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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猎宋》》 · 锐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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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忙碌了一阵,刚稳定下来,忽见临安方向那队骚扰的契丹兵又跑来了!这回契丹兵没象上次那样偷偷来袭,而是高举火把,有的人还一人点了两支,刚出城门便大喊大叫,深怕金兵听不见,扯着脖子骂完颜宗翰的奶奶。

完颜宗翰这个气啊,他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个啊,何况他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完颜宗翰飞身上马,大声命令道:“成燕尾队形,两翼先冲,包抄莫小狗的军队。”

金兵复又上马,这次他们不再象上次那样措手不及了,列好阵容,中间队列先是射箭阻击契丹兵的冲锋,两翼快速包抄,他们被大炮轰乖了,这次没点火把。

可来袭的契丹兵却没象上次那样跑到金营前一箭之地,而是跑到距离金营二里的地方便停住了,一起把火把扔到了地上,紧接着转身就跑,金兵的箭也没射到他们,包围圈也没形成,这帮契丹兔子便又飞快地跑回窝里去了。

完颜宗翰这次没有亲自领队冲锋,身为大元帅当然得自重身份,刚才把他气糊涂了,才拎着斧头跑去冲锋,结果就被摞下马来了,这说明职位不同,分工也不同,当元帅的怎么能和当兵的一样去冲锋献身呢!

完颜宗翰又恢复了元帅的威严,稳坐马鞍之上,在阵后督战。只见金兵们快马加鞭地追到去,追到了那块被契丹兵扔火把的地方后,城头的大炮立时响了起来,满天流“蛋”天花乱坠般地又再次光顾。

在满地的火把照明下,金兵被照得清清楚楚,被一顿排炮轰得人仰马翻,追击重又受阻。敢情契丹兵扔的那些火把是专门给大炮照亮用的,金兵兄弟你们不是不点火把嘛,没关系,我们自己替你点。

看着军队又被修理得惨兮兮,完颜宗翰狠狠地把马鞭甩了几甩,恨不得把莫启哲抓起来暴抽一顿,好好出出心中这口恶气。他可不想让刚刚在城下发生的事再发生一遍,他一见莫启哲又玩儿这套“夜宵战术”,马上下令鸣金收兵,不许金兵再追,免得又上恶当。

金兵调转马头,又回到了营内。

完颜宗翰心想:“这个莫小狗既然大搞骚扰的花招,两次得手,他肯定会玩第三次,他要是再来,决对不能让他讨了便宜去。”心念及此便下令道:“把全营的火把都熄灭,把营门打开,一万人埋伏在营外,其余的人埋伏在营内,等莫启哲下次再来,不论他们怎么引诱,都不要出声,把他的军队放进营来,再起兵相攻!”

金兵们得令后,全都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主动进攻了,去了就挨打呀!这回好,咱们也埋伏起来,等契丹兵来了,虽然不能请他们吃炮弹,但来一顿乱箭齐飞,想必还是能做到的。金军熄灭全营火把,埋伏好。

金军营内营外也变成了漆黑一片,一点声息没有,几万士兵拿好刀枪等着莫启哲的军队来进行“骚扰性”的偷袭。

不大一会儿功夫,临安城门又开,那队专门玩骚扰的军队又出来了,完颜宗翰暗暗笑道:“莫小狗,看你这次还跑不跑得了!”

谁知这次这队契丹兵将出得城外,仅仅是在城外列队,并没有向金营这边冲来。他们在城下排成两列,清了清嗓子,竟五音不全地唱起歌来,他们唱道:“完颜宗翰你快来,完颜宗翰你快来,让爷爷把你奶奶爱,把你奶奶爱,嘿嘿,把你奶奶爱,嘿嘿嘿,嘿嘿哟!完颜宗翰你快来,到你爷爷这里来……”

城下的歌唱家们唱得兴高采烈,城头上的契丹兵则拿出锣鼓号角,胡敲乱打地为他们伴奏,莫启哲和他的将领们又跳又蹦地放声大叫,也不知他们在叫些什么,估计也是和完颜宗翰的奶奶有关。

黑夜中城外本来万物俱静,契丹兵们这么一折腾,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完颜宗翰全听到了,这下子可把他气得险些晕倒,喉头发咸,一口鲜血不停地在嗓子眼里翻腾。

这个莫小狗他做人是个无赖,打起仗也还是这么无赖,连一点想当名将的觉悟都没有,什么下流的招术都敢使,他也不怕今晚之事被载入史册,叫后人笑话他!

埋伏的金兵听到城外契丹兵的歌唱,面面相觑,这是打仗吗?简直就是在开歌唱比赛!听到契丹兵的歌词,金兵们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强忍住,一本正经地“准备战斗”,其实他们都已经明白了,契丹兵是不可能再来了,想让莫启哲中埋伏,想都别想,他比狐狸都精,不该叫他莫小狗,应该叫他莫半仙儿。

完颜宗翰虽暴跳如雷,但他还没晕头转向,完全明白这是莫启哲的诡计,要想让他再来骚扰恐怕是不可能了,现在冲锋又会让军队受到较大损失,只好等天亮再做计较了。

这边没动静,可契丹兵那边却是没完没了,他们不是站成两排吗,第一排唱累了,第二排紧接着上来唱,歌词虽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可他们却不知疲倦地唱个没完,一点想歇歇的意思都没有。

完颜宗翰无法,他可不是莫启哲那种无赖,相互对骂的事他不屑去做,可又不能让契丹兵闭嘴,他只好命令军队再退三里,耳不听为净,骂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金军退后后,拿出干粮来吃,借此机会休息一下,折腾了半夜,可把他们累坏了,这个莫启哲可真能害人。本来金军在拂晓进攻前总是会想办法把敌军拖疲的,可这回倒让莫启哲把他们拖了个半死不活。

这时便有一些金兵在底下窃窃私语,猜测莫启哲倒底想干什么,有的脑子比较“灵活”肚子又有些墨水的人便大发议论,说莫启哲以前也是大元帅的手下啊,大元帅常用的计策他当然学会了,不过他实在不是个东西,学了大元帅的本事,竟然反过来对付大元帅,不象话。他不拜大元帅为师,却盗用大元帅的本事,这种行为属于剽窃。

那些脑子不大灵活,肚子里汤水比墨水多的士兵虽然听不懂剽窃这么高深的词语,但又不愿表示出自己的无知,便纷纷道:“嫖妾?对,说的太对了,我早就看出他是个色鬼,他一定是勾引了大元帅的小老婆,给大元帅戴了绿帽子,所以大元帅才那么恨他!”

至于那些又没脑子又没墨水,而且甘愿无知的士兵们这才一齐恍然大悟,原来跟小老婆有关啊,你早说嘛,这我不就懂了!一个小兵傻乎乎地问:“大元帅的小老婆漂亮吗?”

一个老兵答道:“不算太漂亮,长得挺白净的,就是脸上有几个小麻子,听说那叫美人痣。”

“你见过大元帅的小老婆啊?”

“当然,以前我是大元帅的亲兵,我跟你们说啊,那个小女人又娇又嗲,简直就是个祸国殃民的淫娃妖姬。你们知道我为啥不能再在大帅府里当亲兵,反倒是被调到这里来受苦的吗?就是因为她啊!”唉,老兵装模做样地道:“有一次她和莫启哲在后花园私会,被我撞见了他们的奸情,他们正在……”老兵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其他人目瞪口呆地听着,不时发出“唔!唔!”的惊叹声。

尽管干巴巴地啃馒头,让士兵们的胃很不舒服,可既然有了莫启哲和大元帅小老婆这种风流韵事佐餐,这些当兵的还是吃得很津津有味的。城上的莫启哲万万没想到,来到古代后,他的桃色新闻竟然上了金兵娱乐的头条,当了一把绯闻明星。

拂晓的时候,完颜宗翰让金兵准备好攻城用的云梯,要一鼓作气的攻下临安,给莫启哲点儿颜色看看。可就在这时候,远远地听到临安城西边传来了炮声,而城北的契丹兵也不再叫喊,纷纷返回了城内。完颜宗翰有点怀疑是不是宋兵也在攻城啊,他马上派出斥侯前去察看。

过了好一会,斥侯才回来报告,原来宋兵在城西真的发动了进攻,城内的契丹兵放炮打退了他们的第一轮进攻。

完颜宗翰心道:“坏事了,宋兵一搅和进来,自己是不可能猛攻进临安了。现在临安的局面太复杂,如果在宋兵没动静之前打进临安,那么一切都好办,可现在宋兵趁机也打,那就算自己进了城也必会陷入混战之中,宋兵人数是自己的好几倍,城内战斗可和城外野战不一样的,自己断然占不到便宜。唉,没成想本来计划好好的策略,却被莫启哲一顿胡搞之下破产了,还死了不少人。”

他道:“算了,咱们还是在城外等援兵吧,粮食的事……在城外的村子里抢点,等这段时间一过,情况会好转的。”

金兵们也知道现在他们陷入了困境,不过他们心里又有点兴灾乐祸的想法,昨晚吃了城头大炮的亏,想必宋兵攻城也讨不了好去,最好也被打个头破血流,那样才叫美妙。

隐隐听到城西传来隆隆的炮声,莫启哲大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宋兵怎么也攻起城来了,他们不是议和了吗?啊,知道了,我没放那个汪什么伯彦的回去,所以他们着急了,以为我反悔了!有没有搞错,有话尽可商量啊,这么性急干嘛!

这时成功骚扰完金兵的萧仲恭跑回了城头,莫启哲对他说:“这里你先照应一下,我去城西看看,和这帮宋兵谈判得我亲自去。这群王八蛋竟敢撕毁和约,跑来攻城,真是毫无信义!”他自己反悔是可以的,但别人反悔那就是王八蛋了。

萧仲恭心道:“他们是撕毁和约,可大将军撕毁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啊!”他嘴上却道:“大将军尽管放心,这里有我足够了。”

莫启哲急急下城,带着韩企先和骠骑亲兵向城西赶去。路上经过城中街道时,莫启哲发现街上竟连一个行人也没有。这时候天已经亮了,正是一日之际在于晨的好时候,临安街头应该有很多行人的,店铺开张,小贩叫卖,可现在没有人上街,这说明昨晚响了半夜的大炮把老百姓吓着了,他们再也经不起没完没了的战争了,一见战火又起,自然是关门上窗的不敢出来。

莫启哲叹了口气,他命令骠骑亲兵一面向城西跑一面大叫,告诉老百姓我们打胜了,以此来安定民心。骠骑亲兵得到命令后,放开喉咙大叫:“我们打胜了,我们打胜了!临安守住了!”

当骠骑军从街头跑过去后,不大一会儿功夫,老百姓便打开门窗,街上出现了行人,卖早餐的,开店做生意的都出来了,又恢复了平常的生活。老百姓现在也管不了到底是宋兵来攻,还是金兵来打了,只要临安能平平安安的就好,莫启哲的军队还算不错,也不欺负人,要是他能长久驻军临安,老百姓马马虎虎的也就认可了。

莫启哲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西城城头,对着守城的军官问道:“怎么回事?是哪部分的宋兵来攻城?”

那军官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大将军,不是宋军大队来攻,只是一个小队,好象只有两千来人。弟兄们放了一阵大炮,把他们打跑了,现在已经不再攻城,都又撤回兵营去了。”

莫启哲“啊”了一声,这是试探性攻击啊!不对,连试探性都不是,这攻城命令肯定不是赵构下的,他派汪伯彦来我这,其实就是来就近监视我的,不放他走,说不定赵构更会认为议和有望,他又不知道我刚进城门便反悔了!这小股宋兵应该是少数主战的将军派来的,他们听见昨晚城北的炮声,便想来乘乱来捡现成便宜!便宜没捡成,反倒被打跑了。

莫启哲看了一眼领兵的军官,这人面生得很啊,只穿着最低级的军官军服,不该是个指挥城头作战的人哪。他问道:“你是哪个千夫长手下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军官回道:“属下是刚参军的临安人,现直属韩都统,不属于任何一个千夫长。”

莫启哲道:“临安人!咱们在临安也招到兵啦?”他问身边的韩企先。

韩企先道:“没招到多少,刚凑齐一千人,我让他暂时先当个头目,等大将军回来再定他的官职。他叫曹天峰,那个,就是他身后的那个,是他的副手,叫王则。现在由他们两个负责城西的守卫。”

莫启哲皱了皱眉头,这个韩企先可真是不知轻重,守卫城头这么重要的任务哪能交给刚刚归顺的宋人,就不怕他们来个城头哗变,打开城门把宋兵给放进来!

韩企先见莫启哲脸露不快之色,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他把莫启哲拉到了一边,小声道:“大将军,我知道守城的任务重要,所以才把它交给这两个人啊!他们两个可是大大的人才啊!”

“啊!人才,哼,哪里有这许多的人才,我在汴梁这么久都没碰上半个,一到临安就碰上了好几个,你就不怕他们是宋军派来卧底的?”莫启哲大为不满,这种非常时刻对任何人都要加小心,掉以轻心只会引来全军覆没的危险。

韩企先笑道:“他们肯定不会是卧底,那个曹天峰祖籍是相州,迁居临安已有三代,是临安的豪门巨族。他的父亲因反对赵构逃跑,上了个万言书劝谏,言词激烈了些,被赵构下了大狱,差点儿死在里头。赵构逃跑时没顾得上放他,咱们到临安之后,狱里的牢头早跑了,他也就自由了。物极必反,他原本对赵构忠心耿耿,结果赵构这样对他,他想与其跟着个废物皇帝,还不如另投明主,这位明主当然就是大将军您啦,这不,他儿子就来当兵了。”

卷二 第二十五章 智戏宋使

莫启哲嘿嘿笑了几声,不会是苦肉计吧,周瑜打黄盖,派个钉子到我身边来!不过赵构好象也没那两下子,能使出这么高难度的计谋,要是本将军我还差不多。这种事他以前看小说时经常看到,可今天却发生在自己身上,倒是头一回。他道:“相州人,那不就是岳飞的老乡嘛!”

韩企先问道:“岳飞是谁?”

莫启哲道:“一个宋将,现在还没多大的名头,不过以后……唉,他妈的,我一提他就头疼!”

韩企先又道:“那个叫王则的虽不是豪门出身,可他却是临安第一制烟花高手的儿子,和曹天峰是生死弟兄,有了他大将军还怕以后火药不够用吗?”

莫启哲哈哈大笑,这两个果然是大大人才,很好。他转头看向两人,只见曹天峰和王则神情紧张地望着自己和韩企先,他明白虽然韩企先对他们很好,可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自己手里,想必这两个人正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心吧。莫启哲别的不知道,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自己要想发达,便要保证手下人也发达,这样他们才会紧紧跟随,有了精兵猛将自己才能越来越发达。

莫启哲向二人一招手,曹天峰和王则连忙上前听候吩咐,莫启哲道:“你们两个人很好,韩都统对你们大大的夸奖了一番,可我还有些不信,不知你们是不是真的对本大将军忠心?”

曹天峰和王则一齐说道:“我二人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如有差遣大将军尽管吩咐。”

莫启哲道:“那好,我就暂且信了,我任命你们二人为千夫长,现在在临安招的兵太少,如果你们能多招些,我还升你们的官职,到时当个万夫长不是什么难事。你们的前程就在你们自己的手里,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曹天峰和王则齐声道谢,王则还没什么,曹天峰却是听得热血沸腾,他出身豪门,从小习武,本想报效大宋,可宋国重文轻武,对外又一味的软弱,他的报负无法实现,一直都得不到个出头之日。前些日子父亲又被赵构下了大狱,本以为此生就算完了,可契丹兵来到后大量招兵,而且大开牢门,父亲能得以出狱竟是因为契丹兵的来到。

看到契丹军队的招兵布告,他便在家中待不住了,和父亲说明自己想从军,父亲也痛恨宋廷的软弱无能,与其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不如趁早投身新兴势力,日后封侯拜相都是有可能的。

就这样,曹天峰说服了王则一起来参军,把他们能带来的家丁一起带来,以此来提高身份,希望能得到重用。也是曹天峰应该发达,这时韩企先正为招兵的事发愁呢,又不许拉壮丁,这临安城里肯参军的人实在不多,偏巧曹天峰来投军了。韩企先自然大喜,有一就有二,有二就连串啊,为了对这位第一名参军的临安人表示最大限度的信任,他马上让曹天峰做了新兵的头领,负责西城的守卫重任,当然,其实韩企先的军队就驻防在西城,他还没到见人就信的地步。

曹天峰也明白韩企先不可能完全放手让他独挡一方,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契丹将军能对他这个刚入伍的新人做到这样,已经相当难得了。

曹天峰没想到这位大将军一回城就封自己做了千夫长,这是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在宋国武将要想出人头地比文官要难得多,他心里感激,便想着要怎么才能多招些新兵来报答大将军的知遇之恩了。

莫启哲见城西并没有什么大战,心中一松,忽感疲惫,他整夜一直都忙东忙西的没睡过觉,所以对韩企先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休息一下,这里你负责吧。”

韩企先点头答应,陪着莫启哲走下城头,莫启哲想了想道:“光对新参军的临安百姓表示信任还不行,要对他格外的好,让那些没参军的人看到参军的好处。还有得把军队混编,我认为这样比较好,你说呢?”

韩企先道:“这个我也想过,可现在混编恐怕不妥,新招的士兵还需要训练,他们的战斗力照老兵差得太远,也就能守守城墙了。要在平时混编可让老兵带带他们,可现在大战眼见就要起来了,一来没那多时间来重新整编,二来就算整编完了,将军们对自己的部队战斗力不了解,打起仗来不能得心应手,那可是很容易吃败仗的啊!”

莫启哲点头道:“你想得比较全面,等打完仗后再混编吧,要不回汴梁再混编也来得及。对了,一提汴梁我想起来了,那个刘豫死了没有?”

韩企先笑道:“这么重要的人质怎么能让他死了呢!他现在好着哪,也不用上阵打仗,成天好吃好喝的,养得白白胖胖,滋润得很!”

莫启哲上了马背,道:“万不可让他有个好歹,回汴梁后他是有大用处的。对了,我离开临安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有啊!临安城第一美女,其实就是曹天峰的妹妹,被人拐跑啦!不,应该是私奔,后来又被曹天峰带人给抓回来了,整个临安城除了大将军失踪,就属这件事最大了。”韩企先一提起这事兴致登时就来了。

莫启哲脸色一沉,“我问你的大事是指军事,你提女人干什么!”

韩企先忙道:“是是,我不该提这事。不过拐走第一美人的那个人很值得让人钦佩,他……”

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莫启哲夹了夹战马,起队回宫,心道:“当然值得人钦佩,能把大美女从豪门巨宅中拐走,还真够有本事的。”

韩企先看着大将军的背影,喃喃地道:“我说的不是美人啊,我是说那个拐走她的人被曹天峰带了二百人去抓,结果被他一个人打倒了五十多个,骑马逃掉了。他只有一个人啊,竟能全身而退,这难道不是大事,大将军何时见过如此勇猛之人?”

默默走回城上,韩企先问曹天峰道:“那个喜欢你妹妹的人叫什么来着?”

曹天峰露出尴尬之色,回答道:“他叫杨再兴,是个瑶族人。”

回到皇宫,上了大号龙床,莫启哲想道:“完颜宗翰因为不知道赵构是个软骨头的投降派,所以才有了想猛攻进临安的想法,想以此来要挟赵构议和,他要是知道了赵构已经和我签了议和文书,就不会有昨晚的战斗了。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而是我知道的呢?当局者迷,现在的情况完颜宗翰并不一定能全部了然,可我是从几百年以后来的啊,至少这次战争的结果我就比他们清楚,金军是灭不了南宋的,而议和也是会成为事实的,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利用这一点呢,为自己争得最大的利益!嗯,看来那个叫汪伯彦的家伙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我应该挑拨一下金宋的关系,让他们互相打,我呢则在中间捞点好处!对,就这么办!”

想到这儿,莫启哲大声对外面喊道:“把那个宋国来的使者放出来,进宫来等我,等我睡醒了要见他!”殿外守卫的骠骑亲军立即答应,跑出宫去提汪伯彦了。

莫启哲倒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最好让赵构和完颜宗翰两个打起来,象打擂台一样,然后由我来当场外裁判,一边欣赏他们的表演一边吃零食,最好还能收收门票,搞搞拍卖什么的,还有最好能趁机收买临安的人心,最好……”

想着想着,一个奇坏无比的主意慢慢形成了。

莫启哲一觉醒来,天色已是过午,他起床下地,洗了把脸,叫进来两个亲兵,低低的吩咐了几句,一个亲兵先出去了。然后,莫启哲命令摆宴,他要请汪伯彦吃饭,另一个亲兵则得令出去安排。

这时的汪伯彦在殿外已经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可这位大将军阁下就是不醒,他也没办法,又不敢进去叫醒莫启哲。他心惊胆战地站在殿外干等,不知这位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莫大将军究竟要拿他怎么样。骠骑亲兵横得很,压根就没把这个宋国使者放在眼里,既不许他坐下,说那是对大将军不恭,还不许他上厕所,说怕他会尿遁,顺着茅坑跑掉。

汪伯彦哭笑不得,他这个人一着急就想上厕所,可现在他都两个多时辰没去了,被肚里的一泡尿憋得上窜下跳,几乎就要就地解决了,幸亏他还记着自己是个使者,这种丢面子事万万做不得。

忽听到莫启哲醒了,要传他进去,汪伯彦可算松了口气,象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低着头走进了大殿。

莫启哲一见到汪伯彦便大声叫道:“啊呀,汪老兄,你没事吧?昨天在城门竟遇到了那么危险的情况,可把我吓了一跳,深怕你受了伤!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来来,让我看看!”

汪伯彦听了莫启哲这一番话,大感莫明其妙,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昨天不是这位大将军出尔反尔,就地悔约的吗?怎么今天又这么热情起来了,还怕我受伤,你不伤我,谁还能伤我啊!他唯唯喏喏地应了一声,表示没受伤,他现在对莫启哲怕得要命,深怕他杀了自己。

莫启哲道:“汪老兄你不知道,昨天咱们刚一回城的时候,我的属下告诉我说完颜宗翰不想议和,你想你们割了他使者的鼻子,他能善罢甘休嘛,他也想割了你的鼻子,说还要加上点利息!所以啊,他为了阻止议和就派了一大批的杀手进城来啦,想要把你给……”说着,莫启哲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接着又道:“我一听说竟有这种事情要发生,自然不能让它真的变成现实,咱们自己哥们儿,我舍得让你受伤吗,你说是不?我派人假意地把你给抓了起来,给完颜宗翰的杀手造成一种错觉,让他们以为我也反对议和,也想要把汪老兄给‘喀嚓’了。他们一见这种情况,就不必自己动手啦,想借吾之刀杀了尔,所以就又都跑出城去了。今天在我全力的搜查之下,城内所有想害你的危险份子都已经被抓了起来,汪老兄你安全了。来,我请你吃饭,给你压压惊。”说着,他亲热地拉着汪伯彦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汪伯彦将信将疑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是大将军反悔了呢,所以才把我抓起来的。”借吾之刀杀了尔,这位大将军还真是学识渊博啊,连这种话都能想出来。

莫启哲道:“怎么会呢,我把你当重犯抓起来,是为了保护你,有那么多的士兵保护老兄,你是不可能受到伤害的。谁让咱们是自己人呢,你就不用谢我了!”

汪伯彦心道:“好么,敢情你把我好一顿修理,还是为了我好!那要是不为我好,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呀!”嘴上却连声称谢:“大将军果然是仁义之人,我就说嘛,大将军哪能会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呢!大将军救我一命,我多谢大将军了!我不死,那两国的议和还是可以继续进行下去的,战火不再,我借花献佛,替两国百姓敬莫大将军一杯!”说着,从桌子上拿起酒杯,向莫启哲举杯敬酒。

莫启哲一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表情,一个劲儿地摆手,道:“唉,我也是为了两国着想啊,大局为重嘛!汪老兄你可别这么客气,太见外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坐下喝酒。大殿上的骠骑亲兵一见莫启哲对汪伯彦改颜相待,他们见风使舵,对汪伯彦也客气了起来,提壶倒酒招待得殷切之极。莫启哲满口的又是交情又是友情的,听得汪伯彦急得不得了,他不是心急而是内急,一泡尿憋了两个时辰,再不放水非得尿裤子不可。

汪伯彦尴尬地对莫启哲说道:“大将军,我能不能告罪一下,我想失陪一会儿。”

莫启哲道:“啊?失陪一会儿,汪老兄有什么急事吗?一定要在这时候办?”

汪伯彦苦笑道:“我想……想,想那个……”这斯文人跟大老粗说话就是难,别人一听告罪失陪的话,立即就会明白是想上厕所,可这个大将军还问急不急,你说急不急!

莫启哲道:“到底什么急事啊?看你满头大汗的!”这帮儒家子弟怎么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有话就明说呗,干嘛让人猜呀!老子哪有这种闲情逸致。

汪伯彦只好说道:“我想出恭。”

莫启哲道:“出宫!你出宫去干什么?”你这小子,就算想逃走也不必跟我说先明吧,这么光明正大,连逃跑都要先通告一声!

汪伯彦实在憋不住了,满脸通红地道:“不是出宫,是出恭入厕的‘出恭’,下官想去方便方便!”

莫启哲“嗨”了一声道:“你想上厕所就明说呗,我还能不让你去嘛!走,咱们俩一起去,我陪你恭一下。”

汪伯彦赶忙道:“不用不用,我……我自己去就行!”他深怕莫启哲有什么不良企图,上趟厕所而已,哪里用得着人陪。

莫启哲非常非常的热情:“走走,咱们哥俩好好亲热亲热,有酒一起喝,有尿一起撒。”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听在汪伯彦耳朵里竟是无比的暧昧,他想起不少书上都记载了关于“断袖”、“余桃”等的故事,没想到这事今天被自己碰上了,他想不哭都不行,差点把尿水变成泪水流了出来。

莫启哲把手一挥,道:“走,兄弟们,咱们大家一起去,陪汪老兄方便去!”

骠骑亲兵连声答应,一起拥着汪伯彦走向“五谷轮回之所”。汪伯彦一路上这个悔啊,早知这样宁可尿裤子也不能让他们陪着来啊!莫启哲一个就够呛了,还来了这么一大群,他们是不是都好这口啊!

到了茅厕之后,汪伯彦才知道误会了莫启哲,这位大将军纯粹是客气,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并没有把他怎么着了。莫启哲和一众骠骑亲兵排成一列,“哗哗”地在汪伯彦身边放水,汪伯彦对这种场面是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可又没办法,他在哪儿解开了裤子,可就是放不出来。

莫启哲道:“咦,汪老兄,你不是很急吗?怎么……你又不急啦?”

汪伯彦苦笑道:“我……我急呀!可我……我实在不大习惯这么多人一起……这个这个。”

莫启哲假装不明白地道:“什么这个?你快点儿啊,大伙可都等着你呢!”骠骑亲兵们这时已经都结束战斗了,一齐看着汪伯彦,恭候他早点成功脱离“被憋”的苦难。

汪伯彦心道:“这位莫大将军也太‘豪爽’了,这股不拘小节的劲儿真是让人受不了,如果让他多陪我几次,我看我得提早见阎王了。”唏唏啦啦地他好不容易才放出水来,断断续续的实在难受的要命。

莫启哲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他一摇头,他手下的骠骑亲兵自然也跟着摇头,一个男人在哪儿方便,一群人在旁边看着摇头,这情景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仿佛是汪伯彦在做表演,而他们都是观众,还是不太满意的观众。

莫启哲忽然说道:“你肾虚啊,得好好补一补!”

汪伯彦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直挺挺地站着听莫启哲“调戏”他。莫启哲又道:“少近女色,对身体有好处!”

好不容易等汪伯彦方便完了,莫启哲叹了口气,用“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其实这议和就象是撒尿一样,议和之前憋得难受,就象被尿憋得生疼一样,要是能一口气放出来,那是最爽。议和要是能一口气议成,当然最好,可要是中间碰到了阻力,就象汪老兄这样放水放得不痛快,那可就难受了,是不是啊?汪老兄!”

汪伯彦赶紧点头,他心道:“这滋味儿确实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这还不都是你搞的嘛!你还跟我讲起大道理来了,竟然还用上厕所来比喻议和,也太臭了吧,一点都不严肃。”他道:“是啊,议和可别象……象这个样子才好。”

莫启哲道:“可现在议和也受到阻力了啊!就象你老兄刚才这个样子,让人难受。”

汪伯彦急忙问道:“大将军说的是完颜宗翰元帅阻止议和的事?”

莫启哲道:“可不就是在说他嘛。好了,汪老兄,你快点把裤子系上吧,小心着凉。”

汪伯彦脸上一红,这莫启哲一同他说话,他竟忘了系上裤带,太让人尴尬了,这个莫启哲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还直言相告,这不是寒碜人嘛。

解决了紧急需要,莫启哲和汪伯彦又回到了大殿,重新坐下后,莫启哲道:“你也知道的,因为你们主战的将军割了完颜宗翰使者的鼻子,所以完颜宗翰十分记恨,他决定重新开战,已经……”说到这儿,莫启哲连连摇头,一副想说但又不能说的样子。

莫启哲是骗子出身,他了解人的心理,要是什么事你直接跟别人说了,别人还真不一定信,可你要是吞吞吐吐的要说却又不说,吊起别人的胃口之后,因为急欲要知道下文便会提问,那他上当的机会可就大了!所以莫启哲向来喜欢说话说半截,等着别人上自己的钩儿。

汪伯彦本来没这么好上钩儿的,可关于是议和还是开战实在对宋国的安危太重要了,所以他明知莫启哲在卖关子,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完颜宗翰大元帅已经怎么样了?”

莫启哲咂巴了咂巴嘴,又摇了摇头,深高莫测地小声道:“他已经……唉!汪老兄,这可是军事机密啊,我不能说。要是我跟你说了,你又传了出去,从而引起了什么……这个嘛,这个……虽然结果对你们宋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可我毕竟是金国将军,和完颜宗翰再怎么不和,也不能出卖大金国啊!所以我还是不能说!”

汪伯彦急得几乎就要晕倒了,他要不是坐在椅子上,恐怕这时候就得躺到桌子底下了,他急道:“大将军,咱们不是自己人吗!刚才你还说要为两国的和平着想呢,这会儿怎么……大将军,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你……你……”

莫启哲还是摇头,道:“难哪,难哪!我现在好难哪,夹在两国之间,真是让我左右为难哪!一个是我的大舅子,一个是我国的元帅,这可让我帮谁好呢!”

汪伯彦劝道:“亲不亲一家人,大将军和当今皇上有连姻之好,这个当然比完颜宗翰要亲得多了,大将军你就……”

这时候,门外快步走进了一名契丹大将,顶盔罩甲,看官衔着实不低,是仅次于莫启哲的高级将领,只见他满脸的焦急之色,走到了莫启哲的跟前。莫启哲脸色一沉,问道:“萧都统,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如此惊慌,不象话,身为统兵大将应有泰山崩于……眼前,这个脸皮毫不改色的气势,我平常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啊!你们都忘了吗?”

这个进殿来的大将正是都统萧仲恭。萧仲恭一听莫启哲斥责他,连忙道:“我有紧急军情要禀报大将军,这事万万耽搁不得,一经证实,我就飞马从城上赶来,大将军……”说着,他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汪伯彦,显而易见他是不想当着这个宋国使者的面向莫启哲禀报。

莫启哲不企意地挥了挥手,道:“没关系,汪老兄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萧仲恭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地道:“这个紧急军情是关于,这个……”他还是不想说。

汪伯彦一看萧仲恭的神色,就猜测到这个“紧急军情”十有八九和宋国有关,说不定便是刚才莫启哲不肯说的那件事。他马上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拿起桌上的酒杯喝酒,可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深怕漏听了一个字。

莫启哲道:“别婆婆妈妈的象个娘们儿,就算是女人也没你这样的,有什么话快说吧!你没看见我正在陪汪老兄喝酒吗?”

萧仲恭低声说道:“是……是关于完颜宗翰大元帅的军情,这可真是紧急啊!大将军,我必须马上向你禀报!”他说话的声音再低,可汪伯彦就坐在旁边,莫启哲能听到,他自然也能听到。

莫启哲一听跟完颜宗翰有关,立即站起身来,道:“啊,看来真是紧急军情!汪老兄,你一个先慢慢喝着,我失陪一会儿,马上就回来陪你。”说完,他向萧仲恭一歪头,做了个到一边说话的动作,萧仲恭赶紧跟上,和莫启哲走到了殿角一个大屏风的后面。

汪伯彦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假装在桌子上画圈,他一颗心砰砰乱跳,聚精会神地想偷听这两人的谈话,他这时深恨自己为什么不长了对兔子的耳朵,那样不就什么都能听见了嘛!

这殿角的屏风离吃饭的大桌子既不远也不近,莫启哲和萧仲恭的说话声要想一点儿听不到不可能,可要想听得清清楚楚也不可能,汪伯彦就算是伸长了脖子,竖直了耳朵也听不到全部内容,而且他身边侍候的骠骑亲军还总是问他,酒够不够,菜还合胃口吗?这一类的话,这就更打扰了汪伯彦要“刺探”的军情的完整性。

莫启哲和萧仲恭的谈话大多数时候都很小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汪伯彦费尽心机也只能听到几个词,什么“不行”、“开战”、“完颜宗翰要”、“西城”、“明日正午”、“突然发动”、“措手不及”、“宋军会受到”等等一些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词语。汪伯彦努力地把这些词句联系到一块,这不就是“议和不行,决定开战,完颜宗翰要在西城列阵,明日正午时分向宋军发动突然攻击,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宋军必会受到重大损失。”的意思吗!

汪伯彦一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心登时就凉了半截,这时候的皇上本以为和莫启哲签订了议和文书,金国就不会再打了,谁成想完颜宗翰竟想破坏议和,这个王八蛋想向我军发动突袭啊。我军全无准备,要是战事一开,当真是要受到重大损失的啊,说不定会吃个大败仗,现在我军打了胜仗议和都这么难,要是再吃败仗,那就更别想议和啦!我的天哪!这是金兵的诡计,他们想利用议和来使我军放松警惕,然后打我们个突然袭击,真是太卑鄙了!不行,我一定要通知皇上,让皇上有所准备,万万不能掉入了金兵的圈套!

这时,莫启哲的最后一句话从屏风后面传来了,“不管怎么说,赵构都是我老婆的哥哥,我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反正完颜宗翰也和咱们不对付,我看咱们就两不相帮,等他们打完了看看情况再说吧!”

萧仲恭答道:“是。”

这两句话可是清清楚楚的传来,一点都不含糊,汪伯彦听了个明明白白,莫启哲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啊,他想保持中立,其实还不是想浑水摸鱼的占好处。

莫启哲又回到了桌子前坐下,萧仲恭则大踏步走出了大殿。汪伯彦小心地问道:“大将军有什么急事吧,要不然我就不打扰了!”

莫启哲道:“没事没事。来来,咱们接着喝酒。”他举杯向汪伯彦比划了一下,汪伯彦赶忙还敬。

汪伯彦现在坐立不安,只想早点儿离开,好给赵构报信,可莫启哲就是不放他走,一个劲儿地向他敬酒。汪伯彦这时别说是酒了,就算是给他喝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他也喝不出味儿来了。不一会儿功夫,只听得大殿之外,脚步声蹬蹬作响,大批的契丹将领向偏殿赶去,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要召开军事会议。

莫启哲望了一眼殿外,道:“汪老兄,我看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再说这时辰也不早了,过不了多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我就不挽留你了,你回去后好好休息吧!”说完他便想离席。

汪伯彦急道:“那这议和的事,完颜宗翰大元帅到底什么意思啊?”

莫启哲道:“这个嘛……这个不急着说,咱们明天……不,还是后天吧,咱们后天再好好谈一谈,这段时间你别到街上乱走,免得我有事找不到你!”

汪伯彦脸上肌肉一跳,道:“好好,我不会到街上逛的。”他心道:“有你这大将军的卫兵‘保护’,我想出去逛,我出得去嘛!”现在他更加肯定了明天正午将有大的军事行动,要不然莫启哲为什么不说明天商谈,非要等到后天呢!他这是想看看谁能打胜啊,这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唉,真不知道这种人会和金国的都元帅说些什么,那个都元帅可千万别和他一样,也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莫启哲道:“来人哪,替我送送汪老兄。”骠骑亲兵走上前来,殷勤地相送汪伯彦。

汪伯彦走到殿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莫启哲匆匆忙忙地快步向偏殿走去,汪伯彦心中又一跳,好家伙,这么急,看来消息不错,我也得快点,趁天黑赶紧把消息送出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他也快步走出皇宫,向自己的临时住处赶回。

莫启哲走进了偏殿,看着满殿的契丹将领,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殿的将领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不大会儿功夫,笑声满殿,萧仲恭笑道:“大将军此计大妙,这个汪伯彦非上当不可。”

卷二 第二十六章 如此战书

莫启哲摇了摇手,故做谦虚地道:“哪里哪里,其实这招古人也用过,简单得很。这计要想成功,首先咱们演戏得演得象,第二嘛,嘿嘿,那就是时间的紧迫性,让这位汪老兄来不及细想。还有我让他多喝酒,他的脑筋未免就不会如平常那么灵,这家伙还真听话,我一敬酒他就喝!我看哪,他脑袋想清醒也清醒不到哪儿去啦!”

耶律宝室也道:“对啊,咱们骗他说明天正午完颜宗翰就要开战,他要想送出情报,只能是在今天晚上,明天上午可就来不及啦!他一回去啊,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写信,往外一送,那咱们是绝不会让他送不出去的,我看赵构非上当不可!”

莫启哲道:“说不定他刚一送出信,便会想明白是上了当。咱们要步步紧逼,不能多给他时间考虑,否则他再笨也不会上这种恶当。虽然本大将军比周瑜聪明那么一点点儿,不过蒋干那种白痴小丑实在少见,所以汪老兄还不能算是个地道白痴。”

萧仲恭道:“大将军说得对,要说是三天后开战,这家伙没准儿酒一醒就能想明白,好就好在他只有一个晚上,不,应说他现在只有一小会儿的功夫了写信了,过了这一小会儿,他想明白也是白废了,咱们是绝不能他送两封信出去的。”

莫启哲道:“下一步安排好了吗?必须要使劲儿骚扰他,不能让他停下来细想。”

萧仲恭道:“安排好了,由韩都统亲自指挥,大将军尽管放心。”

“拿纸笔来!”莫启哲大喝一声,道:“赵构摆平了,还有完颜老蛋呢,让老子来给他写一封战书,气得他明天想不出战都不行!”顿了一顿,笑道:“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就改行写小说,写一本《三国演义》,笔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罗贯中,把今天这事改编改编,让后世之人都记得本大将军的神机妙算!”

汪伯彦在骠骑军士兵严密的“护送”下,返回他的临时住处,那是一个离皇宫较远的地方,曾经是个财主的别园。在这一路上,汪伯彦只见街头巷尾,契丹士兵们在到处忙碌地跑着,大声叫喊。这时天已擦黑,契丹兵将点起火把,一队队地往城西开去,一队过完又是一队,士兵们个个神色紧张,仿佛要打大仗一般。

汪伯彦急得快吐血了,看来明天城西大战是真的啊,要不然城里的金兵为什么这么紧张,肯定是怕明天开战时城内产生动荡,怕老百姓趁机作乱啊!莫启哲可能更怕明天宋军会趁乱攻城,他这个墙头草做得还蛮辛苦的,又想浑水摸鱼,又怕鱼太大,反而被拖下水。

好不容易,汪伯彦总算回到了住处。告别了送他回来的骠骑军后,汪伯彦立即跑进自己的屋子,点起蜡烛,准备写信。

莫启哲对他还算是客气,并没有把汪伯彦和那队押送礼的宋兵全绑起来,关进大牢里面,不但给他们一个独立的小院,还让他们可以在里面随意走动,只是不能出院子罢了。

汪伯彦快速写完了一封信,想了想,又抄了一遍,一式两份。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两封信封入了两个蜡丸中,随后又叫进了两个心腹手下,对他们道:“我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两个去办!你们怕不怕死?”

两个宋兵摇头道:“不怕,汪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就拼了命也要办到。”

汪伯彦道:“好,是汉子。我这里有两封信,它们的内容是一样的,都是要交给皇上的,你们给我送出城去。记住,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送出。还有,如果你们被守城的金兵发现了,万万不可做俘虏,别让他们抓活的啊!一旦形势危急,你们要把这蜡丸吞下,千万不能落入到金兵手里,切记切记!”

两个宋兵点头道:“我们明白!大人放心,我们两个人一定会有一个人逃出去的,如果逃不出去,我们会把蜡丸嚼碎吞下,决不让金兵发现我们身上有信。”

汪伯彦道:“好,就这么办。现在城内的金兵都在往城西集结,其它地方的防守兵力必定会减弱,你们从城南出城。带上绳子,从城墙上溜下去。”

两个宋兵点头答应,汪伯彦道:“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快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三个人来到了院子的后门,今天晚上城内乱成一片,契丹兵都跑去城西了,就连看守这个宋国使者的卫兵都被调走了不少,人力不足,后门这个地方竟然没有派卫兵守卫。

汪伯彦心中大喜,暗道:“天助我也,这些金兵也太大意了,竟没在后门安排卫兵。”

两个宋兵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门,先向外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这才跑了出去。可刚一出门就听到远处有人喝问道:“谁?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给我站住!兄弟们,把他们抓住!”随即马蹄声响,一小队契丹骑兵从街角处冲了过来,上前把那两个宋兵打倒,按翻在地,还没等两个宋兵把蜡丸吞下,就被这队契丹兵给五花大绑起来。

汪伯彦心中叫苦,我的天哪,怎么刚出门就被抓住了。他急忙也从后门跑出来,问道:“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契丹兵看了看他,道:“原来是使者大人哪,我们在你的后门口抓住了两个奸细!对了,大人你怎么会出来的?”

汪伯彦道:“我……我,啊,是这样的,这两个人不是奸细,他们是小贼,跑到我这里来偷东西。各位兵大哥请看,他们身上还带着绳子呢!他们偷东西时,被我发现了,我追了出来。还好,本来以为追不上的,没想到他们还是落入了各位兵大哥的手里,多谢各位帮我抓到了这两个小贼。”他向这队契丹兵连连拱手相谢。

那个小队长道:“啊!原来不是奸细啊,只是小贼。来人啊,把他们带走,过几天再好好审审,现在没时间处理他们。”

汪伯彦可不敢让这帮金兵把这两个“小贼”带走,他忙道:“何必劳动各位大架,我这就叫我的人把他们抓起来,送到衙门里去,各位就不必劳神了,有什么事尽管去办吧,别因为我的这点儿小事,耽搁了各位的正事!”

那个小队长道:“是啊,我们现在真的有正事要办。那就由大人来处理这两个小贼?”

汪伯彦赶紧点头道:“是是,由我来处理这种小事好了,反正他们也没偷成东西,教训一顿放了也就是了。”

那个小队长哼了一声,道:“那就这样吧,反正他们也没偷成,你这事主都说没关系了,我们还管什么!兄弟们,赶快走吧,别等会集合去晚了,要挨将军一顿好骂!”这队契丹兵不再理会汪伯彦,策马向城西赶去。

见他们走了,汪伯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上前为两个宋兵解开了绳子,道:“看到了吧,金兵这次是真的有大行动啊!所以你们无论如何也要把信送出,知道吗?”

两个宋兵都很羞愧,刚刚在屋子里拍胸脯担保不会出事,可谁知一出门就被按倒了,那蜡丸也没来得及吞下,幸亏汪大人机智过人,使计骗开了金兵,要不然金兵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蜡丸,那可坏了大事了。

汪伯彦千叮咛,万嘱咐,叫这两个宋兵一定要小心。两个宋兵现在已经深深明白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报着必死的决心,向城南跑去。

他们不敢走大街,只能要小巷子里穿行,一遇到奔驰而过的契丹铁骑,他们便闪身躲好,万分谨慎地怕再出意外。好不容易,他们终于来到了城南的城墙下,在城下潜伏了好一阵,终于发现了契丹兵巡逻的时间规律,他们趁一队巡逻的契丹兵刚走过去,立即登城,在城垛子上绑好绳索,一个人先下去,别一个人则紧张万分地为他放风。

一个宋兵顺着绳子滑到了城下,使劲儿抖动了一下绳子,另一个这才下去。

不幸之中的万幸,两个人逃出城的这段时间,巡逻的契丹兵并没有过来。两人到了城下后,分开逃走,免得被抓抓一双。忽然听到城上有人大喊道:“这里怎么有绳子!哎呀,不好,有奸细,有奸细!有人顺着城墙逃跑啦!快抓奸细啊!”

两个宋兵听到城头上的呼叫,知道暴露了,他们没命地奔跑,越早远离城墙就越安全。

这时候,城头上火把摇动,契丹兵开始放箭了,羽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两名宋兵射去。城南领兵的正是骠骑猛将木合它尔,他亲自拿起一张铁胎硬弓,对准了其中的一名宋兵,挽开了铁弓,“嗖”的一声响,一支长箭破空而去,正中那宋兵的后背,穿背透胸,那宋兵在临死时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

另一名宋兵听到这声惨叫,情知同伴必死,他立即伏地,想要躲开飞来的箭雨。城头上的契丹兵将们好象就那一箭准点儿,其余的飞箭准头奇差无比,没一支射中这名仅存的宋兵。好半晌,箭声稍停,那宋兵向同伴死去的地方望了一眼,飞身而起,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远处的宋营发疯般地疾奔而去。

城头上的木合它尔冷笑了一声,道:“快点儿跑啊!其实你跑得并不快的!哼,拼了性命也要把情报带回去,很有男子汉的决心,希望你们明天开战的时候也这么勇敢才好!”随后,他转头道:“走吧,咱们的任务完成了,用生命带回去的情报不容赵构不信。明天只管看热闹就行了,坐山观虎斗,不管他们谁打赢了,咱们都有便宜可占,最好是两败俱伤,那才叫妙!”

当宋兵舍命把情报带回赵构的兵营时。临安北城的城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小缝,吊桥放下,一名契丹军中的勇士,骑着一匹快马向完颜宗翰的兵营急驰而去。他手里拿着一柄火把,还没等到完颜宗翰的兵营一里之处,就被放哨的金兵放现了,他们大喊道:“谁?站住!再不站住就放箭啦!”

那名契丹勇士勒住战马,大声回道:“不要放箭!我是骠骑大将军的信使,来给完颜宗翰大元帅下战书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们可不要放箭哪!”

放哨的金兵叫道:“你等一会儿,我们去通报大元帅。”一个金兵向完颜宗翰的帅帐奔去。

那个契丹勇士自言自语地道:“等什么等,等你通报完了,完颜宗翰看了这封战书,就算不把我剁了,也得把我的鼻子割掉。还是早点把信给你们,我好早点回去吧!”话音刚落,他取出一张长弓,把一支箭搭在弦上,向金营射出。

箭没飞到金营就落地了,这契丹勇士也不管,他叫道:“战书给你们射过去了,你们自己捡吧!我可不奉陪了!”说完,他调转马头,用比来时更快的迅速向临安城飞奔回去,一副深怕被完颜宗翰抓住的样子。

驰过吊桥,临安城门又打开了一条小缝,这契丹勇士进了城门,急道:“快关门,快快!”城门关上,吊桥升起。一个守卫的士兵笑道:“达不野古,你这次可立了大功啦!”

这名契丹勇士就是那个从下水道里探入城内,从而使莫启哲攻占临安的契丹斥侯达不野古。达不野古笑道:“咱是干嘛的,咱就是干这个的,要是送个信儿都能送不成,还被完颜宗翰抓住的话,我也别干斥侯了,干脆回家抱孩子去算了!”

众守卫的士兵一齐笑道:“你就算想抱孩子都没的可抱,你连老婆都没有!”

达不野古脸上一红道:“就快有了,我呀,我……我和一个临安的姑娘……嘿嘿,不说了不说了,到时大家喝喜酒就是!”

一个守卫的士兵问道:“你要成亲啦!就你这德性,谁愿意跟你啊!别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就强迫人家当你老婆的吧?”

达不野古道:“你懂个屁!什么强迫的,是自愿的,我都去求过她父母了!象我这样的好姑爷谁不想要啊!”

众士兵纷纷道:“哎呀,达不野古,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达不野古得意地道:“脸皮厚怎么着,谁让你们不厚了,活该你们打一辈子光棍儿!不跟你们废话啦,我还要去禀报大将军呢!”说完,他一催坐骑,向皇宫方向驰去。

留下守卫的众士兵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嘀咕起来,都说道:“这仗也不知得打到什么时候,家也不知何时能回去,不如就在临安成家算了,等打完仗回家,带个老婆回去让老爹老妈也高兴高兴。”

有的更道:“什么带个老婆回去,说不定一块回去仨!”

有的道:“你还想娶两个啊,就你这死样子的,有人看上你就不错了,还想娶两个,臭美吧你!”

那个士兵道:“谁说娶两个啦!我的意思是抱着儿子回去给爹妈瞧瞧!你们什么脑袋,连这话都听不明白!”

其余的士兵笑骂道:“是这个家伙说得不清不楚,故意引导我们往歪处想的!”士兵们说说笑笑,谈婚论嫁,毫无战争起前的紧张,他们都知道要打仗了,可这仗又不是自己去打,干嘛要紧张!

放哨的金兵跑出军营,拾起达不野古射在营外的战书,飞报完颜宗翰。完颜宗翰拿过战书,心道:“好个莫启哲,胆子越来越大啊,竟敢给我下战书,他真是不想活了!”

借着烛光,完颜宗翰打开战书仔细观看,这一看之下,差点儿没把他当场气死。

原来这封战书是这样写的:完颜老蛋,你好啊!你吃了吗?我是你爸爸莫大老爷子。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小子在兵营里做饭,一时好心,给你加了几道菜,泡蛋(炮弹)加烤肠(火药箭),你吃饱了吗?要不要老子再给你送点儿来。你他妈的,祝你胃口好,千万不要吃撑着了,面(免)得消化不良!老子我现在已经和赵构成亲戚了,我要帮他一起打你。这个原因嘛,很简单,因为赵构把他的妹子送给我做老婆了,和我有了群(裙)带关系,鸡(既)然是大旧(舅)子了,那老子当然要帮他了!你要想跟老子盼(攀)上群带关系也行,不过你得把你的妹子送给老子当小老婆,一个不狗(够),要两个,让老子做了你的便一(宜)妹夫,老子就再帮着你打赵构,要不然,狠(哼),老子就对你小子不客气了。你千万别想用你家的黄脸婆骗我,老子要的是你妹子,不是你的老婆。

大将军,你真要去(娶)完颜老蛋的妹子啊?我看他长得象堆屎一样,他妹子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你们懂个屁,老子这是做好事,看他妹子家(嫁)不出去,所以就马马胡胡(虎虎)去(娶)了,也算是为国捐区(躯)了!那可委屈大将军了!我看不如这样,书(俗)话说,七(妻)不如借(妾),借不如偷,我看还是让完颜老蛋的妹子在家等着,大将军去偷,那才有味道!你是让老子去爬强(墙)头吗?这个老子倒也可以试一试!

还有,告诉你完颜老蛋,明天正午时分,老子要和你在西城绝(决)战,不来的是狗娘养的,你娘要是狗你就别来。你不来这(则)已,来了老子包(保)准把你的蛋黄都给你打出来!他妈的,就这么写!不许写错了字,给那个完颜老蛋送去!

完颜宗翰看着这封莫明其妙的“战书”,心里一股怒气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真想把莫启哲的蛋黄也给打出来!

这个写信的人也不知是真的糊涂还是故意装糊涂,不但把一封战书写得乱七八糟,而且还是别字连篇,把莫启哲和手下的说话都写进去了,把完颜宗翰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完颜宗翰的老娘老婆小妹一个都没放过,家中女性统统被侮辱了一遍。

完颜宗翰浑身哆嗦,失去了平常的冷静,换了谁看了这样的信也平静不了。他一声大喝:“来人啊来人啊!他妈的,都死到哪里去啦!”帐外的亲兵听到大元帅发脾气,急忙跑了进来。

完颜宗翰对亲兵怒吼道:“传令全军,明日正午,城西决战!”

莫启哲在皇宫中的大殿内走来走去,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回报。自己这个计划虽然完美,但要金宋两军的首领配合才行,要是有一方识破了他的诡计,那不但他们之间打不起来,恐怕反过来得一起来打自己。要真是那样,本大将军可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就在他满地乱转也没转出花来的时候,门外亲兵来报,达不野古回来了。

莫启哲大喜,连忙命令达不野古来见,达不野古快走进大殿,对着莫启哲单膝跪倒行礼。莫启哲笑道:“不用这样,不用这样,咱们自己兄弟一切从简。达不野古,你把战书送到了吗?”

达不野古笑道:“回大将军,战书送到了。我估计完颜宗翰这时候正被气得跳脚呢!”

“你把战书亲自送到他手里的?不会吧,那多危险啊!信一次送不到没关系,咱们可以送第二次,但你要是有了什么闪失,我可就少了一个好兄弟了,那还不得把我给心疼死!”莫启哲拉起达不野古,对着他说道。

达不野古心中感动,大将军不在乎战书是否被完颜宗翰亲手拿到,却关心自己的安危,这么好的将军上哪里找去,为了大将军就算是让他掉了脑袋,他都不眨一眨眼皮。

达不野古道:“多谢大将军关心!我还没那么鲁莽,我是把战书用箭射到他们的营前,让放哨的士兵捡回去的。”

拍了拍这名优秀斥候的肩膀,莫启哲夸奖道:“好,明智!这样完颜宗翰一样会收到战书,效果一样。达不野古,你很能干,我会重用你的!”

达不野古一激动又要给莫启哲跪下,莫启哲连连摇手,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看着大将军兴致不错,达不野古趁机便提了个小小要求:“我有一事相求大将军,不知当讲不当讲?”

莫启哲笑道:“有话尽管直说,咱们自己兄弟客气什么?”

达不野古道:“我想……我想和一位宋人姑娘成亲,想求大将军为我主婚。”说完,达不野古紧张地看着莫启哲,深怕大将军不答应。

莫启哲一愣,嗬,好小子,行啊,下手挺快的啊!比我还快,这才几天功夫,就混上老婆啦!

他哈哈大笑道:“这是好事啊,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好,说定了,到时我为你主婚,咱们风风光光的大大操办一场!”

达不野古再次向莫启哲行礼,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大殿。莫启哲想了想,通婚确实是个让百姓成为自己人的好办法,可这也太慢了,要改变临安百姓对契丹兵的印象,光靠通婚是不够的,还应该想点别的什么办法,最好能用最快速度使宋人站到自己这一边来,这可怎么办呢?

莫启哲坐在一张大大的龙椅上,顺手抓起一个贡品福橘,一上一下地抛来玩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来,心里面很不痛快,把福橘向地上一扔,叹了口气。

恰巧这时韩企先回来了,走进大殿,他只顾着向莫启哲报喜,却没留神脚下,一不小心踢了那福橘一脚,福橘骨碌碌的又滚回了莫启哲的脚下,莫启哲单脚停住了那福橘,道:“好球,看我的!”

他站起身来飞起一脚,把那福橘踢向大殿门口,正中殿门的边框上,莫启哲做出一个懊悔的表情,叫道:“噢,又没进!”突然之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韩企先走上前来,拍马屁道:“大将军球艺出众,绝对赛过宋徽宗的那个什么高俅,他的球再高也及不上大将军之万一!”

重又坐回龙椅,莫启哲问道:“木合它尔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韩企先道:“一切按计划进行,大将军只管放心,明日必有好戏上场!”

莫启哲道:“那个宋徽宗挺喜欢踢球的是吧?他们这个踢球是怎么个比赛法的,是不是也赌钱哪?我指的是下注什么的。”

韩企先道:“当然要下注啦!听说他们宋人凡是比赛这类的玩意都是要下注的,象斗鸡斗狗的这些游戏他们也要赌钱,别说他们,就连我们大辽国的人原来也很喜欢斗狗的,还有赛马啊,还有斗牛呢!各部落的人在一起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看表演,开心着呢!”

莫启哲拍手大笑道:“那你们各部落的人是不是只为你们自己部落的狗呀马呀什么的喝彩助威啊?”

韩企先摇头道:“那可不是,既然是下了注,自然要把钱押在自己认为能赢的那一方身上,喝彩的时候当然也只是为自己下了注的那方喝彩,这和是哪个部落的没什么关系。”

莫启哲点了点头道:“古今同理,人都是一样的,只要不涉及自己的个人利益,怎么着都行,可一旦自己的利益被加了进去,那就要为了这利益拼命争斗了。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这和现代的赌球赛马完全一个样嘛。

韩企先问道:“什么事好得不得了?”大将军是想干什么啊?没事提斗鸡斗狗的干嘛。

莫启哲道:“实践是证明真理的唯一标准,其实就算不用证明我们也能得出结论,那就是不管黑狗还是白狗,是母狗还是公狗,只要能让自己赢钱的就是好狗!我打算来一场大赌,让全城的百姓都参加进去。来人哪,多叫些人来,我要写告示!”

韩企先纳闷地问道:“写告示开大赌?大将军想要来场斗鸡赛还是赛马,城里可能没那么大的地方赛马吧?”

莫启哲道:“赛马斗鸡有啥意思,咱们斗人!明天赵构和完颜宗翰不是要在西城开战嘛,那咱们就让百姓上城头去观战,然后由咱们坐庄,让百姓下注,赌赌他们两个傻蛋到底谁能打赢!”

韩企先疑惑地看了莫启哲一眼,“斗人?怎么斗啊,大将军想要达到什么目地?”

莫启哲笑道:“目地自然是有的,至于怎么达到嘛,嘿,山人自有妙计!”

传令兵把消息传达了出去,不一会儿,契丹军将领们又都来到了大殿,莫启哲把自己的计划跟他们说了一遍。

最后,莫启哲道:“我这样做是想通过赌局,把咱们的利益和临安百姓的利益结合在一起,赵构一打败仗,百姓就会对他失去信心,从而转投咱们。这跟斗狗一样,人们才不会对害自己输了钱的狗有什么好脸色呢。你们认为呢?说说自己的想法。”

听完后,萧仲恭道:“这样恐怕不行吧,完颜宗翰人少,宋兵人多,那老百姓不都会买宋兵赢了吗?万一宋兵赢了,说不定会让老百姓认为宋国必胜的想法更加坚定,不但不能缓和他们的反抗情绪,反倒会让咱们失去刚刚到手的一点民心。”

莫启哲摇头道:“我们坐庄,我们买宋兵赢,让老百姓买金兵赢不就得了。如果金兵赢了,老百姓心中高兴,就会对咱们产生亲近感,如果宋兵赢了,老百姓输了钱,就会对赵构生气,自然也就对咱们亲近起来,这不就行了嘛!”

众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均想:“咱们让老百姓买金兵赢,他们就能买啊,哪有那么听话的!”

莫启哲知道他们想不通,笑道:“这个你们就不了解了,赌博是什么?赌博就是投机,就是以小博大,拿小钱赢大钱。咱们把赔率订得不公平一些。这个嘛,要是买宋兵赢,最少要一次性的拿出一百个铜钱来,赢了就得一个铜钱,也就是拿回一百零一个铜钱。要是买金兵赢,那就没关系了,不用一次就非得拿一百个钱出来。就算老百姓拿一个铜钱出来,金兵如果赢了他就能得一百个铜钱,就是说他也能拿回一百零一个铜钱。一个是以百搏一,一个是以一搏百,一正一反,差了多倍,你算算看。”

韩企先道:“这不就等于是用一百个钱买宋兵赢可得一个铜钱,同样用一百个钱买金兵赢可得一万个铜钱,这……这是一对一万啊!这行吗?这也太……太……”

就算是要玩假赌,也用不着玩得这么明显吧!

卷二 第二十七章 城西大集

莫启哲笑道:“太什么?哈哈,不下重饵怎么能钓起大鱼!当然,冤大头什么时候都会有的,还是会有傻瓜买宋兵赢的,以此来表示他的爱国之心。不过,这样的人不会太多。这样吧,买宋兵赢的要拿现钱出来,买金兵赢的不用现钱也行,只需记帐就可以,等他赢了直接就能拿到钱。赵构不是送了我许多金银吗,把它们都搬到城头上去,让老百姓看到,他们就会相信咱们不是在骗人了!”顿了顿又道:“就算买金兵赢的百姓输了也没关系,告诉他们,记在帐上的钱可以不必还,只需用工抵债就行,要是欠得太多更没关系,他们可以加入我们的军队当兵,那样所有的欠债就一笔勾消,还发给他们军饷。”

萧仲恭张大了嘴愣了半晌,才喃喃地道:“可如果要是……要是万一金兵赢了,那咱们可亏大了,这么大的赌本咱们也拿不出啊!”

莫启哲哼了一声,道:“要是金兵打赢了,那赌本还用得着咱们自己掏腰包吗?赵构这软柿子,老子能捏死他。”

耶律宝室插嘴道:“如果完颜宗翰打赢了的话,怎么可能让咱们去勒索赵构呢?他自己就动手啦,不可能便宜咱们的。”

莫启哲尚未答话,韩企先倒解释起来了,他道:“完颜宗翰就算打赢了,他的军队也会受到重大损失,咱们在城中的军队并不比他少多少,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比他多呢,他的疲兵和咱们休养好的精兵比起来,哪个更厉害些。何况咱们还有大炮,他要是敢起刺儿,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才怪呢!而且都元帅就要来了,咱们只要把好处分给他一半,他又能看到完颜宗翰狼狈的样子,我就不信他不站到我们这边。”

众将领都嘿嘿地笑了起来,大将军这招可真够阴的,无论是完颜宗翰赢还是赵构赢,城里的契丹军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

老百姓希望赢钱就会给金兵助威,金兵一败,他们就会怪宋军为什么要打赢,害他们没赚到大钱,这样可以减弱他们对宋军的感情,那时契丹军队再招兵就会容易一些;要是金兵赢了,他们得了大笔的好处,又会对契丹军感恩戴德,说大将军是好人,招起兵来还是会容易很多,这买卖做得!

流血死人的事由金兵和宋兵去做,至于胜利果实则由契丹兵摘取,赵构有了这样的妹夫,也真够他喝一壶的了。

越想越美,越说越有兴致,莫启哲又道:“还要告诉百姓,就算他们输了钱也不要紧,我要把这些钱为他们重建家园,还有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老人和小孩儿都由我们供养,我要建一个老人院,还要建义务学校,百姓的子女可以免费来上学读书,这叫取之与民用之与民,这场赌局中老百姓是一点亏也吃不到的,我就不信他们还把我一直当仇人!”

将领们一听大将军又想怪招,纷纷犯难地皱起眉头,有的就道:“建这些个东西是要时间的啊,我们不一定能在临安待那么长的时间的!”

莫启哲在龙椅上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道:“你们都太老实了啊!谁规定的说到就一定要做到?咱们只是要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比赵构好就行了。等以后咱们撤兵了,临安重又回到赵构手里,老百姓也会记得咱们的好,赵构是肯定做不到这些的,尽管咱们也没做到过,可老百姓还是会把我们和他做比较。他们会说要不是赵构这个混蛋回来了,他们的孩子早就念上不花钱的书了,到时候老百姓就会怀念我们。哈哈,这失去民心的事,赵构就等着头疼吧!我看他这皇位也做不了多久,象明教的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他的将军们忙着处理这些事,还能顾得上来汴梁找我们的麻烦吗!”

望着满脸奸笑的莫启哲,萧仲恭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可不仅是一箭双雕啊,这一箭不知会射下来多少雕呢!大将军,你是怎么想出这主意来的啊?”

莫启哲拍了拍脑袋,回道:“做梦的时候,我和沈括一样,也是在做梦的时候构思,醒来后胡编乱写!”

契丹将领一起哈哈大笑,耶律宝室红着脸也跟着嘿嘿笑着,他听莫启哲提到这事,有点不好意思。

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曹天峰忽然冒出一句:“大将军把赔率定成这样,恐怕不太好吧。说不定老百姓会认为咱们这样做是因为宋兵必胜的关系,想赢他们的钱,所以才故意把赔率定成这样,骗他们去买会输的金兵。如果百姓都这么想的话,反而会让他们都去买宋兵赢了。”老百姓也不见得那么好骗吧!

想想也对,莫启哲道:“那这样吧,先把百姓口袋里的钱全掏光,让他们下注的时候没有现钱,这不就只能记帐了吗,也就是只能买金兵赢了。再多加上一条,明天在城西将有一场大集!天一亮,多派些能说会道的人去百姓里面宣传宣传。”

众将领一齐问道:“大集?”

莫启哲指了指这座皇宫道:“对,大集。就叫‘皇家物品拍卖大会,买一送一’,咱们把这个皇宫里的东西能搬出去卖的都搬出去卖。老百姓谁不想也用一用皇帝家的宝贝,咱们就满足他们的好奇心,顺便掏光他们的口袋。至于那些一点钱也拿不出来的穷苦百姓……好办,咱们再来个有奖问答,只要答对了几个小问题,他就能白拿到一件皇宫里的东西做为奖品。嗯,皇宫房顶上的瓦不都是黄色琉璃的嘛,把它们都拆下来,当做赠品,只要到城西看热闹的老百姓,每人一块,来了就有,绝不落空,让老百姓也体验一下皇家的……皇家的这个房顶。秦砖汉瓦不都挺值钱的嘛,宋朝皇宫的琉璃瓦也能当传家之宝的。”

莫启哲搜肠刮肚地想着现代商家招揽顾客用的招术,来个“今为古用”。

他的这些想法在契丹将领听来,简直就象天方夜谭一样,大将军的主意一个比一个出奇,竟然要把皇宫拆了送老百姓。不过,众将领对于皇宫是不是被拆,毫无兴趣,契丹的军人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大将军的话就是命令,既然是拆皇宫可以收买人心,那就证明这个皇宫当初建起来就是为了让大将军拆的。

只是这皇宫看起来蛮大的,拆起来恐怕会很费事!

莫启哲这招其实在现代来讲实在算不上什么高超的骗术,因为现代科技发达,一有什么新花样,电视上一播出,地球人都知道了。可在古代就不一样了,那时候的人消息相对比较闭塞,象莫启哲这种敢把国事都拿上来骗人的人,老百姓别说没听说过,就算你说给他们听,他们都不一定信,那么和蔼可亲的大将军能干那事嘛!

韩企先一马当先的拍马屁道:“大将军聪明才智无人能及,远超诸葛亮,这样做太好了,老百姓拿了皇家的东西,等赵构回到临安,说不定又要往回要,老百姓当然不愿意还他,那还不得对他更不满了!”

耶律宝室不甘落后,紧接着便道:“大将军睿智无比,老百姓怕赵构反攻……反攻歪算,说不定等咱们撤兵的时候,他们还会跟着咱们一起回汴梁呢!那样的话,咱们的实力不就又扩大了吗!”

莫启哲听这大老粗乱用成语,把反攻倒算说成了反攻歪算,笑了笑,心道:“对啊,我为什么不大大挑拨临安百姓和赵构的关系呢,谁能肯定他们不会跟着我走呢,就象三国时的刘备一样,他一逃难,老百姓都跟着他跑,要能做到这点,那可是真的得到了民心了!不管现代还是古代,得民心者得天下,我要想得天下,首先就要得到老百姓的心啊!”

他想通了这点,立即道:“这告示马上写,就让沈家兄弟写,他们在临安很有威望,老百姓都信任他们,由他们执笔,老百姓一定会来的。就这么办,事不宜迟,多说无宜,快快去办!”

契丹将领一齐点头,出去办事了。

大殿中只剩下了莫启哲一个人,他慢慢在龙椅上坐了下来。一时之间,只觉得热血沸腾,以前骗人只是为了糊口活命,现在玩大了,竟把两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推上了赌桌,这种感觉真是超爽啊!

莫启哲拍了拍胸膛,自言自语地道:“完颜老蛋,你以前总是瞧不起我,哼,这回就让你知道知道流氓的厉害!本英雄乃有志青年,前途无量,至于你嘛,也就是个有痔中年,前途无亮!”

沈泓和沈治两兄弟得到了莫启哲的命令,他们听说莫启哲想“筹集资金”在临安盖老人院和免费学校,这是大大有利百姓的好事啊。他兄弟二人饱读诗书,知道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从没有人想要做过这些,老百姓和统治者的关系从来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赵构尤其如此,北宋都亡国了,他还不图进取,肆意享乐,能不让人寒心吗!

虽然莫启哲只是说了还没有做,但起码他还能说说,总比那个把杭州当汴州,西湖歌舞不让休的赵构要强。

两兄弟对大将军这种慷慨之举非常赞赏,欣然答充,他们二人连夜奋笔疾书,写了一篇扬扬洒洒上千字的告示,文笔直白简单易懂,大讲这次赌局的好话,更把伟大的莫将军吹得天花乱坠,最后在未尾处署上了两兄弟的名字。

契丹军中会写字的士兵一起动手,把它抄了几千份,墨迹未干,契丹兵便全体出动,满大街的张贴,真应了那句话,临安有井水处必有此告示。

契丹兵一整夜在全城乱跑,一直折腾到了天亮还没完事。

别园中的汪伯彦听到外面人仰马翻地闹个不停,他一夜未曾合眼,急得一趟又一趟地上厕所,深怕那两个宋兵无法将情报送出去,又怕他们被抓住,搜出了身上的蜡丸,那可就连累自己了啊!别看莫启哲满口的甜言蜜语,称兄道弟的叫得亲热,可他翻起脸来比翻书快好几倍,要是让他知道自己送情报出去,那非得砍了自己不可。

好不容易等到雄鸡啼明,天色放亮,门外忽然涌进大批的契丹士兵,一个个手提大刀,横冲直撞地走进了别园,带头的正是昨晚抓人的那个小队长。

汪伯彦浑身打颤地看着他们,心中又惊又怕,难道是那两个宋兵被抓住了,把自己给供了出去,金兵这是来抓人的?

谁知,那个小队长倒并不是来抓他的,还挺和气对汪伯彦道:“汪大人,昨晚我们在你家后园不是抓住两个小贼吗?汪大人把他们怎么办了,送官了吗?要是没送,我们这就替你送去。”

汪伯彦摇头道:“没有,没有送官。我想我这也没丢什么东西,他们算不上真的小贼,就把他们给放了。怎么,这位将军认为有什么不妥吗?”

那小队长听他叫自己“将军”,心中一乐,道:“没什么,只是我们守城的兄弟说昨晚有两个人逃出城去了,和在大人这里抓住的那两个小贼很象。”

汪伯颜一听他们逃出去了,松了一口气,一直在嗓子眼里提着的心终于回到肚子里,他道:“是吗?有这种事,让他们跑啦!”

那小队长道:“只跑了一个,另一个被射死了。我们在那个死掉的人身上找出了一个蜡丸,里面是一封书信,好象和大人有关,所以我们大将军想请你去一下,把这件事好好说明白。大人这就请跟我们走吧。”

汪伯彦大吃一惊,到底暴露了,这下子非得被砍了不可,砍了倒也痛快,要是莫启哲跟宗泽学习,把自己的鼻子给割了,让自己死不了活受罪,那可完蛋了。

这小队长上来很“客气”地抓住了汪伯彦的手臂,道:“咱们这就走吧,汪大人你要是去迟了,引起大将军的不快,那后果可大大的不妙啊!”

汪伯彦无法,只好在那小队长半拖半架下去见莫启哲。

这小队长并没有将他带到皇宫,而是将汪伯彦直接带到了西城。皇宫里现在正上房掀瓦呢,忙得一塌糊涂,莫启哲当然不会留在那里吃灰,天一亮,他便上了西城城头,做大赌前的准备工作去了。

登上了城头,汪伯彦见莫启哲举着双手,手里拿着一个大纸筒,站在城楼向远处的宋营观望着。

那小队长向汪伯彦示意让他等一下,然后向莫启哲禀报道:“大将军,汪使者给你带来了。”

莫启哲放下大纸筒,转过头来对汪伯彦一笑,道:“咦,汪老兄,你怎么两眼通红?昨晚没睡好吗?”

“好好,睡得好,我只是不太习惯于早起而已。”汪伯彦连忙答道,他做贼心虚,深怕莫启哲问他那两个宋兵的事,他是既想给赵构送信立一大功,又怕被莫启哲发现杀了他,正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典型。

莫启哲冷笑了一声,问道:“啊,不习惯早起?不会吧,你不是每天都要上早朝的吗?那叫点卯,对吧?”

汪伯彦尴尬地道:“是是,我……我是因为换了地方所以没睡好的,不是因为早起,不是因为早起!”

莫启哲用手里的大纸筒指了指远处的宋营,说道:“那回到那里,就能得睡好了?怪不得,昨天晚上有两个睡不好的宋兵,跑出城去了,原来是因为在这里睡不好所以跑回去睡啊!真是娇气,一个晚上都将就不了。他们之中的一个被守城的兵当成了奸细给射死了,你说那人死得冤不冤?”

汪伯彦连连点头道:“冤冤,不过也是他自己不对,没事跑回去干嘛!”

莫启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卷,递给了汪伯彦,道:“这是从那个死掉的宋兵身上搜出来的,上面有汪老兄的签名啊!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汪伯彦哆哆嗦嗦地接过小纸卷,扫了一眼,道:“不是不是,不是我写的,与我无关!”

莫启哲笑道:“我想也和汪老兄无关,这人在纸上写汪老兄的名字,必定是有意陷害,这封信要真是汪老兄写的,汪老兄怎么会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呢?至少也应该写个暗号什么的吧,让别人想认也认不出。这明明就是陷害汪老兄嘛!太不象话了!汪老兄放心,下次要是让我抓住了那个宋兵,我一定把他给砍了,给你出气。”

汪伯彦连忙点头称谢,心道:“暗号?我倒想写暗号,可事先也没约定啊!我明白暗号是什么有个屁用,得皇上也明白才行啊!”

莫启哲又笑道:“这封信写的是今日正午城西将有大战,汪老兄你说有趣不有趣,昨天晚上在这两个宋兵带信回宋营的时候,有两个金兵也带信到完颜宗翰那里去了,他们的信说的东西和这封信一样,也是今天要有大战,难道说今天金宋两国真的要有大战,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要不是看到这两封信,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汪伯彦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脱口说道:“今日城西将有战事,不是大将军你自己说的吗?”

莫启哲“吃惊”地道:“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的?汪老兄你何时听到我说今天城西将有大战了?”

汪伯彦张大了嘴,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时已经是全然明白了,自己一时大意,只因过于关心宋军受到突袭,又想着立一大功,利令智昏,竟上了莫启哲的恶当,无意之中成了莫启哲挑起两军相争的帮凶。

他想到了莫启哲和完颜宗翰分别属于金国两派,他们恨不得对方死了才好,有这样削弱对方实力的机会,莫启哲怎么可能放过?可莫启哲这样做,毫无疑问属于窝里斗,在这种两国大战的时候,金军实力大减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就不怕完颜宗翰战败后,皇上再对付他吗?

汪伯彦傻乎乎地站在莫启哲身边,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明白了这事对莫大将军到底有什么好处了。

只见大批的契丹士兵赶着一辆辆的大连来到了西城,这些大车上装满了一个个的大筐。契丹兵在城下的空地上把车上的大筐全都搬了下来,排成长长的两大溜,中间留了一个大过道,就象是赶集时的市场一样。

随即契丹兵打起鼓来敲起锣,大声地招揽顾客,就和真的赶集卖东西一样。

只听契丹兵叫道:“来一来,看一看,不买不要紧,咱们白送啊!”

有的更叫道:“赠品,赠品!只要来了就有啊,皇宫里的琉璃瓦,已经被大将军开过光啦!有了它就可直通天庭,和玉皇大帝勾通感情!留做传家之宝,可以保儿孙一世平安哪!”

这时,天色已是大亮,临安的老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开始一天的劳作和生活。

可今天却不同往日,大街上来来去去的都是大批契丹兵,其中掺杂着新入伍的临安籍士兵,这些士兵由曹天峰和王则带领,他们有的人指着墙上贴的大布告,连说带比地解释,有的则拿着许多墨迹未干的小纸片,现在他们都管这玩意叫传单,大声叫着,“快去西城看看啊,那里今天有大集,皇宫物品大拍卖!为了响应大将军爱民如子的号召,今天是让利大酬宾,倾宫大甩卖,皇宫里的东西应有尽有,买一送一,还有白送!”

曹天峰平地一声吼,叫道:“吐血价啊,不去的后悔!还有赌局,只要下注就能赢钱!快去赢钱啊,去晚了就没机会啦!”

老百姓看到那些告示属名是沈氏兄弟,便已信了五六成,又听到契丹兵这么大叫大嚷,心中都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先去看看再说,是真的最好,如果是假的,不买就是,也没啥损失。”

老百姓带着看热闹的心情,都向西城赶去。

在契丹兵卖力的宣传拉客下,只一会功夫,西城城墙下便已人山人海了。看着这人头涌涌的场面,汪伯彦不解地问道:“大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啊?”

莫启哲笑道:“干什么?本大将军太穷了,所以想变卖一下家产,应应急!”

汪伯彦道:“变卖家产?可大将军卖的都是皇宫里的宝物啊,这……这也不是大将军的东西啊,是我们皇上的!”

莫启哲振振有词地道:“现在不是我住嘛!再说,我和皇上是亲戚,不分彼此,他的就是我的,卖卖能有啥关系!我大舅子富有天下,哪里会在意这点小玩意儿,他怎么能忍心让我受穷呢!再说,让我受穷不也就等于委屈了他的妹子嘛!”

汪伯彦听了这话,心里苦笑,这位大将军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别人的东西卖起来一点都不手软,还大有道理可讲。他道:“可皇上不是送了大将军许多礼物吗?那许多金银,大将军难道还不够用啊!”

莫启哲立即摇了摇头,道:“汪老兄说笑话了,那么一点儿怎么够用。其实我卖皇宫里的东西是为了皇上好!”

汪伯彦心道:“你把皇上的家都给拆了,还说为了皇上好!那要是不为了皇上好,得怎么样啊!对了,那他就该放火烧城了,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莫启哲见他脸上露出不信的神色,便“好心”地解释道:“你想啊,我要是太穷了,我的手下就会更穷,他们一穷就会抢老百姓,那老百姓不就受苦了吗?可我大舅子又爱民如子,他怎么能让老百姓受苦呢,老百姓一受苦,他就会很伤心,我是他妹夫啊,我可不能让大舅子伤心,所以我把他家给拆了,能卖多少就卖多少呗,弄点钱就行,凑合凑合能过日子就好了,我也没啥太大要求!”

汪伯彦都快气晕了,这都是些什么歪理啊,他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莫启哲又道:“我记得古代好象有个故事,说有个财主他在一个国家做大官,派了一个长工回他的家乡收租,那个长工是劳苦大众出身,很同情老百姓,所以不但没收租,还把田契什么的一把火给烧了。那个财主本来很生气,可后来他拍国王的马屁没拍好,被国王一蹶子给踢回家了,这财主一回家,那些老百姓都拥护他拥护得不得了,国王想再踢他都踢不到了,那个财主叫什么来着,好象叫什么君来着,他叫什么君?汪老兄你知道吗?”

汪伯彦这时真的被气得一句也说不出了,好好一个典故竟被莫启哲改编成这模样,你说他没读过书吧,他还知道这个典故,可你说他读过书吧,他一句正经话没有,真是服了他了!

莫启哲摇头叹息道:“唉,我也是从这个典故中得到了启发,想为大舅子做点好事,我就是那个长工,皇上就是那个财主。汪老兄你想,我替皇上散了家财,等皇上重回临安时,老百姓能不感激他嘛!说实话,为了让大舅子能得到民心,我可操了不少心,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皇上好,唉,真是做人辛苦,做好人更辛苦啊!”

汪伯彦再也受不了了,他道:“我有点头疼,想歇一歇,大将军能不能让我到旁边坐会儿?”

莫启哲急忙“关心”地道:“行行,来人啊,让汪老兄好好休息一会儿,给他送点茶水过来,好好侍候着。”骠骑亲兵一连串地答应,把汪伯彦扶到了一边。

莫启哲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汪伯彦,心道:“你以为老子真是个混混吗?其实我读过的书相当不少,是个大大的才子!怎么样,随便拿出个典故来说说,就把你小子给震住了吧!不服是不行地,这叫学问!”

莫启哲转头向城下看着契丹兵在那里大甩卖。

契丹兵跟着莫启哲跟得久了,胡说八道的本事虽然还够不上顶级,但胡说五六道的功夫是绝对达到了。只听他们对着来“赶集”的临安百姓大声叫道:“来啊,这里有好东西!这是皇帝赵构用的红漆马桶,来看看,这马桶的手工是多么精细啊!皇上的光屁股曾经坐过的,谁要是买回家,在上面一坐,屁股马上就变得和赵构的一样尊贵。保证你不会便密,要是有痔疮的话,别着急,只要你往上面一坐,痔疮立马就好,连药都不用吃!买马桶送马桶刷子,来啊来啊!不买也来看看啊!”

其他的契丹“拍卖员”也不甘落后,大叫道:“买马桶不算幸福,我这里有更好的,洗脸盆啊!这可不是一般的洗脸盆,是赵构他妈生他时候用过的……”

有的百姓好奇地问道:“洗脸盆和皇帝他妈生他有什么关系啊?”

那契丹兵很神秘地道:“怎么没关系?大大的有关系,你们知道女人生孩子叫什么吗?叫临盆。皇帝他妈临的什么盆,就是这个洗脸盆!当初皇帝他妈生皇帝的时候,把这个盆往身子底下一放,一使劲儿,就象老母鸡下蛋一样,就把皇帝给下出来了,所以赵构不就是当皇帝了嘛!全都是因为这个盆!”为了取信于顾客,他用手使劲儿地敲了敲那洗脸盆,以示它很结实,再用个十年八年,生二三十个孩子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随即这契丹兵又大叫道:“来呀,来买盆啊,买盆送手巾啊!用这盆生孩子,保准生小子当皇帝,生女儿当公主,一个个美得象朵花儿,不愁嫁不出去啊!来啊,快来买啊……”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百姓大大地不满,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洗脸盆,气道:“喂,你刚才不是说我买的这个盆是皇帝他妈生他时候用过的吗?怎么我才一转身的功夫,你又冒出来一个!”

那契丹兵道:“这个……这个嘛,这个事实是这样的,皇帝他妈生他时是难产,用了好几个盆,你那个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象这种盆我还有不少呢,你看,这里还有一大堆呢,都是皇帝他妈生他时用过的!这可是好东西啊,你要不要再买一个,这回我大方点儿,搭你俩手巾,怎么样,再买一个吧!”

众百姓张大了嘴看着他,默然——无语中!你这个卖假货的,我们鄙视你!

城底下的大集越来人越多,一开始只有十几万人,现在可好,几乎临安城里能来的老百姓全都来了,有钱的买货,没钱先拿“赠品”,然后跟着看热闹,瞎起哄。在这战事频频的多事之秋,临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场面了。

有的老百姓钱不够,便两人凑钱买皇宫里的用品,反正是买一送一,两人都有东西可拿,出钱多的拿好的,出钱少的拿送的,皇家用品质量超好,就算是送的也是一流货色。

下面现在是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讨价还价,其中还混入了不少临安籍的士兵,他们换下军服,在人群中充当“托儿”,一看到什么东西不好买,立即便大喊这东西跟赵构有关,他们发现只要是和皇帝套上关系的东西肯定好卖,用莫启哲的话来说,这叫名人效应,和现代名人卖用过的东西一个道理!既能满足老百姓的仰慕之心,自己又能捞上一票,真是好买卖!

看见城下热闹非凡的场面,城头上的骠骑亲兵也忍不住了,耶律宝室请示了一下莫启哲,他也想去卖卖东西,莫启哲当然答应,人越多越热闹嘛。

耶律宝室冲下城头,抓起一张大被单喊道:“父老乡亲们,我告诉大家一个特大喜讯,我们刚刚在皇帝的寝宫里找到了赵构成亲时用过的床单!赵构这小子成亲的那天晚上用的就是这张床单,还没洗过哪,皇帝和他的皇后在上面打过滚!来啊,谁家要有快成亲的儿女就快来买啊!这东西可货真价实,只此一份,宝物啊宝物!”

莫启哲听他这样叫喊,乐得哈哈大笑,这帮家伙可真能糟蹋皇帝啊!他对着韩企先和萧仲恭点了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韩企先和萧仲恭立马儿对着城头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堆契丹兵挥手示意,这些契丹兵都能写会算的,他们一见大将军发令,立即走下城头,摆起了一大排长桌,拿出纸笔,对着百姓叫道:“现在开始下注,等会城外的赵构和完颜宗翰的那两个家伙要打架斗殴,咱们城里有大将军坐镇,所以一点儿事没有,大家只管看热闹就行!只是光看热闹没意思,大家来买输赢,赢了有钱分,输了也没关系,大将军不会算利息!”

这时皇宫中的东西再多,也在这一阵“抢购”狂潮中卖得差不多了,老百姓现在又看到有新花样,便纷纷走来看热闹,他们早就看到了沈氏兄弟写的布告,只是一时还无法相信,世上真有这种好事!

一开始,大多数老百姓都不买,只是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长道短,除了一些光棍混混之外,大家谁都不想掺和进来。

这时,混在人群中的临安籍的士兵可发挥了大作用了,他们纷纷“言辞恳切”地证实这事绝对是真的,有的还掏出钱来下注,给老百姓做一个好榜样。他们为了不让老百姓买赵构赢,有的便大说赵构的坏话,把这位南宋皇帝说成了一个十足的废物,还说虽然完颜宗翰也是狗屎一堆,但狗屎再臭也还能做肥料啊,所以他比赵构还是强上一点点的,买他赢准没错!

卷二 第二十八章 城下血战

莫启哲手下所有的军队,无论是哪族人都绝口不提宋兵和金兵,只说赵构和完颜宗翰的名字,把两军的矛盾转移到两个人身上去,而且这些士兵也不再提契丹这个字眼,只说是骠骑军,咱们的骠骑军。

老百姓在他们一再的鼓动下,想想说得也对,买赵构赢,不但赢的钱少,还得用现钱,百姓中的不少人在刚才的大抢购中花了很多钱,现在的口袋里不免有些“羞涩”,想赢钱可也拿不出本来,反而,买完颜宗翰赢就不必拿现钱出来,记帐就行,而且赢的还多。

他们都打起小算盘来,买完颜宗翰赢,就算输了也没啥大问题,大将军不是说了嘛,要是还不出钱来,给他“打工”就行,不但打工就可以让欠帐一笔勾消,而且打工也还给工钱,以前给赵构服劳役的时候可都是不给工钱的啊,白干!这么说,买完颜宗翰赢是怎么的都有的赚啊,那还买赵构赢干嘛,有钱没地方花啊!他们一想通了这点,也开始下起注来。

莫启哲望着城下买完颜宗翰的人越来越多,而买赵构赢的那几个下注桌前,除了几个受赵构思想毒害过深的老学究之外,几乎没人。

他很是高兴,让临安百姓不再把赵构当回事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这都得多亏刚才卖东西时,大喊赵构的名字啊,老百姓听得多了,也就不把皇帝放在心上了,失去了对皇家的神秘感,这种神秘感一旦消失,盲目性的崇拜也就没有了,谁也不可能再对这种废物卖命了!

莫启哲转头对萧仲恭道:“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啊!”

萧仲恭点头道:“是啊!大将军不提金宋两国,而只提赵构完颜宗翰是对的,给老百姓一种感觉,认为这只是两个人的争端,所以反抗的情绪有了很大的缓和。”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把国家当成是他自己家的,动不动就说:这是我某某家的天下。时间长了,皇帝便把国家当成了私产,而老百姓也这么认为,把对国家的忠诚当成了对个人的忠诚,而当他们得知那个一直被他们盲目效忠的人是个废物时,这种愚忠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无论是北宋代后周,还是灭掉了那个李后主,都没引起百姓的反感,只不过是头上换了个统治者而已,日子还不是得照样过。

现在莫启哲正在做的不过是把那个叫“赵构”的统治者改成叫“莫启哲”而已。

折腾了一个上午,城下仍是人山人海,老百姓不管有没有下注都没有走,他们都等着看正午时分赵构和完颜宗翰的决斗呢,其实老百姓也都很关心这场战斗,谁也不想走。再说手里拿着赵构的东西,看着赵构在下面打架,那不也挺有意思的嘛。

这时,城外的宋兵已经开始集结列阵了,而铁甲锵锵中城北的金兵也在往城西赶来,马蹄声夹杂着兵器互撞声,在领兵大将的呼喝命令中,金宋两军的所有部队都来到了临安城西。

昨天晚上,那名汪伯彦派回去的宋兵,拼了性命不要,象发了疯似的跑回了宋营。守卫营门的卫兵见一人飞跑过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大声询问,那宋兵叫喊道:“我是临安汪大人派回来的信使,有紧急军情要禀报皇上,快快打开营门!”

守营的宋兵打起火把,发现这人并未穿着宋人军服,想了想,他既然是从临城里跑出来报信的,那么不穿军服也是对的,跑出一个小队,把他带了进去。

那宋兵报出了他所属部队的番号,并拿出了那颗蜡丸,卫兵不敢待慢,急忙回报值夜的将军。将军打开蜡丸一看大吃一惊,他也急忙飞报赵构。

赵构此时因为议和有望,所以睡得相当香甜。他身边的太监叫康屡,是个拿鸡毛当令箭的主儿,虽然是下边没东西可硬,但他上面嘴里的那根舌头倒是挺硬的,硬是拦着值夜将军,索要贿赂,不给贿赂就不给通报。

那值夜将军此时顶盔贯甲,身上怎么可能带钱,自然不能把贿赂给康屡。康屡见没有钱进口袋,虽然他不是个官,但仍旧大打官腔,说皇上怎么怎么劳累,不能打扰,硬是不让值夜将军见赵构。

值夜将军无法,只好又飞奔到宗泽的军帐,把那封书信呈给宗泽。

宗泽可不似赵构那样贪图享乐,他一见这蜡丸书信也是大吃一惊,金兵明日便要开战,这是何等紧急的军情,不能有片刻的耽搁。他立即来见赵构,那个太监康屡又来索要贿赂那一套,可宗泽哪能吃他这一套,把他推到一边,宁可得罪皇帝身边这个亲密小狗腿,也要马上见到皇帝不可。宗泽在赵构帐外大叫,说有紧急军情要连夜参见皇上。

赵构这时正在做重回临安的好梦呢,突然被吵醒,当然不快,他慢吞吞的起身,叫宗泽进来回话。宗泽递上蜡丸书信给皇帝观看,这一看可把赵构吓了个半死,没做完的梦也不敢再做了,急忙传令升帐,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宋军将领们听到金军要开战,急奔到赵构的龙帐,一个个神色各异,有的很兴奋,心想这次终于给金兵们点颜色看看了,有的则满面沮丧,不是都要议和了吗?怎么还要打。

宗泽把那蜡丸书信给大家念了一遍,然后对赵构说道:“皇上,如今金兵既然不肯议和,仍要开战,那么我们也应做好准备,不能让金兵得逞。”

赵构问道:“那莫启哲呢,他不是答应要跟都元帅完颜宗望说议和的事吗?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成功,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又要打了?”

宗泽摇头道:“皇上,我看他的信誓旦旦十有八九是信口开河,此人全无信用可谈。如果他真的是一心要促成议和,那为什么完颜宗翰的军队明日就要开战,他却一声不吱,也不来通知我们。还有,我听那赶回来送信的小校说他们一共是回来两个人的,汪大人怕他们被莫启哲抓住,所以派了两个回来,果然这招用对了,其中一个送信的小校在城外被金兵放箭射死了。这说明莫启哲根本就没议和的心意,他是成心想开战。”

赵构还是报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摇头不信道:“不可能的,朕如此诚心待他,他也必不会负朕!”

宗泽又道:“我猜他是想坐山观虎斗。皇上你想,他和完颜宗翰不和,如果完颜宗翰开战的话,那不就可趁机削弱他的实力,这个机会莫启哲如何能放过。而且他是想看看这次战斗到底是谁更厉害些。如果我军获胜,那他定会在都元帅完颜宗望面前大敲议和的边鼓,从而在议和中捞取更多的好处,如果我军此次战败,我看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人必定是他!”

帐中众将听宗泽分析得如此透彻,不仅都是点头表示信服。赵构虽然脸色难看,对莫启哲的两面三刀大为不满,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道:“咱们跟完颜宗翰也说说吧,就别打了。多给他些金帛子女,说不定完颜宗翰就不打了。”

这话一出,满帐将军俱都露出不满之色,宗泽更道:“皇上,就连莫启哲这样的人都不肯痛痛快快的议和,何况完颜宗翰!他极有可能是想通过议和来拖延时间,皇上可别忘了,海上可也来了金军援兵,虽不知他们为什么不过江,可那也是个大大的威胁,不能等等闲视之,如让金军两军会师,咱们可就被动了,所以明天这一仗是必须打的,而且一定要打胜!”

赵构低头思索,犹豫不决。这时,他身边的太监康屡多嘴多舌的道:“要不咱们只列阵,不主动出击不就得了嘛!等完颜宗望到来的时候,咱们再议和,这一仗也算不到咱们头上,是他们先开打……”

话还没说完,只听宗泽大喝一声:“宦官住口,军国大事,岂容你这阉人插口!”康屡吓了一跳,当即住口,恨恨地看了一眼宗泽,可他这话却被赵构听到了。

赵构喜道:“对啊!咱们不主动进攻不就得了,那完颜宗望想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就这么办吧,明天我军只列阵,不出击,防守一下就够了!”

宗泽听皇帝下了这样的命令,真是悲愤不已,象皇上这种年纪,正是好男儿热血沸腾的宝贵年华,可皇上不但不奋发图强的收回故土血洗国耻,却一味的贪图享乐,视国仇家恨于不顾,如此的懦弱,怎么不叫人心寒!

而金军方面,本来暴跳如雷的完颜宗翰慢慢冷静了下来,初看莫启哲那封充满漫骂的所谓战书确实让他气昏了头脑,可他毕竟不是鲁莽之辈,头脑一清醒,仔细一想,便发现这事大有蹊跷。

宋国的赵构竟敢和莫启哲联合,这本没什么稀奇的,可这封战书却不是兵多将广的宋军送来的,而是兵弱的莫启哲送来的,这可就有些问题了。莫启哲这小子最是现实,力不如人,他从不硬拼。今次他主动前来挑战,十有八九又是诡计!嗯,是了,他是想借宋军的兵力来削弱自己,所以战场不选城北,而选择城西宋军占领的地盘,他到底还是怕死啊!我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可这封战书写的实在气人,辱骂到了完颜宗翰的母亲。完颜宗翰对自己的母亲最是敬爱,在他幼小之时父亲撒改长年征战在外,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是母亲含辛茹苦把他拉扯长大,所以完颜宗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莫启哲如此辱她,这口气不出,妄为人子!

可一说到打,完颜宗翰又犯愁了,宋军数目如此之多,把自己军队合围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只能撤兵。那么在北返之前应当给宋军一次凶猛的痛击,打得他们不敢来追才行。现在恐怕来不及等完颜宗望的援兵了,可这么就回国实在不甘心。

看着帐中的军用地图,完颜宗翰想道,宋国的军队不都是跑到临安来了吗,那其他地方一定兵力空虚,我不如在撤退时奇袭建康,再攻占扬州,那里可是宋国的繁华胜地,我军不但能在那里得到给养,说不定还能挟大胜之势进行反攻,很好,就这么办。

这位大元帅在霎时之间,便定下了解决明日大战和日后反攻的计划。他叫来传令兵,命令道:“叫兄弟们今晚连夜制造拒马子,不用象正规的拒马子那样精致,只需大致上象就行了,但数目一定要多,还有,切记使用的木料一定要是干燥的,明白吗?”

传令兵点头表示明白,出去传令了。完颜宗翰冷笑了一声道:“古时不是有个火牛阵吗,我明天就设个火马阵,烧你们个焦头烂额!”

经过一夜的准备,金宋两军都在不到晌午的时候便开到了临安城西,各自列阵,准备来一场大战。

莫启哲站在城头上观看两军的阵法,发现金宋两军虽然都是分成左中右三军,可却还是有些大大的不同。

金兵并没有把重甲骑兵放在中间阵营,这些全身上下连马都披了铁甲的铁骑分为左右两军,成为中军的两翼,而完颜宗翰的中军部队每三名骑兵为一个作战单位,每个作战单位后面紧跟着一个由步兵们推着的大木架,也看不出是木车还是木梯的玩意。

他转头问萧仲恭道:“完颜宗翰想玩什么把戏,他的那些破烂木头架子是干什么用的?”

萧仲恭皱了皱眉头道:“看样子应该是拒马子,不过也太粗糙了,再说这拒马子是用来攻城的,拿到野战上来,好象也没什么太大用处啊。”

莫启哲回忆了一下,道:“拒马子?是拒马吧,拒马不是大木箱上插尖刀吗,怎么又变成大木头架子啦?”

韩企先道:“拒马是拒马,拒马子是拒马子,名称差不多,但用处却是不同的。拒马是用来阻击骑兵冲锋的,拒马子是攻城用的。拒马子的用处和云梯差不多,可它比云梯作用更大,士兵可以站在上面向城里射箭,而且它的稳定好,守城的士兵没法推翻它,拒马子上有防箭的掩体,可防敌军向自己射箭。只要它一推到城下,上面的士兵便可以直接登城作战,实是攻城的一大利器啊。不过这是打野战哪,完颜宗翰拉了这些东西干嘛?”

萧仲恭也道:“中军的那些士兵是金军精锐之中的精锐,叫铁浮屠,也叫铁塔兵,他们穿的都是最精致的盔甲,用的也是最锋利的刀枪,作战方式是三人一组,每前进一步,拒马子就被推向前一步,以示一往无前,决不后退之意。不过,现在这个阵法又和平常的不同,怎么铁浮屠用到野战上来了?如果前面铁浮屠的骑兵打了败战,向后撤退的时候,他们身后的拒马子不就成了拦路的障碍了吗?而且后面的步兵也会受到损失啊。完颜宗翰怎么会犯这么低劣的错误,难道他就那么肯定这仗一定能打赢?这阵法真是让人看着糊涂!”

“那两翼的骑兵是干什么的,以前我好象没见过这种阵法啊!”莫启哲问道。

“两翼那些人和马都披铁甲的军队叫拐子马,就是用来配合铁浮屠用的。凡难下之地,只要用了这个阵式,那真是百战百胜,从来没有打过败战啊!以前金军都打得太顺了,还没等用到这种阵法时,就打了胜仗,所以大将军没见过。另外铁浮屠和拐子马的士兵都是精锐部队,咱们还算不上精锐,自然也就没操练过这阵法。”萧仲恭答道。

莫启哲笑道:“拐子马,这个我知道,其实他们也算不上多厉害,我有办法可以破它。”

契丹众将领一听,全都惊讶地看着莫启哲,这种把进攻威力发挥到极限的阵法大将军竟说有办法可以破解,真是太意外了。

莫启哲笑道:“用勾镰枪不就行了!只要把长矛多打造出一个横着的刀锋既可,用那横着的刀去割马腿,那马腿可没有铁甲啊,一割就得倒下,你们看金兵都是一身沉重的铁甲,一落马肯定是不能立即爬起来的,趴在地上的英雄好汉再英勇也是有限,趁他病要他命,你们要是这都弄不死他,也太没用了吧!”

众将领都露出不信的神色,只用一招矛头加刀就能破了横行霸道的拐子马,未免儿戏。

勾镰枪到底是怎么样破拐子马的,莫启哲也没真见过,他只好含糊带过:“这个想法……嗯,是我刚刚想出来的,还不够成熟,但肯定好使!你们下去把它完善一下,要是实在没岳……没那种本事的话,那就拉倒不用想了,反正咱们有大炮,什么狗屁铁浮屠拐子马的,在炮弹面前还不是烂泥一堆。”说完他又转头去看宋军的阵营。

宋军的中军全为步兵,纵而深,密集而坚厚,形成一道道铜墙铁壁,无数的长矛大刀化做层层的枪林剑海,这样列阵是为了有效阻止金兵的冲锋,这是典型的以防守为主的阵形。离临安城墙远的那翼为骑兵,离城墙近的这翼为步兵盾牌手,士兵们竖起成千上万面一人高的大盾,大盾的后面是一排排的弓箭手,手持强弓硬弩,随时准备放箭攻击。有趣的是这些宋兵的脸都是冲着临安城头的。

萧仲恭见状笑道:“赵构还是信不过大将军啊,他怕和金军作战的时候,我们放大炮支援完颜宗翰,所以才派了盾牌手在咱们这边。”

莫启哲“嗤”的笑了一声道:“就凭这么几面破盾牌就想挡住咱们的大炮,太幼稚了吧!”

韩企先道:“他没想挡住咱们的大炮,只是想掩护中军而已。那才是他们的重点,反正他们人多,死了一个还有两个!”

曹天峰这时忽然道:“事实上咱们是打不到他们的。无论金军还是宋军,他们都在咱们的大炮射程之外。这说明两方都把咱们当成了敌人,怕咱们偷袭。”

莫启哲道:“打不着就打不着,管他们的。来人啊,叫那些百姓都上城头来观战,尤其是那些下了注的百姓,更得来看看了,加加油助助威什么的。”

众将领一齐大笑,传令兵下去传令了。不一会儿,城下的老百姓便一窝蜂似地跑上来了。他们纷纷在城头上抢占好位置,等着看金宋两军开战。

宋国的领兵将军们这时都纵马在自己的阵前往来驰骋,大声地激励着自己的将士,鼓励他们为了祖国、为了妻儿父母、为了生存荣耀,为了收复河山而战。

相反金军那边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想来完颜宗翰早就明确了这场战斗要达到什么样的目地,所以金军也用不着什么语言上的鼓动,一切只要按计划行事就够了。

宋兵的将军们喊了一阵便回归本队,静静地等着金军先发动冲锋,他们已经得到命令,不许主动出击,所以只能把战场上的主动权交到金兵手里了。然而,完颜宗翰却并没有下令发动冲锋,他还要观望一下,和宋兵一样,他也怕在作战时受到莫启哲的偷袭。

金宋两军在下面对峙,城头上的百姓可受不了了,他们既想让完颜宗翰得胜,从而赢得财富,可又深深的不愿看到宋军战败,心里本来就矛盾,这时见城下的军队始终不动,当然就更不痛快了。

正在分析这仗要具体怎么打时,完颜宗翰忽然听到临安头一阵响彻云霄的骂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城头上人头涌涌,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有士兵也有老百姓,这些人正满面愤怒地吵吵嚷嚷,虽然骂些什么听不清楚,可好象都是在骂自己的。

两军都不动,可老百姓没一个骂宋军的,却都把气撒到了完颜宗翰的头上。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相信在几十万道火光四射的目光中,完颜宗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北京烤鸭。

莫启哲一听老百姓不骂赵构却骂完颜宗翰,心中叹气,他是想通过城头大赌来挑拔百姓和赵构的关系,可百姓虽买了完颜宗翰赢,到了战斗将起之时却还是帮着赵构。莫启哲摇了摇头,天下事看来都不能操之过急啊,民心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得到的。

他冲着左右的骠骑军一使眼色,亲兵们立即明白了大将军的意思。不是没老百姓骂赵构吗,没关系,咱们自己骂。

一个大嗓门的亲兵首先吼道:“赵构你拿出点男子汉的勇气来,赶紧冲锋啊。别让老子久等!”

一有开头的后面马上就跟着骂开了:“赵构你个缺德玩意,怎么还不上啊,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有的骂道:“赵构你个王八蛋,我操你祖宗的,老子把全付身家都押到你身上了,你要是败了,老子以后上你家吃饭去,由你养老子!”

一个小兵扯开嗓子骂道:“赵构你生儿子没屁眼儿,生女儿全身都是屁眼儿,赶快冲啊,你这个老屁眼儿!”

莫启哲哈哈大笑,命令道:“把锣鼓号角都取出来,我看他是有点儿大便干燥,咱们给大舅子加把劲,让他早日脱离痛苦的边缘。”骠骑军听大将军下令,马上把能弄出响来东西全拿出来了,吹吹打打地给赵构“助威”。

完颜宗翰脸色铁青地看了一眼临安城头,心道:“莫启哲这个混蛋自己不出战,却让宋兵和我对阵,他倒好心情地在城上看热闹,真是无耻之极。我竟然和此人同朝为臣,真是耻辱!”多等也是无益,完颜宗翰马鞭一指,中军的铁浮屠开始发动了进攻。

铁浮屠士兵并不是象以往金国发动冲锋时快速进攻,而慢慢地全线向宋军推进,每前进一步,后面的拒马子便向前推进一步,士兵们齐声大喝“前进!”,再向前推进一步,士兵们便大喝“胜利!”

进攻的步伐虽不是风驰电掣,但气势却是雷霆万钧,步步为营,有条不紊地向敌阵前进,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响,恐怕创下了临安建城以来噪音的最高记录。

不少宋军士兵对金军这种决不后退一步的进攻阵形感到有些恐惧,最前面宋兵发生了一些混乱。

宗泽立即下令,如有士兵面露怯色,或转身逃跑的,立斩不赦。领兵的将军出阵大声喝令,不许士兵慌乱,以免宋军的阵营发生动摇。

在两军相距一箭之地时,金军拒马子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向宋军进攻。宋军前排士兵马上挺起盾牌抵挡箭雨,藏在盾牌后面的宋军弓箭手也放箭还击。

箭雨过后,后面推动拒马子的金兵停止了前进,把拒马子一字排开,在金宋两军的中间形成了一道木墙。

而前面的铁浮屠加快了进攻速度,催动战马开始小跑,但跑归跑,他们的阵形丝毫未变,仍是一如既往地整齐,马上的士兵挺出长矛,冲在最前面的金军万夫长的一声断喝:“杀啊!”

骑兵们立即放缰驰马,利用这一箭之地的距离向宋军展开进攻,在这不太长的距离冲锋,金军保持住了队形的不变,要与宋兵做全面的碰撞。

对宋国步兵来说,金国骑兵进攻时的马蹄声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雷声,轰隆隆地震撼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战场上的每一个宋兵心里都知道,要在无险可守的平地上以步兵对抗骑兵是极难的事,单靠勇气是没有用的,要面对着奔腾而来的铁甲骑兵,还需要使用智慧。

看着金军威猛绝伦的冲锋,城头上观战的契丹将领和莫启哲一齐摇头,都在想:“宋兵人多却不首先进攻,偏要列这种防守阵势,金国骑兵这么勇猛,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就算挡住了第一轮进攻,那第二轮呢?要是让金军冲入了阵营,那宋兵非得全面溃败不可,那得死多少人啊!”

莫启哲更想:“领兵的宗泽也不是个新手啊,他是不是脑袋坏掉啦!用数倍于敌的阵亡士兵换得胜利,这根本不值得啊,这种胜利要来有何益处,难道说宋国人真多到死个几万人都不在乎的地步了?莫明其妙!”

可出乎意料的是,宋军虽然人人面露惧色,可一个临阵退缩的都没有,他们始终没有发动冲锋,只是静静地等着金国骑兵的到来。

金军越骑越近。敌军的马蹄声震荡着大地,与每一个宋国士兵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声混在一起。

金国骑兵们狰狞的面貌已经被看得清清楚楚,就如一群从阴间里跑出的恶鬼一般,要来吞噬掉所有的生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时候,宗泽身前的令旗突然放掉,前方领军的宋将立即大喊道:“稳住!不要慌!”随即又大喊:“准备……准备……好!开始!”

最前面的宋兵立即扔掉了手里的大盾,只拿着弓箭退到了后面的宋兵阵里。后面的三排宋军高高举起成千上万根极长的长矛,前后并排组成三层长矛阵。第一排的士兵举起长矛离地较低,第二排则高,最后面的一排则举得更高。

金国骑兵一见这种阵势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手中的长矛杀不到敌人了,太短了!而且因为冲得太猛,要停下来也已经太迟了。本来凶猛的冲锋杀敌,现在却变成了自杀,骑兵和战马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向宋军挺出的长矛,人和马的胸膛一齐被尖锐的长矛刺穿,骑兵和战马在阵亡前发出了悲惨的尖叫声。

转眼之间,宋兵的阵前便出现了一道人和马堆砌成的长墙,鲜血染红了大地。

后面的骑兵部队见前面的损失惨重,立即做出反应,勒住战马降低了冲锋速度,宋兵的长矛阵失去了它的作用。可这一阵的宋兵立即又如刚才的盾牌手一样也向后退去,躲入了更后面的一阵宋兵阵中。

这阵阻敌的宋兵全身低俯,手里拿着另一种武器,这也是一种长长的利矛,唯一与普通长矛的区别是,它的矛头处用麻绳横绑着一柄短刀,刀刃锋利,寒光闪闪,在金军降低马速的同时,他们用这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向金兵战马的马腿割去。

城头观战的莫启哲大叫一声:“这就是麻扎刀吧!有没有搞错,就这么简单,只在长矛上系把刀就行啦!”

契丹众将一起转头看向大将军,莫启哲道:“哎呀,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勾镰枪嘛!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什么狗屁铁浮屠拐子马,见了这玩意还不是照样嗝屁!只不过我以前以为勾镰枪是一个整体的枪头,却忘了用根麻绳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麻扎刀,嗯,我以前确实听说过这玩意儿。”

众将领齐声“啊”了一声,心道:“这就是勾镰枪啊!也没什么稀罕的啊,可为什么我们以前就没想到过!”

莫启哲心道:“这麻扎刀不是岳飞发明的吗?难道不是,反正不管是谁,肯定不是我发明的就对了!啊,应该是岳飞把这种武器大规模使用的!那宗泽怎么知道的?”

莫启哲突然一拍脑门儿,我怎么糊涂了,宗泽是岳飞的老师啊!学生如此厉害,老师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吧,要不然怎么做人家的老师,知道用这种时髦武器也算不上什么意外。

城头上观战的百姓见完颜宗翰军队进攻受挫,齐声长叹,长叹之后,又是齐声叫骂,不但骂完颜宗翰废物,也骂赵构太卑鄙,那马招你惹你了,你割人家大腿干嘛呀,一点都不爱惜动物,十足的混蛋!

有的人见自己就要输钱了,也顾不得自己“曾经”也是宋人了,他们现在受莫启哲保护,赵构就滚一边儿凉快去吧。有的百姓甚至大喊大叫道:“大将军,大将军,咱们开炮吧!支援一下完颜宗翰,可别让他输啦,那我们也不跟着得输吗?”

有的则叫道:“大将军,我现在改押赵构赢行不行啊?少赢点钱就少赢点吧,总比输个精光强,我刚才把老婆本都押上了啊!”

莫启哲一本正经地道:“不行,放炮是不行地,那等于做弊,是非常恶劣地行为,本大将军不屑为之。改下注就更不行了,这只能证明你的赌品太差,本大将军自然不能……这个姑息养奸!放心,输了没关系,我又没放高利贷,你们怕什么啊,顶多到我的军队里来当兵吃饷,我还能不要你们吗?!”

百姓们听莫启哲这么说,也没办法,只好大声叫喊,给完颜宗翰加油,完颜宗翰由老屁眼儿迅速上升到老帅哥!

莫启哲和众契丹将领对望了一眼,成了,分化临安百姓和赵构的关系圆满成功!

远处观战的完颜宗翰见自己第一批冲上去的骑兵还没等与宋军厮杀,便纷纷落马身亡,很是吃了一惊,他挥了挥手命令左翼的骑兵冲锋,要尽可能的救回自己精锐的铁浮屠。左翼金国骑兵望见大元帅发令冲锋,立即驰马前冲,他们不向铁浮屠兵那样排成巨阵向前推进,而是在刚一起步的时候便快马加鞭的猛冲。

这群被称为拐子马的骑兵虽然大阵不整,可却小阵灵活,远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一片,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每五人成一组,这五名骑兵成一个小阵,五人五骑并列前进,丝毫不乱,所以这个大阵事实上也是不乱的,仅仅是在感觉上有种不如铁浮屠那般整齐而已。

莫启哲在城头看得“啊”了一声,心道:“这才是战争的艺术啊,看似笨重的铁甲骑兵事实上有其独道的机动灵活性,完颜宗翰能做到大元帅的高位看来并不全是靠了他老娘的肚皮,他是自己真有料啊!”

金国骑兵们的战马扬起漫天的飞尘,铁甲铿锵,士兵们嗬嗬大叫,手舞大刀长矛向宋军中军疾如雷电般地杀来。大地好象是一面大鼓,而数万只马蹄便是鼓杵,敲得大地隆隆作响。

城头上观战的百姓见金兵这般勇猛,心想这次可要赢大钱了,他们大声欢呼起来,声嘶力竭地为完颜宗翰加油,完颜宗翰又从“老帅哥”被提升为了“好个有种的爷们儿”,老百姓可真是现实啊,不认愣的,只认横的!

宗泽见金国左翼骑兵冲了上来,也下令让自己的骑兵冲锋。

宋国骑兵和步兵的比例大概为一比十,全军以步兵为主,骑兵的数量也就三万不到,虽然比左翼金国骑兵要多,可要是想抵挡这么猛烈的冲锋,必须得全军上阵才行,可赵构偏偏要以“龙体”为重,硬留了一万骑兵在自己身边护驾,这次冲上去迎敌的宋国骑兵只两万不到,二打一宋兵就非败不可,现在是一打一,宋兵更不行了。

宋国骑兵是右翼,与金兵左翼相对,他们是正对着的两支部队。金军骑兵是冲向宋军中军的,是斜着向前,而宋国骑兵冲锋却是向前迎战金国骑兵的,所以是直线冲击,这样就成了宋兵从侧面进攻金兵,占了一小点的便宜。

两支骑兵队伍轰隆隆的接触上了,在刚一接战的时候金国骑兵发生了一点混乱。可就在这时,五人小阵终于体现出了它的灵活性,由五人小阵组成的拐子马转头改向宋国骑兵攻来。

两军相互对冲,他们的交锋就象是两颗巨大的恒星在高速前进的途中相互撞击到一样,猛烈而炽热,火花四溅。在双方的接触面上,士兵们挥刀急砍,挺矛猛刺,人和马的鲜血在迸溅涂抹,武器撞击所产生的火花在阳光下的照耀四散飞射,仿佛要和太阳比比到底是更亮些。战斗中士兵们的吼叫声震荡着大地,也向天空发出最强悍的轰鸣。

一名金兵的长矛刺入了另一名宋兵的胸膛,那名宋兵惨叫着落马,可他在临死前却用尽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紧紧地拖住那名金国骑兵的战马马腿,把那马拉倒,金兵从马上摔了下来,和那已经死了的宋兵一起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铁蹄踏成了肉泥。

一名宋兵的长刀砍裂了一名金兵的铁甲,砍断了金兵的左臂膀,可那金兵就在自己手臂离体的同时,右手的长刀却又一挥,削飞了那宋兵的头颅,这一刹那间,另一名疾冲而来的宋兵又同样砍掉了这名金兵的头颅。两颗头颅滚到一起,他们活着的时候是生死仇敌,死去时却鲜血互溶,共染尘埃。

面对着喊杀声震天动地的战场,城头观战的临安百姓却安静了,他们呆呆地看着这血肉横飞的场面,这比那日莫启哲攻入临安更让人恐怖,那次战斗只见其惨,却不见其烈,可今天城外的战场却是地地道道的两军相战,其悲壮的程度是生活在和平中的普通百姓所无法想象的。

莫启哲叹了口气,和平真是要用鲜血来换得啊,为了整个天下的和平,还要流多少血呢?母亲再也见不到儿子,妻子再也见不到丈夫,幼儿再也见不到父亲,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统治者要使头上的皇冠更灿烂一些,一将功成万骨枯,那立一国呢?要枯多少骨?

卷二 第二十九章 再擒宋帝

在密集坚厚而又灵活机动的金国骑兵大阵的猛烈攻击下,宋国的骑兵终于抵挡不住了,开始慢慢后退,那情景就象一个巨大的冰质的行星撞击在一个同样巨大的却是铁质的行星上那样,虽然它们一样的巨大,但冰质行星的崩溃却是无法抗拒的必然命运。宋国骑兵开始向后溃退,可他们越退,金国骑兵就迫得越紧,咬住不放,非要尽数消灭所有的宋骑不可。

宋军中军后面观战的赵构一开始见到宋国步军得了小胜,心中欢喜无法形容,只道完颜宗翰能知难而退。完颜宗翰是怎么想的赵构不知道,可如果是赵构自己见到作战失利的话,那他是一定要停止进攻,并且想想是不是要“暂避敌锋”的。

现在他看到金军在拐子马冲锋中占了上风,心里就有点儿害怕了,在马上左看右望,便想着要回营。他身边的太监康屡也哆嗦着问道:“皇上,金兵这么能打,咱们是不是要先回营等等消息啊!这里交给宗将军就足够了,皇上龙体贵重,不宜在险地多留啊!”

赵构点头道:“对对,咱们先回营吧!宗将军,宗将军!”他一边高声大喊,一边向远处指挥作战的宗泽招手。

宗泽听到皇帝叫他,立即催马过来,问道:“皇上,有何旨意?”

赵构道指了指腮帮子,道:“朕昨天晚上被你们吵醒,没睡好觉,所以今天有点牙疼。这个嘛,朕现在急需御医给朕看看,所以朕就要回营了,这里的战事就交给宗老将军全权负责了,莫要辜负朕对你的一番信任啊!”

宗泽大吃一惊,急忙劝阻道:“皇上,现在正是战斗的关键时刻,您在阵后观战对士兵们可是有很大激励作用的,万万不可离开啊!皇上这一走会让士兵们产生沮丧情绪,对取胜大大不利!臣请陛下不要离开。”

赵构一挥衣袖道:“不行,朕真的得回营了,我这牙疼得厉害!”其实他做为皇帝,要走便走,根本不用跟臣子解释原因,可他现在对宗泽十分倚重,对领兵主将可不能太不给面子了。

宗泽道:“传太医来阵前为皇上治病好了,皇上你现在可千万不能离开啊!胜败未知的时候您要是一走,那就算能打胜的仗也会落败的啊!”

一国之君在两军作战之际,竟然说牙疼要回营,这会让士兵怎么想,这仗简直没法打了!

赵构不再听他罗嗦,调转马头向宋营奔回。那个太监康屡临走时还看了一眼宗泽,贱嘴贱舌地道:“宗将军,你难道不晓得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吗?皇上现在龙体有恙,你还敢让皇上在此督战,简直是不忠不孝,奸臣一个……”

宗泽冲他一瞪眼睛,小小阉人也敢和老夫说这等无礼之言,康屡见宗泽冲自己瞪眼,吓得一哆嗦,慌忙拍马追他的皇帝去了。赵构带着三千贴身侍卫向城南宋军大本营跑去,他临阵脱逃没好意思把那一万铁骑也带走,而是留给了宗泽抗敌。

城头上观战的莫启哲见黄罗伞盖脱离宋军主阵,向宋营返回,心中疑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赵构竟然临阵脱逃!别人打仗都是士兵先逃,当官的在后面喝令约束,他可倒好,当兵的没跑,他自己竟然跑起来了,而且其快如兔!

莫启哲摇头道:“赵构跑回营去了,我这大舅子可真给我丢人!”

萧仲恭在旁道:“这个赵构毫无两军对垒的经验,只是一味的胆小怕死。须知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战场虽然血腥残酷,但只要赵构留在这里,宋军必会顾他周全,拼死也不能让他被金军俘虏。可现在他却脱离主阵,跑回大营,远离战场看似安全,其实更危险。大将军你看,现在宋军几乎所有的军队到上了阵,大营中留守的士兵肯定不会太多,赵构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很多,这时候要是金军有一支铁骑趁两军混战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宋营,十有八九这位大宋的皇帝就得和他老子哥哥一样,做了金军的俘虏,被送到五国城去享福!”

韩企先道:“可惜啊,赵构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可完颜宗翰却是无法把握的,他现在哪有多余的兵力去突袭赵构,就算有兵力也要绕过宋军主阵方可,可那也就算不上是突袭了。”

突袭?偷袭?莫启哲忽然感到嗓子一阵发紧,完颜宗翰没兵,可自己却有啊,而且也不用绕过宋军主阵,只须打开城门即可。

赵构的行帐设在城南大本营,自己如从南门出战,一个冲锋就能打到赵构营前,那时要能把他给俘虏了,这金宋战场上的主动权可就落到自己手里啦!无论是自立为王也好,还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让岳飞宗泽等名将为自己打仗也罢,说了算的还不都是自己!

莫启哲是现今所有势力中最弱的,别人不犯错误他也就没有机会,可现在宋国的最高统治者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终于让他有了机会,既然有了机会那就要好好利用,否则对不起的可就是自己啦!

突然间,莫启哲一声大吼:“老少爷们儿听着,全军集合,城南出击!那个赵构到底是骡子是马,就让咱们牵回城里来溜溜吧!”

契丹将领们一听大将军这样下命令,不由得都是脸色惨绿,不是说好的吗,这场战争咱们不参与!

莫启哲也明白将军们的心意,出城劫持赵构风险太大,说不定会引发宋军的全面反扑,一个弄不好,真成了引火烧身!

他笑了笑道:“你们没听说过吗,富贵险中求!嘿,老子拼了一身剐,也要把这皇帝拉下马!何况就他那小样儿的,还能把咱们怎么地了!”

这个机会可绝不能浪费了,莫启哲不待将军们提出反对意见,直接就对着萧仲恭道:“西城这边你负责吧,我领兵去南城。”

萧仲恭一愣,急道:“大将军你不要亲自去了,还是在这里观战吧,由我带兵前去就够了!”

莫启哲摇头道:“那可不成,你当我是赵构吗,见了危险转身就跑!这么危险的事当然要我亲自去了。放心好了,只要抓住了赵构,还怕南宋的将军们不听话嘛!”

他转过头对韩企先道:“集合队伍,去城南,马上!”

见大将军心意已决,韩企先也不再说什么了,转身下城传令。

莫启哲又对萧仲恭道:“看好那个汪伯彦,可别让他趁城头混乱跑了。”

萧仲恭点头道:“我知道,我这就把他押到皇宫里看起来。大将军,你可要小心啊,要是宋营留守的人多,就别抓赵构了,赶紧回来吧!”

莫启哲一边往城下走,一边笑道:“这还用得着你提醒,第三十六计乃本大将军最常使用的招术也。”

想了想,还是有点儿不放心。莫启哲又转回身走向了汪伯彦。

汪伯彦此时也是紧张万分地看着城下的战场,双手握拳,手心全是冷汗。忽然,汪伯彦感到有人拍了自己一下,他回头一看,见莫启哲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后,汪伯彦赶忙问道:“大将军有事儿?”

莫启哲道:“是啊,我是有事要告诉你。你猜猜看是什么事儿?” [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汪伯彦咽了口唾沫,真想狠狠一口吐到莫启哲的脸上,你有啥事儿,我怎么知道!他满面堆欢地道:“下官不知,敢问大将军有什么事啊?”

莫启哲道:“你一个人在城里太孤单,我决定给你找个伴儿。”

“啊,找个伴儿?”汪伯彦被说得莫明其妙,他问道:“找谁啊?我不孤单,大将军不用麻烦了。”他心想:“这小子不知又要冒什么坏水,别是给我找个最喜欢看人出恭的家伙来,我看他那帮手下个个都有点儿不正常。”

莫启哲笑道:“我想出城去请我大舅子吃饭,就到临安来吃,你可一定要坐陪啊!”

汪伯彦闻言一愣,但马上也就明白了,莫启哲口中的大舅子不就是皇上嘛!他惊讶地问道:“皇上要来临安摆庆功宴?”他看到城下宋军是金军的几倍,便认为宋军必赢,所以就以为莫启哲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和皇上正正经经的议和。不过,皇上要把庆功宴摆在临安好象有点太突然,莫启哲能这么轻易地就让出临安吗?

莫启哲一本正经地道:“不是大舅子要来,是我要他来。我这就出城去,带兵请他来,给他个惊喜。”

汪伯彦张大了嘴,他又不笨,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莫启哲这是要偷袭皇上啊!

莫启哲道:“汪老兄别误会,我带兵去是因为自己去太不庄重,与大舅子身份不符,事实上我一点儿恶意都没有的。这样吧,汪老兄,你先回皇宫等着,过一会儿你就能见到皇帝了,别心急。”随即他一摆手,道:“兄弟们,送汪大人回皇宫。”

汪伯彦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被骠骑军士兵连挟带架地送去了皇宫。

莫启哲随后下城,飞身上马,汇入了向城南急赶的契丹兵大队中。

就在莫启哲要去偷袭赵构的时候,城外金宋两军的战事又发生了变化。

宗泽见金军冲锋占了上风,而自己这方皇帝又抛下了军队跑回了大营。他怕再耽搁下去,军心会动摇,作战失利本来就会让士兵产生撤退的想法,皇帝这一走,士兵更会产生厌战情绪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在全军尚未知道皇帝临阵脱逃之前,快点结束战斗。

宗泽把心一横,只好冒险一试了。他郑重地对传令兵下达了全军向金兵发动总攻的命令。

由于赵构是突然决定回营的,只带走了贴身的禁卫军,所以本来留在他身边保驾的那一万骑兵并没有撤阵离开。

宗泽中军令旗一摇,这一万骑兵立即由后阵向前阵移动,而前阵与金军交战的步兵则向两翼分开。为了让步兵和金军的铁浮屠军尽快分离,后面的宋军弓箭手又开始放箭了。

虽然这次不是乱箭齐飞,弓箭手都尽量地瞄准金兵放箭,可两军交战犬牙交错之时,误伤自己人是在所难免的,有不少宋兵被自己人的弓箭射伤了,但这种牺牲不是无谓的,它使恶战中的金宋两军暂时被分开了。

借着这战场上两军难得的分离空隙,一万名宋军骑兵冲上了最前方,与金兵的铁浮屠对撞到了一起。

金军的铁屠浮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他们的人数必竟远远少与宋国步兵,那统兵的万夫长决非等闲之辈,战场上两军分开,对宋军骑兵来讲确实是有利冲锋,可对金兵来讲同样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金军万夫长处身在最高最大的那个拒马子上,他高举令旗向金军下达了命令,这个命令是昨晚规定出来的特殊旗语,完颜宗翰曾再三叮嘱,一见到这个旗语,不论战场情况怎样,都必须坚决服从,按照原计划行事。关于计划是什么,所有的金国将领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一见万夫长发出了信号,千夫长们便向自己的部队下令,而百夫长十夫长们则立即高声喝令手下金兵撤退。

这时站在拒马子上的金兵弓箭手可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他们比宋军弓箭手厉害得太多了,强弓硬弩连珠射发,不射人专射马。宋军骑兵刚与铁浮屠接触,还未正式厮杀,迎面便扑来上万支羽箭,战马中箭倒地,刚才宋军步兵屠杀铁浮屠的一幕又再次上演,只不过被射杀的改成了宋军骑兵而已。

金兵的铁浮屠迅速后退,纷纷退到了拒马子长阵之后。在他们的前方,由于宋兵冲锋受挫,骑兵部队的混乱反而阻碍了后面步兵的进攻。

后方观战的宗泽大呼上当,他刚才也纳闷儿呢,怎么完颜宗翰竟把攻城用的拒马子拉到野战战场上来了?现在他可明白了,赶情儿完颜宗翰早就算计好了,宋军主力为步兵,只要这步兵冲不上来,金兵压根就不怕这几万宋骑啊。

铁浮屠退到拒马子长阵之后,在拒马子上的弓箭手立即下来,放火点着拒马子,然后与铁浮屠二人一骑,向金军本阵撤回。这拒马子在制作之时就是为了点火用的,不但选用的木料都非常干燥,而且上面还把金军仅剩的一点牛油都涂了上去,可谓见火就着。

这些大木头架子噼里啪啦地着了起来,可宋国骑兵也不是好惹的,就在铁浮屠因全军撤退而放箭稍停之际,他们重又冲了过来,越过拒马子长阵,追击金兵。

完颜宗翰哈哈大笑,他要便是这种效果。他心里清楚,与宋军步兵作战,根本占不到大便宜,所以这次出战任务明确,就是要消灭所有宋国骑兵,然后全军撤离临安,赶往建康。宋军没了骑兵,想要追袭那可就难了,没了这些骑兵的追击搔扰,金军便可全速撤退,宋国步兵除非全是飞毛腿,否则想赶上金兵,那是纯粹做梦。

果然,宋骑刚一过点燃的拒马子长阵,铁屠浮的飞箭便迎面而来,真是箭如雨下,毫不留情。宋国骑兵冲锋再次受阻,可这次受阻影响可大了,他们一停顿正好把后面紧跟而来的步兵堵到了拒马子阵的后面。拒马阵就象一道火墙,把宋军骑兵和步兵分开了,骑兵被铁浮屠放箭攻击,而宋兵的弓箭由于冒着浓烟的拒马火阵的阻隔,又无法还箭伤敌,只能任自己的骑兵被铁浮屠射杀。

这时的战场上乱成一团,远离临安城墙的那边金宋两军的骑兵混战成一团,而中军则黑烟滚滚,跑的叫的乱七八糟中,谁也分不出谁了。只有靠近临安的这面战场稍微平静一点,因为金宋两方谁也吃不准莫启哲什么意思,都怕他在关键时候起刺儿,契丹兵的大炮宗泽和完颜宗翰是都领教过了,不想再品尝那“蛋蛋”的味道了。

中军的铁浮屠见把追来的宋骑歼灭了个七七八八,领军的万夫长随即下令撤离战场。完颜宗翰见铁浮屠返回,他也不等汇合,直接把令旗一挥,本阵的金兵后队变前队,全军向北开去,他们不是回城北的金营,而是彻底地离开临安,取道奔袭扬州建康等地。

与宋军大队骑兵作战的拐子马此时也解决了战斗,按着原定计划,他们便是断后的部队,不慌不忙的拐子马部队开始撤离阵地。这个时候,宋军的骑兵大部份被歼,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无力再追击,而步兵穿过了燃烧的拒马子长阵,却也不能救得那中军的一万骑兵了。

前方领兵的将军打出旗语,问宗泽要不要追击金军。宗泽苦笑摇头,还追什么,追得上吗?长叹一声,他举手示意传令兵发信号不用追击。

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将军,宗泽发现手下的将领个个面色沮丧,皇帝当众逃跑就让够人不痛快的了,现在骑兵部队尽数被灭,金军竟然全军远离,这仗打得憋气之极。宗泽懂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提高士气,否则以后每当再与金军对阵,士兵们便会想起今日之事,对作战大大不利。

宗泽高高举起手中长剑,大声叫道:“我们胜利了,金狗逃跑了,兄弟们一起欢呼!”

身边将领们见老将军忽然这样说,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齐齐放声大叫:“我们胜利啦,金狗逃跑啦,皇上万岁!”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瞪着眼睛说瞎话,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再不喊皇上万岁,赵构这皇帝以后也不用做了,丢人都丢死了。

宋兵听到将军们这样大喊,也跟着喊起来,一开始喊得还底气不足,毕竟他们没有真正的打胜仗,可随着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的底气便也越来越足,到后来竟变成了大家都以为打了胜仗一样,开始互相祝贺起来,连躺在地上的伤员也觉得今天这伤受得值!

远处的金兵听到了几十万宋兵的欢呼,都把嘴撇到耳根子下面了。好家伙,原来这世上最不要脸的不是临安城里的那个莫启哲啊,竟是宋兵那个带兵的主将。

虽然宗泽的精神胜利法很遭人鄙视,可这种方法终究发挥出了它的作用。对于领兵的宗泽来讲,只要能稳住军心,其它的一切都是次要的,过程并非要紧,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达到目地,手段是什么无所谓。

宗泽对着手下道:“尽管此次我军损失较大,可终于打跑了金军,我们今天的作战目地不就是为了赶走完颜宗翰嘛!既然目地达到,所以就算是打胜了,各位不必沮丧,来日方长,与金军算帐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众将心里明镜一般,老将军这是转移话题,打仗士兵损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事是皇帝竟然抛下军队逃跑这件。不过大家谁也不能背后指责皇帝的行为,大家都点头微笑,对今日之“大胜”表示祝贺。

宗泽留下一支军队打扫战场,他自己则带领宋军大队转回城南的大本营。赵构离开战场久了,宗泽非常不放心,虽然他对赵构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可这个懦弱的青年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皇帝,没了他大宋也就彻底亡国了。宗泽下令士兵吹起凯旋号,擂起得胜鼓,打算回营后好好庆祝一番,让皇上也高兴高兴。

宋军大队向城南列队返回。

莫启哲来到了临安南门,命令守城士兵打开了城门。他对契丹猛将木合它尔笑道:“你想不想立个头功啊?”

木合它尔一听这话,热血立时涌上了脑袋,大声回道:“当然想了!大将军有何吩咐,请尽管示下!”

莫启哲一指远处的宋营,道:“一会儿我们冲到宋营里面的时候,你不要和宋将缠斗,直接去抓赵构即可。我的这位大舅子好认得很,他身穿黄龙袍,宋军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是这种打扮,所以你决不会认错人。见到他之后抓活的,一定要是活的,明白吗?”

木合它尔点头道:“大将军尽管放心,此事包在属下身上!”一挺手中钉钉狼牙棒,催马当先冲出了临安城。

莫启哲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木合它尔,可他身边的一人听了却也想领着个功劳,这人便是曹天峰。曹天峰刚加入行伍,正想立功受勋呢,遇到了这种大功劳岂能放过?他一言不发,用手中长矛的矛杆狠狠抽了一下战马,紧随木合它尔的身后向宋营冲去。

万马奔腾中,城中的契丹军精兵猛将倾巢而出,向赵构的大本营狂奔而去。

宋军的大本营建在临安城头契丹军的火炮射程之外,莫启哲上次被抓住的时候曾来过一次,今天领兵来攻也算是旧地重游了。

临安城与宋营之间并无什么太大的障碍物,骑兵一个冲锋就到。契丹兵将从临安城里冲出来后,也没列阵冲锋,而是成散兵队形奔来,无论是士兵的还是将军一个个都红了眼珠子,大呼小叫地策马狂奔,也不管嗓子受不受得了,就是一个劲儿地喊!

莫启哲心道:“他妈的,这还叫偷袭吗?这帮兄弟们是深怕宋兵不知道自己来了啊,这个喊哪!”

宋营中留守的士兵也用不着密切观察临安城内金兵的动静了,契丹兵一开城门他们就看见了,尘土飞扬中一大群恶鬼嗷嗷乱叫着跑来,要是连这都发现不了,那守营的士兵还是人不是了!

“放箭,放箭!”营中留守的将军声嘶力竭地下着命令。守营的宋兵均为老弱病残之人,年青力壮的都上战场了,金宋两军大战,宗泽几乎抽走了所有的能用之兵,皇帝赵构也亲上了战场,营中没有了要保护的重要人物,实际上属于空营一座,谁也不会想到那个现实得要命的莫大将军会来突袭一座空营。

宋兵扯开弓弦,放了几箭。他们不放箭还好,这一放箭可提醒了契丹兵了,这帮爷们儿刚才只顾着喊叫了,没想起来射箭,猛然见到宋兵那些无力的小箭飞来,登时记起来了,要比准头,谁怕谁啊!

契丹骑兵俱为马背上长大的射手,要论行进中放箭攻敌,那宋兵那里是他们的对手啊!乱箭齐飞中,大门前的数百宋兵连逃跑的念头还没产生呢,就得到了永生,去了西天极乐世界。

此次来袭的契丹兵有两万余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进了宋营。进了宋营之后,莫启哲这才想起来,他想的挺美,还想抓赵构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可那位天子在哪儿呢?宋营这般大,蜿蜒达几里之长,要想找一个人可不容易啊!

莫启哲上次来的是宗泽的帐篷,赵构的大帐在哪儿他可不知道,一进了营里,见到这数也数不清的帐篷,他才明白自己把抓皇帝这事看得也太简单了,天底下那有这么容易的事。

手下的契丹将领们围在大将军身边,纷纷问道:“大将军,赵构呢?他的帐篷在哪里啊?”

“哎呀,我也不……嘿,想知道赵构在哪里还不容易吗?”莫启哲急中生智,道:“放火放火,大火一起,你们看这些宋兵往哪里跑,就说明赵构这杂碎儿的大帐在哪里啦!”

火烧大营,营中的宋兵自然要去保护皇帝,他们往皇帝身边一跑,其实就是给契丹兵带路了。

契丹兵别的本事不一定行,可要提起放火,那可真叫轻车熟路,顺手得不能再顺手了。两万多契丹兵四下散开,见帐便点,见人便砍,把个宋营搅了个底朝天。不一会儿,大火四起,满营哭爹喊妈之声。

莫启哲这招虽然太损,可也着实好使,宋兵一见火起,本来就打不过契丹铁骑,这一下子可有了逃跑的理由了,全都撒丫子向西边的大营跑去,动作特别整齐划一。

契丹将领一见宋兵逃跑的方向,一齐哈哈大笑,大将军果然不愧有诸葛超亮之称,只一试便试出了赵构的营帐所在之地。

既然知道了进攻方向,那也就不用客气了,莫启哲抽出大刀,在骠骑亲兵的保卫下,向营西疾驰而去。

这时宋皇赵构刚刚进营,他听到大营的那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心中惊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炸起营来了。纳闷儿的时间都没有眨眼皮的功夫长,就见守营的小校来报,“大事不好啦!皇上,金兵来劫营啦!快跑啊!”

还用你说快跑!一听金兵来了,赵构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调转马头便向城西跑回,他手下那三千多禁卫军一见皇上又开始跑了,也都跟着跑起来了。

可他们快,契丹兵来得更快,这帮要命的阎王,象鸦片烟抽多了一般,个个兴奋得不得了,发了疯似地冲到西营,一进皇帝行营便胡乱射箭,还没等禁卫军逃远呢,便被射倒了一片。

木合它尔扯起脖子大叫道:“抓那个穿黄衣服的啊!那个穿黄衣服的就是宋皇赵构!抓他抓他!”

契丹兵们一听要抓穿黄衣服的,一齐喊起来,“抓那个穿黄衣服的啊!他就是宋黄啊!改名叫赵构啦!”

追在后面的契丹兵一听,也跟着叫起来:“抓那个穿黄衣服的啊!他就是蛋黄啦,咱们来就是为了把他打出来!他长得和狗差不多啦!”

虽然这口号越传越离谱,可他们第一句都是对的,就是“抓那个穿黄衣服的啊!”。放眼整个宋营,穿黄衣服的就赵构一人,五爪金龙袍只有他一人有资格穿呀!

赵构听契丹兵这样喊可着急了,这不是要命嘛!他在马背上慌忙把龙袍脱下,顺手扔到了地上,只穿着内衣逃跑。契丹兵射来的羽箭从赵构耳边“嗖嗖”飞过,赵构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被吓得跳出来了。

突然,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箭,“卟”的一声正中赵构坐骑的马屁股,那马疼得一摞蹶子,赵构骑马的功夫可不高超,被胯下战马这一颠,倒仰着就掉下来了。他身边的禁卫军也都忙着逃命呢,再加上赵构脱了衣服,别人都没认出来他,所以仅有三个贴身侍卫来救。

一名侍卫大声惊叫道:“皇上,皇上,您没事儿吧?”

赵构心中怒骂:“混帐东西,你看我象没事儿吗?还有,你干嘛叫得这么大声啊,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没见到这帮追兵正在找我呢吗?”

这名侍卫也是好心,他能故意害皇帝嘛!见赵构落马,这名侍卫毫不犹豫地跳下自己的战马,跑到皇帝身边,想要扶起他。

卷二 第三十章 关门打狗

这时候,在后面飞奔来一骑,这人身穿骠骑军军服,看盔甲上的饰物是一名千夫长。这位骠骑军的千夫长手里提着一柄超大号的狼牙棒,狼牙棒的尖利铁刺上挂满了碎肉,鲜血顺着棒头向下滴滴答答的流着。

他来到赵构几个人身边后,一举狼牙棒,怒喝一声道:“混帐王八羔子,你们几个要死还要活?”

这话问得希罕,谁还能要死啊!赵构和三名侍卫连忙点头,他们见这人浑身是血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个杀人魔王,既知不是对手,便当求饶。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契丹第一猛将木合它尔,这木合它尔从莫启哲那里得到命令要抓赵构,可跑遍了全营也没见到个穿黄衣服的人,心里正焦急着呢,忽见马前几名宋兵竟然站在那里没跑,便赶上前来威胁逼问。他见赵构等人点头,大怒道:“他妈的,真是见鬼了!你们竟然是要死,那我就送你们归西!”说完之后,抡起狼牙棒就要把他们几个砸死。

赵构等人大吃一惊,赶情儿点头是要死啊!他们连忙又摇头,那名站在地上的侍卫用身体挡在了赵构身前,用发抖的声音求道:“要活,要活!将军手下留情,我们投降便是!”

木合它尔一瞪眼睛,问道:“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就是你们的那个皇帝,他跑到哪里去啦?快说,不说就把你们砸成肉饼!”他晃动手中的狼牙棒作势要砸。

一名侍卫十机灵,他见木合它尔不认得赵构,正好有了说谎的条件,他用手一指前面,骗道:“皇上在前面,由禁卫军护着呢!你看前面那个人最多的地方,皇上就在那里!”

木合它尔一听大喜,他也顾不上收拾这几个宋兵了,猛催战马向人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他才不怕人多呢,狼牙棒一舞,就能扫倒一片宋兵。

见这人急着抢功,顾不上抓自己,赵构松了一口气,好家伙,差点儿做了俘虏!

那名侍卫牵过了自己的战马,道:“皇上,你骑我的马吧!”

赵构点头拉过缰绳,正要上马,一抬腿忽感疼痛,原来他刚才落马时摔到了屁股,这一抬腿上马自然感到疼痛。那侍卫见皇帝上马不便,急忙推了赵构一把,把赵构推上了马鞍。

赵构上马后,一抖马缰正要继续逃走,可那马起步时竟颠了一下,咯得赵构一咧嘴,“啊”的一声痛呼出口,他身后的那名侍卫急忙叫道:“皇上,小心啊!这马烈得很!”旁边两名侍卫也赶过来帮忙,想替赵构稳住那马。

侍卫这句话喊得声音可大了,他心急皇帝安危,也就忘了压低声音。这话正好被后面的一名契丹将军听到了,这名将军也是身穿千夫长军服,手里提着一根长矛。

这名千夫长却是曹天峰,他也想抓赵构立功,所以追得极猛,和木合它尔脚前脚后的追到了赵构的身前。曹天峰本不知马上那个穿着内衣的人就是赵构,可一听侍卫喊什么“皇上”,他就明白了,运气来了,前面这人就是宋皇赵构啊!

不但曹天峰听到了“皇上”这句话,就是跑出不远的木合它尔也听到了,他一勒战马,回头观看,只见曹天峰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马上那个只穿着内衣的宋人的衣领,使劲儿一拉,那宋人便一个倒栽葱地从马上掉了下来,木合它尔立时明白了,自己这是上了那个宋兵的当啦!怒气勃发中,木合它尔回马前来抢功。

赵构再次屁股着地,这下子可摔了个结结实实,就算屁股肉再多,也禁不住这么摧残哪!赵构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了,那名没马的侍卫急抢几步来到他身边,一边扶他还一边大叫:“皇上,皇上,你没事儿吧?”

赵构心道:“你这个王八蛋,你跟我有仇啊?还喊皇上,没见着把金兵都喊来了吗?”他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时候也顾不得皇上的尊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感屁股疼啊!

曹天峰一挺手中长矛,大叫道:“滚一边儿去!”说着便向那侍卫刺去。

那侍卫正忙着扶赵构呢,腾不出手来格挡长矛,可他旁边还有另外两名侍卫哪。这两名侍卫各挥长刀,一起冲过来,与曹天峰战到一处。

木合它尔纵马赶来,他可不是好惹的,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一声断喝,搂头盖脑地便向扶赵构的那名侍卫头上砸了下来。那侍卫这时可顾不得扶皇帝了,急切间也抽不出刀来抵挡,无可奈何只好抬起手臂去摚狼牙棒。

只听“咯嚓”一声,又是“砰”的一声大响,狼牙棒先击断了侍卫的手臂再又砸碎了他的头颅。鲜血迸起,直溅了赵构满脸满身,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那里见过这么恐怖的事啊,双眼翻白,就要晕倒。

木合它尔是个杀人魔王,血越多他越兴奋,舔了舔嘴唇叫道:“他妈的,杂碎儿,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怕还不知道木王爷是穿两条腿裤子的吧!”他见赵构吓得魂不附体,不由得哈哈大笑,一伸手臂抓住了赵构的后脖梗子,把莫启哲的这位大舅子提上了自己的马背。

曹天峰一看赵构落入了木合它尔的手里,这下子可急了,他叫道:“喂喂,木合它尔,这人是我先发现的啊!你怎么抓去了!”

木合它尔笑道:“其实是我先发现的,当然要由我来抓了!”说完,他夹了夹战马,便要找莫启哲去领功了。

曹天峰大急,抛下两名侍卫,向木合它尔追来。那两名侍卫也不能失了皇帝啊,他们见赵构落入了敌手,也是大急,再也顾不得掩盖身份了,一齐大叫道:“皇上在这里啊,皇上在这里啊,快来救驾啊!”

他们二人这一大喊,无论是禁卫军还是契丹军都听到了,两方人马一齐向这里冲来,契丹兵为的是抢功,禁卫军为的是护驾。

其中一名侍卫追上了木合它尔,挥刀向他砍去,木合它尔一声冷哼,单手一扬狼牙棒,向那刀摚去,只一挥手间便格飞了那侍卫的长刀,随后狼牙棒一落,又把这名侍卫砸得脑浆崩裂而死。

曹天峰舞动长矛解决了另一名侍卫,紧跟着便冲了上来,两马擦身之时,曹天峰一探手抓住了赵构的一条大腿,使劲向自己这边拽,想把赵构拉到自己的马上来。

木合它尔大怒,好小子,竟然敢跟我抢功!他岂肯把这到手的大功劳丢掉,他怕曹天峰抢去赵构,忙把手中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扔,双手一齐抓住赵构的两只臂膀,往怀中拉回。

这两人都是纠纠武夫力大无穷之人,这一下手抢人,赵构能受得了吗,这不是玩大撕活人呢嘛!只听得赵构一声大叫,声音极其悲惨,其悲足可动天地,其惨足以泣鬼神。

曹天峰和木合它尔只顾着抢功了,却忘了赵构也是个肉长的人,哪受得了这份折腾啊,他们一听到赵构的这声惨叫,突然想起了大将军有令,一定要抓活的啊!

这要是弄死了赵构,可就不是立大功,而是闯大祸啦!曹天峰和木合它尔两人深怕弄死了赵构,听他惨叫急忙松手,不敢再互相抢夺。可他俩松手竟然是同时的松手,赵构此时正悬在两人中间的空中哪,这两人一松手,他可不就得上演空中飞人了嘛!

众目睽睽之下,宋皇赵构第三次屁股着地,又落尘埃。

一声更加凄惨的叫声从莫启哲的大舅子口中传了出来,满营的士兵都听见了,实在是太凄惨了!

原来,赵构此次落地,无巧无不巧的,他正好一个屁墩坐到了刚才木合它尔扔到地上的那根狼牙棒上,而且是把棒头坐到了两腿之间他的胯下!

那狼牙棒不比别的兵器,它是带刺的啊,虽说刺不太长,不至于扎死这位皇帝,可有的地方却是扎也不能扎的啊!赵构两眼一翻,这回可是真的晕过去了,疼的!

曹天峰和木合它尔见赵构竟坐到了狼牙棒上,可把他俩吓了个半死,这回可糟了,这位大舅子要是死了,大将军还不得把他俩活着吃了啊!

木合它尔脸色苍白地翻身下马,走到赵构身前,伸手摸了摸赵构的鼻息,松了一口气,喜道:“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曹天峰也赶紧下马,走了过来,对木合它尔道:“我的天啊!刚才差点儿没把我吓死,我还以为他叫得那么大声,一定是必死无疑呢!他要是死了,咱俩都得上吊!”

木合它尔抱起赵构,把他从狼牙棒上抱了起来,曹天峰低头去检查赵构的伤势,只见赵构的下身鲜血淋漓,整个裤管全都湿透了,曹天峰这时深怕赵构死了,他伸手解开了裤带,拉下赵构的裤子检查。

木合它尔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刺到内脏?”

曹天峰摇头道:“没有,没有!并没刺进身体里!”

“啊,那就好!赶快把他的血止住,只要没伤到内脏就没事,屁股上的肉多,也就疼点,还不会要了这家伙的命!”说完,木合它尔东张西望的想叫军医。可这时身旁的两军正是打得难分难解,根本也分不出谁是军医啊!

禁卫军这时发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好象是皇帝,虽然只穿着内衣,不过应该就是皇上。不少禁卫军摆脱了契丹兵的纠缠,向赵构这边跑来。

木合它尔见宋兵快过来了,对曹天峰道:“快点,咱们这就走吧,宋兵上来了!”

哪知曹天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脸上神色古怪之极。木合它尔奇道:“又怎么啦?你不是说他死不了吗?”

“死是死不了,可……可……”曹天峰尴尬地道:“他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事!”

木合它尔急道:“什么事啊?哎呀,你平常挺爽快的啊,怎么吞吞吐吐起来了!有什么事快说啊!”

曹天峰实在憋不住了,笑道:“咱们把这位陛下的……的蛋黄给打出来了!”

“啊……蛋黄!”

木合它尔闻言大吃一惊,什么叫打出蛋黄了?打出蛋黄不是骂人的话吗?怎么用到这上头来了!他急道:“喂,这是什么时候啊,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快点把他弄上马去,咱们这就走人吧!”

曹天峰也急了,道:“谁跟你开玩笑啦!你不信,你自己看哪!”他用手指了指赵构的下身。

木合它尔也顾不得恶心不恶心了,也俯身去察看赵构的胯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也是满脸通红,实在憋不住了,也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那狼牙棒上的尖刺没扎穿赵构的屁股,可却扎到了赵构的命根子,竟硬生生把个皇帝陛下给弄残了,下身的鲜血几乎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木合它尔搔了搔头,道:“还好,没事儿!我看好象还有几丝肉连着呢,没完全掉下来嘛!”

把赵构轻轻在地上放好,曹天峰道:“可他现在也不能骑马了啊,得给他找副担架才行。”

木合它尔向左右观望,现在宋营大火已经冲天而起,到处是烈焰腾腾,黑烟滚滚,想要找副担架还真不容易。

这时几名赵构的禁卫军冲了过来,他们不见了皇帝自然着急,见地上那个穿内衣的人有几分象赵构,便赶来相救。曹天峰站起身来,持矛护卫在赵构旁边,这个大战利品可不能让宋兵抢回去,而木合它尔则重新上马,舞动狼牙棒迎战禁卫军。

禁卫军虽然人多,可却不是木合它尔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被狼牙棒槌死了三个,禁卫军士兵见这人厉害,纷纷大呼:“皇上在这里啊,皇上在这里啊!”这么厉害的大将守护的人必是皇帝无疑。

禁卫军瞧准了目标,一拥而上,齐战木合它尔。木合它尔武艺再强,可也顶不住了,他也叫了起来:“曹天峰,你别在一边看着啊,快点过来帮忙啊!”

曹天峰心中苦笑,我也想帮忙啊,可我一离开赵构,他不立马得被抢回去啊!

正在他俩孤军奋战之时,后面的契丹兵大队赶上来了,因为木合它尔和曹天峰两人冲的太快,所以他们的部属到现在才追上来。一见手下人来到,曹天峰可来了精神了,他大声命令道:“王则,快快去帮木合它尔!他不行啦!”

木合它尔一听曹天峰说他不行,登时大怒,他打仗从来没遇到过敌手,今天曹天峰竟然说他不行,这还了得!头可断血可流,面子可不能丢。他随即大叫道:“谁说我不行啦!都不许过来,站在一边看着,看本将军是怎么把这几头烂蒜给收拾掉的!”

这时不但契丹大队来到了他俩身旁,就是禁卫军大队也来到了,两方一接触立即展开血战,这可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大军混战可没有决斗精神好讲。

莫启哲挥舞着大刀也赶到了,他可不象是赵构,逃起跑还把衣服脱了,结果让侍卫们把他给丢了,莫启哲是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骠骑亲兵的,安全第一嘛!他奔到木合它尔跟前时,木合它尔正挥棒把一名禁卫军从马上砸下来。

木合它尔一见大将军来到,立时大喊道:“大将军,我抓到赵构啦,我抓到赵构啦!”

莫启哲闻言大喜,他此时也看到了曹天峰脚下躺着的赵构了,纵马来到赵构跟前,问道:“真的是赵构?看起来不象啊!”

这时的赵构脸上全无血色,歪头晕倒在一边,身上只穿了内衣,下体还全都是血,和当日莫启哲见到的那个前呼后拥的皇帝当然不同。

曹天峰一听大将军说不象,心中“咯噔”一下,他也没见过赵构,只是听侍卫叫皇上,才断定这人是赵构的。如果这人不是赵构,那笑话可闹大了,两位千夫长兴师动众地跑来抓人,结果为了抢功愣把一宋人搞成了太监,那传出去他俩还要不要做人啦!不得被人笑死!

莫启哲也翻身下马,蹲下身子仔细辨别这人是否真是赵构。他伸手拂开了赵构脸上的乱发,一见之下,哈哈大笑,心中得意真是难以形容,真没想到宋朝的三个皇帝,爷仨个全做过了他莫混混的俘虏,老子这辈子没算白活!

“哎呀,皇上!怎么是你啊?你这是怎么啦?臣是莫启哲呀,臣救驾来迟,还望我主万岁恕罪!哈哈,哈哈哈!”莫启哲嘻皮笑脸地说了一大堆马屁话,可无论是脸上还是口气却都毫无尊敬之意。

曹天峰见大将军亲自确定了这人的身份,刚刚放下心中的大石,可转念一想,一块更大的石头又悬了起来。这赵构是大将军的亲戚,自己和木合它尔把他给弄成了太监,大将军会不会怪罪啊?可不要大功没立成,反倒惹了大祸!

这时候,莫启哲也发现了赵构神色有些不对,但他也没把这当回事,赵构虽然下身全是鲜血,可战场上谁不是满身鲜血,有什么希奇的,而且莫启哲又不能趴下去看赵构的裤档,一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裤档,那成何体统!

“他这是怎么啦?好象有点不对劲儿啊?”莫启哲问道。

曹天峰极其尴尬的回答道:“回禀大将军,赵构他……他现在骑不了马了,受了点儿小伤!”

莫启哲点头道:“伤着大腿了吧!我看流了不少血,赶快给他包扎一下,咱们这就回城。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是,大将军!”曹天峰见莫启哲没发现到大舅子成了太监,他也没敢主动说,还是等回城慢慢说吧。挥手招过几个小校,曹天峰命令他们快点做个担架过来。

莫启哲复又上马,下令撤兵回城。传令兵吹响号角,发出回城的信号。唿哨连连,契丹大队开始向临安方向撤退。

正在这时,西城方向开过来了大批宋兵,宗泽带兵回来了。

远远地,宗泽发现大本营中火光闪动,黑烟冲天,他心知大事不好,肯定是莫启哲那个家伙趁宋军出战之际,前来趁火打劫,天下能干这种事的人,除了莫启哲以外就没第二个人。

宗泽关心皇帝的安危,一见大营被袭,急忙下令全军也别敲锣打鼓了,赶快飞奔救人吧!十余倍于契丹兵的宋军大队这一回营,可把莫启哲吓了一跳,好家伙,西城大战这么快就结束啦!宗泽这老混蛋怎么不去追完颜宗翰,却跑回来为难老子,真是活见鬼了。

三十六计中,莫启哲用得最顺手的便是“走为上”这条计策,见事不妙,转身就跑乃光棍混混必修之绝招,这招一但使出,就算打不赢也肯定输不了。

冲着临安城门方向,莫启哲一马当先,带头撤退。虽然形势危急,可莫启哲还没忘了他的大舅子,亲戚一场好歹也得顾赵构周全。他大叫道:“快快,曹天峰你磨蹭什么哪?快点把他弄上马去,这就走吧!”

曹天峰也是急得上窜下跳,赵构这时要是能骑得上马,能不让他骑嘛!他刚刚用亲兵带着的伤药给赵构包扎上了,可担架却不是说想找到就能找到的啊!

急中生智,一个士兵把一大块没着火的帐篷拿来了,平铺在地,把赵构往上面一放,找了两个力气大的士兵,一人抓一头,把赵构整个给兜抄了起来,上马后两名士兵并排而行,也算是个简易担架了。

赵构这罪可受得大了,被折腾得晕过去再醒过来,醒一会儿又被疼得晕过去。他现在被裹在帐布中,尽管那两名骑兵已经非常小心了,可在马上终也颠簸,赵构只要神志一清醒,就想“还不如让我快点死了呢!”

契丹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全军疾驰回城,猛将木合它尔断后,他弄残了赵构深怕大将军怪罪,为了将功补过他又抓了一个人,这个人穿的衣服和其他人全然不同,虽然不是黄色的衣服,可却也是上等的衣料,而且式样奇怪,看上去很有些与众不同。木合它尔抓住这人后把他放到了马鞍上,纵马回城。

宗泽带着步兵赶到皇帝行营之时,契丹兵大队已经跑光了,只剩下了遍地的尸体和仍在燃烧的营帐。赵构的三千禁卫军早在莫启哲等人察看赵构的时候便被消灭了不少,这时只剩下二百不到,而且个个带伤。

宗泽没看到赵构,急得满头大汗,他大声问道:“皇上呢?皇上呢?皇上在哪里啊?你们这帮废物快点说话啊!”

一名受伤较轻的侍卫答道:“回老将军的话,皇上被临安城里的金兵掳走了!”说完他还向临安方向一指。

听到赵构竟然被俘,宗泽几乎从马上掉下来,这大宋的皇帝们都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被金兵掳走呢!而且还特别巧合,每次抓走皇帝的人竟然都是莫启哲!

皇帝被俘可不是小事,必须马上追回才行,宗泽下令全军猛攻临安,无论如何也要把赵构给救回来。宋军三十万象发疯了一般冲向临安南门。

莫启哲返回城中之后,立即命令关城门,韩企先却劝道:“大将军,不必先关城门!”

“什么?不关城门!你是不是疯啦,你没看见后面那几十万追兵吗?”莫启哲感到莫名其妙,这位能征惯战的将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韩企先道:“先放一小部份宋军进来,然后再关城门!”

“啊!”莫启哲登时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这是要关门打狗啊!随即下令,不要马上升起吊桥。

宋军虽然全为步兵,可着起急来跑得也不慢啊,片刻功夫就来到了城下。宗泽这时走在军队的中部,并未在最前方。追在最前方的宋兵自然是军中骁勇之士,他们一见临安城门竟然没关,大喜过望,这回可要夺回临安了,让莫启哲这家伙滚出国都吧!

踏过吊桥,大约五千余人的宋军先头部队冲进了临安。城上的莫启哲见后面的宋军大部队也快跟上来了,他把手一摆命令炮兵开炮。契丹炮兵点燃了药引,大炮轰鸣,数以千计的小炮子打了出去,城下宋军登时倒下一片。

宋兵都知道临安的金兵别的本事没有,除了开炮就是放箭,可明知道他们就会这两招,却是无论如何也破解不了。宋军进攻稍缓,先头部队和后面的大部队拉开了一点距离。

莫启哲再次摆手,命令升起吊桥,契丹士兵一齐摇动升吊桥用的绞索轮盘,想把吊桥升起来。可摇来摇去发现吊桥竟升不起来,向下一看才发现,原来站在吊桥上的宋兵竟挥刀把吊桥的绳索砍断了一根,而另一根正在砍断中。这下子可坏事了,关门打狗是好计,可这门要是关不上可就要了命了!

“放箭,放箭!哎呀,放火药箭,把吊桥给我烧掉!”莫启哲可着了急了,开什么玩笑,这要是让宋军大部队过了吊桥,自己立马就得变成宗泽的俘虏,自己抓别人可以,别人来抓自己那可是绝对不行的!

城上的契丹士兵也急了,能不急吗,宋兵都进城了,这桥还没升起来呢,关门打狗转眼变成引狼入室了!

城上的弓箭手挽起强弓硬弩,一齐瞄准了吊桥,眨眼功夫上千支火药箭便射到了吊桥上,“砰砰嘭嘭”声中,那吊桥还没等点着呢,就被炸散架子了,木屑乱飞,宋兵被隔在护城河的对岸。

莫启哲这才松了一口气,向城内看去。这一会儿功夫,那进城的五千宋兵几乎被消灭干净了。这群宋军中的骁勇之士确实是厉害,不比契丹精兵差多少,可不管再厉害的士兵,要想杀敌总得靠近敌人吧,冷兵器作战靠的是肉搏啊!可惜他们遇上的是莫启哲的契丹兵,契丹兵们不喜欢玩肉搏,人家喜欢放火枪!

城下的契丹兵由韩企先亲自指挥,他命令突火枪队埋伏在入城大街的两侧,宋兵进城后先不进攻,等吊桥一升再开始射击。可他没想到这吊桥竟然没升起来。那也没关系,反正怎么都是个打,进来多少就打多少吧,韩企先下令突火枪队进攻。

炒豆子声随令而起,一阵排枪就打倒了一千多名宋兵,这突火枪打的是散弹,虽然射程不远,可打击面广,再加上事起突然,宋兵们全没防备这种新式武器,只刚一进城人数就少了一小半。不过,突火枪也有它的弱点,就是上弹太麻烦,浪费时间,一次排枪过后,得等一会儿才能放第二枪。

借着这上弹的短短时间,宋兵们冲着放枪的地方杀了过来,刚一到契丹兵埋伏的地方,忽听得又是一阵炒豆子声,突火枪又开火了,这下子可把进城的宋兵打残了,原来这突火枪是离得越近,杀伤力越大,而且散弹一出,宋兵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见阎王。

突火枪有重大弱点,身为领军的韩企先岂能不知,平常突火枪队作战时都是站成两排,头一排开火后退后上弹,后一排的紧跟着上来开火,这次韩企先故意让第二排的枪手等宋兵靠近再放枪,以此来扩大战果。

两排火枪过后,入城的宋兵只剩下了六七百人,而这六七百人中大半的也都受了伤,大多数躺在地上呻吟哀叫,只有少数悍不畏死之人仍然叫嚣着往上冲。

一见宋兵死伤得差不多了,契丹兵就出来了,几千人冲出了埋伏的地方,先把那些个不怕死的解决掉,然后就要把负伤和跪地投降的宋兵尽数杀死。韩企先见状连忙大声阻止,他早已经知道莫启哲极其反感屠杀俘虏,所以临安城外大屠杀之事可不能再重演了。

契丹兵见将军发令,只好放弃了屠杀,改把那仅存的四百来名宋兵绑了起来。宋兵死里逃生,都是脸色苍白,心知再勇猛的武士,一但遇到了大炮火枪这些玩意也都变得束手无策,因为自己没法杀敌,只能等着敌人来杀自己啊!

莫启哲见韩企先不杀俘虏,心里很是高兴,这就对了,如果投不投降都照杀不误,那以后谁还会投降,还不都得拼死反抗啊,那得给自己的军队造成多大的损失啊。

一小队契丹兵穿过遍地的宋兵尸体,来到了城门前,把城门关上了,免得等会再来批不要命的宋兵,把门轴给弄坏了,那可就真的糟糕了,总不至于让弓箭手把城门也给烧了吧!

城外宋兵大队如潮水般到了,宗泽一到城下便立即命令攻城,可要想攻城便先要过护城河,这河可宽得很,没桥是不可能过去的。

这时的宗泽已经急红眼了,他大叫道:“放倒云梯,踩着云梯过河!”

身边的副将提醒他道:“老将军,咱们来得匆忙,没带云梯啊!”

宗泽这才想起宋军是直接从城西野战的战场上回来的,哪会带攻城的设备。宗泽心想:“我这是急昏头了,我发现不管什么事只要和莫启哲一搭上边,那是准保乱套,这小子胡搅的功夫实在高超,能把任何一位将军气死!”

他把手一挥,道:“来不及回营去取了,儿郎们游过去吧!”说完这句话,他想想游过去也不行,过了河没云梯一样不能登城。他又道:“先别游过去了。这样吧,一部份人回营去取云梯,剩下的人向城内放箭,把箭都点着,咱们也烧他们!”

那副将苦着脸又提醒道:“老将军,营中大火,那些云梯都是木头做的啊,一定是被烧掉了的!”

宗泽一愣,心中怒火腾的一下子就起来了,这个莫小狗,他是走到哪儿就放火放到哪儿啊,上次火烧临安把自己逼出了城,这次又放火烧营,他妈的,老夫抓不住他算他运气,要是抓住了他,一定要把这条小狗架在柴堆上烤了!

“那你们不会想办法嘛!这么多人做几个云梯还费什么事啊,难道事事都要我亲自说才行吗?”宗泽怒不可遏地对着副将大吼道。

副将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嘴了,慌忙命令宋兵快去找木头做云梯。

宗泽马鞭一指,上万名宋军弓箭手拉开了长弓,把点燃的羽箭射入了临安城内。莫启哲净放火烧宗泽了,这回也被宗泽放火烧了他。临安城头放着好多门大炮哪,大炮的火药是不能见火的,宋兵的火箭一射上城头,契丹兵们就慌了,一面转移火药,一面向城下放箭还击。大炮不能放了,契丹军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武器,城头形势变得不利了。

莫启哲急调突火枪队上城助战,突火枪使用的火药都放在枪手身上的药葫芦里,只要火箭不射到人就没事。城上城下的军队谁也不服谁,虽不能肉搏,但箭飞如雨,弹去似雹,打得倒也十激烈。

卷二 第三十一章 宋金之战

正在这时,一名宋军斥候飞马来报宗泽,道:“老将军,大事不好啦!”

宗泽年纪大了,火气也不小,他一听又是大事不好,气得差点儿没抽那斥候一鞭子,“什么事?快说。”

“西边开来了大批金军。”

“什么?完颜宗翰又回来了?”宗泽吃惊地问,完颜宗翰不是向北撤了吗?怎么能从西边回来,这斥候说错了吧!

“不是完颜宗翰的军队,看旗号是金国都元帅完颜宗望的。那支军队足足有十万之多啊!”那斥候心惊胆战地道。

“啊!完颜宗望?他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事先怎么没得到消息!该死,这种时候这个人来凑什么热闹啊!”宗泽立感一个头变成了三个那么大。

原来,金国的都元帅完颜宗望本来并没有打算这么快来临安的,他的军队离临安足足还有八百余里呢,可前日他却收到了莫启哲的飞鸽传书,告诉他临安已经落入契丹兵手里了,而完颜宗翰正在城外驻扎想要抢功。

这还了得,对于完颜宗望来讲,宁愿攻不下临安,可如果攻下了此城,那这南宋的国都就必须在自己的手里,决不可以落入完颜宗翰的掌中。

听说莫启哲占了临安,完颜宗望心中大喜,又听说莫启哲放炮扁了完颜宗翰一顿,他更是高兴,为了不让完颜宗翰的军队进驻临安,这位都元帅竟然抛下了带着辎重的后勤部队,而他自己则率着十万大军毫不休息的从八百里外急赶而来,拼着累死,也不能让死对头完颜宗翰占到一点便宜。

就这样,一位累得快要吐血了的都元帅,带着十万名马上就要吐血的金兵,被莫启哲放的一只鸽子,从八百里外调到了临安城下。

现在这临安战场上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仗打得也是越来越热闹了!

一确定来的金军确实是完颜宗望所部时,宗泽立下决定,宋军全军回防迎战完颜宗望。他看了眼临安城头,莫启哲抓了皇帝,肯定是要作为人质来要挟宋军,以期达到他的无耻目地。虽然这个目地到底有多无耻还不知道,但十有八九跑不了金钱美女这些,可既然是要用皇帝做人质,这就说明皇帝暂时是安全。

现在猛攻临安是攻不进去的,那也没关系,先回师把完颜宗望解决了,这样的话,在临安的莫启哲就成了孤军一支。对了,还有海上来的金国援军,不过,奇怪的是那些海上来的金军为什么一直不来江北啊,不和完颜宗翰来汇合?看来还要派一支水军把这批金国援军消灭掉才行。说起水军,宗泽可是大有信心,金军骑兵虽纵横天下,可宋军水兵却当世无敌!嗯,这海上来的金军可以暂时不必理会。

宗泽深知莫启哲掌握了皇帝,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战争的主动权,宋军要想把这个主动权夺过来,那就必须要把临安城中的金军变成孤军,在宋国腹地如果让莫启哲变得孤立无援,那么以莫启哲那种遇强则弱,遇弱则欺的性格,必然是不敢为难皇帝的。

赵构落到了莫启哲手里,宗泽投鼠忌器知道不能逼得莫小狗太急,否则莫小狗来个狗急跳墙,把赵构给害了,那南宋一国可就非亡不可了。要想把赵构从莫启哲手里要回来,唯今之计只有通过谈判一条路了。

宗泽命令弓箭手部队留下一半继续向临安城内放射火箭,而他自己则带着宋军大队迎战完颜宗望。

城头的莫启哲见到宋军后队变前队,撤离临安城外,不由得纳闷儿起来,宗泽不要赵构啦,怎么这就走了!他转头问木合它尔道:“宗泽为什么走了,他不是已经知道赵构在我们手里了吗?为什么不攻城了,他不要皇帝啦?

木合它尔也不明白为什么,道:“不太清楚,可能是宋军发生什么重大事故了吧!”

“再重大也大不过皇帝啊!他妈的,有阴谋!曹天峰呢,曹天峰在哪里?”莫启哲大叫曹天峰,这位千夫长是临安本地人,想必对赵构能多了解一些。

曹天峰上前道:“大将军找我?”

“赵构是不是有什么兄弟,或者堂兄什么的?临安周围的地界还有什么皇亲国戚吗?”

想了想,曹天峰摇头道:“好象没有了,就算有也是旁支的,和赵构并不亲近。大将军是想问如果宋国不立赵构,那便会立谁为帝吧?”

莫启哲笑道:“聪明,我问的其实就是这个。”

“应该没有了。”曹天峰很肯定地说。

“那就好办了。”莫启哲转头向传令兵命令道:“多叫些兄弟上城头来向下射箭,宋兵大队走了,就让咱们好好收拾收拾城下这些弓箭手,把这些家伙的弓箭变成‘共贱’。”

城下的韩企先把宋兵俘虏的事处理好后,带着契丹大队上了城头。这时临安南城的城头上聚集了大概两万名契丹兵,这两万多契丹兵一齐向城下放箭攻击那剩下的宋军。契丹兵一来居高临下,二来强弓硬弩比宋军的弓箭射程要远得多,这一万箭齐发,宋军登时就挡不住了,只好立起一人多高的大盾来阻挡城上的箭雨。

城下进攻稍挫,城上可来了精神了,莫启哲一见飞上来的火箭数量大大减少,便命令契丹兵重新为大炮填药上弹,给宋军的弓箭手点颜色看看。

宋军的大盾牌抵挡羽箭还马马虎虎可以,但要是抵挡大炮可就不行了,宋兵自己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还没等契丹炮兵把大炮放响呢,有眼尖的宋兵便发现了,大叫道:“不好啦,金兵又要放炮啦!兄弟们快跑啊!”

宗泽回军去战完颜宗望了,弓箭部队的统领叫吴璘,这人是原宋军骑兵部队统领吴介的弟弟,他的哥哥在宗泽与莫启哲第一次交战时便阵亡了,所以他一直把莫启哲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吴璘见城上契丹兵的反击加强,知道莫启哲是想把自己这支部队赶走,但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弃阵地,手中令旗一展,吴璘下令如有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可命令是命令,现实是现实,当城头契丹兵的第一阵排炮打来之时,早就吃够了“炮蛋”苦头的宋兵们,有的转身就跑,可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炮弹啊,所以自然也就得到了永生。

有的弓箭手见再怎么跑也跑不过炮弹,他们也挺狡猾的,竟往地上一趴,把大盾盖在身上,企图学一学乌龟的本事。还别说,这招还真挺好使,虽然炮弹仍然把大多数的“龟壳”打碎,使底下的弓箭手去见佛祖,可毕竟还有一少部份宋兵躲过了这一劫。

趁契丹兵装炮弹的时候,这些幸存的宋兵站起来身来把大盾往后背一挡,撒丫子就跑啊,那样子就象是一只站起来的乌龟在飞奔。

城头上的莫启哲见了宋兵的这种逃跑招术,被逗得哈哈大笑,战争还真是能让人成熟起来啊,这才多久啊,宋兵连逃跑都用上战术了,这都是大炮惹的祸!实践出真理啊,看来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兄弟们加把劲儿,多放几炮,我让这帮混蛋学人家龟兔赛跑!”莫启哲笑骂道。

韩企先也笑道:“样子象乌龟,但跑起来可比兔子快多啦!”

得意洋洋中,城头上的契丹军将领一起大笑。

城下的吴璘可笑不出来了,他刚下达了凡逃跑者格杀不论的命令,还没等执行呢,城头大炮一响,连行刑的刽子手都跑了。吴璘大怒,正要拔出宝剑砍几个逃跑的士兵之时,一发流弹飞了过来,击中了吴璘的左腿,幸亏这炮弹不是开花弹,只是一颗六菱形的小炮子,可这也够呛啊,“咯嚓”一声轻响,吴璘心想:“断了!”

另有几颗小炮子击中了吴璘的战马,吴璘连哼的功夫都没有,就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倒地的这面正好压在他那条伤腿上,把吴璘疼得差点儿就晕过去。这时,他贴身的亲兵跑来救援,冒着漫天的飞蛋,把吴璘拖下了战马。

“将军,你的伤没事吧?”亲兵低头察看吴璘的伤口。

吴璘摇头道:“我不行了,你快走吧,记得以后给我报仇就行!”

他说让亲兵走,可亲兵哪能真抛下他一个人逃命,亲兵正要背起吴璘一起走,这时第二阵排炮响了起来,亲兵一听大炮声,立即向地上一趴,宋兵们早就学乖了,只要炮响就往地上伏倒。

从旁边拉过来一只大盾,亲兵把那盾盖在了吴璘身上,刚一盖好,还没等亲兵再拉一只盾盖在自己身上时,几十发小炮子一起打来,亲兵连痛叫一声都没有就阵亡了。

吴璘虽有大盾护身,可炮弹打来的冲力何其之大,击在大盾上后,把大盾击成了碎片,吴璘也被巨大的冲力震得口吐鲜血,尽管大盾替他挡住了大部份的冲击力,可余下的力道仍让吴璘受了内伤,吐出了几大口鲜血后,吴璘晕死了过去。

莫启哲欢喜地用手摸了摸下巴,随着参加战斗次数的增多,他作战经验也越来越丰富,逐渐掌握了一些打仗的技巧和战术,象今天先用契丹兵的弓箭压制宋兵的火箭,再用大炮攻敌,这招用得就很好,很值得自吹自擂一番。

看着溃败的宋军弓箭手,韩企先道:“大将军,现在这种时候正是打落水狗之时,我们要不要出城去追击一下?”

莫启哲笑道:“怎么个追法?吊桥都被烧了,宋军过不来,咱们可也出不去啊!”顿了顿,他又道:“你说的也对,这时候我们确实应该出去追一追。这样吧,叫兄弟们做个浮桥,等会儿咱们就出去追。”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等浮桥做好,弓箭手早跑光了,还追谁啊?可就算追不着谁,那桥也是要做的,以后契丹兵总还是要出城的啊。

宗泽带兵赶回了正燃着大火的宋营后,发现金兵并没有来攻,他便下令让士兵先救火,看看还有什么能抢救出来的辎重没有。

完颜宗望的军队来到临安西城之后,看到了西城这地方那长长的拒马子大阵,虽然这拒马子大阵早已烧完,只剩下了灰烬,可从遍地的死尸还是能看得出来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阵地上还有不少宗泽留下来打扫战场的宋兵呢,这些宋兵见到这大队的金兵扑天盖地的冲来,都是吃惊不已,他们事先没得到过消息说附近有大队金兵。带兵的将军一面命人给宗泽送信,一面命令士兵列阵向城南撤退,呈阻击队形,以防止金军猛冲至城南,打宗老将军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这些宋兵列什么阵,都是抵挡不住这十万金兵的,完颜宗望也不让士兵休息,便向这股宋兵直接发动了进攻。

金兵们经过八百里毫不停留的狂奔,早已经是筋疲力竭了,本想临安既然是被自己人中的莫大将军占领着呢,那就应该先进城去好好休整一下才是,想那莫大将军最会为人处事,见到这帮兄弟远道而来,必会送上好酒好肉给大家接风洗尘。金军将领们正想着大吃大喝之后,要向莫启哲要几个临安美女来开开心呢,却听到都元帅进攻的命令,这些将军都不耐烦得要命,这么一小股宋军还用得着大军齐上吗?派一个万人队就能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为了尽快解决宋兵,好进城去大玩大乐,十万金兵一齐猛冲了过来,万马奔腾中尘土飞扬,似乎不用刀枪,光凭马蹄就能把这队宋兵送上西天一般。金兵们想得挺美,可却得不到宋兵的配合,宋兵们好象都不太愿意被马蹄踏成肉泥,活着总比死了好,就算是非死不可,那临死之前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吧!这队宋国步兵拼死抵抗,一边向城南疾退,一边向金军放箭阻敌。

冒着箭雨,金军骑兵凶猛地赶上了宋军,宋军领兵将军一见大势已去,逃是逃不掉了,他便命令宋兵再立巨矛阵和麻扎刀阵。对于这种新型阵式,完颜宗望的军队也是第一次遇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面的金兵损兵折将伤亡了不少。但金兵和宋兵的数量比例相差太过悬殊,后面的金兵大队一赶上来,便冲破了宋军的战阵。

进入宋军阵中之后,金国骑兵大砍大杀,只用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宋军全部消灭了。由于宋兵是边退边打,所以在被歼灭的地方正好处于南城与西城的拐弯处,在这里是可以看见城南宋军大本营的,而大本营里忙着救火的宋兵自然也看到了疾冲而来的金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宗泽和完颜宗望在没来临安之前就打过一仗,那时宗泽急于赶救临安,所以未与完颜宗望分出胜负,今日又遇,可得见个真章了。

宗泽怒发冲冠,马鞭向金军一指,大吼道:“儿郎们,跟老夫杀敌去!”

完颜宗望也看到了城南的宋营,好家伙,真是乌烟瘴气乱成一片啊!这些宋兵是谁的啊,完颜宗望定睛望去,见远处宋兵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宗”字,是宗泽的军队吧?距离隔得太远,完颜宗望还不能肯定确实就是宗泽的部队,可当他看到宋兵勇猛异常地主动向自己发动冲锋时,完颜宗望肯定了,这必然是那个宗老匹夫的军队,宋国诸将之中,敢向金兵主动发起冲锋的人屈指可数,其中最不要命的就是这个老家伙了。

完颜宗望指着前方的宋军,对手下金兵大叫道:“孩儿们,杀光前面的宋兵,咱们便进城去好好的乐一乐!”

金宋两军这时都是什么阵也不排了,直接便开始对冲,战到了一处。事实上对于金宋两方来说,这都不是一场有准备之仗,他们都是突然发现对方的,所以这应该是一场遭遇战。

宋兵全是步兵,而是金兵全是骑兵,但金兵人数少,又是从八百里外急驰而来的疲军,所以两军实力此时相差无几,实是一场势均力敌之战。

对于城头上的契丹兵来说,现在城下的这场战争可比中午西城的那场好看多了,尘土飞扬中,几十万人什么队形都没有的冲到了一起,抡起长矛大刀的对杀,转眼间便是尸横遍野。

城上的莫启哲一拍脑门儿,道:“我明白了,原来宗泽撤退不是放弃赵构啊,竟是完颜宗望来了!怪了,完颜宗望怎么来得这么快?”

韩企先道:“想必是大将军那封信的作用,完颜宗望怕完颜宗翰进了临安,所以才这么急着赶来。”

“嘿嘿,是嘛!那封信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啊!”莫启哲忽道:“哎呀,早知道他来得这么早,当初让百姓下注的时候,就应该把完颜宗望也算进去。哈,你们说对不对?”

契丹将军们一齐笑了起来。

这时,一名小校跑了过来,道:“启禀大将军,那个赵构晕过去好几次了,您要不要亲自去看一看他?”

莫启哲这才想起他的大舅子,刚才城下危急,竟把他给忘了,忙道:“自然要去看看,兄弟们,大家一起去吧,去慰问慰问我大舅子。把人家从城外请来了,哪能不理人家呢,那也太待慢客人啦!”

这时候,契丹将领们除了曹天峰和木合它尔以外,谁也不知道赵构已经成了太监之事,这种事真的让人难以想象。大家说说笑笑来到了城下,由于一抢回赵构,临安城就陷入了血战,所以赵构暂时还没被送往皇宫,只是放在城南偏街的一家药材铺里。

莫启哲走进药材铺后,问几个照顾赵构的骠骑军士兵道:“皇帝怎么样啦?血止没止住,不会就此驾崩吧?呃……皇帝死了是叫驾崩吧?”

韩企先笑道:“对,皇帝死是叫驾崩。不过,听他们说赵构没受什么重伤,死不了的。”其实这时他也不知道赵构的实际情况,只是出口安慰莫启哲不让他着急而已。

赵构躺在药铺的里间,这间屋子其实是药铺老板的卧室,现在腾出来给赵构养伤了。莫启哲看了看旁边那个胖胖的药铺老板,笑道:“老板,你这间铺子以后肯定得大发特发,而且你的儿子女儿长大后必然会有出息,我先给你道喜啦!当今皇上都躺在你家的床上养伤了,就等于给你做了活广告,你想不发都不行!啊,哈哈哈!”莫启哲心情愉快,顺嘴和药铺老板开起玩笑。

谁知,药铺老板一点笑意都没有,相反脸上倒有大不快之色,仿佛赵构在他家是一件多么让人丢面子的事似的。莫启哲也没在意,一挑门帘,走进了里屋。

踏进门坎,莫启哲脸上登时露出了“关切之色”,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赵构的榻前,见赵构的一只手还露在被外,急忙俯下身去双手握住,道:“皇上,我总算是见到你了,我真是怕你出事啊!”

这时赵构已经醒过来了,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见到莫启哲假惺惺的一脸恶心相,他真恨不得把这小子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莫启哲满脸地“愤愤不平”,对赵构道:“真没想到天下竟有这等无耻之事!皇上,今天我得到密报,说宗泽想要造反,已经制定出计划,要趁皇上不备把你给害了,然后自立为帝!国号都起好啦,叫……叫周,他愣说自己是武则天私生子的后人,所以要继承则天女皇的国号。皇上,你说我能让他得逞吗?我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皇上你的安全啊,这不,我立马带兵去把你从宗泽的魔掌中给救出来了,他兵多我兵少,我这是冒了多大的危险啊!不过,皇上你也不用感谢我,谁让咱们是亲戚呢,亲不亲一家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