,可年纪却已不小,禁不起折腾啊!”

罕德森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上茅房上得最勤,你不会是去偷窥我们吧?”

一听这话,众将领寒毛齐立,毛骨悚然地看着杨再兴。

莫启哲大声叫道:“不许再议论啦,个人行为由个人负责,谁也不许拿这事取笑!”

温熙磨蹭着不肯走,她道:“那个小男孩儿怎么办啊,我可不要他留在身边!”

“问问他是谁家的孩子,送他回去!”

温熙一嘟嘴,“他不肯说,可能是个孤儿吧!”

“那就给他找个好人家领养,多送些钱,别让他受委屈!”莫启哲瞪了杨再兴一眼,混帐,等会再收拾你!

杨再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这事日后肯定会传到自己老婆耳中,曹雅心还不得修理死自己啊,要是自己真好男童倒也罢了,但却并非如此,这个冤枉可受得大了!

他忽然道:“这男孩儿我是在宫女堆中抓住的……”

将领们一齐“哦”了起来,心中都道:“有宫女不抓,偏抓男孩儿,可见你居心叵测啊!”

“所以说他是宫女们养的娈童!你们想啊,宫女们都是妙龄女郎,正值青春年华,却要伺候一个屁大点儿的小皇帝,她们能不寂寞吗,所以就养了个娈童解闷儿……”

众将领又心道:“你这是找借口,为自己打掩护,想转移目标!”

“都元帅,末将建议,把那个男孩儿带上来问话,让他多说些皇室中的丑闻,呃……他要是说不出,咱们就替他编编,然后公布天下,让百姓都知道完颜亮的宫廷生活是多么的腐败,这样就可以起到拉拢人心的作用!”杨再兴硬起头皮,最后补充了一句,“所以说末将抓他是抓对了,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踏营救美竟救出个小老爷们儿,真够让杨再兴难为情的,可完颜亮更难为情,人家可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却被先当丫环,后当娈童,你们也太缺德了吧!

莫启哲是真没功夫管这种闲事,他忧心的是眼前的战局,至于手下将领是喜欢男男,还是男女,还是男男女女,他一点想知道的兴趣都没有,战争时期哪有多余的心情去理会这些事!

杨再兴却坚决不干,非要还他清白不可!他是一定要把那个男孩儿带上来问话不可的。莫启哲怒道:“好吧,就带他上来!哼,我告诉你,如果问不出什么,以后军营里所有的茅房都要由你来打扫!”

木合它尔接口道:“这样不好吧,我可不想由他去打扫茅房,要是他打扫得上瘾,成天赖在那里不走,那还让不让我们去方便啦,还不得憋死我们!”

罕德森也道:“木合它尔说得对,不能给他理由去偷窥我们,不让他去茅房,他都成天惦记呢,给了他这么光明正大的借口,他还不得一天到晚都蹲在那里啊,要是他更过份些,拿着纸笔记下我们的……我们的那个习惯,编印成书,岂不更是糟糕!”

“那你们就随地大小便好了!不象话,屁大点儿的小事,用得着这么计较吗?”

众将领只好闭上了嘴,心中却想:“赶情你有温熙伺候着,不用跟我们去挤啦,坐着说话不嫌腰疼!这就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有马桶的不知没马桶的苦,你是很安全了,可我们还是很危险地!”

温熙站到了莫启哲身后,向杨再兴做了个鬼脸。杨再兴则满脸油汗,只觉得在众人目光的炙烤下,他都快糊了,这大冬天的怎么这么热啊!

说话间,完颜亮被带了上来,他这时刚洗完头,还没擦干,想必是温熙给他洗了上面的,还没等洗下边呢,就发现了他的秘密,结果就不肯继续服务了,大冷的天可把皇帝陛下给冻坏了!

莫启哲见这男孩儿身上只胡乱地套着一件女人衣服,他笑道:“算了,算了,他这么小,懂得什么,又不是他的错,给他把衣服穿好!再兴,你去把他的衣服整理好!”

杨再兴连忙摇头,他可不敢这时再去招惹这男孩儿了,要不然可真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将军低声笑了起来,老杨,你这是欲盖弥彰啊,现在想撇清关系了,晚啦!我们已经识破了你的那个……那个嗜好!

莫启哲又回头对温熙道:“你去帮帮他!”

温熙也摇头不动地方,就算对方是个男孩儿,而非男人,可那也不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去替他穿裤子啊!

莫启哲又看了看周围的将领,他的目光转到谁那里,那个将军就会立即把头低下,不肯在这时当冤大头!

“你们怎么都这样啊,不过是给个小孩儿穿衣服而已,至于如此么!”莫启哲走到完颜亮的跟前,蹲下身子,替他整理衣服,顺便把裤子也系好!这小孩儿看起来也不算小了,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他的父母就算溺爱,也溺爱得有些过份了!

莫启哲笑着捏了捏完颜亮的脸蛋儿,道:“好孩子,是叔叔们不好,害你受惊吓了!”说着,他冲着杨再兴一指,道:“那个叔叔脑袋不太好使,因为他总在茅房里蹲着,所以把脑子给熏坏了,你不要怪他!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告诉叔叔,我叫人送你回去!”

总算有个人对他和颜悦色了,完颜亮心里的委屈终于可以倾吐了,他抽抽咽咽地道:“我是皇家的孩子,叔叔你送我回去吧!”

“哦,原来是姓黄啊!”莫启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头,对手下道:“可能送不回去了,他不是在金营中抓来的吗!这样吧,给他也找个姓黄的人家领养,多送银两,这事是再兴不对,不能把委屈留给孩子!”

杨再兴擦了擦汗,心道:“这事我真是跑不了啦,连都元帅也不帮着我了,直说我错了!”

莫启哲没兴趣问完颜亮宫中的事,金国皇帝腐败不腐败,实在跟战争没多大关系,自古哪个宫廷不是如此,辉煌的金顶之下却是一潭污水,臭不可当!

本来就想这么算了,谁知完颜亮忽然道:“我不姓黄!”

“咦,刚刚才说姓黄,怎么这会儿又不是了!小小年纪可不能撒谎啊!”莫启哲虽然自己就是个谎话大王,可他还是不希望小孩子说谎的。

“我没撒谎,我从不撒谎!”完颜亮气鼓鼓地道:“君无戏言,我本来就不姓黄吗!不,应该说朕本来就不姓黄!”

莫启哲脸色忽地一变,“朕”这个称谓哪是可以随便叫的,除了皇帝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这样自称的!周围的将领们也都不再低笑,表情严肃起来,完颜亮一句话,就让他们听出苗头来了!杨再兴却咧开嘴笑了起来,刚才只有他一人不笑,现在倒变成他一人独乐了!

莫启哲又蹲下了身子,轻声问道:“你姓朕,不会吧,从来没这个姓啊?让我猜猜,我要是猜对了呢,你就点头,呃……这样也不好!”要是这小孩儿信口胡说,谁能分得出真假来!他又道:“来,咱们玩个游戏,叫实话问答,我问你一个,你再问我一个,回答的都得是实话啊,明白不?”

“玩游戏吗?好啊,那我先问!”完颜亮小孩子心性,见莫启哲对他好,便把他当成亲人了!

“你问吧?”

“那个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我?别的姐姐都可爱给我洗澡了,就她不肯!”

嘿嘿,这小孩儿还记上仇了,宫女们都争着巴结他,可温熙却不肯给他洗澡,让这小皇帝感到不解吧!莫启哲笑道:“因为她不知道你是个只说实话的男子汉啊,所以不喜欢你,你要是每件事都说实话,她就喜欢了!好了,现在该我问你了,你叫完颜亮,对不对?别人都叫你皇上,对不对?有个叫完颜昌的人最爱抱你,对不对?”他一张口就问了三个问题,欺负人家小孩儿不识数!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你说这些啊?”完颜亮反问道,把吃亏的两个问题补齐。

莫启哲哈哈大笑,他复又回到椅子上坐好,道:“再兴,你很好!”

杨再兴乐得嘴巴怎么也闭不上,他笑道:“多谢都元帅夸奖,我就知道这小孩儿有蹊跷,所以就把他给抓回来了!”

“我没说这个,我是说你喜欢娈童,喜欢得好!虽然有点儿变态,可变得不错!”

“啊,这么个好法啊!”杨再兴的脸又垮了下来。

莫启哲对众将领道:“你们可以放心了,再兴不必去扫茅房了,你们安全了!”

将军们齐声大笑,只看着杨再兴一个人高兴多不爽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大家一齐开心才好!

韩企先忽然道:“我知道完颜昌为什么着急攻城了,他肯定是以为咱们没发现这小孩子是皇帝,所以要趁咱们拿他当人质之前破城!”

“不错,正是如此!”莫启哲转头对温馨儿说:“你这个澡洗得好,帮军队取得了一个大情报,值得表扬,继续努力,争取以后每天洗澡!”

这时,城下的金兵开始攻城了!

完颜宗翰马鞭一指,叫道:“我,大金国兵马大元帅完颜宗翰现在许诺,哪位勇士第一个登上燕京城头,便是我大金国第一巴图鲁,加封一等公,世袭罔替,是为铁帽子公爵!”

金国爵位制度,每当世子继承父亲的爵位时,要依次降级,即一等公变成二等公,依次类推,如果公爵的后代再无战功,数代之后子孙便要变成白身的平民,这种制度是要激励子孙不要贪图享乐,如果没本事就去当老百姓好了!所以能在爵位上扣顶铁帽子,不用降级,是所有将军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金兵一听大元帅许下诺言,皆是放声欢呼,架起云梯,军中枭将悍卒个个不顾性命的扑上城来。传令兵手舞令旗,把完颜宗翰的命令传向各军。耶律玉哥举起硬弓,对着一名传令兵射了过去,我让你乱比划!

号角声声,金兵呐喊着蜂拥而上,把大刀咬在口中,手扶云梯登城!燕京城头大炮开火,大炮不停地轮番轰炸,可联军实在太多,躺下一个,补上来十个!

燕京百姓帮着骠骑兵把一锅锅烧沸的滚油泼下,滚木擂石也向联军头上招呼过去!在城头军民顽强的抵抗下,联军进攻稍挫。完颜宗翰见进攻失利,又下令让所有的千夫长万夫长,随军一起攻城,不许后退一步!联军的大浪头再一次猛烈地扑向了城墙,士兵们象蚂蚁般爬向城头。骠骑军大呼反击,士兵们红着眼睛杀敌,瞬即间城头上便是戟断枪折,血流成河。城头上不停地掉下士兵的尸体。有的士兵一时未死,掉下城时发出的惨叫,混杂在作战士兵的叫喊声中,显得格外凄惨!

完颜昌由侍卫扶着,亲自在阵后督战,他身旁数百面大战鼓被打得咚咚做响,震耳欲聋,任何的说话声音都被淹没了,只能靠传令兵拼命挥舞令旗,指挥战斗。眼见着千夫长、百夫长,甚至于万夫长一个个或死或伤,血染铁甲,从阵前抬了下来。完颜昌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兵火,可这么激烈的战斗也是少见,他道:“必要一战破城,孩儿们加把劲啊!”

莫启哲挥舞着大刀,向将士们叫道:“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兄弟们,打开城门,咱们出去冲杀一番,给狗娘养的完颜昌点颜色看看!”

城头的骠骑兵发动了一阵猛烈的还击,把成千上万的羽箭射了下去,打退了金兵,随后城门大开,骠骑兵的勇将们各带本部人马杀出城外,向阵中的完颜昌冲去。

杨再兴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口中大喊:“完颜宗翰是谁?伸出脑袋来,让本将军看看!长得顺眼,便扎你一枪,长得不顺眼,就要扎两枪!”

金夏士兵大呼上前,来挡骠骑兵的进攻,后军合围,把骠骑军装进了口袋。

杨再兴横冲直撞地杀向了中军,完颜宗翰哼了一声,手中开山巨斧晃了晃,心道:“要在平常,你这般嚣张,我非把你劈成两半不可,但今日战况不同,本帅才不和你这匹夫浪费时间呢!”

一名极为悍勇的金将冲了上来,他早闻杨再兴厉害,打得金兀术四处乱跑,现在他就在眼前,当较量较量,决一雌雄!这金将来到杨再兴身前,叫道:“呔,这条小狗,敢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吗?”

杨再兴摇头道:“你骂我为狗,却又自称爷爷,那你不也成了狗吗?你脑袋有毛病,哪有骂自己的,要是你成了狗,那你的爹娘……”

“少说废话,受死吧!”金将抡起镏金镗,向杨再兴砸了下来。

杨再兴不躲不闪,忽然一指金将身后,叫道:“谁?”

金将听他猛地一叫,稍稍愣神,条件反射地向后看去,身后兵马虽多,可向这边来的却没有,他叫的是谁啊?再一回头,突见红缨乱颤,亮银枪已到面门,再躲可来不及了!枪到骨碎,金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刺下马来!

杨再兴拔出长枪,笑道:“我说你脑袋有毛病吧,你还不服,让你回头你就回头啊,死了也是活该,正好去阎王老子那里请他老人家给你换个聪明点的脑袋,就如我的一般!”

别的金将一见,齐声发喊,一齐冲了上来,准备围攻杨再兴。杨再兴挺枪大叫:“不要脸,竟要车轮大战!人多就了不起啊,本将军不惧!”挥枪挡开了几人的兵器,发现敌将太多,杨再兴只好又叫道:“有话好说,小弟今天没吃饭,各位不可趁人之危,应先放我回去吃饭,吃饱了再和各位较量,否则你们胜之不武!”口中胡乱叫喊,手下却半点不停,前挑后拨,与众敌将打到了一处!

远处又是马蹄声大作,木合它尔来到,一见杨再兴被包围了,情势危急,也来不及多想,木合它尔一挺狼牙棒,拍马加入战团。骠骑兵与联军打在一处,联军人数太多,渐渐的又把木合它尔的军队也包围住了。

杨再兴一见作战失利,心一狠,向完颜昌疾冲而去,身后金将大呼追击。杨再兴使出快枪,连挑了十余名金将,势如破竹般地冲到联军中军深处,完颜昌就在不远的地方!

早知骠骑将军个个悍不畏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完颜宗翰把手一挥,道:“保护丞相大人!”他手提开山斧,亲自挡在了完颜昌的身前。

完颜昌的随身侍卫持戟而上,在丞相的身前列出了一个小阵,阻挡杨再兴,周围几十名将军一齐冲来,势必要抓住这位第一猛将。杨再兴见无法冲到完颜昌身前,提气大吼一声,把手长枪冲着完颜昌掷出。

眼见那亮银枪犹似流星赶月般飞来,完颜宗翰挥斧上前,向它斩去,本以为定能将枪挡开,谁知这枪劲力十足,枪斧交击,火星四溅,亮银枪只偏了一偏,继续前刺,卟的一声响,透入了完颜宗翰的肩膀,肩胛骨登时碎裂,长枪余势不消,竟把完颜宗翰从马上撞了下来,钉到了地上!

杨再兴抽出马鞍上的长刀,又和金将开打。他抓住了一名金将的长矛,长刀往矛杆上一搭,随即下滑,金将吓了一跳,要不撒手,可就要十指尽断了,忙不迭地弃枪与敌,只听杨再兴叫道:“记清楚了,这是我杨家枪法中的‘马前夺枪’!”

木合它尔挥舞狼牙棒赶到,和杨再兴合兵一处,奋力杀敌,无奈敌人多到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地步,出城的骠骑军陷入了苦战之中。

风起西北,啸啸声中,莫启哲迎风而上,骠骑大军尽数出城,来战联军!

莫启哲一挥马鞭,对士兵们叫道:“男子汉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兄弟们,随我冲啊!”狠狠给了战马一鞭子,莫启哲当先率兵冲锋。

韩企先随后跟上,叫道:“都元帅当坐阵军中,不可涉险!”

“嘿,这等时刻,我不亲自上阵,只在后面指挥,岂不让兄弟们笑我胆怯!”莫启哲鞭交左手,从马背上抽出大刀,一声呐喊,纵马杀进了联军阵中。骠骑兵见都元帅这般勇敢,齐声发喊,奋不顾身地突入敌军大阵!

金军统帅完颜昌,完颜宗翰和金兀术全部受伤,都无力指挥战斗,现在可以指挥战斗的只剩下了拓跋道顺一人。拓跋道顺这回可威风起来了,指挥权全落入他一人之手,那他还客气什么!

拓跋道顺巴不得金军和骠骑军两败俱伤,一齐玩完,他一见骠骑军冲来,立即传令,让金军向骠骑军冲过去,让西夏兵向后靠一靠,保存实力!西夏军不全在他的直控之下,听到命令后,只有一部分靠后,而大部分仍混在金军中向莫启哲冲锋。

骠骑军和联军一接战,战斗在刹那间便变得激烈万分,莫启哲还未等杀敌,就被乱箭射中战马。战马失蹄倒地,把莫启哲狠狠地摔了下来,身边亲兵抢上,把他救了起来。但感肩膀巨痛,侧头一看,一支狼牙箭正中左肩头,虽有铠甲护身,那箭头却仍没入肉中!

韩企先拍马赶上,道:“都元帅,为将为兵各有职责,并非只有血染沙场才是真英雄!”

莫启哲咬牙折断箭杆,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兄弟们不用管我,继续杀敌,为我报这一箭之仇!”

骠骑军开弓向联军放射火药箭,非要把刚才莫启哲受那一箭的场子找回来不可。莫启哲翻身跨上了亲兵送来的战马,重又指挥,将士们见都元帅无事,皆是欢呼,加了一把劲,更狂猛地向联军冲去。

拓跋道顺顾不得装总指挥了,他也放缰上前,命令联军把阵地前移,和骠骑军对冲。联军再也列不成任何有力的阵形,混战中,他们仗着人多的优势,一时之间竟和凶猛的骠骑军打成了平手。

时值北风啸然而起,骠骑军面冲风口,都有些睁不开眼,飞雪扑面,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见战斗一时之间无法获得胜利,韩企先建议道:“都元帅,我军不占天时,这样下去会让军队杀敌更加费力,不如暂且收兵,再做打算!”

莫启哲摇头道:“不可收兵,生死存亡决于今日,我们难打,联军也不见得有多舒服!传令,兵分两路,侧面击敌!”

韩企先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身边令旗挥舞,号角连声,骠骑军不再与联军中军硬拼,左右分开,向两翼绕了过去。骠骑军这一分开,联军登时冲锋顺当起来,拓跋道顺心道:“当趁此良机,一鼓作气,将骠骑军消灭掉,就用金军的力量好了,大战一完,两军一起受到巨大损失,到时便是我西夏军登台表演之际了,哼哼,中原沃土将落入我国手中了!”

完颜昌看着亲兵拔出完颜宗翰肩胛骨中的亮银枪,完颜宗翰虽然体壮如牛,却也禁不起这么重的伤,早已人事不知,晕死了过去!金兀术也在旁边躺着。金军将帅一齐躺倒,倒便宜了拓跋道顺。

拓跋道顺一下令全力冲锋,完颜昌便看穿了他的诡计,现在这种情况,当尽力使两军分开,联军重新列阵与敌交战,可拓跋道顺却在散兵作战的劣势下,仍要继续战斗,这摆明了就是要让金军加重伤亡,损人利己之心明明白白的表现了出来,他这是撕破了脸皮,要直接把金军推上绝路啊!

完颜昌用出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下令道:“不可让骠骑兵包围我们,后撤后撤!”

传令兵全体出动,飞马而去,一路上令旗挥舞,把命令传给了各路金将。金兵得到命令后,立即后撤整队,不肯再与敌人混战。然而这么一来,拓跋道顺却急了,他催马来到完颜昌跟前,叫道:“丞相大人,为何如此,怎么不打了?为什么要停战?”

完颜昌冷笑道:“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把莫启哲打垮,我大金士兵不也都死光了吗!我这是要重新列阵击敌,有何不对?”

“这岂不是便宜了莫小狗!”拓跋道顺满脸是汗,金军这一后退,竟把未上阵的西夏兵给冲了,两军已经起了冲突,变成了自己人打自己人。可因为是他不要脸在先,所以无法指责完颜昌。

见联军后撤,而且最后那阵竟起了混乱,莫启哲忽命军队停止冲锋,西夏和金国起了内哄,这可得好好看看,说不定能占些便宜。

见混战稍止,完颜昌挺着重伤的身体,把拓跋道顺挤到了一边,亲自布阵,他下令全军排成九个方块阵,横三纵三,战线拉到十余里之长,燕京北面城墙下,从东头到西头,全在联军的冲锋范围之内,以此来消除骠骑兵火器的优势,莫启哲大炮再多,也无法覆盖住这么长的战线。关于骠骑兵的大炮,完颜昌想了很久,可却总也想不出有效的作战方法,似乎拉长战线是唯一的战术了!

完颜昌见北风吹个不停,忽生一计,道:“我军等会冲锋时,只需向敌军放火箭,必可烧得他们人马俱焦,如能射入城内,也可引起大火,内外一乱,我军大有胜算!”

正打算着一击必成之时,却见阵后跑来一匹快马,马上之人风尘仆仆,象是赶了好远的路。这人一进中军,并不向完颜昌报告什么,却径直来到了拓跋道顺跟前,低声说了些话。

拓跋道顺在听了这人的消息后,脸色大变,恨恨地看了一眼完颜昌,随即和这人躲到一边,嘀咕了半天。这人显而易见是个西夏兵。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蜡丸,交给了拓跋道顺。拓跋道顺立即打开观看,越看脸色越青!

完颜昌明白了,这是没被堵住的西夏信使,他终于把战报送到了拓跋道顺的手中!完颜昌一下狠心,这时候绝不能让西夏军队走了,他低声对手下侍卫道:“你们先躲起来,等会拓跋道顺过来,就放冷箭射死他,然后大喊有骠骑奸细混入了军中,明白不明白?”

侍卫首领点头,丞相这是要暗杀夺权啊,要让西夏军落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侍卫首领退了下去,低声向侍卫中的神箭手吩咐了几句,神箭们轻轻点头,射到了盾牌手的身后,盾牌手则分散开,把手中盾牌的方向对准拓跋道顺,做好了掩护的准备。

完颜昌知道这事要是弄大了,非得引起西夏军的激变不可,当场和金军翻脸也说不定,可现在情况特殊,只好铤而走险了!刺客们静静地等着拓跋道顺回来。

拓跋道顺和那信使谈了好久,终于谈完了,他向完颜昌这边看了一眼,忽然身上感到一阵寒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金军,而完颜昌也在下死手狠整西夏军,他既然敢堵截信使的到来,就说明不肯放西夏军回国,他现在肯定猜到了信使来的目地,这位金国丞相心狠手辣,他如果得知我非要撤兵不可,他会怎么做?如果是我,那我该怎么做呢?

拓跋道顺以一个掌握国家实权的强权人物的心理,推算了一下完颜昌的行动。他一定会用武力抢夺我的兵权,只要自己一落入他的手里,他必会拿我做人质,强迫我国军队为他打仗!不,他知道我一定会反抗,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暗杀了我,然后把责任推到莫启哲身上去,这样他不但得到了兵权,还可以让我的军队由被动协同作战,变成主动为我报仇,提高军队的士气!不错,定是如此,如果换成了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拓跋道顺虽在玩手段的方面比完颜昌差了一些,但也没差多少,心念一动,便猜到完颜昌要做什么了!他打了个哈哈,在远处叫道:“丞相大人,请过来说话好吗?我有重要事情要向你禀报!”

完颜昌冷哼一声,这老家伙是看穿了我的计划啊,竟然还不过来了。他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拓跋道顺叫道:“丞相,你说什么哪,我听不清楚!”

金兀术大声叫道:“丞相身体虚弱,你又不是不知,有话为什么不过来说,倒要他去你那里,你这不是存心加重丞相的伤势吗?”

拓跋道顺心道:“我要是过去,就是加重我的伤势啦!就算现在没伤,一过去就有了,当我是傻瓜啊!”

完颜昌笑了笑,心道:“成,让我过去,那我就过去,反正今天非得把你弄死不可!别怪我辣手无情,实在是因为我太需要你的兵马了,你就当成全我好了!”

手一招,侍卫们立即催动战马,把完颜昌躺在上面养伤的战车向拓跋道顺赶去,身边大批侍卫一齐随着过去,乱哄哄的,军阵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来了,他终于要对我下手了,拓跋道顺反应可也不慢,他同样把手向后一招,西夏卫兵上前,在他身前立起一道盾阵,防止完颜昌放冷箭。

完颜昌假惺惺地道:“这人是谁啊?好象赶了很远的路,想必有重要事情要跟拓跋元帅说吧?我这里还有点酒,给他喝几口解解乏。”

拓跋道顺一拱手,摇头叹道:“不错,正是有极重要的事向我禀报了。我国遭到骠骑军的入侵,已经打到了都城。唉,我真是想替丞相把莫启哲打败啊,可现在却非回国不可了,其实就算是现在赶回去,我都怕来不及解兴庆之围啊!”

“不要紧,等燕京会战一结束,老夫亲率大军去帮助你们。只要莫启哲死了,他手下的那些虾兵蟹将也成不了什么气侯,元帅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说话间,两人已相距甚近了,金军神箭手找准了一个机会,弓弦声响,三支冷箭发出极响的破空之声,向拓跋道顺射去,完颜昌动手了!拓跋道顺早有准备,他向后一勒马,西夏盾牌手高举大盾,挡住冷箭,三支冷箭全被挡住,无一射中拓跋道顺!

拓跋道顺脸色沉冷,叫道:“丞相大人,这是为何,怎么向我射起箭来啦?”

完颜昌从战车上坐直了身子,道:“拓跋元帅身边有骠骑军奸细,刚才想要趁你不备害了你的性命,我的手下见到,自然要放箭救你了!咱们自己兄弟,我怎么会放箭射你呢,不要误会了我的一片好心!”

拓跋道顺道:“是吗,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丞相大人的好意啦!”还未把这句话说完,忽见一道细细的银光电射而来,这才是真正的冷箭,刚才那破空之声超响的三支箭,只不过是用来吸引西夏盾牌手注意力的东西而已!

忽听完颜昌叫道:“有骠骑军奸细要害元帅啊,大家快保护他,防止冷箭!”

西夏盾牌手一愣,还有冷箭,在哪里?怎么没看到!

拓跋道顺可看到了,冷箭都射到眼前啦,头脑中都来不及想一想,他把手中的长刀一抬,向那银光挡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道银光击断了拓跋道顺的长刀,长刀应声而断,可银光去势不减,只略略改变了一点方向,铁甲破碎之声响起,银光从拓跋道顺的锁骨窝透入,从后背钻了出来。

拓跋道顺大叫一声,只觉得喉头发甜,一口鲜血止也止不住,顺着嘴角就淌了出来!

完颜昌和金兀术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拓跋道顺,心中都道:“想整死你哪能用普通弓箭,你也太小看我大金国的冷箭了!”

西夏军登时大乱,一齐拥上,救助元帅。拓跋道顺的亲兵替他察看伤口,这道银光实际上是一根银针,打造成一支箭的形状,极精巧美观,真如一件艺术品一样,只是这银针上布满尖刺,而且带有血槽,一入体中,鲜血顺槽流出,伤者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即使不是重伤,光流血也能流死一个人!

军医赶来,先把银针用铁钳夹断,然后对拓跋道顺道:“元帅,你忍着些!”说完用力一拔,拓跋道顺大叫一声,顿时就晕了过去!

卷四 第七十七章 盟军相残

完颜昌冲着侍卫首领一做眼色,拓跋道顺那一挡,把银针打偏,没能直接射死他,他想叫侍卫上前,趁乱再补拓跋道顺一下子。侍卫首领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包伤药,假装关心的样子,向拓跋道顺跑去,他这包药里混有毒药,涂到伤口上可以让血流不止,伤口无法愈合,而没有其它中毒症状,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伤药害死的!

可他还没到跟前,就被西夏兵挡住了,士兵们也不是傻瓜,是好人还是心存歹意,他们都是分得出的。金兵们一拥而上,嘴里吵着要看看拓跋道顺的伤势,其实却是在制造混乱,好让刺客再下手。见到就要发生火并,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元帅晕得太久,军医又是掐人中,又是捏手指,终于把拓跋道顺给弄醒了。

拓跋道顺一头的冷汗,醒来后,对手下将军们说道:“别信完颜昌的鬼话,就是他放的冷箭,他想要咱们替他卖命,兄弟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啊!”

西夏兵都点头表示明白,他们现在也渴望着赶紧回国,在外面流血牺牲一点好处都没有,能带走的只有一身的伤疤,而留在金国的却是战友们的尸体。

拓跋道顺的副将吹起了西夏军特有的集合号角,这是只有发生了重大变故的时候,才能使用的紧急集结号令!混在金军中的西夏兵听到这个号令后,再也不管金国将军们怎么样的阻拦,都向拓跋道顺这里跑来,联军的九个大阵登时大乱,还没等骠骑军发动进攻,他们就先行崩溃了!

莫启哲在城下望去,惊疑道:“这是什么阵法?乖乖的,完颜昌真是厉害,排的军阵我怎么总也搞不明白!老韩,这是什么阵法,你认不认得?”

韩企先道:“不太清楚,从没哪本兵书上记载过这种阵法,难道是完颜昌为了对付我们,特地发明出的一种新式阵法?”

“可这种阵形也没法打仗啊,这根本就不是阵法!啊,我明白了,他们这是想引诱我军过去,他们知道先冲锋会吃大亏,所以便用了这招诱敌之计,想引我们上勾!”

韩企先点头道:“不错,想必正是如此!他们以为我们爱占便宜,一看到他们军中发生混乱,就会上前去打,结果正好中招!幸亏都元帅看穿了他们的诡计,要不然还真容易上当。都元帅,你的将才一点不比完颜昌差啊!”

“嘿嘿,那是自然!不过他们好象自己打起来啦,就算要诱敌也不用这么卖力吧!”

骠骑将领们也都暗自赞叹,完颜昌可真下功夫啊,为了引我们先冲锋,竟让士兵们真的厮杀起来了,这可都见血啦,好象还有所减员,这本钱也下得太大了吧!

又看了一会,莫启哲忽道:“不对,这不是假的,这是真的在火并啊!联军是不是起内哄了,难道是西夏军哗变了?”

身边众将一齐拍手,都欢喜地叫道:“都元帅说得对啊,这不是打架,这是火并啊,真刀真枪的开打!”

莫启哲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绝好的机会,岂能浪费!兄弟们,现在就拿起刀枪,冲锋陷阵去吧!”

骠骑兵齐声吆喝,纵马向联军冲去,联军内哄,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还是在就要交战时起内哄,这种美事估计是金国开国以来的头一次,骠骑军当然有义务去捧场啦,给联军喝彩助兴一番!

拓跋道顺和完颜昌正式翻脸成仇,各领军队互斗,说来好笑,两军的总指挥都是躺在战车上指挥战斗的,而且两辆战车离得还不远,他俩谁都能看到谁。

拓跋道顺一见完颜昌下令,便立即做出应对之法,要比比谁的指挥才能更高些,他俩斗法,可苦坏了传令兵,令旗一会这样摇,一会那样摇!两个主帅只要有一个改变战术,另一个保准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两国军队的阵形变来变去,把士兵们累得气喘吁吁,都觉得这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搞军事演习!

最后还是完颜昌动作快,他不再把阵形变来变去,而是直接下令,给我冲上去杀吧!命令一下,金兵一齐拥上,和西夏兵混战了起来!拓跋道顺也指挥不动了,只好任由火并变成真正的战斗!

就在两军乱打一气之时,骠骑兵冲来了,两支军队打仗多没意思啊,还是算上我们一份,大家一齐热闹热闹吧!

见骠骑军趁乱来攻,完颜昌大急,现在可不是窝里反的时候,还得共抗大敌才是,他下令停战,要金军去对付骠骑军!金兵只好和西夏兵罢斗,返身去战骠骑兵。可金兵不打了,西夏兵却不放他们走,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

完颜昌心急如焚,向拓跋道顺叫道:“你是真不想活了啊?还是一齐对付莫启哲才对,你以为打败了我,莫启哲就能感谢你吗,他照样要灭了你们西夏!”

拓跋道顺捂着伤口,这口气真是咽不下去,可他也知道大局为重,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仇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拓跋道顺命令停战,传令兵把这个消息送了出去。完颜昌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拓跋道顺总算是识得大体!可他刚放下心,却马上又愤怒起来。原来,拓跋道顺的第二个命令竟是撤兵,让西夏军远离战场,到一边下营去!这不是临阵脱逃吗,他到底是不肯为我们金国作战,在最后关头给了我一记狠的!

完颜昌颓然叹气,看来这场战争只能靠金兵自己啦,什么外人都靠不住,到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其实这时候的骠骑兵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的火药箭再多,可也有用完的时候,在多次的战斗中火药箭已告枯竭,连普通的羽箭也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只能靠肉搏和金军对打了!

两军都是疲惫不堪,体力都已透支,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战斗,士兵们各自为战,谁也包围不了谁,只能见敌就杀,力气用光,只好让别人杀了!

骠骑军人数比金军少,使用相同的武器,他们就吃亏了,只凭着冲锋时的那股猛劲打了一下,猛劲一过,金军便开使反攻,西夏军虽退,但金军实在也不好惹,没人帮忙也照样挡得住骠骑军!

在后面观战的莫启哲发现这事有些不妙,便想把后备队也派上去。韩企先却阻止道:“都元帅,不可如此!现在当立即收兵罢斗!”

“为什么,我们累,金军更累,咱们只是一时失利而已,只要后备队一上,便可扳回来!”

韩企先道:“都元帅你忘了,他们的小皇帝可在咱们手上啊,逼着完颜昌谈判就行,要什么好处得不来!”

莫启哲笑道:“不错,正是如此。老韩,你最近头脑好使多了,其聪明才智直追本帅!”

韩企先干笑了两声:“差远了,还是都元帅兵书看得多,我哪儿成啊!”

“呵呵,你太谦虚了,哪天有功夫,咱们共同研究研究!”莫启哲开了句玩笑,便命令鸣金收兵,叫回骠骑军。

一听锣声,不但骠骑军心中欢喜,金军也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能休息休息了,再打下去,就算不被杀死,累也要先累死了!骠骑兵一向后退,金兵不但不追,相反还给他们让道,无人阻拦。

完颜昌把士兵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也叹气,一场内战,耗尽了金国所有的兵力,无论哪一方打胜了,也都离光杆元帅的地步不远了,金国成了外强中干,倒给了其它国家趁机入侵的机会!

城外的金军粮食被烧光了,没东西吃,只好露天坐着,升火取暖,伤员发出的呻吟把全军将士的心都拖入了谷底。

完颜昌见现在的一切都对他不利,武力平叛的计划看来已经走到尽头了,既使他把莫启哲打败,一旁不怀好意的拓跋道顺也会趁机上前,把剩余的金军全部消灭掉,赶情金国一场内战,竟变成西夏国开疆扩土之战了!再打下去,胜负都是个死,这样可不行,不如和莫启哲议和吧,争取一点时间,暂时的和平可以让金军恢复元气,等个三年五载的,那时再率大兵送莫小狗归西!

拓跋道顺领着西夏兵远离金军和燕京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烤火,士兵们把一些受伤的战马杀掉,大家烤马肉充饥。夜色降临,士兵们冻得也睡不着啊,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家乡!

一夜再无战事,第二日天亮之后,完颜昌派出了使者,想与莫启哲谈判,表示在某些方面他愿意做出让步,但做为交换条件,莫启哲也要做出一些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