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猎宋》》 · 锐利 · 2026-07-25
船舱中,春风一刀直上直下地向完颜宗强搂头砍到,完颜宗强不躲不闪,等柳叶单刀快要临近面门之时,砍山刀呼地拦腰砍去,这招看似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可实际上他的刀长且快,春风的柳叶单刀不等砍到他,身子便要被分成两截。
春风自然知道这招的阴损,她可不想两败俱伤,柳叶单刀疾速回转,“铛”的一声挡开了完颜宗强的大刀,直震得春风手臂发麻,柳叶单刀差点脱手飞出。
完颜宗强笑道:“怎么样,小姑娘,要不要再试试!”
春风不答,她不敢再与完颜宗强拼力气,腰肢轻转,使开小巧的功夫与完颜宗强缠斗,柳叶单刀上下翻飞,十招中倒有九招是虚的。
完颜宗强嘿嘿一笑,两脚不动堵住了门口,抡开砍山刀,以拙胜巧,刀刀只攻不守,迫得春风连连后退。
莫启哲在一旁观战,只见完颜宗强大刀舞动,满室尽是风声,春风已经全然落了下风,他心中着急,便大声喊道:“别打了别打了!这全是误会,咱们是自己人。”
完颜宗强笑道:“什么误会了?我怎么和你成了自己人?”他嘴上说话,手下可一点没慢。
莫启哲道:“本大将军是都元帅完颜宗望手下,也是金国将军,咱们当然是自己人了。”
完颜宗强道:“那么这位将军你是谁啊?”这小子以为和自己说话就能分了自己的心神,真是异想天开。
莫启哲道:“我是……我是骠骑大将军莫启哲,有猛安谋克称号,比你官大。”
完颜宗强哈哈一笑,道:“官是不小,却并不比我大。既然是自己人,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这会见这小姑娘打不过我,你倒着急了!你说你是莫启哲,有什么证据?当我好糊弄么。等我活捉了这小妞,再来收拾你!”
莫启哲心道:“他妈的,要是能拿得出证据,早就拿了,还能等到现在。”这危急关头,他可编不出什么能让完颜宗强相信的话来,只好在一旁跳脚着急,想上来帮忙,偏又不会武功。
春风怒道:“谁说我打不过你!想要活捉我,你做梦吧!看暗器!”说着左手对着完颜宗强面门一扬,完颜宗强回转大刀,挡在了脸前,谁知春风这一招竟是虚的,她并未发射暗器,一见完颜宗强上当,她一挺柳叶单刀,向完颜宗强的小腹疾刺过去。
她使虚招,人家完颜宗强这招可也是虚的,他见春风长刀刺来,向左一躲,春风招术使老,来不及缩手,完颜宗强飞起一脚,正中春风手腕,春风“啊”的一声痛呼,柳叶单刀脱手飞出。
完颜宗强占稳了上风,却并不趁胜追击,他对春风道:“小姑娘,你还嫩哪,临敌经验太少,不是我的对手。怎么样,你服不服啊?”
春风单手握拳,另一只手成掌势,护在胸前,回道:“不服,有种再来打过!”
完颜宗强道:“一定要打吗?我可舍不得伤了你,还要把你献给皇上呢,他日你要是飞上了枝头,可要记得我今日的刀下留情啊。”言毕,砍山刀横扫过来,两人又斗在一处。
莫启哲心中叫苦,这小妞怎么不会随机应变啊,他问你服不服,你说服了,然后抽冷子再给他一记狠的,不就结了,光口头上硬有什么用,你非要逞英雄,别忘了你是个女的,本事再大也只能算是个英雌!
莫启哲在一旁大叫道:“我服了我服了,你们别打了!”
完颜宗强被他气笑了,道:“你服了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她服。”
莫启哲道:“她是我的老婆,我服了她当然就服,你快快停手,有话好说,尽可慢慢的说。”
完颜宗强一听这话,心中一震,这小姑娘嫁人啦!
春风则大怒,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老婆!她喝道:“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谁是你的老婆了!你不是有老婆嘛!”
莫启哲心道:“我说这话是帮你分完颜宗强的心神啊,你怎么搭上碴儿了,这不等于也分了你的心神吗?”他不敢再分春风的心神,便闭上嘴,不再说话。
完颜宗强哼了一声,收起了戏弄之心,专心对付起春风来,他想赶紧结束打斗,好仔细拷问这美貌小妞是不是真的嫁了人。他手下不再留情,招术加快,砍山刀横砍竖剁,春风本就武艺不及他,赤手空拳更不是他的对手。完颜宗强一扬大刀,直上直下地砍下,春风向后疾退,完颜宗强不再堵住门口,他上前一步,紧迫着春风,“呼呼呼”又是三刀,春风再也躲闪不开,只好闭目等死。
完颜宗强却未砍她,只是把砍山刀往她脖子上一架,道:“放心,我是不会杀你的,象你这种花容月貌的小妞是要做娘娘的,那时可别忘了是谁让你一步登天的啊!”
春风听得此话,心头火起,骂道:“放屁!”
完颜宗强笑道:“放屁又能怎么样?我放了你还不是得照闻!”忽然间看到地上那被撕成两半的圣旨,他大吃一惊,圣旨被撕,可是死罪啊!幸亏这圣旨是给自己哥哥的,还能瞒得住。
趁他一呆之际,春风张开檀口,一口痰向完颜宗强吐了过去,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甚近,再加上完颜宗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竟会向吐他口水,一个没留神,就洗了把脸,那口痰正中他的眉心。
完颜宗强勃然大怒,他是金太祖皇帝的亲生儿子,都元帅完颜宗望的弟弟,一生之中哪受过这种侮辱,这时也不管春风有多漂亮,他非杀了她不可。抬起大刀,正要杀春风,可春风就在他抬刀的一瞬间使出了轻功,竟从他身旁绕了过去,向门口奔去,完颜宗强反应奇快,立即转身伸出长腿,一记扫膛腿,把春风拌倒。完颜宗强哼了一声,毫不停留,砍山刀向春风恶狠狠地斩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大喊,“看暗器!”语音未落,一大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暗器夹着风声袭来。原来莫启哲见春风遇险,急忙从地上拾起刚才被春风砸碎的家俱,也不管好不好使,一起向完颜宗强扔了过去。
完颜宗强听到身后风声如此之大,深怕被暗器击中,砍山刀划了个圈子,拦在背后,把家俱尽数砸落。完颜宗强心头火起,也不管春风了,他抬起大刀,向莫启哲扑来,非要先解决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小子不可。
莫启哲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连忙大叫:“投降投降,我投降了!”嘴上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手里的刀却向完颜宗强刺了过去,典型的手口不一。
完颜宗强挥刀一格,挡开了莫启哲的刀,正要补上一刀送莫启哲上路,忽然背后刀风声响,原来春风拾起了自己的柳叶单刀,从背后偷袭他。完颜宗强两面受敌,势急之下他也顾不上收拾莫启哲了,他武艺可也当真了得,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竟转过身使足了力气把大刀砍了下去,春风抬刀急挡,她的力气可照完颜宗强差得太多,不但未挡住完颜宗强的这一刀,柳叶单刀也被震断成了两截。
完颜宗强并不收刀,而是顺着这一刀之势继续下砍,“卟”的一声正中春风的左肩膀,随即刀锋回施,在春风的胳膊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登时鲜血迸流,春风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完颜宗强双手持刀,就要把春风的头砍下来。
春风情知必死,双目一闭,等着那刀砍下,可完颜宗强的那刀却没有砍下,耳中只听得一声大叫,接着便有鲜血滴到了自己脸上,春风睁眼一看,只见完颜宗强双手高高抬起,两眼圆睁,胸口却露出了刀尖。原来,春风偷袭失手,可莫启哲偷袭却成功了,他趁完颜宗强转身对付春风之际,长刀疾刺,穿甲过胸,竟从后面捅了完颜宗强一个透心凉。
完颜宗强转过身来看着莫启哲,他难以相信,自己威风一世,曾一人一骑力杀辽兵三十八人,号称金将勇武第一,可到头来竟会死在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手里,要是这个人是个硬骨头的好汉倒也罢了,相反却是个油嘴滑舌之徒,真是让他死也死得不甘心。
看着完颜宗强狰狞的面孔,莫启哲心惊肉跳,他用力拔出长刀,一脚踢出,把完颜宗强踢到了一边。
完颜宗强鲜血狂喷,可还一时未死,他挣扎着爬向门口,春风见他浑身是血犹如恶鬼般的样子,女人天性发作,吓得尖叫着躲避。莫启哲现在是手足酸弱,可他知绝不能完颜宗强逃了,正要上去再刺一刀,却见完颜宗强抓住了门框边上的一个小铁环,用力一拉,门口忽地落下一道铁栅栏,把房门封死,莫启哲大吃一惊,屋子里竟有机关。完颜宗强奋起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把连着小铁环的铁链拉掉,这下子机关开关坏掉,谁也别想出去了。
完颜宗强在临死前也算是为自己报了仇,他转过头看着春风和莫启哲,虽笑不出声,可那表情却是明显的,他是想在黄泉路上等着他们俩,一个被刺死的鬼和两个被淹死的鬼,大家在去地府的路上可以互相照应照应!
莫启哲冲上前去,狠狠地补了他一刀,可发现原来完颜宗强已经死了,他无法,只好挥刀狂砍铁栅栏,可那铁栅栏上的铁条个个犹如茶杯口粗细,就算是利斧也砍不断,何况他的单刀。
莫启哲转头对春风道:“怎么办,出不去了。”
春风道:“笨蛋,门口有铁栅栏,墙上不是没有吗!你砍破墙壁,咱们不就能出去了。”莫启哲立即扔掉手里的长刀,拾起完颜宗强的砍山刀,向墙壁猛砍,“叮叮”几声之后,才发现这船舱的墙壁竟只是外镶木板,而里面却是铁铸。
莫启哲和春风俱都大惊,这船舱还有这样修法的,真是意想不到。莫启哲道:“你看,我就说吧,咱们是中了埋伏了,这房间很显然是用来抓敌人用的,咱们这岂不是成了瓮中……”
春风怒道:“你就少废话吧,中了埋伏又能怎样!一会儿吕梦得他们就会寻到这里来救我们出去的。”
莫启哲撇了撇嘴,心道:“咱们被困在这里,估计甲板上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要是也被困住了,那谁还来救咱们。”他道:“你的伤疼不疼?”
春风道:“你说呢?我在你身上砍上一刀,然后再问你疼不疼!”
莫启哲道:“干嘛砍我,又不是我砍的你,用得着和我发脾气吗!”
春风怒道:“谁让你胡说八道,谁是你老婆啦!”
莫启哲笑道:“我那不是想分散这家伙的注意力吗,你还当真,你就算是想嫁我,我还不一定肯娶你呢!”
春风一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莫启哲问道:“你有伤药吗?我给你包扎一下。”
春风这时流血不止,虽然很想拒绝这混蛋的好意,可这里又没别人帮忙,她现在没受伤的手正捂在伤口上,无法自己取药,只好说:“你从我怀里拿伤药出来,你……你可别乘机占我便宜!”
莫启哲道:“这鲜血淋漓的便宜不占也罢。”从她怀里拿出伤药来,又对春风说:“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占你便宜呀,我恨不得这刀是砍在我身上,好让你占我便宜。”伤药放在一个油布小包里,里面有打火石和伤药,这是武林中人必备的东西,为防止进水所以用油布包好。
给春风涂上伤药,这药很灵的,血很快就被止住了。莫启哲赞道:“就算是云南白药也没这么灵的,真是好药!”扭头打量房间,想找块好点的布给她包伤口,四下一望,发现那被春风撕破的圣旨,幸好没湿,他拿起来用它给春风包扎,一边包他一边对春风说:“金国皇帝也是个昏君,一天到晚净想着泡妞,他写这道圣旨是想多找些美女,现在它给你这个绝世美女包伤口,也算是跟美女沾了点边儿,没辜负昏君写它。”
春风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
莫启哲回道:“我罗嗦?我就是靠这张嘴混饭吃的。我要是不罗嗦早就饿死了,还能在这儿给你包伤口吗?”
春风哼了一声,她见莫启哲迟迟不把伤药还她,就知道这小子想占为己有,她道:“把伤药还我。”随后扭过头,懒得理他。莫启哲只好包好伤药,又放入了她的怀中。
忽然间,金舰一阵晃动,接着便开始倾斜起来,莫启哲大叫一声“不好”,这船看样子是要翻了啊!
春风也急道:“坏了,这船要沉!”
莫启哲跳起身来,抡起砍山刀,发了疯似地砍那铁栅栏,春风叫道:“别砍了,没用的,你试试船舷这边。”
莫启哲道:“啊,船舷这边!那边可是大海啊!”
春风道:“笨蛋,你不会跳海啊!”她顾不得伤重站起身来,从莫启哲手里抢过砍山刀,单手持刀对着船舷那边的墙壁猛砍。
莫启哲急道:“还是我来吧!”他见春风提刀不便,复又接过砍山刀,对着墙壁砍了起来。
金舰轰隆一声,好象是上面的桅杆倒了,倾斜加速,两人站立不稳,一齐跌倒。莫启哲坐在地上,双手不停继续砍墙,这时候可不能再舍不得力气了,再不逃出,怕要成了这铁包子之中的肉馅了。一顿乱劈之下,木板墙壁虽厚,但终于裂开了一道大缝,海水顺着裂缝哗哗地喷了进来,莫启哲再加一把劲,把裂缝阔成了一个大洞,海水一下子猛地冲进了船舱,把莫启哲冲了个跟头,春风这时一跃而起,她用手一抱莫启哲,然后从大洞中穿了出去,游进了海里。修这铁房间的人恐怕从没想到过有人竟会砍船舷跳海,要不然这面墙上也会被安上铁板。
这时的金舰已经倾斜得快躺倒了,春风和莫启哲的船舱这时正好处在金舰躺倒的那一侧,而且是在海平面之下,所以他们一出舱便进了海水里,莫启哲虽然游泳功夫不算太差,可他那点本事要用在大海里,就只能算是猫刨儿,连狗刨儿都够不上,几口水呛进喉咙里,他就晕过去了。
春风挟着莫启哲奋力向海面上游去,她的水性可比莫启哲好得太多了,挟着一个人照样浮上了海面,到了海面之后,她让莫启哲脸向上漂着,免得呛水呛死了他。春风向四面张望,看到金舰已经燃起冲天大火,船体一半在海水里,一半在海面上,在海面的船体“噼哩啪啦”地烧得快散架了,火随风长,风助火势,黑烟滚滚,她寻找着自己的战船,可发现明教的船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春风心中大叫“糟糕”,她明白了,在混乱之际,众人一定是没发现自己留在金舰上,谁也不会想到她这个当教主的竟让完颜宗强给困住了,所以众人肯定是扬帆逃离战场了。春风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莫启哲,无可奈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破烂船板,把莫启哲推了上去,没有桨她只能顺着海风吹动的方向在海里推船板,她得快点逃离这个火场,眼看着金兵来包围的船离着不远了。
船板在春风拼命的推动之下,离燃烧的金舰越来越远,春风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和莫启哲暂时是脱离危险了,黑夜之中,金兵是很难发现他们这块小船板的。直到这时,她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心情,可心情一松驰,立刻感到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起来。海水是咸的,含有大量的盐份,见血的伤口长时间地泡在海里,当然是疼得要命了。春风只好也爬上了船板,没人推船板,速度慢了下来,逃生的机会变小了,可没办法,春风的体力已经用完,她躺在莫启哲的身边,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小小的船板载着昏迷的莫启哲和春风,在海风的吹拂下,顺着海流漂呀漂的,不知漂向何方。
卷一 第十九章 患难真情
天渐渐亮了,潮湿的海风吹拂着莫启哲的脸颊,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头痛得厉害。他仰面向上躺着,看不到四周景象,只能看到上方的蓝天,身下木板摇晃,让他感觉好象是在云端一般。哎呀,自己是不是成了神仙啦,正在腾云驾雾!
忽然听到耳边一声痛苦的呻吟,莫启哲扭动发僵的脖子,向身旁看去,是春风,只见春风满面红潮,口唇干裂,显然她正在发烧。
莫启哲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处身与一片小船板上,四面大海茫茫,仿佛世间只有他和春风两人似的。莫启哲伸手触了触春风的额头,好烫,她可烧得不轻啊!
他这下子可慌了神,要是在陆地上,办法有的是,可在这无边大海之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海水就剩下海风,这可怎么办!
莫启哲舔了舔嘴唇,心道:“这回可好,没死在完颜宗强手里,却要死在这大海之上,反正不是被杀死就是被烧死,现在又变成要被淹死,老天爷还真够意思,给了这么多种死法让老子选择!不选不行吗?”
春风呻吟道:“水……水……给我水喝。”
莫启哲叹了口气,我也渴呀,这里海水倒是不少,可那也不能喝啊!他伸出手去想解开春风胳膊上包扎伤口的圣旨,查看一下她的伤口,可那倒霉的圣旨浸水后打结打得死紧,根本解不开,莫启哲一着急,顺着春风胳膊把那圣旨撸了下来,“他妈的,老天爷不开眼也就算了,你这小屁圣旨也敢和老子叫板,看我不收拾你。”
春风迷迷糊糊中感到胳膊一阵巨痛,啊的一声醒了过来,看了一眼莫启哲,无力地说道:“你……你在干什么?”
莫启哲见她醒来,大喜道:“你醒啦!伤口还疼不疼?”
春风心道:“不疼我怎么醒过来的!”可这时她也无力责备这下手不知轻重的小子,头一歪,又昏了过去。莫启哲连忙推她,急道:“春风春风,你……唉。”
莫启哲低头去看春风的伤口,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原来,完颜宗强下手极重,那一刀刀伤之深,竟让春风露出了骨头,而且顺着入肉的地方又多划出一道伤口,把春风的整条左上臂都割开了,在大船上时情势危急,他也没仔细瞧瞧,这时才发现这道伤口足可以要了春风的性命。虽然鲜血已被药物止住,但伤口却无法合拢,刚才全仗着圣旨绑得紧才没让药物全被水冲光,这时圣旨一离身,伤口两边的肌肉翻开,露出骨头,怪不得竟把春风疼得醒了过来。莫启哲赶紧又拿起那道圣旨,想再给她包扎上,一碰之下,从伤口处竟流出大量脓血,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低下头用嘴去吸脓血,吸一口吐一口,可那伤口始终红肿发炎,想要愈合看来只有用针线才行。
莫启哲又是焦急又是感动,春风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把自己救了出来,这份恩情真是难以报答。这个傻丫头,就算是为了圣火令也用不着把自己的命搭上啊,我这样一个人值得你舍命相救吗?
他忽然想起春风怀中有药,立即翻找,还好,药在油布包里没浸水,取药给春风上好,他不敢再用湿了的圣旨给她包扎,怕伤口更加恶化,只好把衣服脱下撕成一条一条的,先用干的包扎,其余还湿着的则抓在手里,顺着海风晒干,以备换药时用。每隔一会,他就摸摸春风的头,希望她赶快退烧。
小船板在海上漂着,一直看不着陆地的影子,白天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春风醒过几次,每次醒来都要水喝,可莫启哲现在别说水,连汗都出不来了。莫启哲从不信老天,可他现在却一再祈求老天爷,让他们赶紧回到陆地,别让这样一个好姑娘就这么死去。没有东西吃就够难受的了,没有水喝,那是非死不可的。
可老天爷实在太忙,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暂时还顾不上他们。
夜幕降临,莫启哲再也坚持不住了,躺在春风身边默默地等死。一张破烂船板载着一个重伤垂死的春风,一个闭目等死的莫启哲,在海面晃啊晃的,真是无比凄惨!就在他们要去向天堂报到的时候,海面上忽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莫启哲张开嘴喝着雨水,喝了几口之后,又口对口地喂春风喝。大雨下个不停,狂风卷起海浪,把小船板吹得上下起浮,莫启哲大声叫骂,他妈的,有没有搞错,按照电视电影上的情节发展,这时应给男女主角准备个荒岛才对,怎么没有荒岛,倒送来了大风雨,管下雨的是哪个王八蛋神仙啊,我问候你老母!
这个时候问候人家神仙的老母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莫启哲很快就遭到了报应。一个巨浪拍来,把莫启哲击晕,他在失去知觉之前紧紧抱住春风,深怕失去了她,要去龙王爷的水晶宫,两个人总比一个热闹些。
暴风雨过后,是一个明媚的早晨,莫启哲费力地睁开了双眼,自己没死,太好了!他费力地坐起了身,这一坐起身不要紧,可把他吓了一大跳。原来,在他身边竟围着一大群人,有男有女,个个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不是荒岛啊?怎么这么多人!莫启哲向身边看了看,春风不在身边。不好,太不经典了,没有荒岛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竟连女主角都丢了,这可真是他妈的怪了!他张开干涩的嘴唇,说道:“我说,你们看什么啊?没见过帅哥吗?”
一个男人道:“没见过,你叫帅哥吗?”他的样子很是纯朴,显然是没听明白莫启哲这句话的意思,还道帅哥是莫启哲的名字呢。
莫启哲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问道:“你们是渔民?”周围的人一齐点头,莫启哲又问道:“这里不是荒岛?”周围的人一齐摇头,“那这里是哪里?”
那个渔民答道:“我家。”
莫启哲道:“你救了我?谢谢。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非常非常的漂亮,还受了伤的?”
渔民答道:“她在里屋。”说着向里面指了指。
莫启哲挣扎着起身下床,要进里屋,那个渔民忙道:“你好点了吗?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
莫启哲道:“好的很,也饿的很,你好人做到底,给我弄点吃的来,我重重有谢!”
那渔民点了点头,人群中一个女子可能是他的妻子,听莫启哲这样说,转身出去给他拿吃的去了。
莫启哲走进里屋,见春风躺在床上,左肩上的伤口包扎的好好的。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家都没事。他坐到床边摸了摸春风的额头,她已经退烧了。莫启哲转头对跟进里屋的那渔民道:“是你给她治的伤?大哥怎么称呼?”
那渔民道:“我叫杜老实,不是我给她治的伤,是村子里的大夫。”
莫启哲道:“我一定会重重谢你的,杜大哥,我要送你十条渔船,不,十条不够,一百条。”
杜老实一呆,这人好大的口气啊,一开口就要送人一百条船。他摇了摇头,把这话当成了客气话,也没放在心上。这时他的妻子走了进来,手上托着一个大碗,里面满满盛着鱼肉粥。
莫启哲接过,连连称谢,他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先吃了个半饱,他才又问道:“杜大哥,请问这里离临安有多远啊?”
杜老实道:“这里就是临安地界啊。”
“什么,这里就是临安?”莫启哲又惊又喜,自己竟然回到临安啦,这可是大好事,有了大军还怕谁来。
杜老实道:“这里不是临安,这里只是归临安管而已。临安在江北边,这是江南边。”他说的江是指钱塘江。
莫启哲心想:“不就隔着一条江嘛,回去应该不难。”
这时,杜老实问道:“帅哥,你想去临安哪?你别去了,那里就要打仗了,很多很多兵的。我呀,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兵,而且就算你过了江,也进不去城的。”
莫启哲笑了笑道:“我当然知道那里有很多兵,不过不会再打仗了,仗已经打完了,你们不知道吗!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船啊,我想尽快回临安去。”
杜老实摇头道:“我家的船被收走了,打仗了,当兵的要船过江。”
杜老实的妻子哽咽着说:“那可是我们家活命的船啊,这帮当兵的都该被天杀,一个个的比土匪还狠!”
莫启哲闻言,脸上一红,随即道:“他们会还给你们的,放心吧。”心中纳闷,自己的军队不会抢老百姓的啊,不是下过命令了吗。哼,回去查出是哪个混蛋敢抢老百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又问道:“那我现在就想过江,该怎么办?谁家还有船,我出高价买!”
杜老实摇头不语,可他的妻子倒快嘴地说:“咱哥家不是有条船没被抢吗?就卖给他吧。”
杜老实瞪了她一眼,怪她多嘴。他妻子却道:“还留着船干嘛呀,又不能出去打渔,早晚还得被抢。这仗打起来个没完,还不如换点钱来买米下锅呢。”
莫启哲立即说道:“对啊对啊,到临安去买米,那里粮食有的是。我出十倍的钱买船,过了江后立马儿再把船还给你哥,这总可以吧?”
杜老实道:“没用的,就算你有船也没用,没人会送你过去。现在要想过江是不行的,除非从海上绕过去。”
莫启哲急道:“行行,只要能到江对岸,怎么着都行啊!”这渔民怎么怕成这样,我手下的契丹兵难道曾跑到江南边来抢过他们?
杜老实还是摇头,显然是不想把船卖掉。莫启哲急道:“那船不是你哥的嘛!你去问问他,他要是答应了不就行了,说不定他肯卖的,你可别替他做主。”
杜老实叹了口气,走出了屋子找他哥去了。
莫启哲想了想,这里有些事好象很有点儿不对劲,自己的军队要过江到这里来找自己,应该是在江北抢船才对,怎么跑到江南来抢船了?而且,自己的那几万来人也算不上很多很多啊!只不过隔了一条江而已,这杜老实竟还不知道临安已经打完仗了?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
他急于回临安,也没细想,回不到临安,想什么都是白想。看这杜老实的模样,就算他哥能把船卖给自己,也不可能让自己到了临安才付钱,肯定是要先看到钱才行的,现下自己身上可是半个铜子都没有。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在这个时候恐怕不好使,自己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先顶一下也好啊!
他看了看春风,她身上会不会有钱?好象也没有,不过,还是应该翻翻才行。他伸手探进春风的衣服口袋里摸索,春风的口袋他早就摸过了,除了那个油布小包外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不死心而已。
看到春风脖子下面的皮肤白嫩细腻,光滑可爱,莫启哲咽了口口水,很想趁机占点便宜。他在海上危险的时候没动过什么歪念头,现在一安全,想法便多了起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都这德性了,自己这小流氓还要德性干嘛!更何况常言道:英雄本色。这就是说要想做英雄,便要本着好色之心去占美女的便宜。不过,在占美女的便宜之前,还是应该有点儿君子风度地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才行。
色迷迷的正人君子莫启哲问道:“春风,我想看一眼你的胸口,你不介意吧?我数一二三,你要是不出声,就代表你同意了。一二三!”他飞快无比地数到了三,春风当然是啥反应没有了,莫启哲点点头道:“你答应就好,那我也就不客气啦!”
他伸手轻轻解开了春风的衣领,往两边分开,心想:“看一眼也太少了,不如看两眼吧,她的两边我一边看一眼,只看一眼!光看好象也不够英雄,不如再一边摸一下吧!那就一只手一边摸一下,两只手谁也不吃亏!”
春风这时微微哆嗦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却没睁眼,莫启哲正忙着当“英雄”呢,也没在意。他正想解开春风的肚兜,忽然发现春风的脖子上有一丝红线露了出来,他把那根红线抽了出来,只见线上系着的正是自己的那块玉佩。莫启哲大喜,这块玉佩竟被春风挂在脖子上,在胸前贴肉收藏,真是想不到。她不是知道这玉佩是皇家的信物吗,杀父仇人的东西,她为什么要贴身收藏?这个女孩子啊,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莫启哲也顾不得当“英雄”了,刚要把玉佩取下来,忽见春风睁开了眼睛,他赶紧停住了手。春风有气无力地问他:“你……你想干什么?你……你这混……”
莫启哲毫无羞愧之色,笑道:“你醒啦!你问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呀,我只是想拿回我的玉佩而已,除此之外,我还能想干什么?我可是正人君子。”说着,他也不管春风同意不同意,径自把玉佩摘了下来。
春风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泪水晃来晃去,她强忍住泪水,努力不使它们流出来。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她清楚得很,可她却一个字也不说,任凭莫启哲拿回玉佩。
莫启哲拿着玉佩轻轻抚摸着,心想:“就用这块玉佩换船吧,香宁公主把它给自己就是想救自己一命,现在只要能回到临安,一切事情都好办,带兵回来取也来得及。”还没等玉佩给人呢,他就想着怎么拿回来了。
春风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舍不得玉佩,她轻声道:“我其实早醒了,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是想找钱买船吧,那也用不着拿玉佩来换船。”
莫启哲一愣,不拿玉佩拿什么,他俩人身上加起来都没有一个铜板。
春风道:“拿我的软剑换吧,它在我的腰上,你知道的。”
莫启哲听她这么说,忽然心中感到一阵抱歉,那软剑对春风来说,就和玉佩对自己是一样重要的,单看那剑柄上雕的风吹杨柳,便知那是她名字的含义,她明白自己舍不得玉佩,就把她的软剑拿出来,这女孩子可真是事事为自己着想,她干嘛要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可不是个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哪。莫启哲嗫嚅着说道:“谢……谢谢。”
春风却道:“你不用谢我,我也想早点回到临安,好取回圣火令,不是为了你。”
莫启哲叹了口气,又是圣火令,那东西就那么重要吗?他扶起春风,把软剑从她腰上解了下来。莫启哲看着软剑道:“这软剑很值钱哪,光是这块玉柄就值不少银子。真没想到这些渔民都这么纯朴,他们一定是看到了这东西,竟没顺手牵羊地拿走,还真是好人啊!”
春风盯着他道:“他们是好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骗他们。做人要有点儿良心,别做对不起救命恩人的事。”
莫启哲尴尬地笑了笑,道:“是,我不会骗他们的。”春风这是话里有话啊,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又扶春风躺好,对她说:“你胳膊上的伤口挺大的,大夫有没有替你缝上?”春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和他说话。
莫启哲又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女孩子和香宁公主大不相同,有什么话总是放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想的什么自己总是搞不清楚。他不想再打扰春风休息,站起身走出里屋,到外面等杜老实回来。
这一等一直又等到了下午,莫启哲象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转去,每过一会儿便到门外张望。这时,原本在杜老实家里看热闹的村民早走光了,只剩下杜老实的老婆,莫启哲问她话,可她总是摇头,一问三不知,想套话都套不出来。莫启哲差点就自己跑出去找杜老实他哥了。
好容易,杜老实终于回来了,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中年汉子,也是渔民打扮。
莫启哲不等他们进屋,便快步迎上,问道:“这位就是杜大哥吧?”
杜老实摇头道:“他是我二哥,叫杜诚实。”
莫启哲才不管他是诚实还是老实呢,急切地问道:“你是有条船对吧?把它卖给我,要不租给我也行,我出一百倍的价钱。”
杜诚实和杜老实相互对视了一眼,杜诚实道:“小船倒是有一条,我把它藏起来了,没被抢走,可那是我们家吃饭的家伙啊,这个……这个……”
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莫启哲便知道他是想先看到船钱,渔民就是靠渔船讨生活的,凭自己空口白牙的说话,那是肯定不能卖的。他指了指已经系在自己腰上的软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你把船卖给我,我就把它给你。”
杜老实怀疑地问道:“这不是那位姑娘的东西吗?”
莫启哲立即道:“她是我老婆,她的就是我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杜二哥,你这就把船卖给我吧。走,咱们这就过江。”
杜诚实犹豫着,他可不知这宝剑到底是不是象莫启哲说的那么值钱。莫启哲急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爽快,来拿着拿着,这剑是你的了!”他解下软剑,硬塞到杜诚实手里,随即又说:“好了,你收下啦!很好,那船就是我的了,咱们走吧!”
杜诚实把剑往回送,不肯收,他道:“你还是给我钱吧,这剑我要着也没用。”
莫启哲大急,这些老百姓怎么都这么婆婆妈妈啊,就算是吃饭的家伙也用不着这么护着,他忍下想打人的怒气,劝道:“这剑能买好几百条船了。再说,你们不是恨金狗吗?拿它保护家人也行啊,收下吧!”
杜诚实一听他说可以用这剑杀金狗保护家人,这才把剑收下,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收下了。船就在江边,这位兄弟这就要走吗?我劝你还是等等吧,一会儿江上会有……”
莫启哲道:“还等什么等,这就走吧!”
这时,杜老实道:“那你老婆呢,她现在没法走的。”
莫启哲想了想,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里屋。
春风这时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莫启哲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点儿烧,不过不会有什么大事了。他又走出里屋,对杜老实的老婆说道:“嫂子,我这就要走了,这位……我的老婆,她伤得太重,不能和我一起走,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了,我会很快回来接她的,至多后天就到。你照顾好她,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们的,你家不是没船吗,我送你们一百条,我说话算话,一定会给的。”
杜老实的老婆有点儿呆呆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真是难以相信他说的大话。莫启哲道:“拜托了。”说完走出屋子,对着杜诚实道:“这就走吧。”
杜诚实劝道:“这个时辰,你真的不能过江,你还是等……”
莫启哲道:“好好,等等就等等,你先让我看看船总行吧。”他拉住了杜诚实的手,深怕这老实巴交的渔民反悔,杜诚实无法,只好把软剑交给杜老实的老婆,带着莫启哲走向江边,他弟弟在后面跟着。
来到江边一个隐蔽的藏船处,杜家兄弟一起把小渔船拖了出来,推下了水。莫启哲喜道:“好极了,两位大哥咱们这就走吧!”
杜诚实摇头道:“我只是把船卖给你呀,并没有说要送你过江。”
“什么?!”莫启哲大吃一惊,这个渔民看起来老实,可谁成想他却这么狡猾,竟然只卖船,不送自己过江!他妈的,难道让老子自己划过去!他喘了口粗气,努力使心情稳定下来道:“好吧,那剑只算是买你的船好了。可如果你要是送我过江的话,我再给你一千两银子,然后这船也还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杜诚实还是摇了摇头,道:“那也不行啊,江对岸都是兵,就要开战了,去了就别想回来了。”
莫启哲这个气啊,他以前行骗,这种瞻前顾后的人见得多了,平常自然有办法让他点头,可现在哪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莫启哲道:“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你想,我给你的钱足够你活一辈子了,不担风险,哪能赚大钱,对吧!”
杜诚实还是摇头,不答应。莫启哲大怒,这股怒气再也忍不住了,自己那点儿有限的耐心早被这家伙给磨光了。软语相求不成,那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你当我真是正人君子吗!
莫启哲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杜诚实的衣领,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骂道:“他妈的,给你脸你不要脸。我看你别叫杜诚实了,还是叫杜摇头的好。你送不送老子过江,再不答应,老子掐死你!”
杜老实在旁忙上前帮助哥哥,他猛见这位随和的“帅哥”发怒,吓了一跳。莫启哲飞起一脚把杜老实踢开,救命之恩以后再报吧!现在回到军中要紧。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杜诚实拼命挣扎,想要逃离莫启哲的掌握,可在这个时候,莫启哲怎么会放手呢。杜家兄弟都是老实的渔民,几时见过这么凶狠的人,简直和金兵一样的霸道。他们可不知眼前这个人就是金兵,而且还是个大头子。
杜老实本以为莫启哲也是个受了当兵的欺负的平民百姓,所以问都没问就好心地救了他和他受伤的“老婆”,可谁能想到这个人一点知恩图报的心肠都没有。他在地上爬起来,叫道:“饶命啊,我哥哥不是不答应,可是这个时辰一过,就会有大潮的啊,过江还不是死路一条!”
莫启哲怒道:“他妈的,什么潮不潮的,敢骗老子,我……”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叫道:“你……你这个坏蛋,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莫启哲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春风跌跌撞撞地向这里跑来,他一愣,她怎么来了?杜诚实趁莫启哲一愣的功夫,挣脱了他的手,向自己弟弟跑去,莫启哲也没追,他只是看着春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种忘恩负义的大丑事被当场抓住,就算他的脸皮厚度早已超过钱塘江的宽度,也难免会红上一红。
春风跑到他的跟前,斥责道:“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我本以为你只是油腔滑调而已,没想到你这么的狼心狗肺!”
莫启哲被她骂得恼羞成怒,大声道:“不错,你说得对,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那又能怎么样!这种狗屁世道讲仁义道德能活下来吗,你别天真啦!我要是什么君子,早就不知道死过他妈的多少回了!”
春风听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知道再追究他为什么恩将仇报,一点用处也没有,她只好气道:“你为什么抛下我一个走,你你……”
莫启哲道:“我不是抛下你,你伤的这么重,我是想让你好好地休养一下,我回到临安后就会派人来接你的。”
春风心里忽有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她哽咽着问道:“如果受伤的是你的那个老婆,你还会不会……会不会抛下她不管?”
莫启哲刚想回答,却发现杜家兄弟正在往村子方向逃跑,他急道:“哎呀,他们要逃,可不能让他们走了!”
刚想要追,春风一把抓住了他,“不许追,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说啊你说啊!”
别看春风受了伤,可她毕竟会武功,这一抓竟让莫启哲无法摆脱,他急道:“慢慢再说不迟,可别让这两人跑了!哎呀,我不是想真的杀了他们,我再混蛋也没有这么个混法的!”女孩子怎么总是喜欢问到底谁重要的问题,这种关键时刻说这些干嘛呀!简直就是夹缠不清。
春风突然叫了一声:“那是什么?江上的是什么?天啊,是我的船啊,我的人找来了!”她和莫启哲面对面的站着,莫启哲面对渔村方向,她的脸却是对着江中。
莫启哲闻言回头观看,他们现在的位置处于江海相接之处的陆地,钱塘江和大海是都可以看到的,江面虽然阔,但无障碍物,再加上明教的战船好认得很,远远望去,还是被春风发现了。此时,明教的战船正飞快地向临安城方向驶去。
春风两眼饱含泪水,道:“他们这是来找我的啊!他们不相信我死了,在海上找不到我,便返回来了。他们明知临安危险重重,还是肯回来,真是有情有义,好汉子!”说到这儿,她转过头对着莫启哲道:“哪象有的人,丢下我不管,没良心!”
莫启哲悻悻然地道:“好,他们有情有义,我无情无义,你去找他们吧!船给你了,我等我的手下来找我时再走。”他可不想再落到明教的手里。
春风却不放开他,道:“想跑吗?没那么容易,你跟我一块走。我的人是向江北去的,你和我找他们去。”
莫启哲挣扎了一下,见无法挣脱,只好道:“我们还是等等吧。你没听那个杜老实说等会儿就会有大潮的吗?”
春风不再抓他的手臂,改抓他的脖子,怒道:“少跟我说废话,你走不走?现在我就要过江,你快点儿给我上船!”
莫启哲心中苦笑,真是不要在腊月里借债,这借得快还得更快,自己刚刚是怎么对待杜诚实的,现在春风就怎么对待他。他情知跑是跑不了的,只好道:“好吧,一起走便一起走。可先说清楚啊,我划船的本事可是差劲儿得很,船翻了你可别怪我!”
春风气道:“走你的吧,上船之前还敢说翻船,真不吉利!”
两人一起登上了小渔船,莫启哲操桨,向明教的战船划去。这里的钱塘江江面非常之宽,用眼睛望望是没什么,可真要是想短时间内划过去,那可当真是开玩笑了,望山跑死马,划船也是一样。
卷一 第二十章 战起潮来
两人驾着小船向明教战船划去。春风不住地催促着莫启哲,她着急地道:“快点快点,你怎么这么没用,快点划啊!”
莫启哲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够快啦,你当我是神仙啊!”这个小妞,是把我当成了007还是把我当成了超人哪!我要是有那样样精通的本事,我早就坐着太空船打外星人去了,忙着维护宇宙和平,我还在这儿给你划这小破木头船哪,美的你!
这时,从大海里又有大批的战船驶来,挂的是金国旗号,正是海上的那批追兵。明教战船上的众高手都在船上做好了战斗准备,这些金国的战船跟了他们一路,怎么甩也甩不掉,真是要命!高手们紧张地观察着江面,忽然,吕梦得惊叫道:“那是什么?兄弟们,快看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明教众高手一齐极目远眺,纷纷说道:“是一艘小船啊,怎么这时候还有渔民出来打渔?不怕死吗?等会儿可就要来钱塘江的夜潮了!”
小船上的春风站起身来,高高举起手臂,使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叫喊着,隔得这么远,明教众人可是听不到的,但她仍是不放弃,扬动手臂呼救。
吕梦得运起内功倾听,孟胜问道:“是谁啊?”吕梦得摇头道:“听不清,不过好象是个女人,应该是在和我们打招吧,我们认识她吗?”
“女人!”明教众高手一起惊呼道:“会不会是教主?”
孟胜急道:“不管是不是,转舵转舵,迎上去。”只要一丝希望,明教中的人也绝不会放弃,他们是一定要寻回春风的,不管夜潮还是追兵,都不能阻止他们。
看着战船向这边驶来,春风喜极而涕,对着莫启哲道:“他们看到我了,他们看到我了!”莫启哲却是欲哭无泪,这下子又得被那帮变态高手折腾了,不知道这次是想把自己喂鲨鱼还是喂鳄鱼。
金国的追兵这时也改变航向追来,他们的领兵主将被杀了,圣旨也不见了,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代替完颜宗强领兵的副将深怕皇帝怪罪,所以他们也一定要消灭明教战船的。金国战船和明教战船都是从东面大海方向来的,他们趁明教战船去接春风的时机,迅速抢占钱塘江的西北南三面,阻断明教战船继续向陆地驶去的方向,紧接着便合围,要把明教战船消灭在江上,防止他们登陆逃跑。
明教的船虽然比莫启哲的小船快得多了,可也直过了好半天的功夫才驶了过来。越来越近了,明教众高手终于看清楚了,小船上的女人真是他们的教主春风,他们一齐高兴得大叫大喊,春风也大声叫着,兴奋得不得了,见到亲人真好。只有莫启哲一人不叫,心道:“叫得真大声,一点儿都不优雅,毫无淑女风范,做美女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失败!”
终于两船驶到了一起,明教众人放下绳索要拉春风上船,春风却让莫启哲先上,莫启哲无奈,只好抓住绳子,慢吞吞地爬了上去。上了船,他立即道:“我可跟你们说,是我救了你的教主,现在我是明教的救命恩人,你们可得对我客气点儿!”
明教的人可没功夫答理他,他们只关心春风,这小子是死是活,才不放在心上呢。他们把莫启哲推到一边,把春风拉上了船。莫启哲见众高手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尽可能少说话,闷声大发财才是上策。
春风一上船,就被众高手团团围住,孟胜道:“教主,可把我们急死了,到处找不到你,只好回到临安来碰碰运气!”
吕梦得也道:“是啊,找到了教主就好。不过咱们还是快走吧,金兵上来了。”众人一齐向后望去,金兵大队压上来了,四下散开,合围之势已成,四面八方全是战船,能靠岸的方向全被堵死,由于这时明教的战船离南岸较近,所以南面最是战船云集,相反江北倒是战船较少。
春风命令道:“向北突围,去临安,快!”众人齐声答应,转舵重又向北。
追在前面的金国战船开始向明教发动进攻了。远远的,金兵们弯弓搭箭,向春风他们射来,箭是点燃的,全是射向明教战船的船帆。
明教众人立即还击,有的架起投石机发射火球,有的也回射火箭。两下里,江上各船都向北航行,一面行驶,一面舍生忘死的恶战。金兵战船拉开战线,列成数条船阵,船上的金国士兵一齐放火箭,明教战船上的大帆被火箭射中,大火着了起来。春风大叫道:“降帆降帆!”
可这时候再降帆已经来不及了,大火点燃了船帆,接着又点燃了桅杆,五根大桅杆就象五根大蜡烛一样在夜空中燃烧了起来。明教众人也顾不得救火了,金国战船这时候已成功的包围了他们的战船,许多战船调直了船头,向明教的战船撞来。
明教的战船躲过了一艘撞来的金舰,继续北逃,可却发现前面的逃路被金兵阻住了。金兵的战船五艘为一组,每艘船都由大铁链相连,拦在前面的江面上。春风见状,叫道:“调直船头,给我撞上去!”明教的战船向金国战船间的铁链撞去,随着“砰”的一声大响,铁链被船头的尖甲撞断,两边的金舰一阵巨烈摇晃,明教战船也是晃了一晃,可他们还是成功地冲破了第一道阻击线。在船和船侧身相过时,金兵和明教众人一起向对方投掷长矛,开弓放箭,力图最大限度地杀死敌人。
明教战船冲过了第一道船阵,却冲不过第二道,他们的船帆此时已经没用了,全靠着惯性在向前前进,速度大减,已经没有了威猛的冲力了。
在他们的前方又是一道船阵,这道船阵和第一道不同,它由前后两排战船错开组成,在第一排战船的每条连船铁链后都有一艘金舰相挡,就算明教的船撞开了铁链也要和后面的船撞上。明教众人明知冲不过去,可却毫不畏惧,调直船头向铁链撞去,又是“砰”的一声大响,撞开了铁链。明教众高手齐心协力,动手挺出了船头的重锤,向后面的金舰撞去,这回是“隆轰”一声巨响,两船相撞,那后面的金舰可撞不过明教的大船,一下子船头就被撞碎,船上的金兵纷纷落海。
明教战船也是一阵巨烈的摇晃,他们的船已经无法再前进了,众高手一起举起刀枪,准备和金兵决一死战。
莫启哲紧紧把住船舷的护栏,深怕掉到海里,春风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站稳身形,看到莫启哲站立不稳的样子,冲他大叫道:“别在船边站着,到我这里来!”
莫启哲忙松开护栏,船摇晃得太厉害,他只能也摇摇晃晃地来到春风的身边,还好,春风什么时候都记得他这个小人物。
两船相接,一时间无法分开,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其它的金国战船一起围了过来,包围了明教战船,把它紧紧挤在了中央。金兵们放下自己船上的大跳板,接到明教战船上,明教众人立即推断跳板,阻止金兵登船,可金兵实在太多,他们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
终于,几条大跳板被搭到了明教的战船上,金兵随即便如潮水一般冲上了明教战船。刹那之间,海战变成了陆战,在这种传统的作战方式中,明教战船装备优良的优势尽失。这种时候,只能比谁的人多了,人海战术在这此时表现出了它的优点。
明教虽然高手众多,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杀了一个金兵,马上就有两个又冲了上来。不一会儿功夫,明教众高手就落到了下风。春风一边和金兵对打,一边护着莫启哲,她伤还没好,这时功夫大打折扣,实在有些护不住莫启哲了。莫启哲大叫一声,也从甲板上捡起了一把刀,这时候他想不打也不行,金兵们都红了眼的猛杀,就算表明自己是大将军也没用,没人肯信。
船上烈火燃烧,浓烟滚滚,飞灰随着江风四处乱舞,四面喊杀声一片,鲜血一落到铺铁的甲板上,立即化成热气,发出“滋滋”的响声。忽然,一条断臂飞到了莫启哲面前,莫启哲伸手挡开,见那断臂还紧紧地握着一柄带血的长刀。莫启哲一见到血,男人心中暴烈的天性发作,他挥起手中大刀向一个金兵砍了过去。
明教战船上血肉横飞,甲板上到处是死尸,人人都在奋力厮杀,明教众人一个投降的都没有,打定了主意要战到最后一人。
就在两方人马呼喝血战的时候,远处的天边传来了隆隆闷响,只听得雷声隐隐,钱塘江上的夜潮终于来了。远处天边一道白色的水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这里奔来,波涛汹涌,天地都好象被这愤怒的惊涛骇浪震得发出颤抖。交战的两方都停下了手,对着远处的大潮发愣,金兵从北方来,从没见过钱塘江夜潮,可明教众人却是见过的,他们一齐大吼:“快快,转舵转舵啊!把船分开啊,快点离开这儿!”
金兵们也反应了过来,这时也顾不上杀敌了,他们纷纷转身逃回自己的战船,各自驾船要分开本靠在一起的战船,这些船虽连在一起增加了稳定性,可同样要是有一艘带伤的船翻了,其它的也跑不了,和明教战船相撞的那条金舰就是破了个大洞,潮水一来,它是非翻不可的,这时周围的金国战船都与明教战船用大跳板紧紧相连,而那艘破船和明教战船船头相连,也就说那艘破船和所有的船都有关系,这还了得!
明教战船和金兵的船分了开来,可他们船上的重锤却刺在那艘破船上,无法,明教众高手只好用利斧砍碎了重锤的底座,重锤一掉,他们才和那破船分开。想转舵继续向北航行,可他们船上的大火却仍在燃烧,船身受到了巨大的损坏,已经无法和大自然的力量抗衡了。潮水如烈马奔腾一般来到,只见巨浪犹如一堵透明的高墙向明教的战船压了下来,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巨浪压熄了船上的大火,可船上又进了大量的江水。莫启哲被潮水冲得站立不稳,跌倒在甲板上,顺着甲板向船尾滑去,春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大声对他叫道:“别松手!千万别松手!”
江面一个巨浪涌起,明教战船象一片树叶般猛地被抛了起来,船身巨烈倾斜,莫启哲再也抓不住春风的手,被大浪卷入了江中,春风放声大叫,可却也救不回莫启哲了。
在落水的一刹那,莫启哲心中忽然明白了,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自己火烧临安,害得无数百姓无家可归,天理循环,老天爷非要让自己死在水中,这是报应!
直过了好半晌,钱塘夜潮才过去,上涌的潮水反退出海。明教的战船幸免遇难,春风望着江面,悲然无语,那艘受了伤的金国战舰早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船都如此,何况是人呢!在这样的情势下,莫启哲是必死无疑了,忽然之间,她感到圣火令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如果能让那个最爱胡说八道的家伙活过来,那世上就再无憾事了。
春风望着重又围过来的金国战船,一挥手中之刀,大声叫道:“杀,把他们都杀了,给他……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莫启哲只觉得阳光是如此的温暖,照在身上是如此的舒服,要是天天能晒太阳,什么事都不用去想,都不用去做,那该多好啊!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睁开了双眼,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活在世上。
莫启哲想笑,可面皮紧绷,笑不出来。真是幸运,别人遇到了危险往往就此升天,可自己怎么都死不了,有趣不有趣!啊,我明白了,一定是玉皇大帝见老子长得太帅,怕把我弄到天上去后,老子跟他抢王母娘娘!很好,算你老小子识相,王母娘娘你自己留着吧,可你的女儿什么的,老子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你要是不想做我的便宜老丈人,就别把老子弄死!
这回又是谁救了我啊?他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只见几只也不知是什么鸟的鸟在天空中飞舞,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慢慢坐起身,叹了口气,自己原来也不是每次都有人救的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了一步,感到脚上很难受,原来鞋子早就不见了,他现在是光着脚丫子,连袜子都没有了。他赶紧低下头伸手摸了一下腰带,还好,腰带系得挺紧裤子尚未离家出走,光脚没关系,要是光屁股那自己可就得裸奔了,这方面以前没啥经验,可有点不大习惯。
他猛地想起了玉佩,探手入怀,松了口气,非常好,玉佩还在自己的脖子上挂着,现在它都算得上自己的护身符了,只要有了这宝贝,自己总会逢凶化吉,以后要把它留给自己的儿子,定为传家之宝。
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莫启哲发现他现在正站在钱塘江的北岸,这不是回到临安了嘛!他开心地张开嘴大叫了两声,好啊,终于回到军中了!随即又不满意地想:“太不象话了,钱塘江的夜潮为什么不再大点,把自己直截了当地冲进临安城皇宫里的大号龙床上,那岂不是更美!现在算什么,还要老子自己走回去!”
莫启哲一瘸一拐地向临安方向走去,光着脚走路,想走得快点也不行。可走了一路,他竟连一个老百姓也没见到,在经过一个小小渔村的时候,村子里也是一个人也没有,不仅如此,还有被抢掠的迹象。莫启哲心里十分不痛快,不是说过了吗,不许手下抢夺百姓,这帮契丹兵怎么这么混蛋,难道说自己一不在身边,他们就故态萌发,又开始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来了,当自己永远回不来了吗?混帐东西,回去以后,一定要给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点颜色看看,老虎不发威,当本大将军是病猫啊!
他摸进一个渔民的家,东翻西找的找出了一双旧鞋,也不管合不合适,直接就套到了脚上,有的穿总比没的穿强。这渔民的家中什么吃的东西也没有,锅碗瓢盆碎的碎破的破,散落了一地,看来渔民一家逃走后,有人已经来翻过了,也不知是贼还是契丹兵。莫启哲又找了其他几家,同样如此,他只好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小村,再向临安走去。
在临安城不远的地方,莫启哲登上了一个小山包,向临安城望去,这一望不要紧,他竟然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呆住了,他傻呆呆地望着临安城外,一动也动不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
原来,此时的临安城已经被重重包围,城外到处都是兵营,数也数不清的旗帜随风飘摆,士兵们在营中走动,战马嘶鸣,距离虽远,可也能隐隐听到。
这是哪里的部队啊?莫启哲仔细辨别旗号,这些旗帜和那个被他从临安打跑的宋国将军的旗号一模一样,那就是说这些部队是宋国的啦!莫启哲几乎就要跳脚大骂了,有没有搞错,看数量这些部队至少有三十万之多,自己这才离开临安几天啊,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么多的军队,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了!他这时才想起那个杜老实曾说过临安要打仗的话,原来指的不是自己军队攻占临安,而是宋兵合围,杜老实不是消息不灵啊,只是他说得不清楚而已。看来临安城外渔村被抢,不是自己的军队干的,而是这些宋兵干的,真不是人,连自己国家的老百姓都抢。
莫启哲又向临安城头看去,临安城头的旗号他用不着仔细看,再远也能分得清,那是金色的麒麟旗,是自己的猛安谋克战旗。这么说临安还没有失守,自己的军队找不着自己,就算是被宋军围城也不肯撤退。忽然,莫启哲心中一阵感动,他终于体会到了春风看到明教众人来找她时的那种心情,看到自己的部队不肯抛下自己逃命,这是什么样的忠诚啊,好样的,真是兄弟,够哥们儿意思!
莫启哲停了一会儿,这才向山包下走去,一边走心里一边责怪那些明教的混蛋,要不是他们把自己掳到了海上,自己早拍拍屁股带着军队跑回汴梁了,抱着香宁公主去过他们的幸福小日子,那多美妙啊!现在可倒好,几万人要打几十万人,这仗怎么打,一个打十个啊,那不是找死嘛!可转念又想起了春风俏丽的容颜,他又觉得挺值得的,这么可爱的姑娘一辈子能见上几个,自己还是满有艳福的。唉,不知她现在好不好,钱塘江的夜潮没把自己淹死,估计她也不会有什么事吧!希望她一切都好。
春风好不好先别想了,还是先想想眼下吧,现在要想回到临安首先就要穿过宋兵的包围圈,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莫启哲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是明教给他的,虽然破得只能遮体了,但也还能分得出是宋人的式样。莫启哲又很是细心地观察了一下宋营,他发现营与营之间是有缝隙的,不是铁桶一样严严实实的,这就好,就让我从这缝隙中偷偷的穿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稳定心神,向宋国两座兵营中的缝隙走去,希望能蒙混过去。
离兵营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兵营大门忽然打开,跑出了一队宋国的骑兵,这些骑兵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抓金国奸细啊,抓金国奸细啊!”
莫启哲吓了一跳,抓谁啊?他站住了脚步,低下了头,然后慢慢向道边蹭去,这时候可不能转身就跑,就算跑的再快也快不过马去,而且表情也要洽到好处,太镇静和太慌张都会引起宋兵的怀疑,那样不是奸细也得被当成是奸细了。
谁知,他装得挺象,可那队宋国骑兵全不当一回事,对他的精湛表演一点儿都不捧场。他们跑到莫启哲身前后,跳下马抓住了莫启哲,叫道:“抓住了,抓住了,你这个金国狗奸细,看你还往哪儿跑!”有的更叫道:“太好了,今天总算是抓到了一个,可以交差了,兄弟们领赏喝酒去啊!”
莫启哲突然被抓,自然是大吃一惊,他本还以为这些宋兵认出了他是金国的领兵大将,可听他们这么一喊,登时明白了,这帮宋兵根本就是胡乱抓人,凑数交差的。大哥们,你们还真有眼光,胡乱抓人竟然抓对了,把本大将军给抓住了!莫启哲连忙大叫道:“大哥们,有话好说,我只是路过!兄弟们……别别,你们搞错了!我不是奸细,我也是宋人啊,你们抓错人啦!”
一个宋兵大笑着说道:“管你是谁,我们说你是奸细你就是奸细,不是也得是,明白没有?不砍你的脑袋,大家就无赏可领,无赏可领大家就会没有酒喝。你小子自己说,你要不是奸细,怎么会害得大家没有酒喝,所以你就是个奸细!哈哈!”其他的宋兵也是一齐大笑,强词夺理的功夫很不一般,远盖莫启哲。
莫启哲现在是流氓遇到兵,啥也说不清,他被这帮胡乱抓人的宋兵连拉带扯地抓进了兵营,宋兵把他带到了一个杀头的大木墩前,强行把他给按跪下。一个带头的宋兵向四周叫道:“今天可算是抓到了一个奸细,他已经招供了,他确实是金狗派来打探消息的,不过因为咱们发现的早,所以他什么也没打探到,咱们立了大功啦!啊,这个嘛……这就是说可以不必把他交给将军审问了,兄弟们这就先把他给砍了,再向将军请功,大伙好好的喝上一顿!”
周围的宋兵纷纷拍手大笑,有的道:“好啊,都好多日子没喝酒了,打起仗来死倒是不怕,就是这不能喝酒,可把老子的嘴里淡出鸟来了。”有的道:“咱们还得谢谢这位小兄弟啊!小兄弟别伤心,脑袋掉了只不过碗大个疤,也不算太大,十八年后你不又是一条好汉了嘛,那时你再把脑袋给我们送来,让大爷们换酒喝,那时大爷们还会谢谢你,哈哈哈!”这帮宋兵抓老百姓冒功领赏的事看来做了不少,一点不把草菅人命当回事。
莫启哲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他们把自己给砍了,他拼命挣扎,大叫冤枉,“各位兄弟搞错了,我也是宋人啊!我穿的是宋人衣服,你们没看见吗?我不是奸细,你们怎么连自己人也砍!”
那个带头的宋兵笑道:“就因为你穿的是咱们大宋的衣服,所以你才是金国的奸细,你要是穿上金国的衣服,那不成了咱们派到临安的奸细了!那就换成是金兵拿你的脑袋换酒喝了。你给我放老实点儿,把脖子使劲伸一伸,要不然老子这一刀下去,砍得不准,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这种时候,莫启哲可不能只伸脖子不说话,他放声大叫,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救命啊救命啊!要杀老百姓啦!冤枉啊!冤枉啊!”
几个宋兵上来,把他的头牢牢地按在木墩上,那个带头的宋兵举起大刀,这就要把莫启哲杀掉。
忽然,身后一个人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叫得这么大声?你们在干什么?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他?”这人一口气地问了出来,吓得旁观的宋兵们立即四下散开,看样子他们很怕这人。
那几个宋兵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两名将军,一名将军身穿铁甲,面貌英俊,刚刚问话的就是他,而另一名身穿副将服饰的军官则站在他的身后。那带头的宋兵放下手中的大刀,恭恭敬敬地回话道:“回将军的话,这人是刚抓到的金国奸细,兄弟们正要砍了他!”
那将军摇了摇头,不信他的话,道:“别以为我不明白你们在干什么。老百姓的日子就够苦了,可你们还这样欺侮他们,这样做和嗜杀成性的金狗有何不同?哼,幸亏你们不是我的部下,要不然我把你们统统军法从事,决不轻纵!”
那副将军也道:“咱们宋军要想打败金军,就必须视百姓如手足,决不许残害百姓,你们怎么就是不听!你们虽是招安的士兵,但一样要遵守咱们军队的纪律,别把当土匪时的那套拿到军队里来。把这人带到将军的帐里来,请将军问话。他是不是奸细一问便知,如果他不是,那你们——军法从事!”最后这一句他大喝出口。
周围的宋兵都是面色苍白,他们都挺后悔,他们后悔的不是乱抓人,而是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把莫启哲的嘴堵上,这回可出麻烦了。那副将走到莫启哲身边,把他扶了起来,对他道:“来,你等会跟我到宗将军的帐里去。放心,宗将军是不会冤枉你的!”
莫启哲死里逃生,惊魂稍定,愣愣地看着刚才救他的那名将军。那名副将暂时不理会莫启哲,看来他是为这名将军送行的,只听他道:“鹏举,这次你可要多多保重啊,皇上不肯采纳你的建议,还罢了你的兵职,你……你,唉!”
那被叫做“鹏举”的将军仰天长叹一声,道:“如今山河破碎,二帝蒙难,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我一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皇上一心想要同金人议和,签定那屈辱的条约。唉,真不知何日才能复我河山啊!”
忽然间,只听得身旁一人大声叫道:“你叫鹏举,你姓岳!你是岳飞!”
那被叫做“鹏举”的将军和那副将一起转头,发现这声大叫来自刚才那个险被杀头的“百姓”口中。这时,这个“百姓”正睁大了双眼看着被他叫做岳飞的将军,脸上的神情又是惊喜又是崇拜,激动得无法形容。
莫启哲简直难以相信,这位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将军竟然便是岳飞,竟是那个大英雄岳飞!这可真是……真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莫启哲激动万分地看着岳飞,只见这位年轻的将军从年纪上来算好象才二十几岁,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他心中算了算,岳飞被秦桧害死时不是四十就是三十九,那么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应该就是他了。
莫启哲在现代时是非常崇拜岳飞的,民族英雄理应受到后人的敬仰,可自从莫启哲当了金国的大将军后,最怕的也是这位岳将军,几乎到了听到他的名字转身就跑的地步,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和岳飞见面,最好两人一辈子都不见面才好。可意想不到的是,两人不但见面了,而且岳飞还救了他莫启哲一命。
岳飞冲着莫启哲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是叫岳飞,鹏举是我的字。这位兄弟认得我,我们见过吗?”
猛然间得知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竟然真是岳飞,莫启哲第一个想法就是让岳飞给他签个名,可又想到,这年代对于英雄不兴签名,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应当给他磕个头。莫启哲“卟咚”便给岳飞跪了下来,他一生之中给人下跪从来都是不情不愿,心中必定是有一些“想法”的,可这次他却是心甘情愿,一点都不勉强,他刚要磕下头去,岳飞却扶住了他。
岳飞道:“这位兄弟快别这样,你为何要给我下跪呀?”
莫启哲道:“因为……因为你刚才救了我啊!”
岳飞摇头道:“是他们冤枉你的,这种事我明白得很。唉,应该是我们请你原谅才对啊,白白害你受了这番惊吓。”
莫启哲一听岳飞这般通情达理,感动得差点儿没掉下眼泪来,他道:“我知道你是个大英雄,你军队的口号是不是‘冻杀不拆屋,饿杀不打虏’?”
“啊,你说什么?”岳飞问道。岳家军这时还没有形成,就连岳飞都没成为一方领兵的主将,这个口号自然也就还没有,莫启哲这句话问得超前了。
莫启哲站起身来,道:“我是说……我是说如果岳将军以后有了自己的大军,可以用‘冻杀不拆屋,饿杀不打虏’这句话做军令。”
岳飞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两句话,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能领兵北上,定以这两句话为治军军令,这位兄弟,谢谢你啦!”
莫启哲心里这个乐啊,没想到岳家军流传后世的著名口号,竟然是自己告诉岳飞的,我莫启哲才是原版啊!他得意洋洋地道:“那个时候别人一定会说‘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啊!”忽然又想到,自己就是金国大将啊,可别以后碰上了岳飞,那就轮到他自己去摇大山了!不如借此良机和岳飞拜了把子,做兄弟好了,也算是为以后留条后路。他看了一眼岳飞,心道:“还是算了吧,岳飞这等大英雄岂能和自己这小流氓出身的人做兄弟,自己也不配啊!别以后岳飞明白过味儿来了,再与我割袍断义,来个大义灭亲,那不更要命了!”
那副将插口道:“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鹏举,你现在想怎么办呢?我看要不然你还是留在宗将军这儿吧,他是你的老师,想必会好好照应的。”
岳飞“嘿”的笑了一声,道:“留在老师这里,就等于留在皇上这里。皇上身边的那几个宠臣恨不得我早死早好,免得碍着他们议和。我看我还是去别的军队吧,在那里也许还能有所做为。”
那副将道:“是啊,到了别的部队也许你才能好好的施展一下拳脚。在皇上身边……唉,象汪伯彦之流,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败类,可皇上却偏偏宠信他。我真是不明白,我大宋百姓千千万万,是金人的百倍,要是万众一心,岂能任金人横行,为什么一定要议和呢!”
岳飞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们做臣子的,不要议论皇上的言行。现在虽然是小人当道,可总有一日皇上会明白的。兄弟,你留在老师身边,可要时刻警惕啊,不要让奸邪小人坏了老师收复临安的大事。”
那副将点了点头。
莫启哲听到岳飞被朝中小人陷害,被迫远走的事,他忽然想到春风对他说过的话,“不要做对不起自己救命恩人的事!”岳飞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就算日后不能回报他,可至少也要提醒一下他。莫启哲在一旁插嘴道:“岳将军,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奸臣陷害啊,尤其是一个叫秦桧的人,他是个大卖国贼,真正的金国奸细,说不定他以后会以各种罪名诬陷你的,比如说‘莫须有’这条。”
岳飞笑道:“你说‘莫须有’?也许有!哈哈,怎么可能!你说的那个秦桧是不是就是去年的那位状元啊?他不是被掳到金国去了吗?”
莫启哲道:“早晚会放回来的,金国见你们抵抗得厉害,硬打难以取胜,必会想出各种法子来削弱大宋,派奸细回到……回到皇上身边不就是最省力又最易见成效的办法吗?”
岳飞皱了皱眉头,不置可否。那副将却道:“这位小兄弟对当下的国事很了解啊!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莫启哲心中一颤,只顾得提醒岳飞,说的太多了,说的越多越容易露馅。他道:“我不是对国事有什么了解,我只是从汴梁来,根据那里的形势胡乱猜测的,让你们见笑了。对了,岳将军,我看你印堂发黑,想必你只有十来年的阳寿了!”莫启哲怕那副将多问,当即岔开话题,说了句吓人一跳的话。
岳飞还真是吃了一惊,问道:“何以见得?小兄弟懂得看相?”
莫启哲故做深沉地点了点头,道:“略懂一二,我看岳将军十年内必有大富贵,在朝则官至极品,在外嘛……必会百战百胜!可惜,十年之后,岳将军你的富贵之气就会用尽,到那时你将会受到小人陷害,死于非命。不过呢,化解的方法也有,就是你一定要投靠一个信任你,又不会陷害你的大将军。我近日来夜观天象,觉得汴梁方向有紫气升起,相信那里将会出现一位明主,所以你最好去汴梁试试,说不定便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他趁机给岳飞指了条明路,当然这条明路的尽头就是他自己。
岳飞冷笑道:“汴梁?你说的是张邦昌吧?他也配称得上明主?”
莫启哲摇头道:“不是不是,他算什么东西,我看他用不了多久就得下台。我说的是汴梁的实际主人莫……”
岳飞突然打断他的话,道:“你说莫启哲?胡说,这人是个金狗,现在在临安领兵的不就是他吗!他先占汴梁,又占临安,整个金国中辱我大宋最深者便是此人!你竟然要我去投靠此人,真是岂有此理!”
莫启哲脸露难堪之色,可这时他又不能冲岳飞发脾气,只好干笑了几声道:“岳将军不信便罢,就当我没说!可日后要是将军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别忘了去找他!”
“我决不会去找他的!”岳飞斩钉截铁地说道。
莫启哲大皱眉头,这个岳飞可真够倔强的,他道:“别说的这么肯定,就算你不去,也可以叫你的家人部属去啊!或者……唉,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信,不过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岳飞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启哲,他接过身旁小校递过来的马缰,翻身上马,行了几步,忽然回首对莫启哲道:“小兄弟对我的事很关心啊!请问如何称呼?”
莫启哲摇头道:“无名小卒而已,姓名就不必说了吧!”
岳飞道:“也罢,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他也不再追问莫启哲的姓名,只是向莫启哲一拱手,然后又对那副将拱手示意,随即驰马扬尘而去。
莫启哲望着岳飞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多多保重,大家一起保重。”
那副将对莫启哲笑道:“真没想到小兄弟还会看相,看你的模样好象和鹏举以前认识似的,第一次见面就说了这么多!你既然会看相,不如也替我看看吧!”
莫启哲搔了搔头道:“我这人从小便有天通眼,上知五千年,下算五千年!不过这天通眼时灵时不灵,所以我能替岳飞算,却不能替你算,这个嘛……你不会见怪吧?”
那副将呆了一下道:“还有这种说法?那好,以后看吧。我这就带你去见宗将军,他见了你这样有天通眼的人才一定会很喜欢的!”
莫启哲问道:“宗将军?哪个宗将军?”
那副将吃惊地道:“你连宗将军是谁都不知道?就是宗泽宗老将军啊!他现在是这里的领军主将。”
这回轮到莫启哲大吃一惊了,他心道:“宗泽!就是那个被自己从临安打跑的宗泽?他没死啊,还跑到这里来当主将了,这怎么搞的!这老小子跟自己有深仇大恨,估计给他看相他也不能信,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莫启哲,要不然就完蛋了,他非杀自己不可。”
原来,那日宗泽被赶出临安后,马上取道向南,寻找其他宋军部队。他一个人赶路比大军边打边走要快得多,很快便赶上了赵构和完颜宗翰做战的军队。这时,另外又有两路赶来勤王的宋军加入了赵构的军队,宗泽又一到,赵构大喜,这可是沙场老将啊,现在赵构身边最缺的就是这种老将,他也不问宗泽被莫启哲打得全军覆没的事,这种时候追究这些实无益处。赵构没指望全面打败完颜宗翰,他只是希望打一场胜仗,然后以此为议和的筹码,要金国撤兵而已,所以宗泽一到,赵构立即便命他做了宋军主将。
《猎宋》卷一终
卷二 第二十一章 深入敌军
宗泽因为在临安和莫启哲仓促应战,以至在契丹兵众多的火器之下吃了大亏,这次和完颜宗翰对垒他详细地制定了作战计划。他以为既然莫启哲有大量的炮兵部队,那完颜宗翰也应该有不少才对,优秀的将领会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他为了避免让金军火器发威,他决定速战速决,命令全军三十余万一起上阵,集中优势兵力猛烈冲锋,用最快速度进攻,争取一次冲锋就攻到金军面前,减小与金兵本阵的实际距离,和金军混战,打人海战术,强迫金军跟宋军用传统的冷兵器方式作战,不能让金军的火器发挥出它的作用。
而金军方面的完颜宗翰可比莫启哲会打仗多了,他见宋国军队越来越多,也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在更多的宋军到来之前打败眼前这支军队。他也下令让全军一起上阵,宋军人多,他无法全面包抄,所以完颜宗翰决定发动正面强攻,让宋军知道知道金国铁骑的真正威力。这一战是不可能全歼宋军的,但至少要打垮宋兵的军心,以此来震慑赵构这个胆小鬼,强迫他议和,争取时间,等完颜宗望的军队到来,那时再撕毁和约不迟,强者用不着跟弱者谈和平,只需征服既可。
赵构和完颜宗翰虽然都打着议和的算盘,但都想在一战之后再定,以此为自己争得更大的利益。
金宋两军都是全军上阵,以快打快,宋兵仗着人多,金军凭着兵强。宗泽首先发动冲锋,用小股宋国骑兵作试探性攻击,一接战便即败退,把金军引来。完颜宗翰可不是莫启哲,他深深瞧不起宋军,认为宋军从赵构到伙夫都是废物,所以他是见败必追的。宋军平常败习惯了,他也追习惯了,何况这次本就是要给宋军一次雷霆万钧的攻击,宋骑一逃,金军随即发动冲锋,在后面紧追不放,先头部队一下子就攻入了宋军本阵。
宋军列的是口字阵,就空心阵,前面那一阵人数少,后面那阵人却极多,军阵列得极厚。金军一到,前方的宋军立即散开将金兵放入阵中。金兵虽然攻入宋军本阵,却无法成功地冲破宋军后方厚实的军阵,进攻稍挫,宋军并未趁机合围歼敌,他们仗着人多,拼着阵亡人数的加剧,硬是裹着这些进入口袋的金兵,一起向金军本阵发起反攻,金宋两军混杂,为的是防止金军放炮。全军疾速奔袭,同样是一下子就冲到了金军本阵跟前。完颜宗翰并没有炮兵部队的,宗泽这么做纯粹多余,放金兵入阵却不歼灭,倒让宋兵死了不少,要是直接全军冲锋,说不定战果更大。可即使这样也把金军冲了个够呛,金军虽然兵强,可他们毕竟比宋军少了二十多万呢,冷兵器战争中人海战术可是很有优势的。
完颜宗翰见宋兵几十万人象发了疯似的一起冲了上来,吓了一跳,这帮宋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前几日只是一味的逃跑,现在倒逞起能来了,难道宋军换了主将?在南宋腹地他可不想闹个全军覆灭,他只想争取时间等援军而已,没震慑成宋军,倒被宋军把他给震慑了一下。见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完颜宗翰当机立断,下命撤退,金军全是骑兵,进攻如潮,逃跑如风,抛下辎重拍马一走,宋军硬是没追上。
宗泽在清点战利品时,发现完颜宗翰的军队别说大炮就连火药箭这种装备都没有,他不是深藏不露,想给宋军来一个出奇制胜,而是他压根就没有这些武器。宗泽又犯了一个判断失误,但好在他终于弄明白了莫启哲的“真正实力”。现在宗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同样是领兵的大将,天下只有莫启哲一人能“成功地并完美地”使用了火器,这说明他不但是个优秀的兵法家,更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军事改革家,火器的大量使用必会改变今后战争的方式。
宗泽对莫启哲更佩服了,他甚至生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不过幸亏他年纪大了,吐血太伤身体,所以他也就没舍得吐。宗泽已下定了决心,要向这位敌国将领好好的学习学习,加强宋军的实力。要是莫启哲知道了这点,他恐怕得乐疯,宗泽是岳飞的老师,而他又成了宗泽的老师,那自己的级数不是比岳飞高上两级了嘛!
这一仗宋军死了不少人,虽然得胜,但也只小小地占了那么一丁点儿上风,没占到什么大便宜,而金军虽然败走,但仗着跑的快在兵员损耗上却没吃多大的亏。可这一仗毕竟是宋金开战以来,宋国难有的一次小胜,所以赵构硬是把它说成是个大胜仗,自我满足地认为成功地为议和加重了筹码,议和的心更热了。
两军一先一后各自抢船过了钱塘江,来到临安城下重又对峙,事实上临安城外并不全是宋军的,完颜宗翰的军队在城北,莫启哲在城南观望是看不到的。
莫启哲硬着头皮跟着那副将来到了宗泽的帐内。这两人虽然打过仗,可那都是远距离的相处,面对面的相遇还是头一次,只要莫启哲不承认,宗泽也就认不出来他。更何况宗泽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日那个跨下骏马身穿麒麟铠,威风六十四面的莫大将军,今日竟会破衣烂鞋地站在他面前,对着自己一脸的干笑。
宗泽正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他见那副将带了莫启哲进来,介绍说这人是个“人才”,他便对莫启哲很客气,并没有身为带兵将军就高人一等的傲气,他和颜悦色地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啊?怎么被抓了起来?”
莫启哲道:“小人姓岳,祖籍相州汤阴,我祖父那代搬到了汴梁。只因家中来了金兵,只好带着家人南逃避难,可临安又被金兵占了。将军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我和家人在逃难中走散了,估计他们可能被困在临安,所以我就想去找他们。走到你们兵营前的时候,有几个当兵的大哥把我给抓了起来,硬说我是金国的奸细,想杀了我换酒喝。将军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一个好好的宋人,哪里会是金人呢!你千万不要把我杀了啊,我是冤枉的!”
宗泽点了点头,道:“那些当兵的是刚招来的部队,以前都是土匪,他们还不习惯我军的纪律,我会惩罚他们的。你说你姓岳,祖籍相州汤阴,那你和我的学生岳飞是同乡同姓啊!”
莫启哲道:“是啊,刚才就是岳将军在外头救了我的,他还和我谈了好久,刚刚我才送他走。”他这句话说得大大滑头,让人一听,好象是岳飞认得他一样,所以救了他还和他道了同乡之谊,其实并非如此,可只单论这一句话却又是实话,只是故意引导人想歪而已,算得上精品谎话,别说宗泽没听出毛病,就连一边的副将也认为确实如此。
宗泽果然信了,道:“原来这样啊,鹏举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你能和他相识,想必也有过人之处啊!”
莫启哲干笑了几声道:“我有什么本事,小老百姓一个。将军,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想早点回临安去,那里还有我的家人呢。”他实在不想和宗泽这样的人多说什么,一个不小心立即就得被识破,唬得了一时唬不了一世,跟这么精明的人打交道,三十六计中当使第三十六计。
宗泽皱了皱眉头,道:“小兄弟,我明白你急于找到家人的心情,可现下临安被金兵占领了,我军还无法立即收回,你现在是进不去城的。”
莫启哲道:“那总得试试吧,我现在心急如焚,怕家人出什么事。”他心道:“别人进不去临安,我却是一定进得去的,我那帮手下见我回来都得乐晕。”
宗泽劝道:“小兄弟,你一个大好男儿,为什么不参军杀敌呢?你现在加入了我军,等到咱们攻打临安时,你也能出上一份力,要是万一你的家人不幸被金兵害了,你也能为他们报仇啊!”
莫启哲心道:“好家伙,这就劝我参军啊,我可没这份雅兴。我本来就是大将军,手底下几万大军,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就是我,我岂能降级在你的军中当兵?”他低头不语。
宗泽很是通情达理,他见莫启哲不语,便明白他是不愿参军,也不强求,并没有再多问什么,道:“既然是这样,你就下去吧,现在进临安是不行的,我是为了你好,你先在我的兵营住下吧,干点儿力所能及的事,等咱们收回临安后你再去找你的家人。”说完,宗泽便忙自己的事了,不再理会莫启哲。
那个副将对莫启哲说道:“走吧,我先给你找身衣服换换,放心,那些当兵的不会再欺负你了。”
莫启哲没办法,他想只有趁天黑的时候偷偷溜走了。他正要和那副将走出大帐,忽然帐外走进一名亲兵,对宗泽禀报道:“将军,金国来了使者,刚刚见过皇上,现在想见见将军。”
宗泽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他很不满皇帝对金国的态度,对于金兵有什么好谈的,应用强有力的攻势把他们赶出宋人的国土,可皇帝反而一心想要议和,实在懦弱。他道:“让那金国的使者进来,我有话要对他说。”宗泽不愿对皇帝的行为说长道短,但对于金国的使者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他要让金兵知道,大宋有的是好男儿,决不会向金国屈服的,定要血战到底。
那亲兵得了命令后立即出帐去了。莫启哲听到金国有使者来到,心中大喜,他这时还不知道完颜宗翰就在临安城外,自然而然的便猜想这使者必是临安自己部下派来的,他们丢了自己这个大将军定是急得不得了,想派使者来和宋兵谈判,看看自己是不是落入了宋军手里,好把自己救回去。
获救有望,莫启哲登时举步向外,要赶在那使者没进帐时和他见上一面,那怕不说话也好。他想契丹军中最足智多谋的就是萧仲恭,能来当使者的也就是他了,两人不必当即相认,只要使个眼色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就够了,以萧仲恭的机智定能将自己救出。
那副将本想在他身前领路,这时反而落在了他身后,见莫启哲心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还道他被金人吓破了胆,一听到有金人来就想跑呢。
莫启哲深怕和金国使者在帐内相见,那时表情一个不对就会被宗泽发觉,可他快,那金国使者进来的更快。就在莫启哲走到帐门口时,帐幕一挑,一个女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和莫启哲打了个照面,两人四目相接,都是同时一愣,那人竟是哈迷蚩。
莫启哲心中一寒,怎么竟会是他!他和哈迷蚩乃生死仇敌,现在相见实在不妙。哈迷蚩轻轻“啊”了一声,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心中也惊道:“怎么竟会是他!莫启哲怎么会出现在宋兵的军帐中,还是个主战的将军帐中,他是不是和宋人有勾结啊,想出卖大金?”
莫启哲可不敢向哈迷蚩求救,这家伙是肯定不会救自己的,把自己趁机弄死还差不多。他把头一低,就想出帐,忽听身后宗泽说道:“且慢,这位小兄弟留步。”
莫启哲一听便知完了,一定是哈迷蚩的眼神暴露出他认识自己,金国的使者和自己相识,那宗泽能不问为什么吗!他硬起头皮回过身,道:“将军有何吩咐?”
宗泽道:“小兄弟刚才你说自己姓岳,可我一直忘了问小兄弟叫什么名字?”他是什么样的人,老而弥辣,哈迷蚩那一声“啊”,立时使他明白眼前这个人必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真是金国派来的奸细,自己的手下很可能没冤枉他。
莫启哲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小人叫岳……不群。”他的头始终不抬起,一眼不看哈迷蚩,连眼角余光都不扫一下,完全做到了“素不相识”,可哈迷蚩却在一边眼睛都不眨一眨地看着他,莫启哲感到身上这个难受啊,简直可以说是毛骨悚然。
宗泽冷笑着摇头,更加肯定这个人不是宋人了,这个金国使者非常明显地认得他,可他却一眼都不瞧那使者,过份的镇静往往便是心虚的表现,平常百姓能做到这点吗?
莫启哲也猛地发现自己有点装得过火了,既然说了自己是从汴梁逃难来的,那便应该对占领家园的金人痛恨才是,至少也要对哈迷蚩怒目而视,哪能这般看都不看一眼!他冷汗直流,勉强抬起头补救地回瞪了哈迷蚩一眼。哈迷蚩被他一瞪,倒泄了气,不再看他。
宗泽却不愿真的“冤枉”了普通百姓,又问道:“可听你的口音不象是汴梁人啊?”
莫启哲心知这时候宗泽信不信都没关系,只要自己一口咬死是宋人,反正又没证据能说明他不是,那象宗泽这样一切都讲仁义的将军就不可能杀了他,他道:“小人不是说了嘛,我祖籍是相州汤阴,是我祖父那代人才搬到汴梁去的,家人怕我忘本,所以一直要我说家乡话,可我又是在汴梁长大,受了本地口音的影响,以至弄得现在这口音哪里的都不象。怎么,将军怀疑小人说谎?”他还蛮有道理地反问了宗泽一句。
莫启哲这话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可毕竟毛病不大,还算能罩得住,宋时的相州属于湖北西路,并不是象现代属河南的地段,同汴梁的口音略微有些不同也没什么奇怪的,可他这口音却不象是这两地的混合,倒有些象关外的,有些金国的味道。这本来没什么值得深究的,可现在宗泽既然对莫启哲产生了怀疑,自然要问清楚,他想:“我要是再问,他不会说是因为长年跑关外,所以口音又随了关外吧!”
莫启哲说完后,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会不会穿帮,忽听得耳边一声大喝:“别编了,演戏给谁看哪!莫大将军!”莫启哲大吃一惊,他吃惊的是这话不是宗泽喊出来的,而是身旁的哈迷蚩喊的。
莫启哲瞪大了双眼看着哈迷蚩,有没有搞错,就算咱俩仇再大,那也只是内斗啊,你怎么跑到宋军这里来玩“大义灭亲”的把戏,你是不是屁吃多了脑袋坏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自己人”啊!难道说现在不是了,糟了,是不是我的军队哗变了,造了金国的反?那可就真的不是自己人啦!
哈迷蚩怎么突然揭发起莫哲来了?莫启哲猜测得一点没错,契丹兵真的哗变了!现在他们真的不是自己人了。
原来,完颜宗翰带着队伍北撤回到临安后,在城南大叫,叫守卫临安的契丹兵开城门,放大元帅进城。可这时契丹将领们因丢了莫启哲,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们又不知道是明教抓走的大将军,只好胡乱猜疑,凡是和莫启哲有仇的人都被他们怀疑了个遍。可现在莫启哲刚被人掳走,完颜宗翰就带着兵回来了,契丹将领们立即炸了营,一致认为是完颜宗翰这个狗娘养的派人害死了莫启哲,为的是夺回兵权,骠骑亲军更是放声大哭,发了疯似的要给莫启哲报仇。
这时契丹将领中就有人开始动摇了,他们想反正大将军已经死了,那契丹军队该何去何从呢?要造反的话没人领头,他们也不敢,有几个将军便开始犹豫着建议是不是放完颜宗翰进城。契丹将军有动摇的,可骠骑军里的将军们却是一个动摇的都没有,他们非要报仇不可,一个个提刀持矛的便要出城和完颜宗翰决战,萧仲恭连忙阻止,想开个会讨论讨论再说。
在契丹军队里有个原骠骑军的成员,叫木合它尔,由于打起仗来极其凶猛,算是莫启哲军队里第一猛将,所以被升为了千夫长独领一军,现在由他来镇守临安南城。这木合它尔见契丹将领中有的人动摇了,他怒气勃发,会也不开了,带着手下径自奔到了南城。
完颜宗翰到了城下,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开城门,心中正焦急着呢,忽听城上有人破口大骂,骂得完颜宗翰莫明其妙,莫启哲这是怎么了,竟敢让手下人骂自己,他活得不耐烦啦?正想叫莫启哲出来说话,忽听得隆隆巨响,契丹军不但不开城门,还在城头放起大炮来了。砰砰嘭嘭地一阵猛轰,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可把完颜宗翰打了个狼狈不堪,他立下判断莫启哲这是反了。他刚打了败仗,这时候不想和莫启哲“一般见识”,命令军队远远地离开临安城墙,绕到了城北下寨。
原来,木合它尔以前和莫启哲一样都是战俘奴隶出身,吃了完颜宗翰不少苦头,这次木合它尔认定了启哲大哥被完颜宗翰害了,这新仇旧恨加到一块,光骂骂哪够,他便下令炮兵放炮,这城南的守军都是他的手下,听将军下令怎么可能不听,也就不计后果地开了炮。可这一开炮竟把完颜宗翰给打跑了,倒是出了木合它尔的意料,他还以为金兵会全力攻城呢,早做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打算。
这一炮轰完颜宗翰,契丹将领们不大会功夫就全都知道了,见与金兵对抗已成事实,那些原本还动摇的将军们也不再动摇了,这时说什么都晚了,完颜宗翰岂能轻易罢休,要是开了城门放他进来,他不来个血洗临安才怪!萧仲恭暂时替代了莫启哲的位置,打就打吧,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英勇战死。
就这样,做为一个独立的莫氏政权在其首领不在的情况下,由他的部下用大炮宣布了它的成立,从此登上了政治舞台。
完颜宗翰的军队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向前打肯定是打不动了,向后一退,宋军必会趁胜追击,有全军覆灭的危险。所以这次完颜宗翰派哈迷蚩来出使宋营,就是想和赵构谈判,叫这个胆小鬼议和。宋室皇族懦弱,这是金国将领都知道的事,所以即使完颜宗翰打了败仗,他也相信这个废物皇帝肯议和的,只是条约可能会定得不太理想。他怕宋国主战的将军会阻止议和,特地叮嘱哈迷蚩一定要和主战的宋将谈一谈,让这些宋将以“大局为重”,不要过于紧逼金军,那样只会引起更大的战争。
哈迷蚩这次便是和宋国最主战的将军宗泽来“谈心”的,谁知一进帐竟碰到了莫启哲,他从临安城头的炮击事件中联想到莫启哲可能勾结了宋将,想趁金军新败之机造反。他见莫启哲和宗泽说些有的没的,便以为这骗子又作戏给自己看,他上莫启哲的当太多,所以这次坚决不信,当场揭穿了莫启哲的谎话。
哈迷蚩这声“莫大将军”一叫出口,宗泽一愣,随即大喜,他早断定了这个岳不群不是好人,可万万没想到竟是那个打败自己的莫启哲!金国叫莫大将军的有几个,只有莫启哲一个而已,别人说宗泽不一定信,可这话是他们金国人自己说的,那就用不着不信了。
宗泽大笑道:“失礼了,原来是猛安谋克莫大将军啊!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我照待不周,莫大将军不要见怪才好。”
莫启哲脸皮青中带紫,紫中带黑,心里这个恨哪,哈迷蚩你搞什么,你乱说话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再怎么说咱们都是金国当官的,有什么仇你回去再报也不晚啊,跟宋人讲这些话,你不是借刀杀人嘛!
哈迷蚩一听宗泽这样说,也是一愣,原来莫启哲并不是和宗泽勾结啊!可他却并没有反口,反正弄死莫启哲是他心中早就想过的事。他道:“宗将军,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
宗泽不等他说完,拍案而起,站起身来怒道:“住口,本将军和你这金狗有什么好谈的!你们这些胡虏鞑子占了我大宋大好山河,我恨不得寝尔之皮,食尔之肉!我大宋有的是热血男儿,决不会向你们这些金狗低头,不还我河山,咱们便战场上见分晓!”
哈迷蚩被骂得满脸通红,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宗泽一挥手,大声道:“来人啊,把这个满身羊骚气的家伙给我拉出去,割下鼻子,赶回金营!”
帐外立时冲进了十几个宋兵,把哈迷蚩拖了下去。莫启哲在帐内只听到哈迷蚩大叫一声,想必鼻子被割了下来,他打了个哆嗦,割了鼻子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这可比一刀杀了哈迷蚩还狠。
宗泽看着莫启哲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所以我只割了这人的鼻子。可是,莫大将军你可不是来使啊,你自己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莫启哲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道:“其实我不是真正的金人,我是个假的,我是心在曹营人在汉,不不,是心在汉营人在曹,不不,还是不对,我是……”
宗泽道:“是人在曹营心在汉。”这是什么人啊,说这么普通的话都说不清楚。
莫启哲连忙接口道:“对对,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你看,连将军你都说我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了,可见我并不是金国人,我是心向大宋的。”
宗泽一听这小子原来是装糊涂,他正要想说话,忽见莫启哲从胸前掏出一块玉佩,宗泽马上认出了这块玉佩是皇室的信物,怎么会落入了这个人的手里!
莫启哲道:“将军和我是自己人,我这就说实话吧,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啊!将军得知后,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其实呢,我是皇家公主派到金国的卧底,去金军中刺探消息的,等到时机成熟就反金复宋。你看,这就是香宁公主给我的信物,我已经和她成婚了,现在我是大宋的驸马!”香宁公主真是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会被宋将抓住,现在这块玉佩可不就派上了用场。
宗泽示意了一下,他的副将走上前把莫启哲手里的玉佩接过,交给了宗泽。宗泽仔细辨认了一下,这确实是皇家信物,可他并不信莫启哲的那番话,什么驸马之说纯粹是瞎编,宋国的公主怎么会嫁给金人,就算是嫁了也是强逼的。
宗泽轻轻抚摸着玉佩,看了一眼莫启哲,道:“你说是公主派到金国的卧底,此话不尽不实,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火烧临安?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大宋的百姓!”
莫启哲见这块玉佩并没有让宗泽对他改颜相向,只好说道:“我那也是迫不得已,我不这么做,就会引起金国方面的怀疑,所以我就……”
宗泽鄙视地看着莫启哲,道:“怕引起怀疑!哼,那你就可以用百姓的家园做为向上爬的阶梯吗?强词狡辩!”
莫启哲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宗泽手一挥,道:“不管你是谁,可你总是临安城里金军的首脑。来人啊,把他押起来,传令三军集合,咱们等会儿就到临安城下,让金狗看看他们的大将军已被我军俘虏,早日投降便……”忽然宗泽想到,当今的皇上一心想要议和,如果得知抓到了金军的大将军,说不定便会放了他,做为讨好金国以利于谈和的筹码,这可不行,要逼着皇上一定作战。只要杀了这个金军的大头子,金军必不会议和,战事一起我军必胜,光复河山指日可待,这个人质虽然重要,可为了整场战争的胜利不要也罢,对,就么办。
宗泽随即又道:“你这个金狗,今日便杀了你为千千万万的百姓报仇!传令,把他的人头砍下,先送与三军传阅,再交给临安的金兵,告诉他们我大宋男儿血战复国的决心!”
莫启哲一听宗泽这样传令,心中一片冰冷,如有一线生机,他必会苦苦哀求,可既知必死,便用不着再装孙子了。他叹了口气,道:“好,宗将军,你有种,佩服。可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个英雄,天下的人便都是懦夫,我姓莫的好歹也是七尺男儿,今日落入你手我无话可说,可是在本大将军临死前希望你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无话可说?你说得还少吗!宗泽道:“好,你说吧,看你也是个人物,我就满足你一次。”
莫启哲道:“我希望你也象个爷们儿一样,跟我单挑,咱俩决斗!”他看宗泽都好几十岁的人了,要是单挑的话一定打不过自己,虽然答应的可能性不大,但好歹也得试试。
宗泽一呆,随即哈哈大笑,道:“死有很多种方法,不需用这种费力气的,还是用最快的方法吧。来人哪,叫个利落点儿的刀斧手行刑,别让莫大将军多吃苦头。怎么样,大将军还有什么要求吗?”
看着宗泽手拈胡须笑呵呵的样子,莫启哲忽地一扬头,大声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必乱嚼舌头!”他还来上劲儿了,在死前也当了回英雄。
帐外进来几个士兵把莫启哲押了出去,宗泽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真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莫启哲,怎么看他都不象是个领兵大将,倒象个无赖混混。
帐外站着一群士兵,就是把莫启哲胡乱抓来的那群人,他们本来都非常害怕宗泽会惩罚他们,可等来等去,竟等来了被抓的人是个大将军这个消息,他们不但无罪,反而有大功,个个欣喜地等在帐外想看宗将军会怎么处置这个大号金狗。
莫启哲被士兵们押了出来,又走到了那个砍头用的大木墩前。那个副将负责监斩,他气愤地对莫启哲说:“哼,我还以为你会看相是个人才,弄了半天竟是个金狗!混蛋!”
莫启哲心道:“既然就要死了,不如再气气他。”他道:“我有话说,很重要。”
那副将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莫启哲一脸神秘地道:“这事可不能当众说,我想单独和你说。”
那副将心中一喜,还道大功来了,一般人在临被杀头前,会说一些机密的事出来以求不死,看来这个莫启哲也想来这一套。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问道:“什么事,你说!”
莫启哲郑重其事地道:“我尿急,憋得难受,你能不能让我在被砍头前先放放水?你去给我拿个夜壶来!”
这话一出口,差点儿没把那副将的鼻子气歪,他本来满心欢喜地想听秘密,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句,满心欢喜登时变成满腔愤怒,这家伙死到临头还侮辱了自己一把,真是服了他。副将大吼一声,“行刑!”
莫启哲大声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来吧,下手利索些,别让老子受罪!”
他不肯跪下,直挺挺地站着,那要砍他头的宋兵刽子手也没在乎,不管他跪不跪下,都能一刀砍掉这金国大将军的脑袋。
忽然间,身后一人大叫道:“刀下留人!不许杀他!”紧接着又有一人道:“皇上驾到!”宋国将士听到是皇帝驾到,一起跪下接驾,宗泽也连忙从帐内走出迎接皇帝。
莫启哲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人身穿五爪龙袍,头戴冲天冠,面白如玉,模样和香宁公主有几分相似,猜测这人便是宋皇赵构。莫启哲却没有跪下迎接,他又不是宋人,用不着对这个皇帝有什么礼貌,更何况现在这就要被杀头了,就算是大舅子妹夫什么的也只能是下辈子再做了。
今日金国大元帅完颜宗翰派来了使者想和赵构议和,赵构心里是一千个愿意,一万个赞成。他本想今天就立即把议和的事搞定,可哈迷蚩官小职微,有很多事都不能做主,不能当即就把条款拍定,要回去和完颜宗翰请示才行,赵构也没办法,只好干等。可他没想到哈迷蚩没直接回金营,却跑来见宗泽,没做成说客,倒被割了鼻子。有人飞报了赵构,赵构大吃一惊,这宗泽下手也太狠了,这不是逼着金国打仗吗?自己主和,宗泽一心主战,这下可好,惹麻烦了,金国刚有点议和的苗头,这下子非翻脸不可。
赵构心里生气,便带着人前来宗泽的兵营,要斥责宗泽一顿。可在来的路上,又有人来报,说是宗泽抓住了临安金军的大将军,正在审问呢!赵构连忙向这边急赶,这宗泽可千万别把这大将军的鼻子也割下来,那金国非倾国来攻不可,他老子和哥哥是怎么被抓走的,他心里是清清楚楚的,这种事可不能再发生在自己身上。
赵构一到,宋兵便跪倒了满地一片,全营之中只有两个站着,一个当然就是这位南宋皇帝,另一位就是要被杀头的莫启哲了。莫启哲直挺挺地站着,抬头挺胸,看了一眼赵构,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吭。你以为你是皇帝就了不起啊,你的老爸和哥哥都曾做过老子的俘虏,老子可也没把他们当回事。
赵构却是脸上堆笑,拍手道:“说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啊?”他只知这个人是金国的大将军,还不敢肯定是不是莫启哲。
莫启哲大声道:“老子是谁?老子便是猛安谋克骠骑大将军莫启哲,你想怎么样?也想给老子一刀,哼,你当老子这就怕了吗!”他一口一个老子,听得宋兵都是大皱眉头,有几个宋兵大声责骂,不许莫启哲对赵构无礼。
赵构也是心中大不痛快,这小子都快被砍脑袋了,还敢这么猖狂。然而,赵构的“涵养”好的很,他把莫启哲满嘴老子的乱叫,全当成是臭风过耳,听而不闻,赵构道:“原来是莫大将军啊,朕是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大将军果然是英雄了得,佩服佩服,大将军乃真英雄也!”
莫启哲“啊”了一声,他这辈子骂他废物的人多的是,可夸他是真英雄的全加起来也不超三个,三个里还得加上他自己。莫启哲想了想,这个赵构一直都是投降派的大头子,以他的性格很有可能不敢杀自己,他为了同金国乞和好象还认金国皇帝做了干爹,要不就是干爷爷,反正他不是个硬骨头的主战派,这样太好了,眼前这皇帝是个软柿子,既然是软柿子,那不捏他岂不是对不起他的干爹。
心念及此,莫启哲立时把眼睛一瞪,喝道:“他妈的,你们这些宋兵竟敢这么对本大将军!告诉你们,本大将军今天本来是到你们这里议和的,想把临安城还给你们宋人,可你们竟把本大将军给推到这儿来杀头,简直就是不知好歹!好啊,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杀啊,我要是死了,我的部队必要为我报仇雪恨,到那时战争永无停止,让你们知道知道我大金国兵威之锐。”
赵构一听莫启哲竟是来议和的,心中大喜过望,又听这位莫大将军要把临安城还给他,更是欢喜,这可是天上掉下了个大馅饼,正好落到他的嘴前边,就等着自己吃了。
赵构笑道:“原来莫大将军是来议和的,那可太好了,朕正有此意。来人哪,快快给莫大将军松绑……”他向莫启哲的手上望去,发现莫启哲的手并没有被绳子绑着,立即又改口道:“快快请莫大将军进帐一叙,朕的臣子慢待大将军啦,还望大将军不要见怪。”说着他又转脸假意责备宗泽道:“宗将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莫大将军呢!莫大将军可是朕的贵客,你快快向大将军赔礼,请大将军不要怪罪!”
宗泽一听气愤不已,差一点儿就气得晕过去,这小子什么时候说他是来谈和的啦!还说要把临安城还给宋人,更是胡说八道了,自己一生见蛋无数,唯有此蛋为最混。
莫启哲哈哈大笑,心道:“都说赵构是南宋投降派中的第一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真是贱术高超啊!我这大舅子不出手倒还罢了,他一出手试问天下之人,谁可与之争‘疯’!”
赵构稍没留神就掉进了一个叫莫启哲的深渊,想再爬出来可就难啦,俗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不堪回首中!
宗泽听到皇帝的话心中气恼难以形容,自己的皇帝也未免太过懦弱,就算是一心想要议和也没这么个议法的,这人明明是打进汴梁的罪魁祸首,害得靖康二帝受尽了屈辱,这时不但不杀他,还要把这人待为上宾,可真是没天理了。
宗泽心中不忿,脸上表情便自然而然地不悦之色。他不能直斥皇帝的不是,但对莫启哲可不客气了,只冲着莫启哲一抱拳,却未说话。
莫启哲见顺风旗扯足,现在身陷险境,他也不敢太过嚣张,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刚才是场误会,既然是说清楚了,本大将军就不责怪宗将军了。”心中又想道:“你算老几,也想跟我叫板,我大舅子的板可比你的大多了,拍不死你!嗯,他们君臣一主战一主和,两下里并不和睦,我要不要趁机挑拨一番,最好能激得赵构要杀了宗泽,到时我再装好人救宗泽一命,让他感谢我,转而投奔我这一方。要宗泽反宋是不可能的,可他恨金兵啊,我可让他去打金兵,然后浑水摸鱼占些好处。”
想到这里莫启哲脸上露出了笑容,可他向宗泽看去,却发现这位宗将军也正看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莫启哲心中咯噔一下,立时知道这个想法不现实,自己在打宗泽的主意,想必宗泽也在考虑怎么样对付自己。莫启哲自知没什么本事能让宗泽信服的,既然如此还是少招惹为妙,免得老虎屁股没摸成,反过来被老虎吃了,到那时就算自己想从老虎肚子里出来,恐怕也得走后门。
莫启哲假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和赵构一起走进了大帐。赵构在主位上一坐,莫启哲就坐在他身旁,确实够得上贵宾。宗泽等宋将在皇帝跟前是没座位的,都站在两旁,对着莫启哲怒目而视。
莫启哲干咳了一声道:“这个嘛……这个本大将军整日为了国事操劳,今天更为金宋两国的这个……和平,所以一大早便化了妆出来见陛下,只顾得来和陛下议和,却忘了吃饭。唉,费心国事真是让人早生白发呀!”
赵构一笑,心道:“你想吃饭明说便是,什么为了国事!”他道:“原来莫大将军还没吃饭,来人哪,摆宴!今日就让朕和莫大将军一醉方休。”
侍卫出去传令设宴,赵构对着莫启哲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宋时的人对谈论正事是有讲究的,从不在吃饭前谈,都是在饭后才开始,和现代人先攀交情再办事的做法差不多。莫启哲乐得赵构不提,他正可趁机好好想想,怎么才能编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话来,让赵构送自己回临安去。
不一会功夫酒宴摆上,赵构道:“莫大将军,这里是兵营不比城里,粗茶淡饭,还请莫大将军不要嫌弃才好!”
莫启哲忙道:“不嫌弃不嫌弃,已经够好了。再说是陛下请的,别说这些大鱼大肉,就算是狗屎,本大将军也一口吃了!”
赵构和手下将军听他这么说,都是大皱眉头,心中均道:“这人怎么如此粗俗无礼,满嘴的胡言乱语,真不知道他这大将军是怎么当上的,想必是靠了朝中哪个大佬,这才青云直上的。”
莫启哲这时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见了这些丰盛的酒菜,也顾不得大将军的体面了,反正他也不是好面子的人,据案大嚼旁若无人。赵构向他连连举杯,莫启哲也举杯客气客气,酒他是不能多喝的,这紧要关头喝得多了非误事不可。
先混了个半饱,莫启哲忽道:“对了,宗将军,你怎么不坐下吃啊?”他不忿宗泽刚才想要杀自己,所以这时便出言讽刺。
他此言一出,宗泽火更大了,这莫启哲竟敢出言讽刺,道:“在陛下跟前,哪有我等臣子的座位,你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构忙道:“不得无礼,莫大将军这是好意。莫大将军不要见怪,他是个粗人。来,让朕敬大将军一杯!”说着又向莫启哲举起了酒杯。
莫启哲举杯意思了一口,他见宗泽年纪不小,脾气也不小,便想诸葛亮曾三气周瑜,愣把个周帅哥气死了,那自己要不要也学学这个法子,把这个宗泽气死得了,免得他以后再找自己麻烦,他道:“对了,既然大家是自己人,那就请宗将军把我的东西还我吧!”他想起了自己那宝贝玉佩。
宗泽一愣,刚才气得糊涂了,他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玉佩,没有交给莫启哲,而是双手呈给了赵构,道:“皇上,臣在这人的身上搜出了这个。”
莫启哲急道:“不是搜出来的,是我自己拿出来的,那可是香宁公主给我的信物!”
赵构还没等从宗泽的手里取过玉佩,就已经吃了一惊,他一看就知道这是皇室的信物,他自己也是有一块的。赵构从宗泽手里拿过玉佩,急切地问道:“这是……这是朕的父皇给我们的啊!莫大将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他不会是杀了哪个兄弟姐妹,从而抢过来的吧?
莫启哲道:“这是我老婆给我的,我可是驸马爷!”
赵构问道:“莫大将军的老……那个夫人,是谁啊?是我小妹香宁?”
莫启哲得意洋洋地道:“不错,正是香宁公主,本大将军的爱妻!”怎么样大舅子,咱们可是地地道道的一家人啊。
卷二 第二十二章 绍兴和谈
赵构简直难以相信这是真的,自己的小妹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金国将军,难道是这个混蛋强娶?一想到自己小妹那可爱的样子,赵构一阵心酸,香宁公主是皇室中最受宠爱的孩子,竟被这么一个家伙给糟蹋了,真是天理不容!
赵构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一个大臣和他低低的说了一句话。赵构勉强点了点头,对莫启哲道:“莫大将军请慢用,朕有点急事要立即处理一下,失陪一会儿。”
莫启哲点头道:“陛下太客气了,有事尽管去办。”他心里明白,赵构猛一见这玉佩,肯定是要吃惊不已的,他和手下的臣子商量对策要看看怎么对待自己这个“金国驸马爷”,去商量你们的吧,就算你们商量出花来,香宁公主也是我老婆。
赵构和那大臣走出了大帐,大臣挥手让士兵们离得远点,这才小声对赵构说道:“皇上,我看这个莫启哲大有利用价值,咱们可不能杀了他啊!”
赵构道:“朕知道他有利用价值,当然不会杀他。伯彥,你说应该怎么办?”这个大臣叫汪伯彥,他和赵构一样都是主张议和的。
汪伯彦道:“不管这个莫启哲是不是真的娶了公主,咱们大可把这事当成真的,有了这一层关系,办起事可方便多了。”
赵构犹豫了一下,有点不情愿,汪伯彦劝道:“皇上,往事不可追,既然已经成了事实,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了,还是想着怎么利用这点吧!”
赵构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这么办了。
汪伯彦道:“据咱们派在汴梁的探子来报,说这个莫大将军是金国都元帅完颜宗望一派的,而且深得完颜宗望的信任。皇上您刚才也看到了,此人粗鲁无礼,要不是凭着完颜宗望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做到大将军这样的高位?”
赵构说道:“这点朕也发现了,这个人确实不象是个能攻善战的将军。”
汪伯彦道:“完颜宗望同完颜宗翰不和,这已经是金国上下均知的事了,而且探子还说这个莫启哲的军队在完颜宗翰刚回到临安时,竟然放炮攻击,不许完颜宗翰的军队入城,可见这两派人的斗争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咱们可以好好利用这点啊。”
赵构想了想道:“你是说议和的事?这事现在可麻烦了,宗泽割了使者的鼻子,朕看完颜宗翰十有八九不肯议和了。”
汪伯彦笑道:“他不肯议和没关系,咱们现在手上不是有莫启哲嘛!只要他同意了议和,想必完颜宗望也会同意,完颜宗望可是都元帅,比完颜宗翰官位还大,只要他肯,议和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赵构道:“那就得看莫启哲答不答应了,他好象对议和挺有兴趣的。”
汪伯彦道:“对啊!所以我们才要好好招待他,多送他些金帛女子,看他那样子,必是个好色贪财之辈,有了好处不怕他不答应。”
赵构大感此计甚妙,不过,他又道:“直接把他放回去恐怕不妥,要是他收了好处后,又反悔了怎么办?”
汪伯彦道:“皇上大可不必担心,这个其实好办得很,咱们可以先跟他定一份草约,让他签字画押,到时他要敢反悔,咱们就把这份文书交给完颜宗翰,莫启哲可没有签下议和文书的权力,他这样做实际上是阵前通敌,单凭这个完颜宗翰就能整死他。”
赵构拍手笑道:“对啊!金国两派斗得这么厉害,咱们正可渔翁得利。到时莫启哲为保性命定会在完颜宗望面前大谈议和的好处,促进议和,妙计妙计。不过,虽然可以放了他,但朕看还是应该派一个人跟他一起回临安,好就近监视他。朕看伯彦你就辛苦一趟吧,此事非你不可。”
汪伯彦一听,差点儿没晕过去,皇上还真瞧得起自己,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去办,早知如此,我多什么嘴呀!万一这莫启哲真反悔了,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啊!
君臣二人得出放了莫启哲比杀了他更容易得到好处的结论,便一起走回了大帐。
莫启哲这时已经吃完了饭,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剔着牙,看得宗泽诸将气愤不已。这个小子,一开始刚被抓住的时候大叫救命,冒充宋人,被揭穿后又说自己是驸马,拼命拉关系,见无法活命立时又装英雄好汉,现在他又气焰嚣张地要吃要喝,不大一会功夫,他竟摇身变了四变,真不知他是人是鬼。
赵构进帐后笑道:“莫大将用好酒饭了?还合你的胃口吗?”他一副亲热之极的样子,毫无身为皇帝的架子。
莫启哲摇了摇头道:“用是用过了,不过不大合本大将军的胃口,你们这里的厨子水平太差,一点比不得我那汴梁的御厨,他的手艺才叫好呢,包你吃了还想吃。你这里的酒菜嘛,也就马马虎虎吧!”他还挺挑食的。
宗泽等将领听后,更是对莫启哲不满,这小子在吃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吃完之后才挑三拣四,早知他会这样趁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把酒宴撤下,饿着他。
赵构嘿嘿干笑了几声道:“怎么,难道说大将军想回汴梁了?”
莫启哲道:“那是自然,谁不想早点回家,没事在这多待什么?”
宗泽这时再也看不下去了,说道:“汴梁可也是我们大宋的国土,不是你这金狗的家!”他这话可是当众辱骂,他痛恨莫启哲这个金人,说话便一点面子也不给留了。
莫启哲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相反宗泽越生气他就越开心,最好能把他气死才好。倒是赵构说道:“宗将军,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慢待朕的贵客。要是再这样的话,你就出去吧。”
宗泽忍下心头恶气,道:“是,臣知错了。”
宗泽听到赵构口口声声地叫莫启哲为“贵客”,就知道皇帝有放了他的意思,心中很是焦急,这人可千万不能放啊,那等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宗泽只顾得生气了,再加上时间仓促,他还没有好好问问那些抓莫启哲来的宋兵,这位莫大将军被抓的地点可不是临安城外啊,而是宋兵的包围圈之外,这重要的一点本身就可以证明莫启哲根本就不是来议和的。莫启哲的三气宗泽虽没把他气吐血,却成功地救了自己一命。
赵构对莫启哲笑道:“原来莫大将军竟和朕的小妹结成了夫妻,这么说大家还真是一家人啦!”
莫启哲立即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道:“不错,陛下正是我的……我是陛下的妹夫,咱们自己人,有什么话都好说。不瞒陛下,我正是因为香宁公主的关系,所以想早点结束这里的战事,那样好早点回汴梁陪伴她。今天我来这议和别人是不知道的,这可是我对陛下的一片好心啊!”
赵构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谈谈吧,刚才贵国的大元帅也派来了议和的使者,可他有很多事都不能做主,还要回去请示大元帅才行。”
莫启哲摸了摸鼻子,想到哈迷蚩跑到宋营来议和,说明完颜宗翰就在附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既然要议和,那这就说明他是打了败仗了,要不然以他的脾气才不可能议和呢。莫启哲道:“那个使者我认得,不就是西路军的军师哈迷蚩嘛,你们割了他的鼻子,我看也不用同大元帅议和了,这仗还得再打。”
赵构脸色一黯,他何尝不知这下子可是大大得罪了完颜宗翰,议和一事必会受阻,谁知那个哈迷蚩回去会怎么说。他道:“那还要请莫大将军在大元帅面前多多美言哪,早日议和,早日罢兵,两国永结兄弟之邦,岂不是好!”
莫启哲道:“用不着跟完颜宗翰那家伙谈什么,跟都元帅谈不是更好,都元帅可是这次领兵南下最大的官啊。实话告诉陛下,本大将军可是金军中第三号人物,除了两位元帅就算是我最大了,而且我在都元帅面前很说得上话,只要我答应了议和,都元帅没个不答应的。”他这话的意思是,我可是议和的关键人物,你们可得对老子客气些。
赵构喜道:“莫大将军肯在都元帅面前美言,促成议和,那朕可得先谢谢大将军啦!”
莫启哲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好说好说,小事一桩,我自然是要帮忙的,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他心中却想:“你这个软骨头,别人打了败仗要议和是没办法的事,你倒好,打了胜仗还要议和,怪不得北宋会亡国,就你们这样的人做皇帝,想不亡国也难,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兄必有其弟。你的贱术远超你的父兄,我看是天下第一,高处不胜寒,大舅子你平常一定孤单得很,正好你排行老九,不如就让妹夫我送你个绰号,就叫‘独孤九贱’好了。”
赵构道:“这议和里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朕的皇位想得到贵国的认可,如能得到大将军的帮助,朕必重重有谢!”如果金国承认了赵构的皇位,就等于承认了南宋是一个国家,和谈一定,战争便可停止。
莫启哲立即站起身来,对赵构深施一礼道:“臣莫启哲愿一力担保陛下的皇位得到我国的承认。不如这样吧,就请陛下和臣一起回到临安,臣和手下金国大军全力扶佐陛下登上大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为了能进入临安,莫启哲是什么都敢答应的,不但口中称臣,甚至连万岁都喊出来了。
赵构见莫启哲答应得这么痛快,一点都不刁难,心中大喜,可要他就这么和莫启哲一起回临安他又有点害怕,莫启哲这时答应得挺好,万一一入城,这个妹夫又反悔了怎么办,当兵的死多少都没关系,自己可是万万不能死的,还是稳妥点吧!他道:“这件事嘛,倒也不急,朕看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莫启哲早知道他不可能答应,便又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今日微服出……来议和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在出来之前我的部下怕我有个闪失,就象刚才差点儿被陛下的人杀头一样。”
说着莫启哲看了一眼宗泽,接着道:“所以我手下的将军和我约好,如我今日掌灯之前不能回到临安,那就证明我被陛下的人害了,他们便会为我报仇,今晚第一盏灯点起之时便是我军开始进攻之刻。陛下,你还是早下决断吧,否则弄出大误会来那可对谁都不好啦!”
赵构和汪伯彦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道:“好家伙,完颜宗翰派来的使者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主,可总也能商量,这位莫大将军是什么都能做得了主,可一言不和就要开打啊!他比完颜宗翰可黑多了!”
赵构急忙道:“不要误会啊,大将军。今日掌灯之前定送大将军回城,所以这和约你看是不是现在这就商量商量吧!”
莫启哲一听赵构肯放自己回城,心中大喜,他又假惺惺地客气道:“陛下不和我一起回去?”
赵构道:“不急不急,一切都得一步一步来嘛。还是先谈和约吧。”
莫启哲痛快异常地答道:“好,陛下这就请说吧,咱们万事都有的商量。”
赵构道:“那个大元帅派来的使者提出的议和条款朕实在不能答应,那里面有一条贵国实在太苛刻了,就是要把临安也划进贵国的土地,这可是朕现在的国都啊,这样是不是有点……”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莫启哲的脸色。
莫启哲一拍大腿,道:“他妈的,这个完颜宗翰也太过份了,竟然想要陛下的国都,不能给他!陛下放心,这事就包在我的身上,反正现在临安在我的手里,我说还给陛下就还给,他算老几,敢这样对待陛下。”
赵构和汪伯彦对视了一眼,这金国两派系的斗争果然传言不虚,这莫启哲竟敢当众辱骂完颜宗翰。
汪伯彦这时插嘴道:“那按大将军的意思,这国境应是怎么划分呢?”
莫启哲道:“就划江而治吧,要不把长江北岸的一些地方划给陛下也行。这事我会和都元帅说的,肯定成。”他现在只求能快点回到临安,所以什么都敢答应,反正一回到大军中,就算反悔,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赵构拍手道:“好,这条就这么说定了。还有一条就是……”说到这儿,宗泽忽然说道:“皇上不可,我们当全部收回失地,捣破黄龙府,接回两位陛下才是,怎么能割地给金人,这不是……”
赵构不等他说,摇手道:“这里没有宗将军的事了,你出去视察一下军队,不用在这里相陪了。”
宗泽听皇帝支开他,心中悲愤,虎目含泪,还想再劝,赵构却把脸扭开。宗泽本想跪下苦劝,可见皇帝竟是这个模样,也只能先出去了,心中却发誓,定要将金狗赶出大宋的国土。
莫启哲望着宗泽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怜悯,自古忠臣无好死,不怪你为国为民,只怪你生错了朝代,摊上了这么个皇帝,你早点梦醒吧,别做忠君的迷梦了。我是对谁也不会忠心的,所以我这种人才会祸害千年,小人往往比君子命长,向来如此。
赵构继续和莫启哲商谈议和条款,凡是对宋国不利的条款,赵构全都想修改,而莫启哲全都是一口答应,又不花他半个铜板,他可范不着为金国争取什么更大的利益。
议和在莫启哲的一律点头下进行得非常之顺,连赵构和汪伯彦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位莫大将军也不知是宋人还是金人,照他这样议和法,大宋除了国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损失,甚至就连岁贡莫启哲都不想要,可这是不可能的,金国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赵构道:“其实岁贡还是应该敬献给贵国的,以表示敝国的一片诚意。”
莫启哲心道:“贱骨头,别人不要你还硬给!”他嘴上却道:“说得也对,要是一点儿岁贡都没有好象也不太现实,那就意思意思吧,也别太多,你也不容易。”
赵构愣了一下,什么叫“你也不容易”,他道:“那这实际的数目,莫大将军你看……”
莫启哲随口道:“就各一百万吧,银子一百万两,这绢……是叫绢吧?其实布更实用些,也一百万匹好了。”
赵构大吃一惊,这可比完颜宗翰提出的条件还苛刻啊,他忙道:“这么多?我国可是拿不出来的啊!”订立澶渊之盟时,宋国也不过送给辽国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匹绢而已,这莫启哲一张嘴便是一百万,当宋国是金山银海啊!
莫启哲道:“这还多!好吧,陛下说多少呢?要么就不给,要给的话就别太少了,这面子上不好看,是不是?”他也不知道该要多少,只好让赵构自己提出来。
赵构想了想道:“就按澶渊之盟的数目如何?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莫启哲摇头道:“那可不行,也太少了点吧!”他上学的时候可是学过澶渊之盟的,虽然忘记了具体数目,可却记得那是宋辽相峙时订的条约,现在可是金国强宋国弱,这能一样吗?当老子是小孩儿啊,这么好骗!我是何许人也,能上你的当吗!
赵构问道:“那大将军到底想要多少呢?”
莫启哲知道了底线,立即加价道:“白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不能再少了,要是再少我也不敢做主了,咱们还是接着开打吧!”银子可是好东西,可绢就只是奢侈品了,要是被服什么的话多要点还可以。
“这……”赵构犹豫了一下,他身边的汪伯彦赶紧点头示意,要赵构答应。赵构道:“那好吧,岁贡就么定了。不过,朕的帝号希望大将军一定要保证能让贵国皇帝认可啊。”
莫启哲道:“行,这个我一力担保,要是我做不到这点,从此以后,我莫字倒着写!”他拍胸脯保证,这点他肯定做得到,谁不知赵构做了好多年的皇帝啊。
赵构高兴了,他别的不在意,唯独能不能做皇帝他是最在意的,他喜道:“那就多谢大将军了!”
莫启哲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陛下不要这么客气嘛!”
汪伯彦这时提笔把两人商定的条款记下,送给二人观看。这份和约的内容是:
一、宋向金称臣,“世世子孙,谨守臣节”,金册封宋康王赵构为皇帝。
二、划定疆界,东以淮河中流为界,西以大散关为界,以南属宋,以北属金。宋割唐、邓二州及商、秦二州大半给金国。
三、宋每年向金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每年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纳。
这份屈辱的议和条约等于把宋国变成了金国的属国,赵构紧张地看着莫启哲,希望他答应。莫启哲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冒出了一句,“我不大识字啊,你写的我看不明白。”
赵构闻言几乎晕倒,你不识字还看了这么半天,幸亏你没把这张纸给拿倒了!莫启哲指的是他不识宋时的繁体字,赵构误会了他是个文盲。
汪伯彦连忙道:“那就让下官为大将军解释一下。”说着,他念了一遍合约。
莫启哲听完后,道:“不好。”
赵构和汪伯彦立时问道:“哪里不好,请大将军明言。”
莫启哲道:“为什么要到那个泗州交纳,我看还是把岁贡直接送到汴梁好了,由我代为转交。”钱入光棍手,还想拿出来吗!
赵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不好啊,这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愿意在汴梁交纳,那就在汴梁交纳好了。他对汪伯彦点了下头,汪伯彦马上大笔一挥,改了这条。
赵构笑道:“莫大将军真是爽快人,那个完颜宗翰派来的使者什么都做不了主,说来说去的说不明白,可大将军三言两语间便把合约敲定,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莫启哲心道:“我敲定了个屁,都是你自己在那儿敲的,你比我厉害多了。我是神人,你是神棍。”他举起桌上的酒杯道:“来,为了咱们两国永远不再兵火相见,我敬陛下一杯。”
赵构也举起酒杯道:“好,就让朕和莫大将军干了这杯酒。”两人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莫启哲道:“这酒不错,什么酒啊?”
汪伯彦回道:“是绍兴酒。”
莫启哲道:“好酒,陛下请我喝绍兴美酒,又在酒桌上定了这份和约,我看这份和约不如就叫做‘绍兴和议’好了!”
赵构笑道:“就依莫大将军之言,这份和约就叫‘绍兴和议’。”
汪伯彦也在一旁凑趣道:“‘绍兴和议’这名称好啊,莫大将军必会因为这份和议名垂青史,后人只要一提起这份和议,便会想到莫大将军对金宋两国做出的贡献。我看不如莫大将军就在这份和约上签个名吧,也好让后世之人明白这和约是莫大将军定的。”
他这话说得好听,可实际上却是让莫启哲留下把柄,莫启哲哪能不懂,他现在身处险地,急于要回军中,别说只是签个名,就算让他把金国的五国城划给赵构,莫启哲都会一口答应。他笑道:“正该如此。来,把笔给我,就让本大将军留名青史。”
汪伯彦微笑着把毛笔递给了莫启哲。莫启哲提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太习惯用毛笔写字,这个名签得太难看了。要不你再重抄一遍和约,让我也重签一次?”
赵构道:“无妨无妨,莫大将军乃真性情人也,做大事的人字写得好不好是小节,不须劳心。再说这是草约,等日后签正式和约时,莫大将军再一现名家风范。”
莫启哲一听更明白了,这根本就是要把柄嘛,要是自己反悔这份文书定会被送到金国手里,说自己曾阵前通敌,让自己来个“名垂千刀”,他会把这文书给谁,哼,肯定是完颜宗翰那个杂碎儿!
莫启哲道:“那陛下也签个名吧,最好是一式两份,咱们各持一份。我把自己那份给都元帅送去,也好让都元帅知道陛下议和的诚意。”
赵构可不在乎有什么文书会落在金国手里,议和文书又不是战书,就算落到金军手里也不会引发大战的,他很爽快地道:“好,让朕也盖上印玺。”他并没有签名,而是拿出来个小玺,盖了上去。汪伯彦快速地又写了一份,莫启哲和赵构再次分别签名盖印。
莫启哲把自己那份和约放入怀中,道:“那我的玉佩就请陛下还给我吧,没了它,香宁公主会责怪我的。还有,陛下能不能给香宁公主修书一封,她想念你得紧,这次我提兵南下,她特意叮嘱我要和陛下见上一面,让我带封家书给她。”
赵构道:“好说好说,朕这就给小妹写信。”他先把玉佩还给莫启哲,然后拿起笔来给香宁公主写信。
莫启哲在一旁提醒道:“请陛下把我的名字加进去,就说陛下已经认可了我和她的婚事。陛下你也明白的,香宁公主总是跟我要什么父母之命,说没有父母之命,哥哥的……那个之命也行。嘿嘿,女人就是麻烦。”他心中却想,什么狗屁和议老子才没放在心上,你的哥哥之命才是最重要的,这次回汴梁非把香宁小宝贝儿娶到手不可,看她还有什么理由推托。
赵构写字信的手顿了一顿,从心里说,他实在不愿意让小妹嫁给这个金国将军,可这已经成了“事实”,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道:“行,要家里人答应婚事实是应该的。”
信写好后,莫启哲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看得比那份和约贵重得多。他说道:“好了,既然要商量的事都商量完了,本将军就要回临安城了。我看这样吧,能不能请陛下派个人跟我一块回去,和我的手下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跟都元帅递和约的事。”莫启哲深通做光棍之道,他明白赵构虽然窝囊怕死,可并不代表他不精明,他是决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自己回临安去的,与其让他先提出来派人“护送”,倒不如自己先提出来,还显得有点诚意。
赵构一听,正合心意,他道:“好啊,就让伯彦陪莫大将军一起回临安吧。他是朕的心腹大臣,有什么事莫大将军尽可和他商量,也好让他给大将军出出主意什么的。”
说完,他向汪伯彦一使眼色,汪伯彦连忙向着莫启哲点头微笑,心里却是摇头微哭,深怕莫启哲一回到临安立马反悔,那自己的脑袋未免要离家出走,一去不复返也。
莫启哲装出一副不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吞吞吐吐地道:“这个嘛……这个……”
赵构道:“莫大将军有何事,但说无妨。”
莫启哲道:“这份和约一签,那两国便可罢战。我国的士兵可以重返家园,而陛下的百姓也可得享太平,但和约不好签哪。陛下你想,我要说服都元帅答应,那可多不容易,还有我的同僚也要说服,要是他们不服,这和约的签定可得受阻了,所以……”
赵构一愣,他不明白莫启哲为什么会提起他的同僚,他身为皇帝,可没给别人送过礼,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身边的汪伯彦立刻就听懂了,莫启哲这是在索要贿赂啊。汪伯彦也不是什么正直之人,他和莫启哲彼此彼此,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莫大将军,但对他的脾气心意,却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心想这小子若不在此时乘火打劫,浑水摸鱼的捞取好处,就凭他也不会在都元帅面前那么吃香,坐上了大将军的高位。
汪伯彦道:“是啊,当真不易。皇上,我看不如就多送莫大将军些金银,让大将军代为分派,想来其他将军的反对便会少了,还有莫大将军如此辛苦,也当重重酬谢才是。”
赵构心中也笑了,公然索贿之人他可是第一次见到,道:“好,正当如此。金银之事好说,大将军需要,朕自当奉送。来人哪,给莫大将军准备一份厚礼,还有多备些金银,请莫大将军转交同僚。”
莫启哲连连摇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个……多谢陛下了。”转送?银子一入口袋,你就别想它能从老子手里再蹦出来。他又道:“咱们是一家人,这金银我当然不会要,我只是为了陛下的议和大事着想,想好好打点一下朝中其他的将军,免得那些人说陛下礼数不周,胡乱怪陛下小气,我可不是自己想要啊!”
赵构点头道:“明白明白,莫大将军的一番苦心,朕都是明白的,以后的事还望大将军费心啦!”
莫启哲这才点头道:“美女我也想要一些,回去后好侍候公主。”
赵构面露难色,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贪心,他道:“现在这是在军中啊,哪来的美女。大将军想要能不能等两国罢战后,朕再送与大将军?”
莫启哲道:“那也不用,要不然我就在临安城里选一些吧,等回国的时候带上。还有,她们的家属也得带上,要不然她们想念家人,整日哭哭泣泣的,那不是惹公主生气嘛!”
赵构心中叹了口气,这位莫大将军可真是贪哪,什么都不肯放过,他不是军人,他是个强盗。赵构道:“就依大将军所言,只要两国结成兄弟之好,几个美女又算得了什么,大将军只管带走便是。”
莫启哲这才不提要求了,他可不是想要美女,他是想要大量带走临安的工匠和青壮年,怕撤军的时候赵构阻拦,把话说在头里,以美女为借口带走人,到时你可别说我搞移民。
事一谈妥,赵构便送莫启哲走出兵营,汪伯彦也准备好了礼物,由一队宋军押送。莫启哲接过一个宋兵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向赵构拱手道:“陛下这就请回吧,等候我的好消息。”
赵构也挥手同他告别,假惺惺地“依依不舍”一番。
莫启哲催马向临安城门方向急驰,到了城门口后,忽听得城头上一人大喝道:“站住,什么人?再往前走,这便送你归西!”
莫启哲抬头一看,只见城头上一员大将手持铁胎巨弓,寒光闪闪的箭尖对准了自己。他立即对着城上叫道:“上面守城的将军是木合它尔吧,我是你们的大将军。”
城上契丹兵认出了来人竟是失踪多日的大将军,个个欣喜若狂,城头领兵的正是向完颜宗翰开炮的木合它尔,他放下弓箭定睛观瞧,见城下那满脸胡子茬面色憔悴的人真是莫启哲,他激动得差点儿就流下泪来,跑下城头,打开了城门。契丹兵将士列队出迎,对着莫启哲大声欢呼。
莫启哲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安全了,有了契丹兵的保护,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大声道:“这些日子让兄弟们担心了,其实本大将军是到宋营议和去了,宋军已经同意了,还送了咱们这么多礼物。”
木合它尔吃了一惊,原来大将军不是被人掳走的啊,竟是和宋兵谈判去了,害得大家担足了心。他看了看汪伯彦,这人是宋国的使者吧,真不简单,大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只几天功夫便把宋兵摆平了,真是比诸葛亮还诸葛亮,乃诸葛超亮也。
看着手下将士们吃惊的表情,莫启哲心中得意万分,这几天自己几历生死,可还好好地活着,不但如此,还认识了一位大美女,结交了岳飞,还和自己的大舅子签了那历史上著名的绍兴和议,看着身后那长长的送礼车队,他心想:“运气要是来了,真是城墙都挡不住啊,当初我不就是被那个高脚从这城墙上带走的嘛!”
想到得意之处,莫启哲哈哈大笑,历史被自己改写的滋味真是美妙无穷啊!
在契丹兵的簇拥下,莫启哲又一次进入了临安的大门。
木合它尔小声问莫启哲道:“大将军,你要和宋国议和啊?”
莫启哲点头道:“管他呢,只要咱们能占到便宜,是和是战有什么大不了的,能早日回到汴梁不是更好!”
木合它尔道:“可现在完颜宗翰的军队就在城北驻扎着哪,他想进城被我用一顿大炮给打跑了。我看这议和他们是不会答应的,咱们答应的事,这老家伙就肯定不答应,非得跟咱们唱反调不可。”
莫启哲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原来完颜宗翰就在临安城外啊,还被木合它尔扁了一顿!这可麻烦了,他被自己的军队给修理了,再加上哈迷蚩的鼻子被割,巧不巧的自己当时偏偏就在哈迷蚩身边,看来这笔帐又得算到自己头上,单就是为了跟自己顶着干,他就不能再议和。
莫启哲想了想道:“他算老几,议和的事跟都元帅说就是了,我估计都元帅不会不答应吧,这次议和可是大好处的啊!”
木合它尔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有探子来报,说都元帅在江西打了大胜仗,正带着大军向临安进发,这几日估计就能到了。打了败仗要议和还差不多,这打了大胜仗,恐怕都元帅是不会答应议和的。”
莫启哲回头看了看汪伯彦,原来如此,怪不得赵构的军队打了胜仗还要急着议和,原来完颜宗望要到临安来了。自己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赵构更会知道了,他是想在完颜宗望到来之前和金军议和啊,免得再打大仗。好小子,这赵构还蛮会打时间差的!他道:“看来要金国方面议和是不太可能的了!”
木合它尔道:“可不就是嘛!金国的将领们可和宋国的不一样,他们要是打了胜仗那是绝不可能议和的。大将军,单是你一个人议和也没用啊,你可没……”他言外之意,莫启哲是无权议和的。
莫启哲也明白这点,道:“那也没什么,咱们可以仔细研究一下。对了,宋国围城的军队大概有多少?”
木合它尔道:“现在城外是三十万左右,不过听说还有其他军队往这里赶,但我估计不会超过五十万这个数目。”
卷二 第二十三章 沈氏后人
莫启哲立刻开始算了起来,两个元帅的军队加上自己的有二十万之多,和宋兵的比例是一比二少一点,可还有海上来的援兵呢,那比例就可以达到一比二了,以一打二,以金兵之强看来是稳赢。这议和是不大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干嘛还和赵构客气!
他立即下命令道:“来人啊,把这个宋国的奸细给我抓起来,还有这些押送礼物的宋兵,都好好地看管起来,绝对不可以让他们跑了!”
他这命令一下,可把汪伯彦吓了一大跳,刚才还是使者呢,这会儿就变成奸细了,这莫启哲就算要翻脸也没翻得这么快的,刚一进城门就反悔了,他简直就没把誓言当回事啊!
汪伯彦急道:“莫大将军,你刚刚在我军营中不是说得好好的嘛,一心想要两国罢兵,怎么这一会儿功夫你就反悔了?你忘了刚刚说的话了?”
莫启哲振振有词地道:“我刚刚说过什么啦!我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实话告诉你,老子早上说过的话,中午就忘,中午说过的话,没吃晚饭呢就会想不起来,你他妈的,跟老子罗嗦什么?”
汪伯彦气道:“你……你,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你忘了说过什么?好,我现在提醒你,你说你要是做不到议和,你的莫字从此就倒着写!”
莫启哲反唇相讥道:“我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怎样?谁让你上当来着,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笨!就算老子的莫字以后倒着写又能如何,大不了写的时候把纸也倒过来,负负得正,你不懂吗?你这个笨蛋!”
汪伯彦气得就要晕倒了,身边上来几个契丹士兵,把他五花大绑起来,他身边的那些宋兵也是一个没落下,尽数被绑了起来。契丹兵把他们的嘴统统堵上,免得再骂骂咧咧的说大将军的坏话。
莫启哲带队向城中皇宫进发,半路上遇上了其他的契丹将领,这些将领得到城头守兵的飞马来报,告知大将军平安返回,便一齐迎了出来,骠骑军的亲兵们更是欢喜无限,见到莫启哲后放声欢呼,大叫万岁,仿佛把莫启哲当成了凯旋而归的皇帝一般。
莫启哲得意洋洋地在众将领的簇拥下穿街过巷,街上的老百姓看着这位金国大将军的样子,都暗暗好笑。原来,此时的莫启哲衣衫破烂,脚上套着一双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还露出脚趾头的破鞋,跨下一匹高头大马,被一群衣甲鲜明的将军们拥着,这情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更好笑的是这位大将军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还“威风凛凛”地对着百姓们频频挥手致意,一副最高领导人的样子,老百姓实在忍不住了,想不笑实在太难,只好也面带笑容地对着大将军挥手“还礼”,恭贺大将军平安归来。
韩企先在一旁拍马屁道:“大将军,在你不在临安这段时间,我们都善待百姓,把你的‘百一税’颁布了出去,还帮着百姓盖房子重建家园,现在老百姓对咱们的敌意大减,虽然还没征到多少士兵,可老百姓大多都愿意跟咱们来往,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赚钱养家。这可都是在大将军的英明决策之下才有的效果啊,大将军在施政方面真是出类拔萃,实乃天下第一明主也!”
莫启哲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本大将军别的不行,收买人心可是一等一的高明。你们也不想想,老百姓才不会管谁做皇帝呢,只要是不欺压他们,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就是好人!本大将军可是大大的好人。”
耶律宝室不甘落后,这时也赶紧拍马屁道:“是啊是啊,大将军说得对极了。对赵构来说他是失了国了,可对老百姓来说不过是脑袋上换了个统治者而已,谁做皇帝还不是一样。我看大将军这就称帝吧,让咱们这些人也当把开国功臣!”
莫启哲嘿嘿一笑,道:“这个嘛……回去再说,可别在大街上谈论,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金国的密探。”
众将领一齐点头,这可是造反言论,乃十恶之首,万不可泄露出去。说话间,队伍来到了皇宫前,宫门一大批的契丹将军和南宋的降官“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齐声问候大将军。萧仲恭行完了礼后,快步迎上,道:“大将军,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兄弟们急坏了!”
莫启哲道:“我是去和宋兵谈判了,这群王八蛋看咱们占了临安便想攻城,已经被我用计稳住,短时间不会攻城的。快快,进宫去说话,我要先给都元帅写封信,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萧仲恭道:“这个不急,反正都元帅就快来临安来了,等他到了有什么事再跟他说也不迟。”
莫启哲道:“就是因为他快来了,所以才急着要说,等他到了我再跟他说可就晚了!”
众将军不解地相互对视,什么事这么急呀,衣服都不换就要写信。他们可不知莫启哲的把柄落入了赵构之手,这时要不先反咬一口,等到完颜宗望一到,就换成是赵构咬他了。
一进入大殿,莫启哲道:“快找个写信写得好的人来,这封信非常重要,措辞一定要谨慎,要不然大家一起玩儿完。”
韩企先道:“宋国降官中写文章好的有的是,我这就叫进一个来。”说着,他对着亲兵叫道:“去,叫那个姓沈的进来,他不是号称临安才子吗,第一还是第二来着,叫他进来给大将军写信。”
亲兵闻言走出大殿,不一会儿带进了一个中年人,这人并未穿宋国官服,只是布衣打扮。他走进殿中,也没向莫启哲行礼,默默地站着。显而易见,他虽然不再反抗契丹兵,但心中对投降还是深深不以为然的,对莫启哲这个征服者也不奴颜卑膝,只是以沉默表示不满。
要是这人进殿后立马下跪,一副怕死的贱样,莫启哲肯定没好脸色,可现在见这姓沈的还有些骨气,莫启哲倒笑了,他道:“这位就是沈先生对吧,别怕,我没有恶意的,就是让你来写封信而已。来呀,笔墨侍候。”
姓沈的书生看莫启哲没摆架子,也就不再干站着,走到了书案边,拿起笔来准备写信。
莫启哲道:“我说的你要好好润色,不能产生歧意,明白吗?”
姓沈的书生默默地点了点头,还是一言不发。
莫启哲道:“我的信是给都元帅完颜宗望的,告诉他临安已经宋国大军围困,请都元帅速来支援。为了在他到来之前不使临安失守,我已用计稳住了赵构,假意与他议和,签了和约文书,但完颜宗翰此时也在临安城外,我怕让他抢了功劳,所以放炮扁了他一顿,不许他进城,请都元帅快快前来,三军会师,抓住赵构一举灭宋。就这些,你写吧。”
姓沈的书生却呆呆地不动,这种书信让他怎么写,这可是请求援兵的信啊,自己要是写了,不就成了卖国求荣之辈,必会留下千古骂名。他摇头道:“这种信我是决不会写的,你要杀便杀吧!”
莫启哲“啊”了一声,有种,跟老子装英雄!他倒是不会为难爱国之人的,见这人有骨气,便道:“不写就算了,我还能因为一封信就杀了你吗?你下去吧。”挥了挥手,亲兵又把这姓沈的书生带出了大殿。
萧仲恭道:“还是我写吧,我虽不擅长骈五作六的,但写信还是没问题,又不是考状元,能把事说清楚就行。”
莫启哲道:“也好,就你写吧,把这份和约一起寄出,一定要趁都元帅到来之前送到他手里,他来之前这信是大功一件,他来之后,这便是通敌的东西了,你们当赵构为什么要让我签这东西,就是想抓我的把柄。”
韩企先道:“大将军尽管放心,飞鸽传书比马快得多,都元帅的马再快也快不过鸟去,定会在到来之前把信送到。”
莫启哲这才点头,道:“这样就好。对了,刚才这人不是当官的啊,他怎么会到皇宫的,你是不是胡乱抓老百姓啊?这可不行,我……我就差点儿被宋兵给乱杀了,咱们可不能干这种事。”
耶律宝室回道:“咱们没乱抓人,这人虽不是个大官,可他的祖上却是做过大官的,还写了一本叫什么‘梦溪屁谈’的书。”
莫启哲疑道:“‘梦溪屁谈’?咦,这书怎么这么耳熟?”
耶律宝室道:“对啊,就叫‘梦溪屁谈’,他们这些宋人就会扯蛋,认识两个半字就乱写一气。大将军你听听这书名,我猜一定是那家伙的爷爷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到了溪水里,突然放了一个屁,所以就吓得醒了过来,然后便胡乱写书瞎谈一气,所以叫‘梦溪屁谈’。韩都统还说他有才学,照我看哪,这家伙一定是个在村子里教小孩儿骗饭吃的穷酸,他爷爷写了本鸟书,他就仗着鸟名来……”
莫启哲不等他瞎白话完便叫道:“是‘梦溪笔谈’吧!这人姓沈,这就对啦!这人是沈括的后人,他是不是钱塘人哪?”
韩企先点头道:“大将军果然是英明神武,一猜便中。他确实是钱塘人,他和他弟弟号称钱塘两大才子,不过他是不是沈什么括的后人,我们可就不知道了。”
莫启哲这回可是高兴之极,又拍桌子又踹椅子的,喜道:“你们哪你们,真是狗眼看人低,他哪里仅仅是个才子,简直就是个大人才,他爷爷可不是做梦时写的书,沈括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大学者,十项全能啊!他的孙子也是个才子,想必差不了哪儿去!”
耶律宝室这个大老粗竟然问道:“啊?原来大将军认识他爷爷啊?”
莫启哲笑道:“不认识,难道非要认识才知道人家有学问嘛!别废话啦,快点把那人还有他的弟弟一起带进来,我要请他们吃饭,然后……然后再一起洗个澡,大家好好认识认识,你们也一起来。”
契丹将领听得莫明其妙,面面相觑,大将军这是要干嘛啊,还请他们洗澡,是不是想来个裸呈相见啊?这礼贤下士的程度也未免太高杆了吧!大家光着屁股,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还真是够坦白!
当莫启哲求贤若渴之时,城外的完颜宗翰却是渴得不得了。他派去的议和使者哈迷蚩回来了,去的时候五官健全,回来的时候脸上少了一个大件,鼻子没了。
完颜宗翰见哈迷蚩脸缠白布,白布上现出血丝,大吃一惊,问道:“军师,你这是怎么啦?你……你的鼻子哪?!”
哈迷蚩话未言,泪先流,鼻子没了,能不哭嘛!他哭道:“我的鼻子被宋军主战的将军给……给割了!大元帅,你可一定要为我报仇啊!”他鼻子没了,说话不清,把“给割了”说成了“很饿了”。
完颜宗翰惊道:“他们吃了你的鼻子!这……这,这是怎么话说的?”
哈迷蚩急道:“不是吃了,是给割了下来。”说着他做了个割的动作,然后又道:“他们的皇帝同意议和,可将军不答应,还要开战,说把我们这些金……金狗一起杀了,就连咱们大金的皇上也要一起杀了,还说还说……”
完颜宗翰怒道:“这些混蛋还说什么了?你快说,不许有一点隐瞒。”
哈迷蚩编道:“他们还说要把大元帅的脑袋也割下来,就象割我的鼻子一样,要把大元帅的脑袋当夜壶!”他为了报仇,大编宗泽的坏话,希望完颜宗翰一怒之下,发兵再战,抓住宗泽,也割了他的鼻子。
完颜宗翰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骂道:“竟敢如此辱我,这帮混帐东西,要打便打,本帅还怕了不成,看看到底是谁割了谁的脑袋!”
哈迷蚩又道:“不但宋军的主战将军要打,我还看见了莫启哲那个坏蛋,他在那个宗泽的帐篷中,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商谈些什么。我到宗泽那时,正好碰上了莫启哲,这坏蛋就挑拨宗泽割了我的鼻子。大元帅,我看莫启哲是跟宋兵勾结起来了啊,他想要造反哪!”
完颜宗翰一听这事有莫启哲掺糊进去了,登时联想起那日契丹兵在临安城头放炮打自己的事,两下一联系,他自然而然地就得出结论,这个莫启哲是想和宋军联手反对金国,这是造反前的信号啊!一想清楚这点,完颜宗翰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道:“你看清了,真是莫启哲?”
哈迷蚩点头道:“看清楚了,绝对肯定。他还假惺惺地和宗泽一起做戏给我看,要不是我识破了他的诡计,当场斥责他,我的鼻子也不会……也不会被割啊!大元帅,你可一定要给我报仇啊,我这都是为了你才遭了难啊!”他把责任都推到完颜宗翰身上,希望完颜宗翰能负点责任,他的鼻子没了,以后可没法做人了,要是完颜宗翰再把他给“抛弃”了,那他非得自杀不可。
完颜宗翰想了想,对哈迷蚩道:“军师劳苦功高,本帅记住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好好把伤治一治。是打是和,我还要好好想一想。”
哈迷蚩也知此时硬要完颜宗翰发兵攻打宋兵,完颜宗翰是不可能答应的,现在形势对金军不利,冒然进攻只会再吃败仗。哈迷蚩对完颜宗翰行了个礼,走出帅帐,回自己的住处找医生治伤去了。
完颜宗翰在哈迷蚩走后,站起身来,在帅帐里走来走去,他粗中有细,可不是糊里糊涂容易上当之人,刚才哈迷蚩说的话不尽不实,除了莫启哲和宋军勾结这一点之处,可能一点真的都没有。
完颜宗翰心知这莫启哲想必是真的反了,这小子来历不明,反复无常,跟本就不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自从认识他起,这小子就不停地给自己制造麻烦,带兵冲自己回国的队伍,分自己的兵权,在立张邦昌的问题上跟自己作对,还给自己南下的大军送掺沙子的军粮,算算看,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冤家对头,天生的仇敌。
完颜宗翰不怪自己当初陷害莫启哲,让他留守汴梁送死,却一心怪莫启哲“死不了”。
完颜宗翰刚刚得到斥侯的回报,说宋国的一位叫韩世忠的将军领兵二十万,从湖北绕道到了安徽地界,并向浙江赶来,这位叫韩世忠的将军看来是很会打仗的,他的这种做法实际上就等于是切断了金军的退路,这时自己要想回到金国就必须打败韩世忠的部队,可就算能挫败这支阻挡在前的宋军,也无法使临安的宋军不追击,自己一撤退,毫无疑问会让金兵陷入腹背受敌的地步,而且现在军中粮草已尽,别说打仗,就是仅驻扎在临安城外都要挺不住了,这可怎么办?
现在只能是进入临安,在这个南宋的都城获得军粮的补充,休整部队依城一战,等待完颜宗望军队的来援,除此之外再无它法。要想进入临安城就必须要收拾掉莫启哲这个混蛋,这个小子一点国家观念都没有,从不为金国的利益考虑。正好,哈迷蚩不是说他与宋军勾结吗,那便可以以此为借口开战平叛,等攻下临安后,无论是等候完颜宗望的军队到来,还是挟临安再与赵构议和,都是来得及的。
完颜宗翰想到便要做到,这个作战方案虽然会引起宋兵的趁机进攻,也会引起完颜宗望对自己的强烈不满,但只要莫启哲一死,一切便都是后话了。完颜宗翰立即大声叫道:“来人啊,传令下去,全军休息,今晚三更造饭,五更起兵,全军进攻临安!”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作战方案,一个不小心,不但会遭到莫启哲的抵抗,甚至宋军也会趁乱攻击,但只要在宋兵还来不及反应前,一阵强攻下把莫启哲打败,进了临安,什么事可就都好办了!虽然这招危险性极大,但风险越大,收获也相对越大,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刻,也不容完颜宗翰多考虑了。
此时的莫启哲还不知道大战迫在眉睫呢,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皇宫中的大浴池中,由契丹将领陪着和那两位沈括的后人谈天说地呢。
经过询问,这两位临安的大才子真的正是大学者沈括的后人,是沈括的孙子。哥哥叫沈泓, 字昭德,弟弟叫沈治,
字明德。他们不仅仅是文章写得好,而且在农田水利方面更是杰出,大有青出于蓝而青于蓝之势,只是他们痛恨南宋的腐败无能,不愿出仕为官,所以名声不如乃祖之显。
雾气升腾中,莫启哲用手巾擦拭了一下满头的大汗,然后又把手巾递给了身旁的沈治,沈治摇了摇头不接。莫启哲“嘿嘿”笑了笑,从池边拿起一杯冰镇葡萄酒,抿了一小口道:“真舒服啊,好多日子都没这么享受过了。这酒不错,又香又醇,来来,两位沈兄不要客气,尝尝。这可是皇帝才能享用的贡品哪,平常的时候你们是喝不到的,本大将军向来大方,不似皇帝那般小气,有好东西就应该大家分享嘛!来呀来呀,快尝尝!”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热情”地手把手喂两位沈兄喝了。
沈泓和沈治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这位姓莫的金国大将军行事真是出人仪表,热情得过了头,刚才他硬是要宴请自己两兄弟,吃饭倒也没什么,可吃完饭后,这位莫大将军又硬是要请他们二人洗澡,两人一介斯文,自然不肯当众裸体,可契丹将领在莫启哲的“明示”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拉带扯地把他们带到了后宫,也不问他们是不是愿意,上来就“豪情万丈”地把两兄弟的衣服给扒了个精光,可把沈泓和沈治两人给吓了个半死,这些金兵不会是对他们有了什么“非份之想”吧,自己可是男人啊,请客哪有这么个请法的!
契丹将领在扒光了两兄弟的衣服后,也是“罗衫全解”光着屁股卟咚卟咚地跳进了池子,在莫启哲的带头下,他们互相搓背,还要给两兄弟也搓搓,吓得两兄弟连声大叫:“多谢多谢,不必不必,兄弟消受不起呀!”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位大将军爱好并不广泛,没有什么“特殊嗜好”,只是单纯的洗澡而已,没有趁机对他二人上下其手的大占便宜。
莫启哲非要两人喝酒不可,沈泓和沈治无法,只好举杯意思了意思,葡萄美酒虽好,可在这种情况下也实在喝不出味儿来。莫启哲笑道:“我听说两位沈兄是沈括沈大人的后人,那想必是沈大人的学问两位仁兄都学到了?”
沈泓和沈治一起摇头,沈泓道:“差得远了,祖父学识过人,我二人哪里及得上他之万一。”古人都敬仰祖先,文人更是如此,没人会说自己比祖先强的,哪有几个象莫启哲这样逢事便胡吹一顿的。
莫启哲大笑道:“两位沈兄太谦虚了,谁不知两位是临安的大才子,天下大事无所都知……这个有所多知……还是所以不知,这句话怎么说来着?”
沈治接道:“是无所不知吧?”这位大将军看来也不象是连这么简单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啊。
莫启哲一拍手道:“对了,就是无所不知这句话!看看,看看,连你们自己都说自己是无所不知了,难道还是我胡乱拍马吗?”
沈泓和沈治两人一齐在心中暗叹,这位大将军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扮猪吃老虎的功夫可真是不一般啊!
莫启哲见两人不说话,又道:“听说两位沈兄的祖父曾写过一本书,叫……”
话还没说完,耶律宝室在一旁醉醺醺地接道:“就……就是那本屁谈的书,那是本医书吧?人吃五谷杂粮,难免要放屁,放完了不就舒……舒服了吗!”说着他一使劲儿,从水中冒出了几个气泡,他身边的契丹将领赶紧离得他远远的,这小子说放就放啊,也太不道德了。
沈泓和沈治两人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些金国军官光是粗鲁就够呛了,还满嘴的污言秽语,说《梦溪笔谈》是关于放屁方面的医书,这不是骂人嘛!
莫启哲赶忙说道:“别听他胡说,他不识什么字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得别人替他写,他就会按手印。沈大人的著作《梦溪笔谈》我闻名已久,可一直未曾拜读,实在遗憾,不知两位沈兄有没有保留过一本啊?让我也见识见识。”
沈泓道:“祖父的书早已经刊行与世,民间多有流传,大将军要看容易的很,随便到哪一家书店都有的卖。”
莫启哲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要看已经刊行的书,我是要看两位沈兄收藏的原稿。我对沈大人非常崇敬,要是随便到书店去买,那不是对沈大人不敬嘛,所以我想要看的是那部两位沈兄收藏的原稿,两位沈兄不会那么小气不借给我看吧?啊,哈哈哈!”
沈泓和沈治两人一听莫启哲说这话,登时明白了,这位大将军是对祖父的书稿起了窥视之心,想要占为己有,他对自己这么热情,显然是不怀好意啊。
一般来讲,书的原稿和成书是不一样的,科学著作更是如此,成书大多数只记载结果,不会把研制过程一条条的详细列举。如宋时的火药有三种配方,官方有这三种配方的记录,可这三种配方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却没有详尽的说明,制造过程只有制造者自己清楚,并只传给自己的子孙,这便是所谓的“祖传秘方”。有很多东西大家都会造,可就只有一家造出来的质量最好,这便是祖传秘方的作用。知道了制造的过程便可以根据调整原料的比例,使相同的东西有不同的用途,沈括可不是只写了一本书,他的原稿中有大量极有价值的资料,万不可以落入金军的手中。
沈氏兄弟中哥哥沈泓的反应较快,莫启哲笑声未落,他便说出了推托之词。
沈泓道:“我家本来是存有祖父的原稿,可在前些日子的临安大火中被烧毁了,大将军如果想要看的话恐怕是不能如愿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你放火烧城了。
莫启哲听他找借口推托,只笑了一笑,心中一点儿不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肯定是看得比性命还宝贵,说不定会挖个坑埋起来,哪会那么容易就被烧了,他们一见火起,第一件事便是设法保护书稿。说没了,骗鬼吧你!你们不拿来借我看看,可别怪我跑到你家去看看了。
莫启哲这时已下了决心,不但书稿一定要弄到手,就连这两个人也要一齐带走。他不再提书的事,转移话题道:“两位沈兄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现在天下大乱,正是男子汉一心报……嗯,一心为民的时候啊!”
沈治道:“当今朝迁腐败不堪,只知对内疯狂镇压,对百姓横征暴敛,对外却一味屈膝侍强,这样的朝迁有什么值得报效的,我们兄弟……”他说得痛快,可却见自己的哥哥对他使眼色,他这才猛然发现自己说的太激烈了,这种话怎么能跟敌国的将军说呢,立时闭上了嘴,不再吱声。
莫启哲歪着头想了想,道:“要是你们到了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统治那个地方的人又很爱惜百姓,人民生活安定,那你们愿不愿意一展报负,为百姓做些事呢?”
沈泓和沈治一齐问道:“天下有这种地方吗?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象这种太平之地哪里能有啊?”
莫启哲道:“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有这种地方的话,我想两位沈兄是一定会站出来为老百姓做些好事的。不知你们会先作什么呢?让我猜猜啊,你们一定是改革政治,订立新的法规。”他自问自答,把沈泓和沈治不知不觉地引入了自己的话题。
沈泓摇头道:“无论为什么要改革政治,都是以使国家强盛,人民富足为根本目地。要是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那国家想强盛也强盛不了,乱世中改革政治往往更易见到成效,那就是因为老百姓的生活得到了保证,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支持政府,国家就会慢慢强盛起来。所以首先要让老百姓家有余粮,民以食为天,只有百姓心里踏实了,才能保证国家的稳定。北方与南方不同,北方地广人稀,南方田少人多,要是大将军想长久占有临安,应先兴修水利,提高田地粮食的单产,并要防止田地的兼并,不能使穷的越来越穷,富的越来富。”
莫启哲点了点头,怪不得沈氏兄弟得不到宋朝的重视,他们的理论是从百姓身上出发的,是为百姓造福,可对于统治者来讲改革政治是为了缓和矛盾,使其能继续保持统治地位,为百姓着想只是说着好听而已,真正能做到这点的皇帝历史上可没有几个。
莫启哲认为这时的人能有这样的想法也算不错了,自己的将军们只知打打杀杀,除了个萧仲恭外,其他的人一解决事情全是动刀动枪的,看来这人才也是分文武的啊,缺一不可。莫启哲道:“其实防止土地兼并很好解决,只要宣布土地都为国有,然后再分给百姓就可以了。”
沈泓想了想,摇头道:“不一定,如果一个国家实行这种政策,而他的敌国仍实行土地归百姓自有,并派奸细来挑拨离间,说如果推翻了这个国家政权,那么这些土地就归百姓自己,那么这个国家的百姓会怎么想?原来有土地的一定是想重新把土地拿回去,以前没有土地的又想也变成地主,两国不打仗便罢,一旦国家出现外患,那这内忧便会激化,政权就很有可能被推翻,所以大将军说的情况是在天下一统的形势下才行得通,象如今五国分立的局面,我看把土地收为国有,效果不会太好,均贫富只是喊喊还可以,要想真的做到,那可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现今……”说着,沈泓连连摇头,显然是不赞成。
莫启哲摸了摸下巴,不同情况确实应该采用不同的方法,现代的政治照搬到古代来并不一定行的通,就算是在现代也没有哪个国家真正做到了均贫富,生产力未达到一定水平,而强行推行贫富均等,其结果只能是变成了大锅饭,超前的政治意识这时候的人恐怕未必能接受得了。他大声道:“来人啊,加点热水,叫人拿水果来。”转头又问沈治道:“这位沈兄有何高见?”
沈治考虑了一下道:“我曾听说大将军在汴梁时大掠富户,我认为这样不好。富户也是百姓,他们读的书往往比普通百姓多,要是大将军能善待他们,说不定他们会成为你军中的骨干。要想让一个国家强大,当让这个国家的老百姓以身为这国家的人民感到自豪,团结一心,在外敌来到时才能坚决抵抗,金国在这方面做的就很好,女真全族皆兵,但随着国土的扩大人口数量的增加,军队的成份也越来越复杂,可他们还搞女真人高人一等的那套东西,我看哪,过不了多久,金国必有大反叛。象宋国的对外政治也不行,敌军一到,投降的一片,皇帝都如此,何况百官,受苦的只是老百姓。”
虽然沈氏兄弟说的东西十分粗糙,不很全面,但毫无疑问地他们对国家的政治有一定的见解,莫启哲现在身边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有全局观念的人。他们俩人是可以为一个国家拟定政治纲要的,但前题是这个国家得是个封建制度的国家,这时代的人有资本主义思想的少之又少,更别说其他更先进的思想了。
莫启哲对他们二人非常满意,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对内暂且不说,但对外应当强硬与怀柔并存,该打的时候就必须要打,等打不动时假意和解,透过气后,接着再打,不把敌人消灭誓不罢休。我中华必会盛世再现,强甲天下!”
沈治道:“是啊,要是天下五国中真有哪个皇帝能做到这点,天下必可一统。可惜呀,知道的人多,做到的人少。要么一味强硬,要么一味软弱……”突然间,沈治感到有些事大大的不对头,这位大将军说的是“我中华”而不是“我大金”,这话明显有造反的意思啊,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呀?沈治一想通这点,再也不说话了,惊疑地看着莫启哲,心中五味俱全,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莫启哲道:“你们认为我们怎么才得到临安百姓的民心呢?”
沈泓道:“科举制度较好。举行科举笼络人心,这招一直很好使,从隋唐以来一直都是此来招揽人才,安定民心的。”
莫启哲啊了一声道:“我怎么没想到过这件事!不过真的好使吗?我占领的地方各族人都有,这也行吗?”
沈泓笑道:“那有什么不行的!如论各族人口混杂,西夏不更是如此,宋金辽回鹘几乎所有的民族在那个国家都能找到,而且我听说还有天竺人和黄发蓝眼的白种人呢!这些人住在一块不也是好好的,西夏也没见得有多少内乱。”
莫启哲欣喜异常,他们知道的不少啊!看来宋朝的人并不是对西方一无所知,对了,闭关自守是清朝的政策,宋人还是很开放的,丝绸之路不就是对外联系的道路嘛!
莫启哲此时心中有千言万语要想和这两人说,正要深入地谈谈,忽见一名亲兵跑进了浴室,那亲兵大声道:“禀报大将军,城外的完颜宗翰有动静,他们在埋锅造饭!”
这话一出,满室的契丹将领“呼隆”一声一起从池中站起,此时正是半夜,完颜宗翰的军队在这个时候吃饭,表明他要发动拂晓进攻,他想要打谁?
沈泓和沈治见金国将领都站了起来,也不好意思自己坐着,慢吞吞地站起身,他们不敢象这些当兵的那样赤身裸体,在站起来时还没忘用手巾挡住了下身。他二人心中均想:“城外完颜宗翰的军队不也是金兵吗?怎么这些城里的金兵一听说外边的要开战,倒象是如临大敌一般,难道金兵间起了内哄,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莫启哲急道:“快快招集队伍,准备出战,把大炮都拉到城北去。”
萧仲恭补充道:“别让兄弟们都上城北,其他的地方也得留人,别让宋军钻了空子。”
“对对,就这样办!”莫启哲爬出浴池,一边穿衣套甲一边对沈氏兄弟说道:“我和两位真是相见恨晚,有很多话要和你们谈,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会再和你们好好聊聊的。来人啊,好好招待两位沈先生休息,不要让他们出宫,这……这个外面很危险,明白吗?”
手下亲兵连声答应明白,沈氏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得,这位大将军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叫人看住兄弟二人,怕他们跑了啊。这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兵,就算是想跑能跑到哪里去!
莫启哲出了皇宫,骑马飞快地奔向北城,城内号角声和锣声响成一片,契丹士兵从兵营中奔出,向城北集结。临安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有胆子大的百姓偷偷从自家的窗子探出头来,他们虽不知到底是宋军想要进攻,还是金兵之间的内哄,可却知道临安又要陷入战火之中了,纷纷向上天乞求,可别再来场大火啦,平民百姓再也受不了这种折腾了!
莫启哲快马加鞭,一路狂奔到城北,登上城头向远处的金营观望,隐隐约约中只见到金营中火光点点,不是照明用的点在高处的火把,而是在地上升起的灶火。
莫启哲咽了口唾沫,问道:“金兵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
一名在城头放哨的契丹兵答道:“刚开始做,还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我们见他们做饭便立即禀报了大将军。”
莫启哲夸道:“好,你们做得好,有状况就应该及时禀报。”他转头问萧仲恭道:“你说完颜宗翰想干什么?是和宋兵开战吗?大半夜的,他倒挺亢奋的!”
萧仲恭摇头道:“不象,我看他是想要和咱们开战,想要强攻临安!”
莫启哲打了一个冷颤,心道;“完全有这个可能。”他道:“这完颜老蛋为什么要打我们,就因为我不在时,你们曾打过他吗?”
韩企先道:“也不一定是来打我们,说不定是想打宋军呢。要是来打我们的话,他就不怕宋兵趁乱来攻啊,乱打一气谁也占不到便宜的。”
萧仲恭道:“我猜完颜宗翰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要不是退路被封,就是粮草已尽,他现在是进退不得。我们不肯供给他军粮,恐怕他现在连在城外驻扎也成了问题了。他现在只有进城补充军粮一条路可走,只要在一阵猛攻下打进临安,到时挟临安和赵构议和,那他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耶律宝室这时酒也醒了,他道:“赵构不是同意议和了吗?还打什么,等都元帅一到不就啥问题全解决了。”
萧仲恭大皱眉头,这个骠骑军统领粗得真够可以的,他道:“我们是知道可以议和的,可完颜宗翰他不知道啊!别忘了那议和的文书是在哈迷蚩走了以后定的,完颜宗翰哪里知道!”
“对啊!”众契丹将领一齐惊叫道。那议和的文书是莫启哲代表都元帅的身份签的,赵构既然和都元帅拉上了关系,自然就不会再理完颜宗翰这个小一级的人物了,对宋国来讲他们要的是和“金国”议和而不是和一个小号的“金将”议和,只要是金国方面的最高统帅答应了,赵构是不会去另行通知完颜宗翰的。完颜完翰这时只道宋国不肯议和,他是绝不会知道连议和文书都让莫启哲给签了的。
莫启哲也道:“对啊,完颜宗……老蛋是不知道赵构已经同意议和的,宗泽刚割了哈迷蚩的鼻子,赵构虽然贱得很有水平,但他好歹也是个皇帝,还不至于贱到巴巴地跑去给完颜老蛋陪礼道歉的这种地步。”
萧仲恭道:“所以说嘛,完颜宗翰极有可能是要来打我们的。宋兵现在是他军队数量的好几倍,他脑袋里的水进得再多,也不会跑去跟宋兵开战的。”
莫启哲道:“一定是哈迷蚩那个专吃屁的家伙,他回去后肯定跟完颜老蛋说我和宋兵联合起来了,说我要造反,所以完颜老蛋才会想要来平叛,他妈的,他也不想想,大家都是金国军队,这一窝里斗的打起来,占便宜的还不是宋军!”
耶律宝室插嘴道:“我们现在可不是和他一个窝里的啦!完颜老蛋一听说我们和宋兵勾结起来,当然把我们当敌人了,那还不修理咱们!”
莫启哲给了他一脚,骂道:“你就别废话啦,赶紧叫人准备好大炮,完颜老蛋一来就把他给炒了!”
城头的契丹兵把大炮架起,敬候完颜宗翰军队的到来。
卷二 第二十四章 三戏元帅
莫启哲看了看天色,现在还只是三更过一点儿,他忽然一拍额头,道:“好家伙,差点儿上了这老蛋的当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完颜老蛋攻打汴梁时用的方法?他不就是半夜发兵,在汴梁城外瞎咋呼却不真正的攻城,用这招拖疲守城的宋兵,然后再在拂晓时发动进攻吗!他奶奶的,这招老子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老子那时可是打头阵送死的战俘军啊!”
萧仲恭道:“不错,完颜宗翰用的还是那一招,虽然使用的方法不同,但效果是一样的。他怕猛攻一阵不一定能立即进城,所以故意用这招来拖疲我们,他就是想让咱们在城头饿着肚子,喝半晚的西北风,等到拂晓时他们吃饱喝足,咱们也喝足了,他就来攻打了。要不然他的军队干嘛不老老实实地吃干粮,却要大张旗鼓地升火做饭,全营都是火光,这不是故意让咱们看到吗!”
莫启哲一拍大腿,气道:“这个老王八蛋,竟敢跟老子玩儿阴的!不行,他想拖疲咱们,咱们也不让他们消停了,我让他们吃,给他来点蛋尝尝,炮蛋!兄弟们,把大炮瞄准,给我往完颜老蛋的营里打!”
韩企先劝道:“他们的兵营在大炮的射程之外啊,根本打不着他们。”
莫启哲道:“这你就不懂了,他们也没来攻城啊,不就让咱们在城头上干等,还不就是怕他们来突袭。咱们也放大炮,让他们也以为咱们要出击,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最好流到锅里,给他们的汤里加点料,美美的喝上一顿!”
想了想,莫启哲大声道:“他妈的,这就叫做“性质相同的骚扰”,简称为‘性骚扰’。回去之后,老子要把这条妙计写入兵书,写两个版本,一本是字儿的,一本是图儿的。”
耶律宝室问道:“图儿的?”
“给你们这些不识字儿的文盲看的!免得你们再把梦溪笔谈当成是说屁的医书!”
炮兵们把二十门最大的大炮对准了完颜宗翰的兵营,一齐点燃了引线,“轰隆”一声,大炮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无数小炮子射了出去。这些小炮子在炮膛中被高温烤得发红,在夜空中向完颜宗翰的兵营飞去,象无数的小流星一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煞是好看。
巨响过后,契丹兵将静静地等着完颜宗翰的反应,只见那些无数的小流星落地后,金兵营中一片寂静,但这寂静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后金兵营中就乱了套了,炮弹虽然没打到他们,可也够吓人的了,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金兵营中人仰马嘶,大吵大嚷,有的士兵怕灶火明显,成为契丹炮兵瞄准的目标,忙乱中赶紧把灶火熄灭。还没等第二排大炮轰出,金兵营中便黑成一片,一点儿亮光都没了。
看到金兵的反应,城头的契丹兵将一齐放声大笑,纷纷拍手对大将军的“骚扰妙计”表示钦佩,韩企先首先拍马屁道:“大将军真是用炮如神,盖过孙武,远超诸葛!”其他的将领也不甘落后,马屁随风而来,大赞莫启哲的炮功超群。莫启哲哈哈大笑,得意非凡,连连摇手,以示谦虚。
“这个嘛,既然是性骚拢,自然是要打炮儿地,完颜老蛋不好意思自打,咱们帮他一把,替他打一打!我让他亢奋,妈的,打到他直不起来!”莫启哲满嘴的扯淡,手下将领虽然听不大明白,可也都一本正经地点头称是,赞不绝口地说大将军骚扰得好。
城上的契丹兵之马屁声与城外金兵之惊叫声,遥相呼应,相映成趣,为临安的夜色增添了不少光彩。
城外的完颜宗翰猛然间听到城头放炮,连忙从帅帐中走了出来,高声喝令:“不要慌,不要慌,城头的大炮打不到这里的!慌什么,莫启哲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话音未落,第二排“炮蛋”又飞了过来,在金营的外面落地,金兵们见这城头的大炮果然打不到这里,惊魂大定,松了口气。他们这时才想起,当初扎营的时候不就是有意把营区扎在大炮的射程之外嘛,大炮肯定打不到的,刚才事起突然,慌乱中把这点给忘了!
金兵纷纷重新燃起灶火,把还没做熟的饭接着做,反正大炮也打不到,他们也不在乎。
城头的莫启哲和众将领见金营中又亮起来了,都皱了皱眉头,金兵只乱了一下,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了,此计不大好使,马屁声自然而然的就小了下来,莫启哲大感不爽,气道:“这个完颜老蛋,他竟然不怕。兄弟们赶紧想个法子出来,绝不能让他们稳稳当当地把饭吃完!”
萧仲恭建议道:“要不然我们出城去奔袭他们一把,搅和搅和,大将军你看怎么样?”
“搅和搅和!”莫启哲想了想道:“要是咱们的队伍出了城没搅和成,反倒是被完颜宗翰的军队给灭了怎么办?”
萧仲恭道:“不会的,我们只是去搅和,不是真要和他们开打,咱们只要他们的兵营外面大叫一通,完颜宗翰骄傲得很,他哪能让咱们主动跑到他的门口挑衅,必会出营开战,他们一出营,咱们马上就跑回来!他想让咱们在城头吃露水喝夜风,那咱们就让他啥也吃不成。”
耶律宝室道:“那要是他们趁机追来怎么办,说不定就此攻城啦!”
莫启哲笑道:“他们要是敢追,不就进入大炮的射程了嘛!还跟他客气什么,他们不是想吃饭吗,咱们就给他们上一道头盘!骚扰嘛,光是吆喝吆喝是不够的,还是身临其境比较……这个比较有真实感!”
契丹将领大点其头,一致赞成。
莫启哲大声问道:“哪位将军愿去骚扰完颜老蛋?”
萧仲恭笑道:“还是我去吧。”
莫启哲郑重其事地点头道:“辛苦你啦,记得一定要打出蛋黄来啊!”
哈哈大笑中,萧仲恭亲自下城领兵前去骚扰,他带了一千名最精锐的队伍,骑着最好的战马,拿着火药箭出城。
莫启哲命令突火枪队也下城,在城门外埋伏起来,如果完颜宗翰领兵追到城门,便给他来点油炸花生米尝尝。
这时临安城门和金兵扎营的地方相距大概有五里之遥,这中间是一大块空地,全无光亮,黑漆漆的一片。为了掩盖出城骚扰军队的马蹄声,莫启哲命令大炮继续轰炸,只是不要放炮弹进去,只放空炮,免得误伤了自己人。
出城骚扰的契丹精锐悄悄地打开城门,他们全都没点火把,仅是每人身上带着一个火折。他们并没有一出城门便策马猛冲,而是一路小跑,地皮没有被马蹄震动,减小了被金军发现的可能。人人目标明确,到了金营前一箭之地时便大声叫喊,然后每人向金营放一支火药箭,每人只许射一支,不管成功不成功,都要立即返回。
城头隆隆的大炮巨响完全掩盖了马蹄声,这支骚扰部队直到了金营一里之处时,放哨的金兵才发现这支军队。由于契丹兵都没点火把,黑暗之中,放哨的金兵也数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只好大声叫喊报警,紧接着敲响铜锣,正要吃饭的金兵一听有敌兵来袭,立即放下饭碗,提刀上马,出营迎敌。
完颜宗翰也顾不上吃饭了,提起自己的开山巨斧,飞身上马,亲自带队出战。
来袭的契丹兵一发现无法再偷偷靠近金营,便不再“默默无闻”了,一起放声大叫,纵马狂奔,到了指定的一箭之地时,点燃火药箭,向金营射了过去。
上千支火药箭在金营里爆炸,点着了不少的金兵帐篷,冲天大火没点起来,遍地开花倒是做到了。金兵的战马受了火光的惊吓,满营乱跑,有的金兵忙着抓马,有的则直接出营迎敌,叫嚷声响成一片,乱七八糟的样子差点儿没把完颜宗翰气死。
金兵虽然乱了一阵,但他们毕竟是天下最善战的军队,敌人放的火他们并不着急去救,而是迅速集结起来,向营外猛冲,要跟契丹兵打对冲战。
来偷袭的契丹兵可也是精锐,一见把金兵引出来了,转身就跑,他们人人骑着骏马,跑得比兔子要快得多了,金兵跟他们隔着一箭之地呢,就算是想立刻两军相接混战一气,可也追不上他们的。
完颜宗翰一见偷袭的契丹兵要跑回城去,他能甘心吗,本来就是要攻打临安的,这回正好,趁这些契丹兵退向城门时就乘势打进城去。他大斧一挥,金兵紧跟其后,向临安城冲去。
追击的金兵刚跑出二里地,临安城头的大炮便又响了起来,这次可不是放空炮听响儿,而是地地道道的“蛋落如雨”。
前面引敌的契丹兵是没点火把的,跑在后面的金兵却是手中高举“信号灯”,黑夜里绝对算得上是“光芒四射”,这下子可成了大炮轰炸的目标了,都不用如何瞄准,只要见亮打就是了,保准是一炮下去躺倒一片。
完颜宗翰的战马被一个流弹打中,长嘶一声,跌倒尘埃,完颜宗翰也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在亲兵的扶持下站起身,又接过另一匹战马的马缰,翻身上马,狂怒中哇哇大叫着继续冲锋。金兵见大元帅如此之勇往直前,当然也只好直前了,但在大炮的狂轰下可实在没法象大元帅那样勇起来。
契丹兵冲过护城河的吊桥进入了城门,吊桥升起,金兵没法过河,冲锋稍顿。
这时护城河的对面突然响起“砰砰嘭嘭”的声音,好象是爆竹的响声,紧接着一排排的“炒豆子”便向金兵们热情地飞来了,突火枪队虽然好客的请金兵兄弟吃夜宵,可他们做菜的手艺实在太差,这豆子不但奇热无比而且坚硬异常,金兵兄弟们的牙口看来都不大好,被这些豆子摞倒一片,跑在最前面的金兵几乎全被打下马来。
战马目标比人大,被豆子打中后直接壮烈倒也省事,只是受了伤却死不了可难受的很,受惊的战马四下乱跑,把后面的金兵大队搅乱。
完颜宗翰大声约束士兵不要乱了队形,士兵们倒是不敢不听命令,可屁股底下的马不听啊,完颜宗翰可没和马勾通的本事,干着急也没用。
这时城上又射下无数的火药箭,一通狂炸,金兵本乱的队伍更是乱上加乱。他们这次猛冲到临安城下并不是有备而来,只是就势进攻,可城上的契丹兵却是早就准备好的了。有备打无备,又是占着地利,契丹兵打得顺手之极。
莫启哲在城头大叫:“完颜老蛋,你不是饿了吗?老子请你夜宵,你可一定要吃饱啊!”
完颜宗翰作战经验丰富,情知在这种混乱的形势下,是无法组织有效的进攻的,他当机立断,命令全军后退回营,金兵来的快退得也快,纷纷向营中跑回。
当他们跑到距兵营二里地时,城头的大炮便开炮欢送,又是一阵飞蛋如雨,城头的契丹兵将笑骂声一片,在莫启哲的指挥下一齐大叫:“招待不周,请别见怪,下次再来啊!”直气得完颜宗翰差一点就吐血。
回到营中,完颜宗翰清点队伍,发现刚才一战竟然减员一千多人,打仗敌我互有损伤实属正常,可死了一千多人却连敌人的一根毛都没摸着,这可是他一生之中从没碰上过的事。完颜宗翰平静了一下心情,下令道:“把受伤的弟兄抬到后营去,没受伤的弟兄赶紧救火。”
金兵一起动手救火,帐篷这时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救不救实际上已没有什么价值了。金兵拾起刚才混乱中打翻在地上的饭锅,里面的饭早就没了。领兵的副将问完颜宗翰是不是要重新做过,完颜宗翰摇头道:“还是吃干粮吧,将就一顿,咱们天明攻城,等打进城里再犒劳弟兄们。”
副将叹了口气,心说:“要想打进城里看来是很难啊,这个莫启哲也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带响的玩意儿,可真是要命。只挨打却不能还手,这仗可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