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猎宋》》 · 锐利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莫启哲道:“这个方腊有什么了不……那个不好的事迹,你快说说给我们听。这个人我一定是听说过,他是谁来着……”

于是,香宁公主就说起了方腊的来历。原来,这个方腊就是北宋末年和宋江等人齐名的四大反王之一,圣公方十三。香宁公主道:“这个方十三最坏了,煽动老百姓造反,他是摩尼教的大头子,说来好笑,这群妖魔鬼怪竟说摩尼是明尊,他们的教又叫大云光明教,硬往自己脸上贴金。”

莫启哲大吃一惊,大云光明教那不就是明教吗?这个他可是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

香宁公主道:“他们在浙江造反,把整个江南都攻下来了,方十三还自称是圣公皇帝,想当皇帝也不看看他自己的德性。”

莫启哲和骠骑军一起摇头,他们都见过张邦昌,这位张太师现在不就是楚国的皇帝嘛,可他的德性也不怎么样,由此可见,当不当皇帝和德性是全无干系的。

香宁公主怒道:“你们不信我说的吗?”

莫启哲等人赶紧点头,想想不对,她问的是“不信”,要是点头不就承认了不信,于是又连忙摇头,表示相信。

香宁公主这才又道:“这个方十三说‘独吾民终岁勤动,妻子冻馁,求一日饱食不可得,诸君以为何如’,他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们大宋百姓丰衣足食,那能连一天饱饭都吃不上,我看是吃多了撑的,所以才会造反!”

莫启哲和骠骑军又是一起摇头,莫启哲心想:“你老子徽宗最不是个玩意儿,整日只知搜刮,老百姓不是没活路了,谁会造反?嗯,看来这个方腊是个英雄,怪不得听着耳熟,原来在《水浒传》里见过他,他可比宋江有骨气多了。我看电视的时候只顾着气宋江被招安了,却忘了方腊,不,也不能算忘,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骠骑军虽不知方腊何许人也,但一听他的口号,立知是个农民领袖,他们之中大多数也是出身贫苦,对方腊的话大感赞成,但又不敢反驳香宁公主,一个个脸憋得通红,只是摇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香宁公主一生成长在皇宫内院,不了解民间的疾苦,原也怪不得她,她一心帮着父皇说话,那更是合情合理,只是她见莫启哲和骠骑军将士显然不赞同她的话,心里生气,便道:“你们都不信我说的话,我也不说了,反正那个方腊最后被抓住杀了头,就这样了。”

莫启哲道:“没了?”

香宁公主怒道:“没了!”

莫启哲嘿嘿干笑了几声,这美女又发起公主脾气了。他随即又想:“一定是方腊被俘后,他教中的令符圣火令在混乱中丢失了,所以他的属下才会到处寻找,听说我有个圣火令便找到这来了。这也怪我当初一时口快,把打火机说成是圣火令,要是说成是圣水令,可不就没事了!怪了,他是听谁说的我这里有圣火令的?”

这时,骠骑军中的一个士兵道:“原来将军说的摩尼教是大云光明教啊,这个我倒知道,只不过我们那里的人都叫他明教。”

香宁公主正没好气呢,听他接话,便斥责道:“你知道什么了,你又不是大宋人!”

那个士兵尴尬地看了莫启哲一眼,不知是否还要说下去,莫启哲点头示意,于是他才大着胆子道:“我是回鹘人,我们那里有不少人信这个教的,他们崇拜光明,以火为尊,教主的令牌也就是象皇帝玉玺的那个东西就叫圣火令,那可是宝物啊。将军,你不是有圣火令吗?你以前……”后一句是问莫启哲的。

莫启哲道:“那是我胡说的,你们也信啊!就凭我还用得着那玩意装神弄鬼的吗?我可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功劳。”

耶律玉哥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可都是和莫启哲一同出道的战俘,莫启哲以前确实有过一个会打火的东西,说是圣火令,可现在他又不承认了。耶律玉哥的命运早已和莫启哲拴在了一起,就算是启哲大哥没有那个东西,他也会紧紧跟随,骠骑军也是同一想法,所以见莫启哲不认,他们也就都不追问。

香宁公主对今天这事大为不满,一会儿责怪骠骑军来晚了,要不然那明教的反贼一定逃不了,一会儿又责怪莫启哲当初胡说八道,所以才引来了这个亡命之徒。

莫启哲被她烦得没法,只好吓唬她道:“哎呀,我这可想起来了,这个叫什么方腊的不是在江南造的反吗?他虽然死了,可他的属下还在啊,你哥哥赵构在临安做皇帝,这些反贼一定会和他为难。我看哪,你这个哥哥就算没有金兵去攻打,他的皇位也不见得坐得牢。”

香宁公主一听果然急了,忙要莫启哲想个办法。

莫启哲笑道:“要我去救你哥哥倒也不难,你好好求求我,说不定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香宁公主听他语意调笑,心下不快,可当着这么多的士兵面又不好痛殴莫启哲,只好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等回宫后两人相处时再修理他。

一行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收拾了收拾猎物,便返回了汴梁城。莫启哲心头懊恼,平白惹上了明教中人,这些人都是武功高强,不要命的主儿,高来高去的防不胜防,看来这火枪的研制还得加快啊,别等到来个象张无忌那样的大高手,提着屠龙宝刀来把自己给剁了,火枪才发明出来,那还给谁用啊!

回到汴梁后,莫启哲对着广备攻城作的官员们大发脾气,骂他们不用心做事,怎么到现在还发明不出火枪来。广备攻城作的官员们向莫启哲解释,不是不用心做事,实在是制造火枪的要求太高,他们无法达到要求。

莫启哲哲怒道:“什么要求太高,不就是大炮缩小版吗,有什么难的?”

李侍郎道:“大将军息怒,不是我们不用心做,实在是做枪管的铁管无法制成,如果太厚拿在手里过沉,如果太薄又容易在接口处炸开,所以无法制成,请大将军体谅下官们的难处。”

莫启哲想了想,以现在的技术来讲,可能还生产不出优质铁管,这可怎么办?他一不懂机械,二不懂冶金,除了知道火枪这种东西以外,实在不比这些官员们高明多少。

没办法,他只好说道:“算了算了,沉点就沉点吧,如果还不保险,就在枪管外面多缠几道铁丝。怎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别告诉我,你们连铁丝也不会做!”

李侍郎等人竟然一齐摇头,表示不会做。莫启哲哭笑不得,这事也强求不得,只好温言鼓励了几句,离开了广备攻城作。

其实广备攻城作的工匠们是可以做出铁丝的,虽没有现代铁丝那么好的质量,但用是绝对可以用的。李侍郎等人说不会做是官场上的惯例,凡上官要下官做什么,下官都要说难办,但一定会努力去办,这样的话,当这“难办”的事被办出来后,既可向上官表示自己尽了力,又可夸大功劳,多得赏赐。莫启哲不明白这许多花招,被李侍郎等人掉了一记花枪。

一个月后,广备攻城作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告知莫启哲火枪做好了。

莫启哲大喜,立即叫人把火枪送来。他一见这火枪,很有些失望,这枪外形虽然和现代的手枪有些相似,可实在也太大了,也太沉了,足足有四斤多重,比个斧头都沉。而且全是手工制造,看样子也不能大批量生产。这枪每次只能打一颗子弹,打完后又要重新填弹上药,所幸的是,子弹是夹在一个小槽中的,就算枪管向下子弹也不会掉下来,只要一打火石引燃火绒就能发射,可惜只能打二十丈的距离。

莫启哲叹了口气,想提高生产技术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吧。

李侍郎也知道莫启哲定然不会满意,为了弥补火枪带给莫大将军的不快,他和手下们又发明了几种利器,分别叫做火药箭和突火枪,这火药箭其实就是在平常的箭上安了个纸做的火药筒,象大号的炮仗,点燃后把箭射出去,火药筒就会在敌阵中炸开,起到杀伤效果;突火枪则是用巨竹做炮身,里面填药装弹,李侍郎管里面的铁弹叫“子窠”,其实也就是铁炮的竹筒版。这两样东西虽然简单,可在当时可真称得上军中利器了,无论金兵还是宋兵都没有这样的装备。

莫启哲指着竹筒上的铁丝笑道:“你终于做出铁丝啦!虽然不太标准,但也可以叫做‘铁做的丝’。”

李侍郎陪笑道:“莫大将军,您说的东西下官连听都没听过,做的不好,请大将军体谅。”

莫启哲道:“已经挺好的啦!我也不能太不知足。来人哪,赏广备攻城作的官员们一百两金子。李老兄,这金子你可以多分点儿。”

李侍郎连声称谢,表示一定大量生产火药箭和突火枪,让莫启哲的军队都配上这种武器。莫启哲拍着他的肩膀大大夸奖他忠心能干,李侍郎受宠若惊,直觉得打出生起到现在从没如此荣耀过。

就在莫启哲梦想着自己的军队可以横扫天下的时候,金国朝廷给他下来了一道圣旨,让他领兵南下,支援完颜宗翰攻打临安。

莫启哲大吃一惊,火枪还没造好哪,自己的军队还没本事开仗必胜呢,就这样上前线,后果可不堪设想啊!他马上送了那颁旨来的钦差大笔的金银,想探听一下为什么要让他上前线,那钦差得了好处便将朝中已不是秘密的秘密说给了莫启哲听。

莫启哲听了这个秘密后气得差点吐血,他一直以都元帅完颜宗望为靠山,以为这个都元帅就已经是朝中最有实力的人了,万没成想,完颜宗翰的靠山可比都元帅硬得太多了,那就是他的父亲权相撒改。

原来,当哈迷蚩带着军粮回到完颜宗翰的军中后,完颜宗翰大怒,这掺了沙子的大米叫军队怎么吃!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哈迷蚩在完颜宗翰面前大说莫启哲的坏话,说他是故意想要大元帅打败仗,好趁机帮完颜宗望夺权。

完颜宗翰哪能吃这个哑巴亏,完颜宗望这种做法实在太不顾大局了,以前无论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斗得多么厉害,两人都不曾在粮食上打过坏脑筋,完颜宗望此次的做法根本就是以牺牲国家的利益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地,征宋失败受害最大的还是金国朝廷。

完颜宗翰这次下了决心,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他没有再写信和莫启哲理论,他心知跟这种臭无赖说理也说不通,而是直接给他老爸撒改写信,让他老爸想办法叫莫启哲也上前线来,看这个小子到了前线还嚣张不嚣张,只要到了前线,一切可就都得听自己的了。

撒改年老多病,近年来一直在家中养病,可那并不代表他在朝中失了势。他猛闻得这事,又是心疼儿子,又是痛恨完颜宗望,对于莫启哲这个大帮凶就更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于是,他接到书信后立即上朝对金太宗完颜吴乞买进言,随着战线向江南的扩展,汴梁已经变成了后方,不需要再派重兵镇守了,所以请皇帝下令让汴梁镇守使带兵支援完颜宗翰,早日捉住赵构。完颜吴乞买能身登大宝全是靠了这位权相的支持,对撒改自然是言听计从,当天就下了圣旨让莫启哲带兵上阵。

莫启哲万万没想到六万石掺沙大米没能害到完颜宗翰,竟反而害了自己。他心中大悔,早知如此干嘛还拍都元帅的马屁,这马屁拍得可是亏大了,看来马屁精还应少做为妙。如果上了前线一旦碰到了岳飞那样的狠角色,他这莫大将军可就是想不死都不行了。

想来想去,他实在想不出不去的理由,只好连夜召开军事会议,叫手下将领一齐想办法,看能不能不上前线。

将军们奉令一起来到了皇宫的议事殿,两个左右都统,四个万夫长,四十个千夫长,一殿的人寂静无声地等着莫启哲说事。

莫启哲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道:“刚刚金国的皇帝给我下了道圣旨,让我带着你们上前线去打仗。兄弟们,大家快想个法子吧!”

将领们满殿大哗,个个兴高采烈,纷纷说这次又可以立大功了。

莫启哲对他们的反应大为不解,上阵打仗有什么好的,那可是要死人的啊。“喂喂,兄弟们,我说的是上前线去打仗,你们怎么看起来好象都很高兴的样子?”

萧仲恭道:“大将军,宋人软弱,咱们和他们打仗是有赢无输,只要一上阵必能有所收获,所以大家才都高兴啊!”

莫启哲摇头道:“那是往常,这次去和宋人打仗,我看是凶多吉少。”

韩企先道:“怎么会呢?都元帅和完颜宗翰不是在前面打得挺好的吗?”莫启哲手下的将领不喜欢完颜宗翰,所以对他直呼其名,而对完颜宗望便客气得多。

莫启哲黯然摇头,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征讨南宋肯定是败了,就算不败也是议和。为什么要议和?那一定是金兵打不动了才会议和,要是打得动干嘛不一直打下去,直接灭了赵构不是更省事。所以这次征宋金兵一定会有重大损失,要么是士兵减员太众,要么就是死了领兵的大将,自己现在可是金国留在宋地的第三号大将,可千万别打来打去,死的大将变成了自己,那以后的作家可有的写了,在《说岳全传》里加上一段,岳武穆神勇盖世,大破金狗莫启哲。那可实在无味的很。

众将领见莫启哲不高兴,还都以为他是舍不得汴梁镇守使这个美差,留在这里刮地皮自然要比上前线舒服的多。

萧仲恭和韩企先对望了一眼,萧仲恭道:“大将军,圣旨既然已经下了,不想去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耶律玉哥在旁边插口道:“要是大哥不想去,就不去好了,咱们汴梁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这话一说,不但众将领们摇头,连莫启哲也不赞成,要是自己公然抗旨不遵,那就是造反了,以现在骠骑军和契丹军的实力,造反决非上上之策。

韩企先道:“如果大将军舍不得汴梁,不愿去江南打仗,那也容易,末将有一计,可使大将军仍留守汴梁。”

莫启哲一听大喜,忙道:“有什么好计,快说来听听!”

韩企先道:“朝廷让咱们上前线,无非就是看汴梁安定,不需要派大兵镇守。他们既然是过河拆桥,那咱们可以让他们过不了河,那这桥自然也就拆不成啦!”

耶律玉哥急道:“什么桥不桥的,我怎么听不明白。韩都统,你说得清楚些。”

韩企先微微一笑道:“如果汴梁大乱,而张邦昌又解决不了,那各位请说,还需不需要我们留在这里呢?”

莫启哲皱了皱眉头,问道:“汴梁大乱?这里又没有战事,又没人造反,怎么乱得起来?”

韩企先道:“没人造反,我们可以给人制造造反的机会呀!只要把叛乱控制在我们可以镇压的范围之内,那不就行了!”

莫启哲点头道:“对啊,镇压叛乱可也是功劳一件,自己作乱自己镇压,有赚无赔,美差一件。”

韩企先道:“汴梁城里逃走的富户不少,但他们家中的田产是带不走的,我们可以把他们的田产当做无主之田出售,要求那些在职的楚国官员和未逃的富户必须购买,然后再对老百姓宣布,凡无主的田地只要是今年已经被播种了的,这田地谁种了就是谁的,百姓可以到户部登记,从此成为此田主人。如此一来,一块田地就会出现两个主人,他们必会为此争夺不休,我们再在一旁稍加引导,不愁他们打不起来,到那时想不乱都不成,张邦昌这假皇帝手中有几个小兵?他还不得求我们,那样的话咱们还用得着上前线吗?”

莫启哲听完哈哈大笑,这招实在阴损,不过确可一试。

萧仲恭却在一旁摇头道:“前些日子咱们去野外打猎,我就注意到城外几乎所有的田地都已经播了种,老百姓谁不想多种点地多打点粮食,无主的田地也被原主的佃户们继续播种,咱们这一弄,波及的百姓可太多了,种了一辈子别人的地,那些佃户们想有自己的地都快想疯了,这要是一闹起来,局势可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了,非出大乱不可,如何收尾呢?”

莫启哲道:“收尾的工作好做,咱们只要带兵镇压官僚就成了,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们一硬他们就会软下去。很好,我一直想为汴梁的百姓做点事,好收买……不,是取得百姓的信任。韩都统,你的计策很好,就这么办吧!”

萧仲恭还想说什么,但一见莫启哲已经下了命令,他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摇头叹息。这一把火点起来容易,可千万别只顾着烧别人,最后把自己也给烧了进去。

莫启哲最喜欢浑水摸鱼,而且屡屡得手,所以他对于搅乱时局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酷爱,做起事来自然是不遗余力。

卷一 第十三章 起兵南下

第二天,他就把所有的楚国官员都叫到了皇宫,强令他们每人都必须买一百顷的土地,而且是现银交易不许打欠条。这些官员们被莫启哲三天两头的勒索,已经弄得“两袖清风”了,这一次本来是打定主意死活也不给钱了,可一听说不是白给钱还有田地可拿,这莫将军总算是做了一回讲理的事,他们虽然大多数人仍不愿意出钱买地,可在骠骑军大刀长矛的劝说之下,也只好忍痛再出一回血了。他们都听说了,这位莫将军就要去前线打仗,就算是敲诈这也是最后一回了,求佛祖保估——这位瘟神一定要死在江南啊!

银子到手后,莫启哲就把这些有钱的老爷们踢到了一边,契丹兵到处张帖布告,宣布今年凡无主的田地,谁种了就是谁的,可以到户部领取田契。

刚开始,贫穷的百姓们谁也不相信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只有几个想田地都快想疯了的穷佃户,冒着试试看的想法去了户部登记,没成想他们真的拿到了田契。这下子,老百姓可乐坏了,一鼓脑地跑到了户部来领田契。本来无主的田地有一些还荒着,只几天的功夫就被全种上了,谁种的归谁嘛,那还不猛种!

莫启哲怕楚国的户部官员不肯合作,所以他从契丹兵中挑了些会写会算的人出来,在户部给百姓登记田地,颁发田契。

这几日,户部门口人山人海,老百姓排着长队等着领田契,自然在得了好处之后,这些汴梁的宋民都会大大称赞莫启哲,莫启哲人气指数直线上升,在古代也算得上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天王巨星”了,至于张邦昌是谁,老百姓连知道都不想知道。

张邦昌可是知道他自己到底是谁的,他再怎么说也是楚国的现任皇帝啊。因为他在这段时间很“合作”,没做什么小动作,所以骠骑军对他放松了警惕,他又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些被莫启哲又坑了一回的大小官员们,整日在张邦昌府内哭述,大骂这位莫王八不得好死,把自己最后一点银子都坑了去,说给自己的土地,又变成给那些穷棒子的了,请求张邦昌给他们做主。

张邦昌可做不了莫启哲的主,他对这个瘟神是恨到了骨头里,也怕到了骨头里,实在不敢去招惹他。不过,莫启哲虽然跋扈,但正因为是他,才使本来反对自己的原宋国百官,现在又变成了支持自己。这样也好,主要矛盾既然转移到了莫启哲身上,那趁此良机自己可多拉拢些官员为自己所用,张邦昌打起自己的小算盘来。

张邦昌对大小官员道:“等等吧,等莫启哲这个混蛋走了,咱们就给那些穷光蛋们点颜色看看。现在可不行,有莫启哲撑腰,这帮穷光蛋咱们可惹不起。”众官员们只好点头同意,想要田地也只有等莫启哲走了再说了。

地钱也收了,田契也发了,可莫启哲左等官员们也没动静,右等富户们也不去夺田,出了钱没得到地好象他们都不在乎似的。莫启哲大急,金国朝廷已经连下了三道圣旨,让他立即出发南下,要是再抗旨不走,那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圣旨,而是平叛的金兵了,莫启哲恐怕还没等到平别人的乱,自己就先得被金国给平了。

无法,莫启哲只好宣布起兵南下。

皇宫,香宁公主寝殿中。莫启哲道:“公主,我这次南下是去打仗,带你一块走是不可能的,那太危险了。别人我都可以瞒,但我不能瞒你。其实……其实我根本就不会打仗,也不懂兵法,我平常的样子都是装出来骗人的。”

香宁公主早知道了,自己这位未来的驸马爷吹牛的功夫好过打仗的本事,她劝道:“呆子,你南下干嘛一定要打仗,只要你和我哥哥说了我的事,他才不会和你开战呢!”

莫启哲苦笑道:“那也得他信我说的啊,再说我要是还没等见到他,仗就开打了,那又怎么办?”

香宁公主取出一块玉佩,交给了他,道:“这是祥龙玉佩,我们皇族的兄弟姐妹每人都有一块,你拿着,万一有了什么意外,你拿给带兵的宋将,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莫启哲道:“有那么灵吗?”

香宁公主道:“当然灵了,我还能害你吗?这可是皇家的信物,凡大宋的官员都知道,你只要一拿出它,别人就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

莫启哲只好把它揣进了怀中,就算不灵也得带着,这可是公主给自己的定情信物啊。

把香宁公主一人留在汴梁,莫启哲很不放心,慎重考虑之后,只好把耶律玉哥留下,给他配了一千骠骑军。耶律玉哥对自己忠心耿耿,肯定会保护好香宁公主的。

他对耶律玉哥道:“玉哥,我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对老百姓好点,如果对他们好的话,我一声招兵,咱们也不至于就这么点人。”

耶律玉哥道:“大哥,其实你对老百姓够好的了,他们把你当恩人一样看呢。大哥嫌人少的话,要不把宋国的败兵带一批去?只是这些人都是兵痞子的一类人,打仗不行,欺负老百姓还可以,不过经过训练还是可以用的。”

莫启哲摇头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是训练也来不及了,再说咱们这次是打宋国的,带上宋兵恐怕……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玉哥,你留在汴梁一定要抓住兵权,可不能让张邦昌得到兵权,你要看好他万不能让他起刺儿。你在我出征这段时间,不但要招兵买马,还要把那一千骠骑军都分到新队伍中去,让他们做军官,这样才可以牢牢控制住新军队。”

耶律玉哥点头道:“大哥,咱们的兄弟作军官的已经很多了,在兵权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莫启哲道:“还有,我发现光对平民百姓好还不够,那些富户官僚们其实也应该团结的。唉,都怪我以前把事做得太绝,我本以为不会上前线的,结果……唉!”

耶律玉哥低头不语,启哲大哥以前确实做得太过份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莫启哲想了想,耶律玉哥虽然对自己忠心,可他有时办事糊涂,没什么主见,恐怕不是张邦昌这老奸巨猾之人的对手,自己又不能废了张邦昌,这可怎么办?嗯,这张邦昌的心头肉是他的外甥,只要自己抓牢了这个人质,张邦昌做事就得会有所顾虑,再有耶律玉哥在一旁监视,就算出乱子也不会出太大的。他道:“那个刘豫我要带走,你明天就把他送到兵营中去。”

耶律玉哥皱了皱眉头,上前线带这么个累赘干嘛,可他随即便明白了启哲大哥是想要抓人质,点头答应。

莫启哲道:“招兵买马是一回事,可团结官僚富户就难办了。不过,你只要保证我不在这段时间汴梁平安就好,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耶律玉哥点头表示这些他都懂。莫启哲长叹了一声,再不说话,耶律玉哥只好陪着他默默地坐着。

广备攻城作连日来在莫启哲的一日三催之下,紧赶慢赶地做好了三十万支火药箭和一千支突火枪,莫启哲又带走了城内所有的火炮,把能带走的粮食统统当成军粮带走。对于这一点,张邦昌什么都没说,他只希望莫启哲赶紧滚蛋,永远别回来才好。

依依不舍中,莫启哲告别了香宁公主,带着军队南下,因为这次是征宋,他不敢带原宋国的军队,要是万一到了前线来个哗变,那可真是够喝一壶的了,所以除了五千炮兵部队必须要带之外,他只带了直属的四万名契丹兵和两千骠骑军。

一路上,莫启哲唉声叹气,要是这次是打西夏就好了,自己不就可以带上宋兵了嘛。可偏偏是伐宋,让宋人自己打自己,就算汴梁百姓对自己感恩戴德,可他们毕竟还是宋人,要他们跟江南的宋人打仗,愿意跟随自己的怕就不多了。

唉!一声叹息中,莫启哲的军队慢慢腾腾的出了河南,进入了安徽地界。他们走的行军路线是同完颜宗翰一样的,前面道路都已被扫平,为集中兵力,完颜宗翰并未留下大量的驻兵,而南宋的败兵也还没回来接管,现在这些地方暂时出现了权力真空,这倒方便了莫启哲。

有了汴梁的经验,这回他可学乖了,每到一个地方,他必会把无主的田地分给穷苦百姓,而且也不再敲诈富户,虽然仍然无法改变宋人对金兵的憎恨,可却让百姓们对他个人的好感大增,纷纷说“原来金狗当中也有好人啊!”

看来宋兵都被金国两位元帅吸引过去了,契丹兵在行军途中除赶走过几次前来骚扰的小股宋兵外,没遇上过什么南宋大部队,路上出奇的平静,翻山渡江,一仗未开便来到了最前线的浙江,完颜宗翰的军队这时就在前方攻打临安城。

莫启哲下令军队在离临安一百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一步也不肯再往前了,他不去拜见完颜宗翰,幸好,完颜宗翰忙得很,也没功夫来修理他。

莫启哲早打算好了,只要完颜宗翰一败,他马上带兵撤回汴梁,至于能否攻下临安可不关他的事。

谁知,只观望了两天,前线便传来战报,临安城破了,宋皇赵构带着军队南逃福建,完颜宗翰领兵急追,现在的临安城内既无宋兵也无金兵,是空城一座。

莫启哲大喜,竟有这等便宜可捡,真是上天有眼。他心急火燎地把手下的将领招来开会,众将领一听,也都是大喜惹狂,一仗没打就能进入临安,这可是大大的美事啊!

莫启哲心想:“南宋还有一百多年呢,这临安城是南宋的国都,金国是不可能长久占领的,既然如此,那在这里收买民心可就没多大用处了。”头脑发热中,莫启哲下达了军令,进城之后,可大抢三日,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只是千万不要杀伤百姓。

既要大抢又怎能不伤害到百姓?众将领虽觉得大将军发的命令是自相矛盾,但也都表示尽可能的遵守。

于是,契兵军拔营起寨,莫启哲耀武扬威地骑上战马,马鞭一指,契丹兵大队挟着百余门火炮,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对着临安城方向呼啸而去。

莫启哲的契丹军在大抢三天的刺激下,催马急奔,终于创造了古代行军的新纪录,拉着大炮辎重赶路,一百里的距离竟然只用了两个多时辰便到了。莫启哲心想:“好家伙,原来抢劫这么有号召力啊!乖乖的,以后再有打仗的时候,我只要说‘兄弟们,打败了敌人,咱们便开抢’,这帮当兵的不玩命才怪!”

到了临安城下后,契丹军便要立即入城,莫启哲连忙阻止。他对韩企先道:“韩都统,你先派几个斥候进去查看一下,我怕情报有误,要是中了宋兵的埋伏可就不好了。”

韩企先久经战阵,就算莫启哲不说,他也会在入城前派人去查看的。韩企先派出了几个机灵的斥候进城去了,临安城门紧闭,斥候们无法入内,只好绕道从城内污水的排泄口处钻了进去。等了好久,斥候们才浑身臭烘烘的回来了。

“回禀大将军,城内真的是无兵把守,赵构带着宋军跑了,完颜宗翰的军队一路追了下去,整个临安城里只有千八百名捕快和衙役什么的。”一名斥候报告说。

莫启哲忍住他身上发出来的臭味,道:“很好,兄弟们,马上架炮,给本将军把城门轰开!”

契丹军士兵立即支上大炮,对准城门“砰”的一声巨响,都没用第二炮,城门便开了,但并不是被轰开的,而是临安知府自己打开的。

看着出降的临安知府,莫启哲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地带着契丹军入城了。在城门口,他对着那投降的临安知府道:“你很好,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自然要投降的,你献城有功,我重重的有赏。你叫什么名字啊?”

临安知府道:“下官临安知府张孝纯,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莫启哲大笑道:“我乃金国骠骑大将军汴梁镇守使的便是,我先占了北宋的京都汴梁,现在又占了南宋的都城临安,你可要记清楚了,本将军姓莫!”

临安知府连忙道:“下官记请楚了,莫大将军威武盖世,真乃大金国第一猛将也。”

莫启哲不吃他的马屁,哼了一声道:“你叫张孝纯?孝纯孝纯,你对父母如何尽孝我不知道,可你对你的父母之邦可不是那么忠诚了,孝纯这个名字还是改了吧!”

临安知府被莫启哲一番话羞臊的满面通红,又无法辩解,只好畏畏缩缩的退下。莫启哲不再理会这个张孝纯,径自打马入城了。

当晚,莫启哲便在赵构临时建造的宫殿中休息。这宫殿仓促之间修成,比汴梁的皇宫差得远了,莫启哲住的不太满意。他召来了韩企先萧仲恭等将领,道:“这赵构跑了便跑了,完颜宗翰去追他,怎么也不在临安留下士兵把守,刚到的时候,我还真怕是宋人故意放假消息,引我来此呢!要是咱们刚到城下,宋兵就给咱们来了万炮齐鸣,那可是要了命了。”

韩企先道:“宋人狡猾,大将军谨防上当是对的,这临安知府想学诸葛亮唱空城计,谁知被大将军只用了一炮便揭穿了他的小诡计!”

萧仲恭却道:“完颜宗翰不留士兵守卫是对的,如果留兵在临安的话,留多了追击赵构的军队便少了,取胜不易,留少了城内如有暴乱又镇压不住,所以索性干脆就不留,全力追击赵构,只要抓住了南宋的皇帝,便占稳了头功,至于这临安城嘛,攻占它是早晚的事,倒也不必着急。”

莫启哲听了他这话嘿嘿笑了几声,这萧仲恭不象韩企先那样爱拍马屁,可他的话却总是有些道理,看来这个人很有才干啊。

莫启哲道:“好啊,他不要可就便宜了咱们,只开了一炮便进了临安。兄弟们在城内抢的怎么样啊?”

韩企先笑道:“那还有什么客气的,城中的富户跑得不多,这下子可让兄弟们开了心了,抢得个个腰包鼓鼓,只不过临安府的库银我不许他们动,都装上了大车,随时都可以运回汴梁。”

莫启哲点头道:“你能这样做我就放心了,我估计这临安不是久居之地,南宋的主力军一定就在附近,赵构胆小所以跑了,但这些主力军可不胆小,没准哪天就跑来又把临安夺了回去。”

萧仲恭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南宋的主力部队可能就在赶来的路上。我想赵构之所以逃跑,不一定是胆小,可能是完颜宗翰攻城攻得太急,而南宋的主力军支援的又不及时,赵构手中兵少,才会暂且南退,避一避风头。”

他这话一说,众人纷纷点头,韩企先道:“如果南宋赶来支援的主力部队这时候到了,那我们不就是成了……”他想说瓮中之鳖,可想想不能用王八来比喻自己,所以住口不说,可大家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象是回答韩企先的乌鸦嘴似的,这时候,门外一个契丹士兵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对着莫启哲禀报道:“大将军,大事不好了,宋国的援兵到了。”

众将闻言大吃一惊,莫启哲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叫道:“有没有搞错,咱们前脚进城,援军后脚就到了,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事先咱们怎么没得到消息。”

萧仲恭道:“这有啥稀奇的,咱们不也是从一百里外赶来的嘛!咱们到的时候,临安知府也想不到咱们来得这么快啊!”

莫启哲瞪了他一眼,这家伙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韩企先道:“一定是宋军的主力部队,他们得知完颜宗翰猛攻临安,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来想救赵构,只是没想到咱们快了一步,先进了临安,而赵构早就已经跑了。”

莫启哲道:“别管他们是不是想救赵构,他们到了临安肯定是要攻城的,这可怎么办?他们有多少人啊?”

那个报信的士兵答道:“数也数不清,只见到城下到处都是宋兵的火把,把天空都照亮了,至少……至少有五十万!”

“什么?五十万!”莫启哲几欲晕倒,五十万宋兵啊,他可只有四万多人,怎么打?真是腊月债,还得快,难道说要我学那个张孝纯的样子,来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开城投降?

萧仲恭却一直保持着镇定,他问那报信的士兵:“别胡说,宋军怎么可能有五十万!我问你,宋兵合围了没有?”

那士兵道:“没有,他们只在城南下营。”

萧仲恭道:“那不就得了,他们不可能有五十万的。既然安营,今晚就不可能进攻,我想他们来得太急,人困马乏,要攻城的话也要等到明天。大将军,我看我们还是连夜撤出临安吧!”

莫启哲道:“撤出临安?有了城墙不是能更好的御敌吗?怎么能反而出城?”

萧仲恭道:“大将军,这城里可都是南宋的百姓啊!要是宋军一攻城,谁能保证他们不趁机作乱,到那时咱们可就是腹背受敌啦!咱们契丹军善于野战不善于守城,当扬长避短,把队伍拉出去,跟宋兵打野战,咱们都是骑兵,宋兵则以步兵为主,一冲锋,他们可就不是咱们的对手了。”

众将齐齐点头,表示赞成,以前和宋兵交战,只要一冲锋,宋军便会溃败。

莫启哲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集合队伍,从北门出城。”他又看了一眼萧仲恭,这个都统看来是真有本事,以后打仗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刚刚进城的契丹兵们正在城内大抢特抢,忙得不亦乐乎呢,猛然间听到撤退的号角声,只好放下到手财物,跟着莫启哲狼狈不堪地连夜跑出了临安城。

出了城门后,莫启哲问萧仲恭道:“萧都统,现在怎么办,是直接回汴梁吗?”

萧仲恭摇头道:“来不及了,宋兵得知我们撤出了临安必会追击,既是主力部队说不定便会有水军助战,这长江天险,我们来时毫无阻碍,可这一要退,宋军必会拦截,打起水仗,我们可不是他们的对手了。所以咱们应该发扬我军的长处与宋军打野战。”

长江不是离这有一段距离吗,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莫启哲道:“打野战打野战,你都说了几遍了,谁不知道要打野战!可咱们该在哪里列阵呢?”

萧仲恭笑道:“大将军休急,可在距离临安城三十里路程的地方布阵。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那里有一片空旷之地,更妙的是此地之前有大片的泥泞,对骑兵冲锋无所谓,可对步兵冲锋就不利了。而且我们离得临安这么近,宋军就不敢在城里好好休息,必会提早出击,咱们就在这个阵地上给他们来一下狠的,说不定不单能打败宋军主力,就算重回临安也是大有可能。”

莫启哲听他胸有成竹,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全听你的。”心道:“我虽然不懂用兵,但我肯学,趁这次机会一定要好好学学,免得做了大将军,遇到了打仗却都得听下属的,太没面子了。”

契丹兵只向北撤退了三十里便不动了,这点距离对于临安城可是太有威胁性了,不远不近,一冲锋便到。

宋军主力部队并没有五十万人,只有十万而已,那个报信的契丹兵吓得糊涂了,所以信口胡说,把个莫启哲连夜吓出了临安城。宋军人数虽然没有五十万,可他们的领兵主将却是大大的有名,这人就是岳飞的老师宗泽。

宗泽带着宋军从湖北赶来,在路上和完颜宗望的军队打了一仗,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着谁的便宜,宗泽急着赶救临安,没功夫和完颜宗望打持久战,完颜宗望也乐得放这么个对手去临安打完颜宗翰,所以两人的军队只一仗即分,各奔各的目标。

到了临安城下,宗泽闻得金兵已经进入了城里,他也不急,立即下令士兵多点火把,造出声势,让金兵搞不清自己有多少的部队,随即下令扎营,明日拂晓攻城。他可万万没想到,只用了一招多点火把,竟把金兵吓得连夜逃出了临安。宗泽与金兵交战从没见过这样胆小的金将,他还以为金兵是想引自己入城打巷战呢!

派进城里的探子回来报告说,金兵是真的撤出城了,他们只在城中大抢了一阵,便全军出城。领兵的金将名叫莫启哲,是汴梁的镇守使。

宗泽早就听说过莫启哲的大名,一听领兵的金将是他,可真是又伤心又痛恨,伤心的是就是这个混蛋俘虏了钦宗皇帝,让宋国的两位陛下蒙尘,去了金国受苦,痛恨的是这个给宋国带来了奇耻大辱的家伙不仅占了汴梁,现在又来攻打临安,士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仇人相见,便要决一死战,这临安城外就是莫小儿的丧命之处。

宗泽本来老谋深算,只可惜一听莫启哲之名气昏了头脑,也没在临安城内好好的休整一下,脚前脚后的追着契丹兵也出了北门。直追了三十里,来到了一片大空地前。

这时天快亮了,城外起了一场大雾,迷迷蒙蒙中,宗泽发现远处的金兵早就列好了阵形,百余门乌黑的大炮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到来。

中计了,宗泽立时想到。然而,这个想法只在他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宗泽必竟是沙场老将,见到敌人设伏,并不如何惊慌。宗泽先观察了一下地形,见这块大空地好象是金兵故意给自己留下来似的,定有诡计,他便大声向士兵发号命令,不许士兵冲锋,反而把拒马等防守武器推到阵前,随后下令结圆形大阵。

莫启哲见对方并不急于进攻,松了一口气,他猜测是因为宋兵追得太急想要休息一下。宋兵累,契丹兵更累,一日一夜连奔一百多里,丝毫没有休息过,能不累吗?趁宋兵结阵的时间,自己的军队也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韩企先却道:“大将军,趁敌人立足未稳,我们先冲他一下吧!”

一旁的萧仲恭反对道:“不好,你没看见吗,宋兵把拒马都拉出来了,防的就是咱们在这时冲锋,如果现下开战,我军损失必会惨重。”

莫启哲向宋军望去,这时大雾迷漫,他也看不清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地发现宋军阵前有不少的大木箱,木箱上插了许多的尖刀,他问道:“你们说的拒马就是那玩意吧?”

韩企先道:“就是这种带刀的大木箱,以前我们辽国和宋兵交战时,他们总喜欢用这东西,骑兵冲不过去,他们却可躲藏在木箱后面放箭,一遇到这东西骑兵就没办法了。”

莫启哲看了一眼萧仲恭,道:“冲锋就不必了,咱们不是有大炮吗,轰他的拒马。来啊,传令放炮!”

一声令下,契丹兵立刻开炮,砰砰嘭嘭的巨响声中,炮弹飞去,不仅炸飞了宋军的拒马,也炸散了迷漫的晨雾。

炮弹落到了宋军的阵地上,宋军大乱,这时的火炮主要是用来守城,很少用在野战上,突然间听到对方放炮,可把宋兵们吓了一跳。这次来救临安的宋兵都是主力部队,他们也见过大炮,可那都是自己轰别人,可从来没被别人轰过自己。他们一见金兵开炮,还没等炮弹落下,就开始大叫起来,纷纷后退,等炮弹到了阵地上,更是拼命叫喊,扔下了拒马,争先恐后地向后跑,前军一乱,后军也跟着乱了。

宗泽大怒,抽出腰中佩剑,斩了一名逃跑的士兵,大声喝道:“慌什么!弓箭手放箭断后,其余的人后退三里。”

弓箭手立即上前,放箭还击,可隔着那块大空地,箭也飞不到金兵阵中,这招虽不能杀伤敌人,却对稳定军心起了作用。宋军大队见有弓箭手断后,惊魂稍定,必竟他们都是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心情一稳便发现这一阵排炮轰下来,自己竟然没死,好象对方的大炮也不是那么厉害,心中一安,便开始重整队伍。

宋朝时候的大炮并不象现代的大炮一样可以连发,这时候的大炮都是集中火力放排炮,一炮过后,炮兵要填药上弹,这是需要时间的。莫启哲和他手下的将领发现就在这短短的上弹时间,宋兵的军队竟重新恢复了镇定,随着一阵箭雨的扑来,前军变后军,全军急退。等第二排大炮轰了过去,虽仍有大片的宋兵倒下,却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叫喊声了。

韩企先惊道:“咦,宋兵带军的将军很厉害啊,这么快就约束好了士兵!”

莫启哲一听宋将厉害,不由得又想起了岳飞,立感头痛,对面那个将军不会就是他吧?

几阵排炮过后,宋军留下断后的弓箭手全部阵亡,可他们的牺牲却换来了宋军大部队的安全撤离,三里的距离加上那个大空地,宋兵全军已经在契丹兵的火炮射程之外了。

这时天光大亮,迷雾也已散去,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宋金两方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一年里阳光明媚的好时光,蔚蓝色的天空上飘浮着几片雪白的云朵,可黑色的大地上却有十几万敌对的士兵,手握着刀枪互相仇恨地对望着。

老将宗泽发现前方的金兵人数不多,估计只有己方的二分之一,他沉思了一下,对手下的将官发令,全军分成左中右三阵,骑兵居中,步兵居两侧。

宗泽的军队里只有一万名骑兵,人数远远少于金兵,所以他对骑兵将领吴介说道:“我军骑兵少,要想和金兵对冲,胜算不大,他们又有火炮助阵,步兵冲锋速度慢,怕是还没到达对方阵地就要损失一半,所以这次我要你出阵诱敌。你带骑兵假意全力冲锋,到金兵阵地之前佯败,引金兵来追。记住,你的骑兵和金兵距离不要拉得太大,只要距离不大,他们怕伤了自己人,便不会放炮。等金国的军队一入我军阵地,两翼合围,就算他们插上了翅膀也别想飞出去了。”

吴介点头答应,飞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一万名骑兵对金兵的阵地冲去。

莫启哲这方的契丹兵也在急速地变换队形,他们也分成了左中右三军,大炮和突火枪居中,萧仲恭和韩企先各领一军在中军两旁护卫,莫启哲留在中军指挥大炮。

宋军骑兵喊杀着冲了过来,莫启哲一颗心砰砰乱跳,犹如打鼓一般,他初次领兵作战,心情自然激动。他见宋军进入大炮射程,把手一挥,二十门大炮先响,这些大炮填的炮弹是六棱形的小炮子,一炮可发三四十枚,炮弹象天女散花一般向宋军飞了过去,硝烟过后,宋军倒下了数百人,可速度丝毫没有降低,仍旧呐喊着冲锋。

莫启哲再次把手一挥,一百门稍小些的火炮点燃了,这些炮射程较近,但一百门同时开炮,威力也不可小瞧。地皮一阵颤动后,近千名的宋军落马阵亡,战马有的和主人一同死去,有的受惊过度四处乱跑,阻碍了后面骑兵的冲锋。

吴介见骑兵的冲锋慢了下来,心中着急,挥舞长枪大声呼喝,奋不顾身地冲在最前面。终于,他们冲到了那块大空地上,金兵的火炮不响了,可却有另一种火器响了起来,莫启哲的突火枪开始进攻了。这突火枪是新发明出来的武器,炮兵部队的士兵都不大会用,有的填药过多,虽竹管上缠了铁丝却仍被炸裂,冒火燃烧;有的填弹过多,子弹发射的距离太近没能打到宋兵,一千只突火枪只打落了三百多名宋骑。

莫启哲脸色难看,心中怒骂,这算什么军中利器,那帮广备攻城作的家伙也太能吹牛了,回去有他们的好看!

前后损失了将近两千人的骑兵后,吴介才好不容易地冲到了金兵阵前,迎面而来的竟是两翼金兵的箭雨。羽箭发着“咻咻”的尖叫声,把宋军掀翻在地,吴介只觉得左肩一阵巨痛,侧头一看,一只带着狼牙刺的长箭竟射穿了自己的肩膀,箭尖从护甲中血淋淋的透了出来。吴介痛哼一声,单手举起长枪,向骑兵们发出了撤退的信号。宋军勒住战马,转身向后奔回。

莫启哲奇道:“咦,他们好不容易才冲到跟前,怎么就这么回去啦?败得也太快了吧,这也算是主力部队,有阴谋!”他向传令兵示意,发出旗语,两翼契丹兵不许追击。韩企先和萧仲恭得令后并不追击。

吴介跑了一箭之地后发现金兵并未追来,他很是惊讶,这群金兵什么时候变得聪明了,竟不上当!以往打仗,宋兵一败,金兵便会蜂涌而上,恃强猛追,这次怎么反常?难道我装得不够象?无法,他只得又转身带兵再诱莫启哲。迎接他的自然又是如雨飞箭。第二次冲锋,宋军锐气大减,一鼓作气,要一鼓气没作成,那可就泄了气了,士兵们眼见无法取胜,有不少人便想逃回宋军阵地去。

金军中军阵中传出短促的号角声,两翼金军齐声呐喊,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战马嘶鸣,四万契丹铁骑横冲直撞地向宋军围了过来。吴介心道:“完了,诱敌不成,我军反而陷入了重围。”就在这时,远处的宋军大队也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九万宋兵一齐冲了上来。

莫启哲大声喊道:“开炮!开炮!”中军的大炮再次响起,宋军大队都为步兵,冲锋较慢,队形又密,被大炮一轰,可倒下了不少。

宗泽满心焦急,他本意是让吴介引诱金兵来攻,可万没想到,金兵竟不发动冲锋。吴介第一次诱敌失败,他便知大事不好,这领兵的金将也不知是看破了自己的计策,还是胆小过了头,以往金兵看不起宋军,别说见败不追,就连让宋兵主动出击的时候都很少,可眼前这个带兵的莫启哲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不追来,真是大出宗泽意料之外。吴介返身又斗,宗泽便大叫不妙,金兵没引来,反而是自己的骑兵陷入了重围,他立即下令,全军出击,营救吴介。

这时的莫启哲见宋军步兵逼近,而自己的军队正要合围宋骑,如再开炮便会伤到自己的军队,情急之下忽然想起那日他去汴梁城外救香宁公主,完颜宗翰的军队曾后军向前赶,前军往后冲,所以大乱。于是,莫启哲下令,放出吴介的骑军,让他们撤回,与前来攻击的宋国步兵也来个互冲。

中军号角再响,两翼契丹兵不等合围便又退回,吴介的骑兵见金兵不来围攻,突又想起自己是来诱敌的,便向后撤退,莫启哲见此计要成,心中欢喜,刚想要大笑几声表示庆祝,忽见一箭向自己射来。

原来那吴介身受重伤,诱敌又遭失败,怒气勃发之下,竟拔出肩上的狼牙箭,血淋淋地搭在了弓上。他早见到金军阵后有一人身穿麒麟铠,跨下高头大马,身边无数的金兵护卫,想必就是带兵的莫启哲。吴介也不顾肩上血如泉涌,咬紧牙关,“嗖”地一箭向莫启哲射去。

莫启哲见那箭迎面飞来,急忙一缩脖子,头一低,“卟”的一声响,那箭正中他的头盔。莫启哲大叫一声,紧紧把头贴在马上,动也不敢动。他身边的骠骑军大惊失色,挺起盾牌在莫启哲周围竖起一道围墙。吴介见未射死莫启哲,吐了口唾沫,骂了几句,随后调转马头退回宋阵。

这时,契丹兵的大炮又开始轰了起来。炮兵们见自己两翼的骑兵没有合围,现在阵前就只剩下宋兵了,他们也不等莫启哲发令,便又开始放起炮来。

这时,砰砰的火炮巨响中传来了宋军的铜锣声。宗泽见吴介逃了回来,松了口气,莫启哲那点小伎俩能害得了他吗,他可不能让退回来的骑兵冲乱了步兵,假败变成了真败那可不妙,见金兵大炮又来,他便下命鸣金收兵,停止冲锋,先把士兵退到大炮的射程之外,减少伤亡,打不打再做计较。

莫启哲紧闭双眼,俯在马上,他身边的骠骑军有人道:“大将军,宋兵撤了。”

莫启哲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摸了摸盔上的羽箭,骂道:“他妈的,差点要了老子的性命!那个向我射箭的王八蛋是谁?下次见着了把他变成刺猬。”骠骑军也是惊魂稍定,他们刚刚见到大将军中箭,个个吓了个半死,这保护不周的罪名可不小,也不知大将军要如何惩罚,这时听到莫启哲并不怪罪,都松了一口气,大将军为人真好,他们纷纷表示下次见到了那个杂碎儿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韩企先和萧仲恭这时也赶来慰问,莫启哲摇手表示没有受伤。二人又问要不要对宋军发动进攻。莫启哲望了望远处的宋兵道:“进攻我看用不着,我现在发现,谁提早冲锋谁便吃亏,既然吃亏,干嘛还要冲锋?咱们难道真要替金国卖命不成?”

韩企先和萧仲恭同时笑了起来,他们都是契丹人当然不愿为了灭掉大辽的女真人卖命,当了金国的士兵那是没法子的事,现在有了莫启哲这个假金国人做首领,他们终于摆脱了打头阵送死的危险。

韩企先道:“那咱们接着用大炮轰?”

莫启哲道:“不着急,看看宋兵还打不打,如果不打,咱们就先做饭吃,我都快饿死了。”

契丹将领一听大将军说要吃饭,都笑了出来,两军对垒之时竟要吃饭,除了他们这个启哲大哥之外,别人谁也想不出来。萧仲恭笑道:“对,咱们做饭吃,气死那帮宋猪!”

契丹兵们俱都下马,埋锅造饭,片刻功夫,阵地上炊烟升起,饭香传出。趁这段平静时间,莫启哲问道:“怎么样,咱们的队伍里有没有死了兄弟?”

韩企先道:“我的队伍里没有,宋兵的骑兵战斗力照咱们差得太远,打不过咱们。”

萧仲恭却笑道:“我的队伍里也没有人阵亡。不过,宋兵的战斗力却不见得有多差,咱们之所以没人阵亡,一来是因为人多势众,二来是因为两军尚未合围,可说真正的肉搏并未开始,如果真是一对一的单挑,我看宋兵未必会败。”

韩企先摇头道:“如果一对一的话,咱们必胜无疑,其实就算是三打一,我看宋兵也未必是咱们的对手。”其他的将领一齐点头,萧仲恭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宋兵的单兵实力确实比契丹兵差了一大截,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莫启哲道:“好了,不要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也不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管谁厉害,只要咱们少死人就行,在南宋的地盘上,咱们可没处补充兵员去。”

身边的众将闻言一齐点头,深表赞成,如果这话是完颜宗翰说的,他们一定会认为是元帅假仁假义,可既是莫启哲说的,他们便认为是大将军爱惜士兵的性命了。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

卷一 第十四章 大获全胜

契丹兵在研究到底是谁比谁厉害,同样宋兵的将领也在研究金兵的实力。

宗泽收拢了队伍,救护伤员,忙碌了一阵后,他摸着胡子打量起金兵的阵地,他有点搞不清楚,金国的统兵大将到底是怎么回事,照理说莫启哲应该是个非常勇猛的大将才对,他两次攻入汴梁,力劈宋将,再俘宋皇,这样的勇将肯定是要瞧不起宋兵的,可他倒好,一听宋兵来到,立时逃出了临安,逃又不逃远反而在城外设伏,更奇怪的是他竟见败不追,这点和其他金国勇将完全不同,真是邪了门儿了,难道说他比金国的都元帅完颜宗望还会打仗?

一想到莫启哲是个能征惯战的将军,宗泽立即决定,这战场上的主动权决不可以让莫启哲占到,他马上命令军队重新列阵,要再次主动向金兵发动进攻。可就在这要冲锋还没冲锋之时,他突然发现金兵阵地上冒出了炊烟,金兵竟然做起饭来了。

宗泽大吃一惊,金兵在两军对敌之际竟敢做饭,这简直是胆大包天,难道又是圈套,金兵想引自己去攻?他赶紧又命令军队不要冲锋,宗泽骑在马上想了想,和金兵作战肯定是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的,那么古代有没有大将用过此计呢,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有这种实例。宗泽得出结论,这个莫启哲一定是个兵法大家,运兵如神,诡计多端。

因为宗泽自己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所以他一考虑事情总是会从战略战术上去分析,他想得太多了,可就是少想了一样,他想莫启哲既然是那么的“勇猛”,战术必不会弱,却怎么也猜不到莫启哲乃无赖出身,对打仗是一窍不通,他想吃饭纯粹是为了肚皮着想,什么战术都不是,充其量只能算是“心理战术”,这时只要一个冲锋,保准打得莫小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两个水平相当的将军对敌,往往能事先猜出对方要干什么,可要是两个实力相差悬殊的将军对敌,那个经验多的还真不一定能猜出另一个水平差到底的将军在想什么。沙场老将宗泽竟被战场小菜鸟愣给摆了一道。他把莫启哲放在了完颜宗望的等级上对待,那还有个不判断失误的!宗泽点起火把便把莫启哲从临安城里吓了出来,可莫启哲阵前做饭,又同样把宗泽给唬住了,两人谁也没吃亏,算是打了个平手。

宗泽道:“好你个莫小狗,竟敢如此小瞧老夫,两军对垒,还有闲心吃饭!你想引老夫上当,哼,做梦吧你。你们敢吃饭,我们便不敢吗?来人,传令下去,升火做饭,要吃好的!”宋兵可不敢象契丹兵那么疯狂,他们不敢升火,只敢拿出干粮来吃。

宗泽心想:“莫启哲如见他的诡计不成,说不定便会主动来攻,那也很好,让老夫反用这一招,把他引来。”他下令道:“一定要升火做饭,让金兵看见咱们的炊烟。孩儿们准备作战,金兵一来,就别让他们回去。”

宋兵听到老将军也用计,一边埋锅造饭,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金兵的动静。这顿饭吃得紧张无比,可从头到尾,金兵也没来攻!还真是服了莫启哲,他可真有耐心。

契丹兵才不管那么多呢,煮汤炖肉,吃得兴高采烈,一边吃一边还不忘了敲锅敲盆,告知宋兵,你看俺们吃的可有多好。就连一些老成的契丹将领也忍不住好笑,自己这位莫大将军还真是够“出类拔萃”,完全做到了“渺视敌人”。

金宋两国士兵隔着几里远的地方分别吃饭,互不服气地比着谁吃的好,成了金宋两国交战以来的一大奇观,知道的人明白两军刚刚交战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玩过家家呢!

莫大将军见宋军也升火做饭,举起手里的饭碗向宗泽遥祝了一下,道:“这就对了,打仗着嘛儿急啊,吃饱了再说。要见阎王也不必急在一时,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吧,谁知道阴间那鬼待的地方管不管食宿!”

吃过饭后,金宋两军重又开始对峙。莫启哲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军队先去冲锋的,在他眼里,那纯粹是一种自杀行为,只有二百五才会连喊带叫地跑到敌人的地头上去送死呢!

莫启哲刚刚加入军旅,自然是希望死的人越少越好,他没有亡国之恨,又并不指望打什么胜仗,所以才有这种想法;可宗泽却不同了,与国他深恨金人占据大宋江山,与己他作战经验丰富,深知两军相遇勇者胜,只有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胜利才会有保证。

宗泽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阵地,他发现金军阵地前那一大块空地十分泥泞,前一轮骑兵冲锋还没怎么着受阻,可步兵跟上去的时候,这点不利就暴露明显了。步兵踩着泥泞,进攻速度大减,几乎都是在那块泥地上成了炮靶子,两个人要是能有一个冲到金兵阵前就不错了。本来是自己这方人多,可要是硬冲的话,死在路上的比死在敌人手里的还多,算来算去,能和金军交上手的士兵也就五万多人,还都是步兵,这仗可没法打了,怎么打怎么输啊!

莫启哲见宋兵迟迟不肯再发动冲锋,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命令契丹兵齐声喝骂叫阵。契丹兵得令后,立即高声大骂,什么宋猪、鼠辈、烂鸟的一顿乱骂,两军隔了好几里,可几万人一起骂人,也称得上是响彻云霄了。

宋军听不清这些金兵在胡嚷乱吼些什么,不过估计是在骂阵。宗泽摇了摇头,还真是够无聊的,不过既然你喜欢玩着这个,老夫就奉陪,看看是谁能骂,他命令手下宋兵还骂,宋兵有专门的骂手,三百来人出阵齐声喝骂“金狗吃屎,嘿嘿,吃屎”,然后接下来又骂“金狗喝尿,嘿嘿,喝尿”三百多人声音整齐划一清楚嘹亮,竟盖过了四万多契丹兵的胡喊乱骂。

莫启哲咧咧了嘴,大皱眉头,有没有搞错,这些宋兵还有专门骂人的部队啊?兵种倒挺齐全的!

骂人骂输了,莫启哲心有不甘,他扭头问萧仲恭道:“你看人家宋兵骂得多精彩,几百个人竟骂得比我们几万人声音还大,你快点想个法子,给本将军找回这个面子。”

萧仲恭脸上一红,心道:“打仗凭得是刀快矛利,又不是比谁的嗓门大,这个面子找不找有什么用。”韩企先等诸将也是面露尴尬之色,都认为两军交战便交战,实在没有必要在口舌上占便宜。

莫启哲见他们都不说话,心下大为不快,道:“我就不信咱们比不过这帮宋兵。来人啊,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齐声大喊‘冲啊,杀啊’,吓唬吓唬他们。”

命令传达下去后,契丹兵一齐大喊“冲啊,杀啊”这下子声音可统一起来了,他们还抽出大刀举起长矛,做出要冲锋的样子。

契丹兵这一喊,对面的宋兵可听清楚了,金兵这是要冲锋了啊!宗泽心想,既要冲锋,可不能让金兵占了先机,他把双手向左右分开,命令道:“我军分成左右两军,绕过敌阵前方的泥地,从两翼包抄金兵,打口袋战,合围后全歼金兵。切记,行军要快,不要让金兵的大炮多放。”

宗泽转头问道:“吴将军,你还能上阵吗?”

这时骑兵将领吴介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他受伤极重,但骁勇异常不顾自己的伤势,仍想要带领宋军骑兵向金军发动冲锋,听到宗泽问他,答道:“能!”

宗泽点道:“好,你带领骑兵先冲到金兵的背后,切断金兵退路,此次务必要全歼金兵!”吴介点头答应,带领骑兵向金兵左翼冲去。

莫启哲见只喊了几声冲啊杀啊,就真把宋兵引来了,心下大喜,自己也算是莫诸葛了,这叫激将法,不,应叫吓将法,乃第三十七计也。他命令大炮准备,然后又命令把还没用上的火药箭拿了出来,让契丹兵等宋兵到达阵前对准了再射。

宋兵分成两路,绕过泥地,向金兵扑天盖地冲了过来。这次宋军学乖了,他们不再排成密集队形冲锋,而是成散兵行列进攻。

莫启哲把手向下一落,大炮声立时响起,砰砰砰,先是二十门大炮的怒吼,然后又是一百门火炮的发言,随着巨响,宋国步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人悍不畏死,仍踩着阵亡战友的尸体前进。

这回宋兵一奋力奔袭,莫启哲的大炮登时不管用了,只打了几阵排炮,宋兵左翼进攻的队伍已经冲到跟前,没有泥地的阻碍,冲锋的速度大增,左翼带兵的正是吴介,他给死难的骑兵兄弟们报仇来了。只听他高声疾呼,“杀尽金狗,复我河山!”,剩余的几千名宋骑齐声跟着他高呼,大喊冲杀。契丹兵的火药箭炸倒了一批宋骑,但却止不住吴介等人奋不顾身的冲锋,呼吸之间,吴介冲到了左翼契丹兵的跟前。

见到宋兵冲到,契丹兵齐声发喊,挥刀舞矛,与到来的宋军骑兵战到了一处,只听得喊杀声震天动地,空中羽箭发出刺耳的尖叫,人头滚滚,血肉横飞。

左军领兵的都统是韩企先,他大声发号着命令,契丹兵两下分开,把吴介的骑兵放入阵中,随即合围,中军的炮兵部队扔下大炮,改用弓箭,乱箭齐发,支援左军。一阵火药箭如飞蝗般向后面的宋国步兵袭来,火药在宋军中爆炸,如万朵红花同时开放,被炸到的宋兵放声痛号,惨不可闻。宋军左路的步兵和骑兵被箭雨分隔开了。

吴介见自己尚未冲到敌后,便陷入了契丹军的重围,知道今天是必死无疑了,他单手舞枪,全力撕杀,力敌数人后,战马被乱箭射中,吴介翻身落马,还未等他站起身来,契丹兵几十把长刀一齐砍下,把这位一心杀敌报国的宋国大将剁成了肉泥。

只一眨眼的功夫,契丹兵仗着人多,刀砍矛刺,把跟随吴介冲进阵中的宋骑全部歼灭,七千余人无一人生还。歼灭宋国骑兵后,韩企先毫不停留,手中长刀举起,指挥契丹兵向宋军猛冲过去,跃马持刀,把宋国步兵直冲退里许,两万契丹兵把一倍于已的宋兵反包围起来,进行围歼。

眼见左翼军必胜无疑,莫启哲长舒了一口气,在这冷兵器时代,步兵确是照骑兵差得远了,而契丹铁骑更是骑兵中的精锐,骁勇绝伦。莫启哲转眼去看右路军,右路军由萧仲恭率领御敌。

莫启哲本以为韩企先打得就够好的了,谁知,萧仲恭在用兵方面确有过人之处。

从右路冲锋的宋军全是步兵,没有骑兵在前,所以萧仲恭不慌不忙地把宋军全放进了阵中,合围之后并不象韩企先那样狂砍猛杀,而是朝那些被包围的宋兵放箭,刹那之间,两万契丹兵就把十几万只羽箭射向了宋军,五万宋国步兵还没等还击便被射倒了一半。

随后,萧仲恭下令停止放箭,让契丹骑军退后数十丈,只见中间空地上铺满了尸首,伤者呻吟哀号,许多宋兵都是身中数箭后身亡,血流成河,其死状甚惨。

契丹兵齐声大喝:“放下武器投降!”

残余的两万多宋兵有不少贪生怕死的士兵,他们一见大势已去,便放下了手中的刀枪,呛啷啷声中,上百把的刀枪落地。

萧仲恭见宋军中绝大多数人还都踌躇不决,他立时大喝,“再不放下刀枪,便又放箭!”话声刚落,契丹兵们又重新引箭上弦。

宋兵们不敢再倔强,除少数几个人宁死不屈外,其余的人都扔掉了兵器投降。

契丹兵先冲上前去把那几个不肯投降的宋兵杀死,随即战马来回奔驰,把宋军隔成了上百个小块,分别包围,萧仲恭把手一挥,大喝道:“尽数杀光,一个不留!”契丹士兵长刀扬起,切菜砍瓜一样开始屠杀降兵。

这时,投降的宋兵明白过来了,原来金兵不要俘虏,可再要反抗为时已晚,除了个别极为悍勇的宋兵能在临死之前拉一个契丹兵垫背之外,其余的两万多宋兵被尽数屠光。

莫启哲眼见着右路军大开杀戒,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杀起俘虏来了,这……这……”

莫启哲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说道:“快给我住手,不许再杀了!怎么连投降的战俘也杀!住手住手!”

他身边的骠骑军统领奇道:“大将军,你是不是想用这些宋兵换金银哪?要宋国出钱赎回他们?”

莫启哲大声怒吼:“放屁!快点发旗语,别叫他们杀了,快快!”

那统领慌忙传令,可这时发旗语已经晚了,宋兵俘虏已被杀完。

莫启哲极为不满:“你们怎么也不问我一声就把俘虏都杀了,你们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干啊?你们难道忘了,你们也当过俘虏的!”

那统领一听明白了,原来大将军是同情这些俘虏啊!他想大将军是最喜欢敲诈勒索的,一定是想绑票,于是他自作聪明地道:“大将军,现下宋军只剩下前面阵地中的一千多人了,我估计这是宋军主将的亲兵队,他们的大将一定就在那里,我们要不要赶上去将他们都抓住,然后跟宋皇换赎金?”

莫启哲怒极,挥手狠狠地抽了他个耳光,喝道:“什么换赎金!你不是能杀吗,能杀就过去杀呀,跟我罗嗦什么!”

他这句话是怒极后的反语讽刺,谁知这统领误会了他的意思,心慌意乱下一听大将军说杀,立即下令冲锋,留在中军的二千骠骑军放缰驰马,嗬嗬大叫着向宗泽的亲兵队冲去。

莫启哲见状哭笑不得,这都怪自己不好,自己平常敲诈勒索的事干得太多了,以至于手下的人都习以为常了。以前是个小人物还影响不大,可现在做了大将军,自己的所做所为直接影响手下,看来以后做事要注意一些影响了!

自己也别在这儿装什么善良之辈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赶紧结束这场战斗吧,要不然死得人更多!莫启哲也一催坐骑,向宗泽冲去。

远处观战的宗泽呆呆地看着前方的战场,眼见着自己的十万大军,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到就被杀得一干二净,连逃回来的士兵都没有,这可真是他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的大败。宗泽没想到对面的金兵竟然如此的骁勇强悍,不但刀马精良,而且有火器助战,整体作战实力简直超过了完颜宗望的军队,实是天下一等一的劲旅。

正在此时,蓦地里对面尘头大起,一队金国骑兵喊声震动天地,挺矛挥刀直冲过来。

宗泽嘿然一笑,来了,这是金兵想要抓我的军队,难道看我老了便不能提刀杀敌吗?

“欺人太甚”,宗泽一声怒吼:“儿郎们,随老夫杀敌去!”

正要提刀上阵,哪知,他想要杀敌,他的亲兵可不想让他涉险,亲兵队长紧紧抓住宗泽的马缰,劝道:“将军,咱们还是先撤回临安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杀尽金狗复我江山决非一朝一夕之功,今日我们暂且忍下这口恶气,来日方长,待我们重整军队再与金狗决一死战!”

宗泽听到这番话,心头怒火渐渐平息,重又恢复冷静,道:“嘿,老夫这可糊涂了,两国交战,胜负岂可一仗而论!不错,待他日我们与金狗再战。”话一说完,他调转马头,向临安方向驰去,亲兵护卫队恨恨地看了一眼冲来的骠骑军,也随着宗泽撤回了临安。

胜不骄,败不馁,越挫越强,方是真英雄!

宗泽是真英雄,莫启哲自认也是,他一见宗泽跑了,便催动战马奋起直追,要是放了这宋国的领兵大将回到临安可就不好了,这仗要是打起来个没完没了,那死的人不是更多!为了尽快取得胜利,结束战斗,莫启哲下令两翼的契丹兵一起追击。

契丹兵大队尽歼了宋兵,左右两路一起赶来,他们不知莫启哲刚才大发脾气,只道战斗胜利了,大将军一定欢喜,便依照以前的习惯,向莫启哲大拍马屁。只有那骠骑军统领一声不吱,他挨了一记耳光,这时可不敢再触莫启哲的霉头了。

战胜了必竟是高兴的事,莫启哲虽心下不快,可也不好立即痛骂萧仲恭,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可又实在经不住这怒海狂潮般的马屁,莫启哲愤怒的心情慢慢缓和了一些,随口吹了几句,契丹军一见大将军高兴了,更是卖力地奉承,他们跟随莫启哲日久,别的本事没学到,高超的拍马功夫倒是学了个十足十,长江之水黄河之涛见之也需甘拜下风,一顿神拍,把莫启哲捧上了云端。

契丹兵一想到又可破城大抢,人人奋勇当先,猛催坐骑。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四万余名契丹大军风卷残云般再次向临安方向扑去。

宗泽先一步进入了临安城,一入城门,他立即命人升起吊桥,紧闭城门,宋兵虽然为数不多,又惨遭新败,却人人士气如虹,拥着宗泽登上城头抗敌。

临安城内百姓得知金兵又来攻城,也都拿出家中兵器赶来助战,没有兵器的百姓则肩挑背扛的运送石块沙袋,向城头输送。

不多时,只听得城外鼓角雷鸣,契丹兵大军来到。尘土飞扬中,莫启哲在骠骑军的簇拥下驰到临安城下。

城头上的宗泽眼见金兵漫山遍野的扑来,兵强马壮军容极盛,不由叹道:“我大宋要是有如此铁骑,何致亡国。”随即精神一振,对着城头的士兵百姓大声呼道:“临安的父老们,金兵占我汴梁,俘我皇上,欺人太甚。今日又来攻临安,金兵残暴,如要入城,必会血洗,为了家园亲人,决不能让金兵得逞,保家卫国,今日便让我们与兵狗决一死战!”城头的百姓热血沸腾,跟着宗泽高呼,“保家卫国,决一死战!”

昨日,金兵来到城下,临安知府曾开门投降,为的便是保住临安百姓免受兵火。谁知金兵入城之后,随即大抢,百姓与之抵抗,不少的人都被杀害,金兵的暴虐人人有目共睹,更何况今日在城外屠杀宋兵俘虏,如要再入临安势必屠城。临安是百姓们生息休养的家园,父母妻儿岂能任人欺侮!

此时就连临安知府张孝纯也是热泪盈眶,喃喃自语道:“决一死战,决一死战,昨日我要有此骨气,又岂能受辱!”昨天,莫启哲在入城时曾羞辱他卖国求荣,张孝纯深以为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莫启哲又来,他是决不会再投降的了。

城下契丹兵左右一分,莫启哲居中而立。他抬起头向城上看去,见城头百姓群情激动,高声怒吼,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他偏要问一问,对着萧仲恭道:“这些老百姓是在干什么哪?”

一旁的韩企先插嘴道:“可能是在欢迎大将军吧。”

萧仲恭却道:“哪里是欢迎,这根本就是要死守城池,与我们开战的样子嘛!”

莫启哲脸色一沉,趁机发作道:“他们为什么要死守城池?还不都是因为你大杀俘虏!投不投降都是一个死,那谁还能投降?”

萧仲恭心下不以为然,可嘴上却恭恭敬敬地道:“是,大将军责骂的是,属下明白了,以后不杀俘虏就是。”

这时,韩企先道:“宋人不是没兵了吗?怎么还要守城?嗯,我明白了,他们是怕我们入城之后再大开杀戒,不,是大开抢戒。”

莫启哲叹了口气道:“算了,上次是我们不对,这次可不能再抢了。这个好办,叫人告诉他们,这次入城我军不抢就是。”

一名契丹传令兵越众而出,对着城头大声喊道:“临安知府听着,大将军有令,此次我军入城,不再劫掠百姓,你快快打开城门,迎接大将军入城!”话音未落,城上乱箭齐下,顷刻间便把那传令兵射成了刺猬。

城下契丹兵见状登时大哗,莫启哲也是恼怒,随即下令道:“支起大炮,快快攻城!”

契丹兵将轰然答应,支起大炮,砰砰嘭嘭地放起炮来。城上宋兵和百姓立即放箭还击,一时城内城外喊杀声震天动地,空中羽箭来去,有似飞蝗。临安城不似汴梁那样是宋国经营百余年的国都,城上没有大炮护卫,可宋兵却架起了投石机,虽不及大炮的威力,可也能让契丹兵不敢靠近城边。

莫启哲见投石机厉害,命令炮兵暂且不要轰炸城门,先轰掉投石机再说。契丹兵立刻将大炮瞄准城头,对着投石机一顿排炮,硝烟过后,不仅投石机被炸飞,就连城头的垛子也被炸毁。宋兵和百姓伤亡惨重,可却仍是前仆后继,抬石堆土,把城垛修复。

莫启哲见投石机被炸掉,心中一喜,命令大炮集中火力对准城门猛轰,一百余门火炮把大地震得发颤,隆隆声中,临安城门倒塌,契丹兵欢然大叫,纷纷取出刚刚缴获宋兵的拒马,把它们推入护城河中,当做浮桥。这拒马原本是坚实的大木箱上插入尖刀,以抵抗骑兵的冲锋,只要拔去尖刀,便只是普通的木箱了,正好可做浮桥使用。

呐喊声中,契丹兵跃马持刀,跨过浮桥蜂涌入城。莫启哲见城门被破,心道:“终于结束了,好,这便进城吧。”马鞭一挥,随着先头部队进入了城门。

城中百姓见城门被占,放声大吼,齐齐返身下城抗敌。临安城中此时已无宋国精兵,但尚有数十万百姓,人人知道此城一破,无人得以幸存,因此不仅青壮年拿起刀枪同契丹兵撕杀,便是妇孺老弱,也从家中取出菜刀扁担,给予侵略者以迎头痛击。

契丹兵刚一入城便陷入了激烈的巷战之中,家家户户具有百姓防守,每一处房屋都成了抗敌的堡垒,羽箭砖瓦只要是能杀死强敌的东西都化成了武器,向契丹兵飞来。

这时莫启哲的军队被堵在入城的大街上,这条街两旁全是房屋,宋兵和百姓或站在房顶或隐身屋中向契丹兵射箭。

入城的几千名契丹兵无法施展骑兵的优势,向宋兵进行进攻。大街上契丹兵挤成一团,弓箭也拉不开,长矛也舞不动,完全成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转瞬之间,上千的契丹兵横尸街头,死人死马狼籍遍地。就连契丹兵领军的莫启哲也被砖瓦接连砸中,他抽出大刀抵挡这些大号的暗器,眼见契丹兵损失惨重,心中叫苦,刚入城门便死了这许多士兵,要是占领全城,还不得尽数死光!

慌乱之中,莫启哲放声大叫,“撤退,撤退,兄弟们快出城啊!”

这时根本不用他下令,契丹兵也抵挡不住临安百姓的阻击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这仗打起来也没意思!万般无奈之下,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向城外退去。

莫启哲夹在乱军之中狼狈逃走,虽然身上有铠甲护身未中飞箭,可却被砖瓦石块砸得几乎发了内伤。

谁知契丹兵倒退出城,城中那仅存的千余名宋兵却不肯善罢甘休,他们在城外吃了契丹军的大亏,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此时见契丹兵战败逃跑,便不顾一切的追了出来,不少胆大的百姓也跟着追了出来。

城头上观战的宗泽见状急忙大声喝令阻止,城内巷战和城外野战可是大大不同,契丹兵在城内人少又被挤在一起,所以发挥不出骑兵的长处,可一出城就不一样了,骑兵会立显其锋锐,追敌出城情同自寻死路,可这时喊杀声震耳欲聋,谁也没听到他的命令。

城外契丹将领正是屠杀宋兵俘虏的萧仲恭,此人心狠手辣善于用兵,他一见莫启哲随军败出,一面派人接应,一面指挥炮兵向城头开炮,用火力压制城头的宋人弓箭。

紧接着,萧仲恭两手一分,城外的契丹兵立即分开,让出道路,莫启哲的败兵从中间穿过。契丹兵必竟骁勇善战,虽从城中败出,但一见萧仲恭的队伍不是向后急退,而是向两侧分开,立知其意,退到城外契丹兵的阵尾处时,返身又斗,左右两路的契丹军紧跟着便要合围宋兵。

宗泽一见契丹兵要合围城外宋兵,再也管不上什么大炮不大炮了,命令城头的宋兵和百姓向城下射箭,救援宋兵。

契丹炮火虽利,可终也得需要时间来填弹上药,不能连发,在城头宋兵不停的疯狂反击下,进攻稍挫。莫启哲可不愿和宗泽来个两败俱伤,他随即下令,不必全面合围,全军立即后退,离开城头弓箭的射程。

令旗挥舞,契丹铁骑见到信号,毫不迟延立即撤退,一边退一边放箭还击。契丹兵的强弓硬弩可比宋兵的厉害多了,两排羽箭飞去,便把追在最前面的宋兵射倒一片。

临安百姓必竟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得胜时自然斗志昂扬,可这时一见契丹兵弓箭厉害,便混乱起来。有的人就不想打了,转身向城内跑回,一有带头的,追出城的百姓便全向城内跑回,不管最前面的宋兵了。

追出城的宋兵人既少,又都是步兵,莫启哲拍马一跑,他们自然追不上,而且追过了吊桥才发现身后的百姓又跑回城去了,这下子可好,这支宋兵部队成了孤军了,刚要返身退回城门,这时契丹兵可来劲了,我让你们跑,刚才在城里人多的时候,你们不是挺牛的吗?这会人少了也学会跑啦!

所有的契丹兵全都拿起了弓箭,几万只利箭一齐向这些宋兵射去,只开了一次弓,宋兵便全都见他们那十万兄弟去了!

炮兵也不用莫启哲下令,又开始放炮轰城,而城头的宗泽则命令剩余的宋兵升起吊桥,并下城去把城门用沙包堵死,用沙袋砖石把城门堆死,这回就算是火炮再厉害也休想轰破城门了,契丹兵也甭想再次攻入城内了。

契丹兵要是不进攻,只是用大炮招呼宋兵时,宋兵就都躲入城垛,随炮兵怎么轰炸,他们也不出来,可契丹兵一发起冲锋攻城,他们立马钻出来射箭攻敌。如此反复,两军谁也奈何不了谁。短时间内莫启哲也拿宗泽没法。

经过一天的作战,此时已经是夜色降临,天上升起一轮明月,星光闪烁照临着古城,夜风轻柔吹在脸上让人倍感舒服,几片淡淡的云彩在天空中浮动,若隐若现,一片平和,可临安城外却是炮声隆隆,喊杀震天。

莫启见始终无法攻破城池,只好命令停止进攻,全军退后三里,安营扎寨。

城上的宗泽见金兵退后,松了一口气,自己手中无兵,没法出城追击,只好命令仅存的亲兵和百姓们一道修复城墙,待来日金兵攻城时再决一雌雄。

莫启哲整军撤退后,安下营盘,清点死伤的契丹兵将士,一点之下,大吃一惊。原来,在歼灭宋军主力和刚才的城门攻夺战中,契丹兵竟损失达万,除炮兵部队未受损失之外,原本的四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三万余人,这怎么能不让莫启哲心痛。

大帐之中,莫启哲和手下众将领呆呆发愣,谁也说不出话来,宋兵损失得起十万的兵马,契丹兵可是连一万也损失不起的啊。

好半晌,韩企先才出声说道:“我军今日在城外全歼宋军主力十万,而自损不过万人,实是征宋以来少有的绝大胜利,金国朝廷必有重赏,我们……我们……”

莫启哲摇头道:“自身受损过大,杀敌再多又有何用,这个胜利来得毫无意义!”

大帐之中重又陷入寂静,只有火盆中的木柴发出噼噼叭叭的燃烧声。

莫启哲见他们都不说话,怒道:“都成哑巴啦!怎么不说话?快点想个法子进城啊!”

这时,莫启哲身边的骠骑军统领说道:“大将军,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咱们没进城之前,你曾派斥候进入过临安,他们是从污水的排泄处进去的,回来时一身的臭味。”此言一出,满帐的惊喜之声,对啊,怎么把这碴儿给忘了呢!

这临安城的污水是排出城外的,流入钱塘江中,污水道虽然臭点,但却可进入城内,契丹兵知道了这点,临安城可就危险了。

既然知道临安城并非如铁桶一般,契丹兵们立即行动起来,大批斥候围着临安城打转,经过一天的探察,回来禀报莫启哲。

原来,这宋时的临安城修筑的十分巧妙,为了保持城市的美丽,设计师特地建造了几条污水排放管道,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但因为钱塘江流经临安的南部,所以以城南的污水管道为最大,污水流入钱塘江中。污水管道直通护城河,出口在城墙的根部,有些类似现代的下水道,虽然很臭,但在平常时候是不影响百姓生活的,甚至临安的百姓知道它的都很少,可在战争时期就不一样了,它成为临安的一个致命所在。

莫启哲和手下的将官们知道了这一点后,开始研究作战计划。萧仲恭首先发言,道:“听斥候的报告说城南的污水管道最大,那么我们主攻的方向就应该是城北,把宋兵的注意力吸引到那儿,然后派遣精兵从城南入城,从背后偷袭宋兵。”

韩企先摇头道:“不好,咱们的人一进去后就会立即陷入巷战,这临安的老百姓打起仗来不要命,简直同汴梁的百姓一样,在汴梁我们可以抓钦宗皇帝做人质,可在这里我们抓谁啊?”众将领一听到打巷战,个个头疼,这可是攻城战里最难克服的关键之处,就算进了城,打不过百姓也是白费。

莫启哲想了想道:“百姓为了家园自然玩命,咦,家园!咱们不是还有火药箭吗?我看可以一用,让精兵带着火药箭进去,入城之后先放火,乱七八糟的胡搅一阵,老百姓忙着救自家的火,也就顾不上咱们了。”

众将领听完之后一齐点头,先别管这计好用不好用,既然是大将军说的,那就得连声称好。

韩企先道:“好计,现在刮的正是南风,咱们在城南放火占了上风口,风助火势,必可一举成功!”

萧仲恭笑道:“那火药箭可得用油布包好,要是浸湿了可没法用了。”

莫启哲的骠骑军统领名叫耶律宝室,他前一晚因说出了临安的污水排放道,所以被莫启哲着实表扬了一顿,这时他又凑话道:“咱们可以多派些士兵进城,把火放大一点儿,全城大火一起,这样老百姓救不过来就会往城外跑,咱们再让出城外的空地,埋伏起来,等他们出城避火再起兵杀之,必可一举灭敌。”他的计策漏洞百出,试想要多大的火才能把百姓逼出城啊,再说城外有契丹兵,百姓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出了城还不一样是死路一条。

众将领又都笑了起来,韩企先道:“临安城这么大,怎么全点着啊?再说,就算全着了火,你知道百姓从哪个门出来,咱们就三万多人了,怎么设伏啊!”

萧仲恭低头想了一会说道:“很好,他的这个说法虽不完全,但可以试着一用。”

卷一 第十五章 智夺临安

莫启哲知他善于用兵,听他这样讲忍不住问道:“城南放火,那他们肯定是不会从南门出来的,可剩下的三个门咱们也顾不过来啊?”

萧仲恭笑道:“这个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咱们可以派人从东西南三个城门一起进去,然后同时放火,只留下北门不放,城中百姓可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啊,他们一见全城火起,只有城北没冒烟,慌乱之下,必会向城北逃命。咱们先假装撤兵,让临安百姓以为咱们走了,这样他们不就会出城避火了吗!城北设伏,还不杀他们个一干二净。”众将领听完齐声叫好。

只有莫启哲一人皱起眉头,他虽然渴望尽早结束这里的战争,占领临安城,可要先是大火焚城,然后再城外设伏的话,那恐怕这全城百姓得死一半以上,这可太那个那个了。

韩企先见他脸上露出不满之色,急忙问道:“大将军,此计有何不妥之处,还请你示下。”

莫启哲道:“此计也太狠了,这么一来,全城的百姓还有几个能活下来,不是烧死,就是被咱们杀掉,就算咱们占了临安也是空城一座,得到了又有什么用处!”

萧仲恭不以为然,道:“大将军不可有妇人之仁,现在是在打仗,就算咱们不杀宋人,宋人也不会感激我们,他们恨不得咱们全死光了才好,既然如此,咱们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莫启哲道:“其实我是想打完这场仗后,在临安招些士兵的,咱们的人太少了。就算没人肯加入咱们当兵,那至少也得招些铁匠火药匠之类的工匠才行,要是都死光了,那就想招也招不来了。”

韩企先道:“原来大将军是想在临安扩充一下军队啊,那可就得好好想想了。”

萧仲恭道:“要想一个人都不死,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少死人倒是不难办到。咱们可以派些机灵的士兵混入百姓中,等大火一起,让他们在百姓中制造一些混乱,故意引导百姓往城北跑,其余的士兵再假意追赶,把百姓赶出城门就行。可这样的话,城内的任务就变大了,非得咱们全军都进去不可,那城外也就设不了伏了。”

莫启哲道:“不设伏就不设伏吧,设伏是为了杀人,咱们又不想把他们杀光,设不设伏都一样。好,就按萧都统的主意办。”

耶律宝室插嘴道:“大将军不是想招点兵吗?可要是百姓都逃出城了,会不会就此跑光啊?他们要是抛下临安不要,都逃难去了,那咱们还不是一样得的是一座空城?”

莫启哲笑着摇了摇头,当契丹兵是神仙哪,放把火就能把老百姓都赶出城去,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顶多是趁乱占领罢了。

韩企先道:“全城几十万人呢,咱们是不可能把他们全逼出去的,只要趁乱能把临安拿下来就行。我看点着全城都不用,老百姓又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大将军看看他们昨天在城内城外的表现就知道了,在城内一个比一个厉害,可在城外呢,只要形势对他们有一点不利,他们就慌得不得了,都不用咱们动手,我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莫启哲心道:“这可太亏张了,哪有自己把自己吓死的,不过话说回来,遇乱不慌的能有几人,人都有趋……那叫什么来着,反正只要有个挑头的带头一跑,其余的人便会跟着一起跑。对了,叫趋众心理,不,好象是叫从众心理……到底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又过了一天,莫启哲下令全军吃过饭后再攻临安。于是,契丹兵饱餐战饭后,提刀上马,复又来到了临安城下。

老将宗泽连续两夜未曾合眼,他见金兵战斗力太强,深怕他们会趁黑偷袭,可哪知等了两夜,金兵却并未发动进攻,就连拂晓这个最危险的时候,他们也不来攻城。这一日等到了中午,本以为无事,宗泽刚想去小睡一会,忽见金兵整队来攻,他急忙下命守城,亲兵和百姓有的弯弓搭箭,有的举起石块,准备战斗。

谁知,金兵这次前来却不并象上次那样,直接跨过护城河来攻,而是架起大炮,没完没了地对城墙进行轰炸,不但把城垛全部轰塌,更把城墙炸得千疮百孔,可始终未曾靠近城下。

金兵不靠近城边,临安的百姓就拿他们没办法,箭又射不到砖瓦石块更是砸他们不着。正在搞不清金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时,却见金兵全军前队变后队,向后撤离阵地,随后回到营盘开始收拾行装,天刚刚擦黑的时候,金兵全军撤退,向北方开去。

“金兵退兵了,金兵退兵了!”城头上的百姓欣喜若狂,奔走相告,仗打胜了,终于保住了家园。

就连老将宗泽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望见城外撤退的金兵点起火把,列成纵队离去,行军速度极快,犹如一条长蛇向远方游动,只见其尾,不见其头。宗泽摇头叹息,这队的金兵战斗力极强,比自己在湖北遇到的完颜宗望的军队还能打仗,而且装备也好,真不知莫启哲是怎么训练出来的,找遍南宋全国,也找不出可以和他匹敌的军队,看来南宋的军队要进行改革了,要不然真的跟不上形势了。

城头上的宋兵见金兵撤退,于是便下了城,搬开城门堆放的沙袋砖块,打开城门出去给战友收尸,百姓们则敲锣打鼓地庆祝起来,金兵把宋军的正规军打败了,而自己又把金兵打败了,这说明老百姓比军队还厉害啊!百姓们乐晕了头,全都冲到城北来了,拿出美酒佳肴,尽情享乐!

契丹大军实际上并未远去,他们只是绕过了一个山头,随后便停下来了。莫启哲登上山顶,向临安方向遥望,见城下火光闪动,知道宋兵打开城门了,他身边的韩企先道:“宋兵上当了,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撤军了。”

萧仲恭也道:“宋兵是乐晕头了,咱们还未走远,他们就敢打开城门,真是麻痹大意。哼,就让咱们给这帮人来一个乐极生悲!”

莫启哲点点头,命令道:“从西面绕回临安,行动要快!”

契丹兵纷纷下马,给马蹄绑上厚布,然后每人嘴里又都含上一根短木棍,熄灭火把,上马后不再排队,而以散兵队形前进。

这回行军极快,不一会功夫就绕到了城西十里处。随后,莫启哲留下了炮兵部队守卫战马大炮,萧仲恭率领一万士兵先行,绕到东城进攻,城南是主攻方向,责任重大,由莫启哲亲自带队,率领一万契丹兵和二千骠骑军,而韩企先则留在城西最后出发,三军约好,子夜举火。

这时候的临安城可没有现代的杭州这么庞大,它虽然在江南也算是一大城,可立都未久,战事颇颇,所以南宋的统治者还没来得及对它进行扩建,比汴梁城可要小的多了。临安位于钱塘江北岸,南北城墙长约七里,东西城墙长约八里,整个城市有百姓三十余万,由于从江北来了不少避难的百姓,所以现在城内有百姓五十余万,虽然抗敌是增加了人手,但新来的百姓无处居住,可也同时增加了城内的混乱。

军队一会入城时要走污水管道,又怕马队目标太大,容易引起宋人注意,所以这次入城,全军都未骑马,莫启哲为了身先士卒也是步行。

此时月色朦胧,温暖的夏风吹在人脸上湿润润的,钱塘江水哗哗地向东流去,莫启哲跑得满脸大汗,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城南。只见城头上黑漆漆的,竟无人守卫,可能是临安百姓都到北城抗敌去了,没想到金兵会从城南进攻,再者听说金兵已经退兵,所以放松了警惕。莫启哲吐了一口长气,他就怕还没等进城就被人发现了。

叫过身边一名斥候,莫启哲问道:“污水排泄管道在那里?”

那斥候回答道:“在护城河下。咱们要先钻到护城河里才行。”

莫启哲道:“嘿,还真麻烦!”

那斥候又道:“进口处有大木头做的栅栏,一个人进去没什么,可要大军进去的话,要先用利斧把栅栏砍断才行。”

莫启哲一惊,道:“什么?有大栅栏!你怎么不早说,这一砍起栅栏来,得多大的声音!还不得把老百姓都招来啊?”

那斥候道:“无妨,无妨。这污水管道附近并没有人家居住,靠近城边的一小段是露天的,大将军你想,谁会住在这臭烘烘的地方啊!”

莫启哲听完了嘿嘿一笑,道:“不错,不错。要是我我也不肯住在这地方。很好,兄弟们,这就下水吧!”

契丹兵众一个接一个地游入了护城河,转过了一个小岔道,在那名斥候的带领下来到了污水管道的出口处。这时,士兵们人人用布条掩住了口鼻,这污水管道真不是一般的臭,也不知是有多少年没淘了,莫启哲几乎被熏得晕了过去,他对那名斥候佩服得五体投地,看这人的样子好象一点都无所谓,他不会是淘大粪的出身吧!莫启哲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斥候回答道:“小人叫达不野古。”

莫启哲笑道:“达不野古?这名真怪。”

达不野古道:“我爹给取的,咱们契丹人有个名叫就行。”

莫启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很好,达不野古,你做侦察的差事很用心。记住了,这次咱们只要占了临安,我一定重重赏你。”

达不野古大喜谢道:“多谢大将军提拔,小的以后一定用心做事,报答大将军。”

莫启哲点了点头,察看起污水管道出口处的情形,这出口处很大,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用大木桩做的栅栏,非常的坚实,看来当初修它时,工匠们着实费了一番苦心。

莫启哲把手一招,几十名契丹兵中的大力士围了过来,手持利斧,对准大木桩砍了起来,斧快力沉,每一根大木桩只用十几斧就砍断了。契丹兵见障碍已除,便一齐进入了临安城内。这时的临安城南一片静悄悄的,估计宋兵是白天太累了,见金兵一走,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睡得象死猪一样。契丹兵上岸之后,立即分散开来,打开用油布包着的火药箭,埋伏了起来。

这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提着个灯笼慢慢走了过来,也不知是来干什么的。契丹兵一拥而上,把他给按到了地上,捂住了他的嘴。那个汉子糊里糊涂的还没酒醒,看着眼前这帮臭烘烘的士兵,不知是怎么回事。

莫启哲走到了他的跟前,说道:“嗬,小酒喝的不错啊,打了胜仗挺高兴的。你是谁呀?来这干什么?”

那汉子道:“我是留在这放……我是管开城门的,在这儿住。”

莫启哲又道:“你在这儿住啊!够味道,佩服佩服!我问你,这城南怎么都没人哪,守城门的宋兵呢?”

那汉子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象个头脑的人在佩服他什么,可仔细一看竟发现他面前的这帮人穿得是金军服色,大吃一惊,酒登时吓醒了,金兵怎么入城了?他哆哆嗦嗦地答道:“没兵了,都死光了。”

莫启哲道:“那老百姓呢?怎么城边上就看到你一个?”

那汉子道:“金……金兵撤走后,大家都去城北庆祝了。”

莫启哲“啊”了一声,挥了挥手,“把他押到一边去。”那汉子被带到了后面。

静静的过了一小会,埋伏的众兵将听见城北传来了阵阵喧哗声,还有人在大声唱着歌。

莫启哲明白了,这汉子没撒谎,原来百姓真的都到城北庆祝去了,怪不得城南没人!怎么这么大意,至少得留几个放哨的啊!对了,那个喝多了的汉子其实就是放哨的!嗯,这是个经验,以后要是有人来打汴梁,这方面自己可得注意。

看来这帮老百姓今晚是不想睡觉了,兴高采烈的,估计和金国开战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打胜仗,所以要一次乐个够!这可怎么办,这时离子夜还有一段时间,难道要提前动手不成,也不知萧仲恭韩企先他们有没有进城。

这个难题莫启哲还没想到怎么解决,那个汉子倒替他摆平了,只听他不要命地大喊,“金兵入城啦,金兵入城啦!”

莫启哲大吃一惊,得,想不提前动手都不行了。他回头道:“你们怎么搞得,刚才怎么没把这家伙的嘴堵上!”

契丹兵也都是吃了一惊,谁也想不到这汉子竟敢大声叫喊,他刚才不是挺老实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候连死都不怕了,竟然玩阴招,保家卫国的决心还真挺坚决的。这时候再堵也来不及了,只好一刀柄把那汉子打晕。

可那汉子这么一叫,老百姓却都听到了,一呆之下,纷纷叫喊起来,拿出刀枪向这边跑来。契丹兵将谁也没动,静静地等到百姓冲进了埋伏圈才拔刀而起,一顿砍杀。事起突然,没有准备的老百姓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躺倒一大片,其余的人见金兵人多,便开始逃跑,一边逃还一边大叫。不一会,城里响起了梆子声,告知大家金兵入城了。

莫启哲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士兵,见士兵人人神色紧张,知道他们是想起了那日惨烈的巷战,巷战中什么兵法战术都用不上,拿刀玩命的老百姓比士兵也差不了多少。这时的莫启哲可不是那个初上战场被吓哭的小菜鸟了,眼见战斗将起,他也不慌,为了让士兵们尽快恢复镇定,他开起玩笑来,对士兵们说:“好了,这回可爽了!咱们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了,不知兄弟们是不是都在大海里游过泳?”

众士兵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不明白这跟在大海里游泳有什么关系,莫启哲又道:“也别管别的了,现在这种情况,咱们就只能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了!”

手下将士们这回倒是一齐点头了,道:“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好了!”

看着手下们一本正经的样子,虽然形势危急,莫启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咱们是来放火的,要是真是下起雨来,咱们还放个屁啊!”

众士兵见大将军嬉笑如常,心神大定,一起笑了起来。莫启哲一挥大刀,大喝一声:“行了,兄弟们别傻站着了,这就动手吧!看看是他们的水多,还是咱们的火大!”

事机败露,莫启哲见无法等到子时动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刀一挥,契丹兵们提前动手了,火药箭冒着白烟向四周的房屋射去。这时城西也开始点火了,大火腾起,韩企先见莫启哲提前动手,连忙支援,只有城东尚未火起,估计萧仲恭绕的道最远,此时还未入城。

契丹兵把火点着后,在后面急迫着百姓,他们也不和百姓如何厮杀,只是挺动长矛把百姓往城北赶。家中火起,临安百姓本要去救火,但契丹兵们迫得太急,只好舍弃家园,先保住性命再说。如果都是男人们的话那必会和契丹兵厮杀,可人群中混有大量的女人和孩子,女人孩子们谁见过这种场面啊,妻唤其夫,子叫其父,男人们为保护父母妻儿只好暂停抵抗,带着家人向没着火的地方逃命。

这时城东大火也起来了,看来萧仲恭也进城了。此时城中哭声震天,全城百姓都在往城北逃,没碰上契丹兵的百姓也在向城北跑,至少他们发现只有城北没着火。

宗泽见城中突然起火,心知这是金兵来偷袭了,纳闷的是他们怎么入的城啊,难道城中有内奸?三面起火,只有城北安全,可见金兵一定是想把百姓赶到这里来,北城定有金兵埋伏!宗泽一想通了这点,急忙命令手下亲兵阻止百姓向这里逃难,亲兵赶到百姓中大喊城北有金兵。

可喊了也没用,百姓们都知道金兵现在就在身后追着哪,城北有金兵又怎么样,其它地方的金兵更多!

这时,混在人群中充当奸细的契丹斥候大声叫喊道:“宗泽投降啦,他把临安献给金兵啦,把咱们给卖啦!”有的更喊,“别的地方都着火,就宗泽这里没事,这火一定是他放的,他想把咱们都烧死,好跟金兵领功!”“对对,宗泽投降啦,宗泽投降啦,想把咱们都烧死!”

这时大火已经烧得遍城全是了,火光烛天,热浪把人的头发眉毛都烤焦了,慌乱之中生死关头,百姓也分辨不出真假,一听有人喊宗泽投降,都信以为真,哭叫喝骂着同宗泽的亲兵打了起来。

亲兵们本是为了百姓好,不想让他们来城北送死,那知百姓不领他们的情,还和自己对打。亲兵们也急了,抽刀砍倒了几个喊得最欢的人,可他们这样一做,更让百姓相信宗泽投降了,慌乱变成了混乱,混乱变成了暴乱,暴乱变成了乱砍乱杀。

这时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大家只求自保,谁挡老子的路谁就得先吃老子一板刀,大乱之中他们都没来得及冷静下来想一想,宗泽要投降早投降了,何必等到金兵撤退了再投降,要投降又何必烧城?契丹斥候更在这时兴风作浪,有的人砍杀宗泽亲兵,有的人跑到城门下,撞开了大门跑了出去。

既然有人领头,大乱中百姓们也跟着没头没脑地跑出了城,你推我,我挤你,后面的人看到前面的人跑出了城,急忙跟上,深怕把自己落下,到得后来,竟人人以为出了城才安全,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有的人见城门太挤出不去,干脆爬上了墙头向下跳,那还有个不死的?如果莫启哲在这儿的话,一定又会大叫“佩服佩服,老兄你真是视死如归啊!”。

哭声叫声响成一片,宗泽见形势无法控制,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脱下盔甲,化装成老百姓的模样,混在人群中逃出了临安城,现在老百姓都信了契丹奸细的话,恨他恨得要命,要是被人认出了自己,立马儿就得被剁成肉泥,最少也是踩成肉饼,就算日后发现错怪了自己,那也是在自己死了之后的事了,这种为国捐躯法可实在没啥意义。

出了城,他恨恨地向后看了一眼,心道:“大丈夫能伸能屈,今日且不跟金兵逞这血气之勇,河山未复,决不能这般轻易就死,莫启哲你这金国兔崽子,给老夫记着了,日后必要将你千刀万剐!”

日后被千刀万剐,终究是日后的事,现在的莫启哲可是毫不在乎。他手下的契丹兵把能赶到北城的百姓全赶了过去,随后便向北城发动了总攻,萧仲恭和韩企先也来汇合,三军一齐发喊,用刀背矛杆追打,终于把百姓都赶出了临安城。百姓大多伤在自己人的脚下,一旦被挤倒,就别想站起来了,伤在契丹兵手里的倒不是太多,莫启哲有令,只把百姓赶出城去就好。

一场大乱,直到了天明还有没完全结束,契丹兵虽然赶走了百姓,可他们又陷入了自己点的大火之中。没办法,莫启哲只好当完纵火犯,再当消防员,他指挥着士兵们去救火,一直忙到了下午,火势才渐渐止住了。

莫启哲一面叫人把污水管道堵死,免得日后有人学他,给他来一个臭味相投,那可不妙;一面叫人把西城外守卫战马辎重的炮兵部队招进城来,那些大炮可万万不能丢了。好家伙,忙得他不亦乐乎,心中暗道:“这临安城少了我还真玩不转,我现在可是关键人物啊!”

当天晚上,契丹兵将士把守住四面的城门,防止宗泽来袭。第二天天一亮,立即开始全城大索,抓捕残余的宋兵。

临安的百姓有几十万人呢,昨天虽然跑出城去很多,可也只占全城人口的一半多一点,城内现在还有很多的人没逃,这些人大多住在湖边,大火没烧到这里。契丹兵到来之后,莫启哲吸取教训,他没敢让士兵再大抢一通,而是和颜悦色地对老百姓造谣。

用他的话讲就是,城中领兵的那个王八蛋将军想投降,为了表示对金军的诚意,想点火把杀死金兵的老百姓都烧死,结果莫大将军仁义为先,爱民如子,宁可不要他的投降,也要保百姓平安。这不,那王八蛋刚一放火,莫大将军就不顾危险地带人来救火了,说起来,他还是临安百姓的救命恩人呢!

这番谎话别说没逃走的临安百姓不信,就连契丹众兵将也不信,尽管肚子憋得生疼,可也还是强忍住不笑出声,一本正经地听着他们的大将军满口胡说八道。

临安百姓心中大骂,“你这金狗才是王八蛋呢,杀人放火后还敢假仁假义,真是不要脸之至!”他们不信莫启哲的“王八蛋将军投降放火论”,可却相信了金兵们这次真的不会再狂抢暴掠了,生命财产得以保全,人心也就跟着慢慢稳定了下来,城中的反抗逐渐停止。

莫启哲见城中百姓不再跟他的军队玩命,心中稍安,马不停蹄地又回到了城北的墙头。这时,虽然大多数百姓被赶到了城外,可是大家并未远去,还聚集在城下,谁也舍不得自己的家啊!只有宗泽是早就跑了,他去找其它的宋军部队了。

莫启哲来到城头后,对着下面的百姓大声喊道:“众乡亲父老们,你们好啊!(众百姓心道:“你这挨千刀的,谁是你的乡亲父老,好什么好,你看我们现在哪点好了!”)你们上了那……那个老匹夫的当了(上了你的当还差不多。)。”

莫启哲扭头小声问道:“那个领兵的老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韩企先忙应道:“叫宗泽,兄弟们查清楚了。”

莫启哲又叫道:“这个叫宗泽的老匹夫竟然敢卖国求荣,出卖大伙,我真为你们伤心啊!你们辛苦了。(辛苦个屁,痛苦还差不多。)我很同情你们,希望你们能早日得享太平。(你没来之前我们太平得很,你还有脸说呢!)乡亲父老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再和我们为难。(大哥,有没有搞错,是你们和我们为难吧!)我就放你们入城,让你们重建家园,如果有的家人在这次战争中死了,当然,这全得怪宗泽那个王八蛋,不过就由本将军来赔偿大家好了,给你们的亲人准备棺木,一切安葬费用都由本将军承担。(你这混蛋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如果这里有谁的家中少了养家糊口的工作,没关系,由本大将军养活你们,你们可以加入我们的军队,要不然做后勤工作也行,(契丹兵们一齐点头,这也算是变相的招兵了,大将军还真是什么机会都不肯放过。)我决不为难你们。好了,现在想进城的父老乡亲们只要发誓不再和我军为难,就可以入城了。”

想了想,莫启哲又补充叫道:“还有,我们是契丹兵部队,不是正宗的金兵,你们日后要是想报仇的话,去找一个叫完颜宗翰的家伙,别找我们!是这个金兵逼我们来的,我们也不想来。记着啊,叫完颜宗翰,女真名叫粘罕!现在请乡亲们一起来骂完颜宗翰的奶奶,骂完了就进来吧!不许拿刀枪啊,都放下!”莫启哲心道:“他妈的完颜宗翰,老子义务为你奶奶打出知名度,你也不用谢谢老子了。”

报不报仇,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看看。百姓们个个嘴上发完誓后再骂完颜宗翰的奶奶,心里却是大骂莫启哲的十八代祖宗,不论男女,皆有幸被百姓们问候了一遍。

莫启哲也知道老百姓在问候他的十八代祖宗,可他才不在乎呢,他的十八代祖宗这时候还没出生呢,就算老百姓一心想问候也找不找着人!

莫启哲见百姓都挺听话的,松了一口气下了城,这时耶律宝室走来问他道:“大将军,城里城外有不少尸体,还要尽快掩埋才行,要不然现在天气渐热,会暴发瘟疫的。”

莫启哲道:“这些事你们去办就行了,干嘛还跑来问我?”

耶律宝室道:“是是,不过这次城南受损最大,几乎烧成了平地,大将军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安抚一下百姓?”

莫启哲叹了口气道:“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去办,这是想累死我啊!好吧,这就去看看。”

莫启哲带着骠骑亲兵来到了城南,这里太惨了,一夜大火,房屋尽塌,几乎全成了废墟,许多百姓正在那里痛哭流涕。莫启哲心中不忍,可这一切又都是他造成的,他站在一边不敢去面对失去家园的百姓。

耶律宝室问道:“大将军,要不要救济一下他们?”

莫启哲连忙点头道:“好好,应该救济一下。你去传令,把咱们的军粮还有被服什么的都分给百姓。还有,兄弟们也别光顾着休息,从明天开始,帮老百姓重建家园盖房子,还有……还有……哎呀,就当是自己家遭了难,给自己家干活,别舍不得力气!这叫军民鱼水情,亲如一家人。”

耶律宝室点头答应,心中却想:“来了来了,又来了,大将军又想收买人心了。要想真能得临安民心的话,盖房子可不够,还不如让咱们这些契丹兵都娶了宋人的姑娘做老婆,那样才真叫成了一家人呢。咦,对了,大将军的老婆不就是个宋国的公主吗!嘻嘻,原来大将军在一家人方面早就是……奋勇当先,身先士卒,真是将士们的楷模啊!”

他心中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忽听莫启哲问他:“你笑什么哪?这个时候还敢笑,你没看见别人都在哭吗?”

耶律宝室听到大将军问他,几乎被吓晕,他还以为自己那点小想法被大将军发现了呢,忙道:“没有,没有,我这……我这也是在哭呢!我哭的样子和笑的一样。”

莫启哲也是随口一问,这小子是哭是笑也用不着深究,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以后怎么收买临安百姓的民心,全力发展自己的实力已经被提到了日程上,决不可以简单对待。

临安百姓听这位大将军说要替他们盖房子,虽然对金兵恨意不减,但莫启哲个人却稍存了一些好感。

毫无预兆地,在一片废墟中突然飞起一人,纵身向莫启哲扑来,身法之快,真是匪夷所思。还没等骠骑军反应过来,那人已一把抓住了莫启哲的后颈,随即飞步疾奔,向城外跑去。骠骑军大惊失色,齐声惊叫出声,立即追去,可那个人实在太快,到了城墙下后,也不稍停,双腿微微一弯,呼的便跳上了几丈高的城墙,落下城去不见了身影。

耶律宝室等人见那人武功高得难以想象,都不由得张大了嘴,随即醒悟,大将军被人掳走了,这还了得!骠骑军催动跨下战马,打开城门疾追了出去,可那人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无法,耶律宝室急忙命人多招人手,他自己则带人四下找寻,希望能找到莫启哲。

莫启哲猛然间被人擒住,吓得心差点儿没从嘴里跳出来,想要求饶,偏偏后颈被抓,这一抓也不知被抓到了什么穴位,全身酸软,竟连嘴也张不开了。只觉得那人奔行如飞,竟不输于骏马,被他提在手里,耳畔生风,犹似腾云驾雾一般,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等武功高强之人。

卷一 第十六章 明教余孽

那人出了城后,沿着钱塘江边奔跑,跑了一阵,到达一个小小码头后,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看,见甩掉了追兵,这才放下了莫启哲,笑道:“莫大将军,还记不记得我?我不是说过吗,咱们还会再见面的,怎么样,这不是又见着了吗?”

莫启哲抬头一看,心中叫苦,原来这人竟是那个明教高手。莫启哲心想:“这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竟从汴梁跟到了临安,真是非想要了我的老命不可。”脸上却堆起笑容,亲热之极地道:“哎呀,是这位老兄啊,上次一别,我想念你得紧,今日重逢,幸会幸会。”

那高手冷笑一声,道:“真的幸会吗?莫大将军,你拿了我教中圣物,却谎称丢了,这帐怎么算?”

莫启哲连忙道:“哪有哪有,我真的没拿你那个什么圣火令,我以前是胡说吹牛的,你可别真信啊!对了,你到底听谁说的我有那玩……贵教的宝物?”

那高手不答他的话,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火箭炮来,晃火折点燃了药引,向上掷出。火箭炮冲天飞起,砰的一声响,爆上半天,一道蓝焰冲天而起。

莫启哲眼珠一转,想起了自己怀中也有个会冒烟的宝贝,那高手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告诉你,我的人马上就到。”莫启哲心道:“你那破玩意既然能叫来你的帮手,也会招来我的亲兵,说不定比你的人来得还快。小子,你还是看看我的宝贝吧!”

莫启哲拍了拍脑袋,道:“老兄你真是聪明,猜到那圣物没有被弄丢,其实它现在就在我这儿。”说着,他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了火枪,这火枪自从造好之后,他一日不敢离身,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莫启哲前晚进城怕火枪浸水,所以用油布包着它,他道:“你看,我是多么爱护贵教的宝物啊,深怕着水,用油布包得多结实。”

那高手伸手抢过油布包,道:“无知,圣火令乃天下至宝,岂能怕水。”说完他把油布包高高举过头顶,口中念了一番不知是咒语还是什么的话,这才把油布包放下,恭恭敬敬地打开,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怒骂道:“你这个混蛋,竟敢拿假的来骗我!这是什么东西?它根本就不是圣火令。”

莫启哲假装吃惊道:“什么?它不是圣火令!哎呀,这可糟了,我也被人骗了,我还以为它就是贵教的宝物呢。骗我的那个人说,这东西会冒火,所以我把它就当成是圣火令了。”

那高手道:“胡说,就算是真的圣火令也不会冒火啊!”

莫启哲道:“可它真的会冒火。不信,我让它冒个火给你看看。”说完他想伸手取回火枪。

那高手却并未把火枪交给莫启哲,而是顺手就把它扔到了地上。他见这东西不是圣火令,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了,他急于拿回教中圣物,大声喝道:“少说废话,快把真的圣火令交出来,要不然,哼!”言下之意,你小子要是再不识相,我可就要亲自搜了。

莫启哲见他不识这杀人利器,心中大喜,俯身拾起了火枪,笑道:“你哼什么,应该是我哼才对。你看,这宝贝冒火了!”嗒的一声轻响,火石相撞点燃了火绒,跟着砰的一声巨响,一颗铜弹飞出,正中那高手的前胸。

那高手毫无防备,从没想到过这假圣火令竟是个要命的武器,更没想到自己成了这天下第一把火枪的第一个牺牲品。离得这么近,他可躲闪不了。可这人的武功也实在高强,就在临死前的一刹那,用尽残余的力气,猛拍了莫启哲前胸一掌,打算与他同归于尽。

莫启哲向左急躲,可却未躲开,“啊”的一声惨叫,右肩巨痛,火枪脱手而出,身子跟着向后飞起,“卟咚”一声掉进了钱塘江里。那高手口中吐出了几口鲜血,倒地而亡。

莫启哲一落入江中,立即下沉,他身穿铁甲太过沉重。在这危机时刻,莫启哲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暴发了出来,他双手连动,解开系甲的丝绦,扒掉铁甲,只余贴身内衣,身上一轻,两脚猛蹬,随即上浮。浮上水面后,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右肩巨痛难当,钱塘江江水流动,把他冲向下游。莫启哲再也忍受不住巨痛,耳中虽听到寻过来的骠骑军的叫喊,想要呼救,可嘴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迷迷糊糊中,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莫启哲有了知觉,感到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那种疼痛是从骨髓里向外扩散的。他想呻吟,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扎,可又动不了,身受的苦楚简直是难以形容。忽然,莫启哲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这股香气充满了少女的体香,他神志一清,力气慢慢地又回到了身上。

这时,两根细嫩而又温暖的手指搭到了莫启哲的眼皮上,他知道,手指的主人是想翻他的眼皮看看,他不等手指翻动,便自己睁开了双眼。一瞬间阳光照得他眼花缭乱,可即使这样,他还是看到了面前有一张芙蓉秀脸,柳眉樱唇,星眼如波,目光中有几丝温柔,又有几丝倔强,如梦似幻,不禁让他看得呆了。

这是什么地方,是天上,还是阴世?这美人儿是谁,是仙女,还是阎王的女儿?我是上了天,还是入了地?

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莫启哲伸出手捏了捏脸蛋——捏了捏那美人儿的脸蛋!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莫启哲明白了,自己这是上了天了,要不然为什么眼前这么多的星星,还都是金色的!

吃美人儿的嫩豆腐实乃天下第一等的赏心乐事,可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想占人家小美人儿的便宜,你总得混熟了再说吧,刚一见面就心急火燎地捏人家的小脸蛋,你不是找挨揍呢吗!这美人儿的嫩豆腐显然非常的热,而且是刚出锅的麻辣豆腐,不但把莫启哲烫得够呛,更是辣出了满头的大汗,腮帮子通红——疼啊!

那美人儿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赖,刚一睁眼,就开始耍流氓,竟敢用手捏自己的脸蛋儿。被人占了便宜,可让她又羞又怒。她猛地站直了身子,先是狠狠地扇了莫启哲一记清脆而又响亮的热锅贴,给莫启哲开开胃,随即又是一顿隔夜硬馒头,一定要让莫启哲吃饱,拳脚相加,砰砰嘭嘭地对着眼前这个臭流氓打了起来。

这美人儿长得娇滴滴,可下手却一点都不娇滴滴,很显然她有武艺在身,就算没有任我行那么高的功夫,但绝对有任盈盈的本事。她手脚如锤,力道极大,真不知道她以前是用哪种沙袋练的功。更要命的是这美人儿毫不留情,一顿痛扁,差点把莫启哲打断了气,真的要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了。

莫启哲大声呼痛,左躲右闪,可无论他怎么躲,这美人儿的巴掌总能打到他的脸上,玉手虽美,可却坚硬如铁啊!莫启哲无法,只好伸出手臂护在脸上,英俊的相貌是必须要保存的,至于周身的骨头是不是都要被打断,他倒并不太在意。心中只是一个劲地后悔:“乖乖的,早知她打得这么狠,刚才就应该多捏两下,那才够本。”

美人儿武艺虽高,可终究是个少女,平生第一次被男人占便宜,又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难免有点惊惶失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有狠揍莫启哲泄愤。打了一阵,她退后了两步,气一点没消,两眼泪汪汪的,只听她用低沉而又优美的声音下着命令,道:“来人啊,给我好好地招待招待他!别让人家说我们不懂礼数。”

听她开口说话,莫启哲透过手臂间的缝隙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美人儿的身后竟站着一大票人,个个面目狰狞,身强体壮,犹如大熊一般。莫启哲这才想到,自己不是来到天上了吗,那这美人儿一定是九天仙女,既然是仙女,那一定会有天兵天将来保护的,这帮人不会就是天兵天将吧,长得跟巨灵神的兄弟似的。

这群彪形大汉好象非常听这美人儿的话,她话音刚落,他们便一拥而上,围在莫启哲身旁,好好地侍候了他一顿,可惜莫启哲虽然身为金国大将军,却仍旧福薄,无法享受他们的好意,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见他晕了过去,那些大汉仍是不肯停手,仍旧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猛打,倒是那美人儿说话了,“好了,先别把他打死,我还有话要问呢。”

大汉们这才住手退后,站到了她的身边。美人取出手帕使劲儿地擦拭了一下脸颊,胸口起伏不定,怒不可歇,实在是气得不轻。她道:“把他用水给我浇醒。”大汉们立即提来两桶冷水,“哗哗”两声,全浇到了莫启哲的脑袋上。

莫启哲一声呻吟,醒转过来,咳嗽着睁开了双眼,只见眼前那美人儿正用两只杏仁大眼狠狠地瞪着他,双眼愤怒得简直要喷出火来,两只小手紧紧握着拳头,直握得骨节“喀吧喀吧”直响。他怕再挨一顿好打,赶紧开口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眼花缭乱,没看清楚,把你当成了我的老婆,不不,是当成了仙女,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所以……所以,呵呵,就那个样子了!”他这话本意是道歉,可谁知不说还好,这一说更增那美人儿的怒气。

她大哼了一声,小手一摆,那群大汉又围了过来,莫启哲连忙大声喊道:“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咱们……咱们是自己人,莫要动粗!”

一个大汉说道:“谁和你是自己人,再说我们也不是要和你动粗,而是要动细。”没等话说完,五根一点都不细的大手指,对着莫启哲的胸口便打了过来,砰的一声响,莫启哲一口气没上来,两眼又是翻白,晕了过去。

这回莫启哲可不是真晕,他是装的,怕这帮“天兵天将”没完没了地揍人。他头一偏,全身瘫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装得极象。

可他狡猾,这些人也不是傻瓜,相互对视一眼,又看向那美人儿,听她发话。美人儿也知这小子是在装死,她咬了咬银牙,冷笑道:“哼,这么不禁打,又晕过去了,这里淡水宝贵,可不能都浪费在他身上。兄弟们,你们有什么办法让他‘醒’过来啊?”

听到美人儿问话,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响了起来:“教……大当家的,我看这个小白脸不是晕过去了,而是真的死了,照我说,干脆就把他给扔到海里去,喂了鱼虾算了。”

又有一个尖细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他说道:“老吕,大当家的说他是晕过去了,他就是晕过去了,就算是他真的死了,可大当家的要他‘醒’过来,他就得‘醒’过来,明白不明白!”

莫启哲虽然装死,可耳朵还是能听到说话的呀,他这时心想:“嘿,这小子可真能拍马屁,比我那些骠骑军的士兵还会奉承。嗯,我明白了,天上的马屁功夫自然要比凡间的高超,佩服佩服,仙人放屁,不同凡响!”

又一个大汉道:“你们懂啥呀!你们跟本就什么都不懂,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这个样子并不叫做‘死’,而是叫做‘晕死’。嗨,你们这群粗人,跟你们讲得太深奥,你们也不懂,还是说得直白一些吧,说白了‘晕死’就是又晕又死,醒过来就叫晕,醒不过来就叫死。”

其他的大汉一齐反驳他道:“你才啥也不懂呢,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谁不知道醒不过来就是死!”

那大汉大不服气,道:“什么叫做说了还等于没说!我跟你们说,这种病其实是……是,那个……他,他这是月经不调,导致失血过多,所以晕死过去的!”

其他的大汉一齐骂道:“放屁,你才是粗人呢,当着大当家的面说这等粗话。再说,你又不是没看到,他是个男人啊,怎么会有月经!”

那大汉“恍然大悟”道:“啊……原来他是个男人啊!不过……不过也不一定,你们看他长得这个德性,白不啦叽的,说不定他只是长了个男人样,其实呢是个女人!他妈的,你们又没脱下他的裤子看过,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是个男人!”

其他的大汉又一齐道:“什么?你竟然不信他是个男人!好,咱们这就把他的裤子扒下来给你看看!让你心服眼也服!”

莫启哲一听这话,冷汗当时就出来了,我的妈啊,这帮家伙不是变态狂吧,想要鸡奸老子!

这时,那美人儿连忙阻止道:“别……别脱他的裤子,我相信他是个男人!”自己这帮手下,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做,要真是当着自己的面扒下了这无赖的裤子,那可不得羞死自己。

众大汉一听美人儿发话,这才住手,没有让莫启哲挨那一扒之苦。

那个胡说八道的本事一点不比莫启哲逊色的大汉又开始发言了,他道:“原来他真的是个男人啊!虽然看起来不大象,不过大当家的都说是了,那他就算不是也得是了!可他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啊……我知道了,我告诉你们说,他这是被我们打的,打出内伤了,这是病啊,很严重的病,得吃药。哼,不是我吹,想当初我那名医老爸什么样的病没见过呀!就他这点儿小破病,只要我老爸给他开个方子,管保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起死回生,救人与水火之中,只用一根小手指头,象他这种小白脸,随随便便的就能救他十个八个的。不过,可惜呀,我老爸没在这儿!”

他这堆说了还是等于没说的话一说完,只听几个声音同时责备他:“废话,谁都知道你老爸没在这儿!再说了,你吹什么呀你吹,你老爸是个兽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是给人看病的吗?喂,你不会连这家伙是个人你都没看出来吧,把他当成了牛马!”

那大汉又道:“他妈的,谁说兽医就不能给人看病啦?我老爸……我老爸本领高着呢,你们也不想想,象牛呀马呀的那些东西连话都不会说,我老爸都能给治好,这个会说人话的东西能治不好吗?他刚才说没说人话,难道你们都没听到吗?”

莫启哲心道:“这个王八蛋,他这不是变着花样骂我呢吗!你才是只会说人话的东西呢!”

众大汉一齐道:“好,就算你老爸医术高明,可他现在又不在这船上,你说,咱们怎么给这家伙治病吧?”

那大汉笑道:“嘿,瞧瞧你们现在这个样子,着什么急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哩,我是说我老爸不在这儿,可我在啊,我虽然不是名医,但治这种小病还是没问题的。”顿了一顿,这大汉又道:“我知道有一个偏方,专治他这种晕死病,一剂药下去,包管药到病除!”

大汉们齐声问道:“什么偏方,快说来听听。”

那大汉用得意洋洋地声音说道:“这个偏方嘛,嘿嘿,就是用混元金斗中的灵丹妙药给他治病,保管是一剂见效,不见效也没关系,再服第二剂。”

众大汉奇道:“混元金斗中的灵丹妙药?那是什么好药啊?”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混元金斗是啥你们都不知道?那就是马桶啊,灵丹妙药自然就是大粪!咱们用大粪灌这家伙,肯定是一灌就好,百试百灵啊!”

众大汉们一起放声大笑,都道:“好好,真是个好偏方,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大粪可多的是。要不要热乎的?老子这就给他拉!”

莫启哲一听他们这么象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差点儿真的得了什么“晕死病”,心中大骂:“这算是什么狗屁偏方,纯粹是想整死我啊!”

那美人儿眼见这帮手下捉弄莫启哲,越说越离谱,忍不住也乐了,说道:“好,就用这个偏方,拿马桶来。哼,我看你还醒不醒得过来!”

大汉们一连串的答应,随着噔噔的脚步声,去拿马桶去了。

莫启哲心知这些人是看穿了自己的装晕,所以才故意想出这个办法来整治自己,要想叫醒我,也用不着拿大粪来吧,这哪里是治病,简直是要命。大粪灌口,别说是英雄好汉绝不能受这等侮辱,就连他这流氓无赖也消受不起啊!莫启哲深怕大粪灌口,急忙假装呻吟了一声,把身子扭了扭,睁开了两眼,道:“哎呀,我这是在哪儿啊?你们是谁啊?我……我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那群大汉见他不敢继续再装,又“醒”了过来,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就连那美人儿也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时,莫启哲只见人群中一个大汉满脸的惊喜之色,对着众人道:“看,快看哪,你都看到了吧,我就说我的偏方好使,你们这回都信了吧,我也算是个名医了!大当家的,我没吹牛吧,你看,连‘药’都没给他灌下去,只一提到马桶就把他给治好了,我行吧!”

美人儿嫌他说得肮脏,摇头不语,那些大汉们倒是很捧场,一个劲地夸他也算是个名医了,医术高超无与伦比。莫启哲抬眼仔细观看,想要看看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大汉到底被他老爸生成了个什么样子。只见这大汉长得人高马大,足有两米多高,浑身上下尽是肌肉,犹如一座肉山,手上青筋暴起,一脸横肉,相貌极其凶恶。莫启哲心道:”就你这德性也能当名医,当个变态鸡奸犯还差不多。”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名大汉吃力地拎着一个超大号的马桶向莫启哲走来,好象里面满满的都是要给他治病的“药”,可能是怕量少了治不好他,所以为他多准备了些。

那个自认为是名医的大汉道:“大当家的,这人虽然醒了过来,可是神智还有些不清,这说明他的病还没有完全康复,我看我们还是好人做到底,给他服下一剂药吧,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那就不好了。”

美人儿尚未答话,莫启哲可着急了,自己都‘醒’了,这家伙怎么还想灌他啊!他连忙说道:“不必服药不必服药,我现在感觉很好,非常好,不用吃药了,真的不用吃了,你们还是把药留着给别人用吧!”

那大汉道:“不行,一定要吃,你要是不吃药,就会头疼,一头疼就会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这种病有这种后遗症,我是知道的,以前那些牛呀马呀的……”

莫启哲急忙打断他的话,这家伙总把自己和动物联系到一块,他道:“不疼不疼,我的头一点事都没有,什么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点没忘,真的真的不用吃药了!”

那大汉突然收起了嘻笑之色,脸色一沉,道:“哼!真的什么都记得吗?要是有什么事忘了怎么办?也好,既然你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不出来或者答错了,那可就别怪我们再给你灌药了,这可也是为了你好啊!”

莫启哲一听这话,立知上当,这些人是想用这个法子来逼自己说实话,他们想听什么实话?他妈的,这招可太损了,比单纯的揍人有效多了,大粪作药,真亏他想得出来。莫启哲硬起头皮道:“是是,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回答。”心中却是不解,自己不是落入钱塘江里了吗,怎么会碰上了这些人,难道说是他们救了自己?他们是干什么的,看样子都是有武艺在身的人,而那个美人儿却是他们的头,真是搞不明白他们到底是谁啊!

可既然他们要让自己说实话,那也很好,本将军一向诚实,十句话里面顶多有一句是假的,有时就只有半句。

莫启哲脑筋急转,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忽然,他感到了一丝不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又抓不住头绪,他知道这大汉的第一个问题肯定是问自己到底是谁。他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现在只剩下贴身内衣了,衣服是不可能暴露身份的,这些人又是在江中救起的自己,那也就是说,这些人只是怀疑了,还不能肯定自己是谁,不能肯定就好,我到底是谁,就让我给你们慢慢编吧!

任何人见到莫启哲,要想不受他的骗,唯一的办法就是上来便给他一刀,千万别让他张嘴胡编。任何高手拿刀砍人,就算是武功高到了顶,一刀下去也不见得能砍死几个,可是莫启哲只要一开口,一次可是能侃倒一大片人的,他可是高嘴中的高嘴啊。

还真让莫启哲猜对了,这些人确实不能肯定他是谁,那大汉的第一个问题便是问他到底是谁。

那大汉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落到江里的?投水自尽,看样子不象。”

莫启哲心道:“你才想自尽呢,我活得不知有多滋润。看这些人都是宋人服饰,要说自己是金国将领,岂不是找死,他们一怒,又不救自己了,让自己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把自己又扔入水中,那可有的玩了。”

念头及此,嘴上便道:“我是……我是江边一个打渔的……”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不会打渔,要是被这些人看出来了,谎可不好圆,随即改口道:“我是从北方逃难来的难民,想过钱塘江到南边去,搭乘一个打渔的船过江,谁知那渔民见财起意,竟把我的钱财和衣服全抢了去,还把我扔到江里,想要杀人灭口。所幸被各位英雄所救,各位恩人的大恩大德小弟永记在心,如果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只要说一声,小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这番话后,他一副激动得感激涕零的模样,还流下了几滴热泪。

莫启哲说完这些话后,见这些人一个相信他的都没有,个个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那大汉道:“你骗谁哪?告诉你,现下钱塘江上连一条渔船都没有啦。你不知道临安正在打仗吗?金兵都打进城里去了,为了怕金兵抢了船过江,当官的早把所有的船要么就充公,要么就烧掉。你说的那个渔民,根本就不存在。再说这兵荒马乱的,谁敢出来打渔?”

莫启哲心道:“如果船都充公或烧掉了,你们这艘船怎么算?难道你们都是当官的,一点都不象。”他道:“就是因为打仗,所以我才着急逃难哪。其实就算是官府烧船,仓促之间哪里烧得干净?渔民要是不打渔,靠什么吃饭?为了养家糊口,就算是风险再大,也得出来,对不对?趁乱抢劫也是平常,对不对?所以我没有说谎,是吧?”

他每问一句,众大汉便点一点头,尤其是说到“为了养家糊口,就算是风险再大,也得出来”这一句,众大汉中有的人甚至叹了口气,脸上怀疑的神色大减,想来莫启哲的一番话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莫启哲心道:“看来这些人有不少是穷苦人出身啊,要不然为什么对于穷人的事这么关心。”

这个装名医的大汉也是叹了口气,问道:“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是谁,那里人氏?”

莫启哲道:“我是汴梁人氏,家园被金……金兵占了,所以逃难到临安来,可没成想临安又被占了。唉,真是祸不单行,我的财物又被抢光了,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活。那个抢我的渔民还说让我到江里自己抓鱼吃,保准饿不死我,他……他,唉。”要想让别人相信谎话,细节方面便要说得活灵活现才行,他这时就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怜,而且他现在确实是身无分文嘛,也不能全算是瞎编。

那大汉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是汴梁人,口音不象,那你怎么称呼啊?问了你半天,你怎么一句都没提到你叫什么,别人可都是见面就说自己的姓名的,你这个样子,可是大违常理啊!”

莫启哲脸上一绿,心想:“要坏事,想混过去都不行。我该说我是谁?说叫莫启哲,那他们还不得把我撕了,那可不爽!”他道:“我姓赵,名香宁,敢问众位英雄如何称呼?”

那大汉道:“赵香宁?还是赵湘宁?这名字倒好听,我们都是渔民,就象你刚才说的那样,是为了养家糊口出来混口饭吃的,在钱塘江上发现了你,把你救了上船。你被渔民抢了财物,又被渔民救了性命,两不相欠,以后再见到渔民可不许为难他们,明白了吗?”

莫启哲点了点头,心道:“就凭你称渔民为他们,而不称我们,就知你不是真的渔民。”

那大汉又道:“不过你这小白脸可真是没有好心眼,一见到我们大当家的,竟敢……竟敢,你这个王八蛋,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哪,你也太不成话了吧?你还不快点磕头陪罪,恳求大当家的原谅,是不是脑袋还没清醒,要不要我们给你灌点药?”

莫启哲一听,连忙挣扎着爬起来,给那个美人儿跪下,心想:“敢受老子一拜的人天下可没几个,不过也罢,谁让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又是个美女,给美女磕头,这个……这个只是一般丢人。”他跪下后,给那美人儿磕了一个头,道:“我刚才冒犯了姑娘,请你原谅,我确实是无心的。”

那美人儿哼了一声,道:“好吧,就算你是无心的,可你刚才说把我当成了你的……你的,哼,我跟她长得很象吗?”那美女显然是对自己的相貌深有信心,不相信世上有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莫启哲心中一笑,这美人儿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天仙般的美女,要是跟香宁公主比起来,还真是分不出谁更好看一点。莫启哲道:“不,你跟她长得并不相象,只是我心中一直思念着她,所以才把姑娘当成了她。”

那美人儿道:“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这话一出口,不但莫启哲一咧嘴,就连她手下的那些大汉也都是大皱眉头,都想:“这是什么时候啊,还有心情谈论相貌。”莫启哲更是从这一句话里就听明白了,这美人儿之所以能做这些大汉的首领,必不是因为她的本领高强,而是凭的身份特殊,识少历浅,好骗的很。

莫启哲道:“姑娘这可是明知故问了,我那口子长得可比姑娘差得远了。”他不愿说香宁公主长得不如她,可又不敢得罪这个美人儿,所以话说得不清不楚,让人听起来好象是在夸这个美人儿,但这句话可没说明是好看得差得远了,还是难看得差得远了。

这美人儿没听出他这话的毛病,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好看呢,她舒了一口气,道:“好吧,既是这样,你下次可要注意了,不要再认错人。否则,哼,这就是你的榜样!”说着,她抽出身边一个大汉腰中的佩刀,左手食指在刀身上一弹,“啪”的一声脆响,那刀应声而断,吓得莫启哲一缩头,乖乖的,这美人儿是个武林高手啊,刚才打自己看来还是手下留情了。

美人儿道:“别跪着了,起来吧。等船一回到大陆,就送你走。”

莫启哲听她不再追究,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在一条非常大的海船上。这船好大啊,航行得又稳,真是好船。他此时更肯定了刚才的想法,这些人定然不是渔民,很有可能是海盗,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了!他抖了抖发皱的衣服,站了起来,他这一抖衣服不要紧,怀中突有一物掉了下来,正是香宁公主送他的玉佩。这是香宁公主之物,他自然是贴身收藏,因为落水时他脱掉了外边的铁甲,所以现在只有内衣了,这时口袋翻转,玉佩就掉了出来。莫启哲见它没丢,心中欢喜,伸手便把玉佩拾了起来,谁知手上一疼,那玉佩竟被美人儿一把抢了过去。

莫启哲忙道:“那是小人妻子之物,姑娘拿去做什么?”

美人儿脸色大变,怒哼了一声,她身边的众大汉也是一齐大怒,复又翻脸,两人上前把莫启哲又按倒在地上。

美人儿怒道:“说,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偷来的,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扒了你的皮!”这话说得又凶又狠。

莫启哲大惊,道:“这确是我妻子给我的东西啊,不是偷的。”

美人儿道:“还想骗我,这是宋国皇室的信物,只有王子公主才有,你当我们不认得吗?”

那个装名医的大汉也道:“我看你也不象是好人,嘴一张尽是假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这玉佩?”

莫启哲心中惊骇难以形容,这些人竟然认得皇家信物,他们可不是一般人啊!难道他们是赵构身边的侍卫什么的?他摇头道:“怎么是我偷的呢?它……”

话还没说完,那美人儿急道:“哼,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量你也不肯说实话。兄弟们,用他做诱饵。”

莫启哲听她说要拿自己做诱饵,感到莫名其妙,做什么诱饵?她要干什么?要玩美男计吗,想引谁上钩,没想到自己还有当小白脸的潜质!不会是想钓美人鱼吧,自己好象也没那么帅啊。

那群大汉对美人儿的话是言听计从,一听她发下这个命令,立刻动手,把莫启哲从甲板上提了起来,用绳索把他五花大绑,然后吊到了一根大木棍上。

这时莫启哲猛然发现这船并不是一般的海盗船,而是一艘超级战船,因为船的两侧护栏太高,他刚才又是倒在甲板上,所以没发现它的武力超群。这艘巨大的铁甲船,有五根粗大的桅杆,以白布为帆,在桅杆的最顶端升着一面白色锦旗,上面绣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船的两舷装有铁钩重锤,火箭长矛应有尽有,他虽然在领兵南下时也坐过几次船,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战舰,而且是一条在海上作战的大舰艇。

莫启哲心道:“我的妈呀,我不是在钱塘江落的水吗?怎么跑到海上来了?啊,我知道了,这艘船是在江中救的我,然后又进入了大海,那我到底晕了多久啊!这里离临安可不近哪,我的兵还在那里呢,这可怎么办?”

那群大汉把他吊到了一根横着的大木棍上,这根大木棍架在一个铁铸的桩上,而桩底下有个轴,大木棍象个杠杆一样,既可上下翘动,又可水平转动,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莫启哲抬头瞧了瞧头上的蓝天白云,低下头又看了看那美人儿的娇颜丽色,只见她正冲着自己怒目而视,好象心中对自己有多大仇恨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自己非礼她,她都没用这种仇恨的眼光自己,怎么一见到玉佩竟变化这么大?他忽又想到当初香宁公主把玉佩交给他时,是想在危难当头救自己一命,免得打了败仗后被宋将擒住杀头,这下可好,救命之宝却成了索命之符。

美人儿对着一个粗犷的大汉做了一个眼色,那大汉马上指挥大家转动那个轴,“嘎嘎”一阵轻响,那根横着的大木棍摇摇晃晃地水平转动了起来,把莫启哲一直转出了大船,转到了海面上。这根大木棍就象是一根鱼杆似地顺出了船舷,而莫启哲现在的样子就象是鱼线上的一个鱼饵,他现在才明白美人儿的那句话“用他作诱饵。”原来真是让他成了一个诱饵,可惜不是钓美人鱼,莫启哲很肯定海中是没有那玩意的。

那个装名医的大汉走到了船舷边,他手里提着一只活鸡,用力一拧,把鸡头拧了下来,鸡血尽数流入了海中,他冲莫启哲笑笑,道:“本该用你的血,不过你要是失血过多死了,咱们可就没看头儿了。”

莫启哲心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他这话什么意思,这些人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胡言乱语。”

卷一 第十七章 美人难泡

这时,海面上波涛不兴,蔚蓝色的海水明亮如镜,真是说不出的美丽,可莫启哲却无心欣赏,因为他发现海面上出现了几条大鱼,三角形的鱼鳍露出了水面,迅速向这边游来,那不是鲨鱼嘛!莫启哲仿佛三九天喝了冰水,冷到了底,怪不得要把鸡血倒入海中,原来是为了引来鲨鱼,在海上用人做诱饵还能钓什么鱼?这些人怪招不断,都是跟谁学的呀,一招比一招损!

莫启哲一点英雄气慨都没让大汉们欣赏到,他一见小命不保,立即大喊救命,高声求饶,这个时候装好汉可是白痴行为,光棍混混绝不能吃这眼前亏,还是老老实实当胆小鬼比较划算些。

那美人儿见他求饶,便问道:“你说,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莫启哲道:“它真是我妻子给我的啊!”有没有搞错,我刚才说假话你们都信了,现在说真话反而不信。

那美人儿听他还这么说,怒道:“哼,又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我让你不说实话,兄弟们,把杆子降低一些。”

大汉们齐声答应,用力推动,大木棍慢慢地下降了几尺,鲨鱼这时开始跳出海面了,想咬莫启哲。

莫启哲魂飞天外,只好大声叫道:“好好,我说实话了,那玉佩不是我妻子给我的。”好吧,实话你们不听,那就接着说假的。

那美人儿道:“这玉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莫启哲求道:“你把杆子升上去一点好不,鲨鱼都快咬到我啦!”

那美人儿也真怕鲨鱼咬到他,那时她可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手一挥,大木棍吱吱嘎嘎地又升了上去。莫启哲吐了一口气,开始想怎么编个“实话”出来。

可这实话该怎么说呢,说自己是个金国大将,是个金狗?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得把自己红烧了,做一碗红烧狗子头;要说香宁公主是他的未婚妻吧,可他们又不信,再说香宁公主在汴梁的事可是大密秘,除了他亲信外就连张邦昌都不知道,所以也不能说。这可怎么办,幸亏刚才他说是被渔民劫过,这个谎还好圆些,也罢,你们不是知道这玉佩是皇室信物吗,那就让老子再装一次私生子好了。

莫启哲道:“好,既然你们都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也不必隐瞒了。其实我是大宋的亲王,是钦宗皇上的弟弟,有这玉佩有啥稀奇。”

美人儿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看他,道:“你是亲王?胡说,赵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那些皇家的废物不都是被金狗掳到上京去了吗?”

莫启哲又不明白了,这些人既然认得这玉佩的来历,应该是和皇家有关系才对,怎么可以直呼钦宗的名字,还敢骂皇族是废物!他们不是大宋的人哪,那自己还要不要再装私生子了?

美人儿见他不语,又问道:“好,就算你是亲王,你是哪个亲王啊,叫什么名字?”

莫启哲可不知皇家到底有多少个亲王,他听美人儿这样问,显然对皇家有很多了解,他刚才是为了提高身份才说是亲王,谁知这些人竟和皇家不是一路,心中刚编好的话竟然全都没用了。可仓促之间又想不出别的什么话来,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装,他道:“我不是正经的亲王,我母亲……我母亲不是我父皇的妃子,我是个私生的。”

美人儿和众大汉闻言大惊,他们都不知道钦宗竟还有个私生的弟弟。

美人儿道:“我问你叫什么?别给我尽讲些有的没的。”

莫启哲道:“我我……我叫赵宁。”

那个装名医的大汉道:“放屁,赵桓这一代的皇子取名都以‘木’字旁为准,你怎么是个例外!”

莫启哲不知皇家取名有这么多规矩,这一代竟是以“木”字旁的字做名,他忙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赵相。”这回有木字旁了吧。

这美人儿本来在钱塘江救了莫启哲后,并没把他当回事,只是怀疑他是某人而已,谁知把他救醒后,这小子竟非礼她,她们这一群人是不滥杀人的,所以莫启哲道过歉之后,她就想放了他,可谁知又出了玉佩这么一码子事。她来临安是有要事的,只因临安的契丹兵象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他们的大将军,搜查得极严,无法上岸,所以才出海暂避风头。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看了看莫启哲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有皇家的玉佩,又自称是钦宗的弟弟,所以你必须死!”她转过头对众大汉说:“兄弟们,我父亲的在天之灵保佑了我们,让我们抓到了这个赵家的狗崽子!今天,就给父亲报仇。”

众大汉个个热泪盈眶,齐声大叫,“给老教主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美人儿转过头来道:“赵相,今天要你死个明白,告诉你,我便是明教的教主,我姓方,那位被你们杀害的先教主圣公方腊,便是我的父亲,父债子偿,你狗屁父皇做下的孽,就由你这个做儿子的来还吧!”

莫启哲闻言一阵眩晕,他想起来了,那个擒住他的明教高手曾在死前发射过一枚火箭炮,想要招来帮手,没想到帮手竟是这些人,真是天理循环,自己这就要给他偿命了。并不是所有的宋人都把皇家子弟当回事的,这些明教中人恨赵氏入骨,骗哈迷蚩的那招用在他们身上可不好使。他妈的,你们是明教中的人干嘛不早说,害老子费了这许多口水编瞎话。

大木棍又开始向下降低了,莫启哲情急大吼道:“别别,我说实话了,这回是绝对的实话,我不是亲王,我是金国的大将军!他妈的,有话好商量,别再下降了啊!”

没人理他,可海里的鲨鱼却很喜欢他,跳上跳下的想要咬他。

莫启哲大喊一声:“你们不是明教的人吗?你们不是想要圣火令吗?告诉你们,我就是莫启哲,你们的圣火令就在我的手中,要是我死了,你们这辈子就别想拿回那破玩意了!”

人急拼命,狗急跳墙,莫启哲终于说了实话,随着这实话一出口,大木棍立时停止了下降,一船的人齐齐盯着他看。

美人儿激动地道:“你……你说就是莫启哲,你就是那个拿了我教圣火令的莫启哲?”众大汉也都是面露喜色,这小子终于落到自己手里了。

莫启哲大叫道:“如假包换,老子便是骠骑大将军,你待怎样!还要我死吗?哼,那你这辈子就永远别想拿回圣火令了,老子死就死了,有那宝贝陪葬,也够本儿了!”

美人儿笑道:“你既然说得出圣火令,那自然是真的莫启哲了,当然也就不用死了。不过,想活下来也没那么容易。说,圣火令到底在哪儿?”

莫启哲大声道:“你当我傻瓜啊!我要是现在说了,你还不照样得把我喂了鲨鱼?我偏不说,你这小妞要是有种就把老子整死,老子……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既知这些人是明教中的,便吃准了这美人儿不敢杀了他,所以大装英雄,只不过喊出来的是江湖汉子上法场时才喊的那套话而已。

美人儿大怒,粉面通红,真想就此了结了这小子,她身边的大汉一齐劝道:“教主,大局为重,可千万不能杀了他啊!”

美人儿勉强点了点了头,打了个手势,大木棍慢慢升了起来。

莫启哲叫道:“这就对了!哼,快点把老子放下来,要不然,哼,哼哼哼!”命悬人手,他也哼不出什么来。

大汉们却没把他放下来,一个大汉问道:“圣火令到底被你藏到哪儿了?快点说。”

莫启哲道:“就在临安我的兵营中,具体在哪儿,只有我一个知道,我劝你们还是对我客气一点,要不……”

不等他说完,美人儿便道:“转舵,回临安。”

那个装名医的大汉道:“临安的金狗查得非常严,现在回去恐怕不妥。”

美人儿道:“管他的,咱们不是有他们的大将军做人质吗,怕什么!”

众大汉一齐点头,有了这个头号金狗做人质,量那小狗们也不敢耍花招。战船转舵,向临安方向驶去。

莫启哲急道:“你们把我放下来啊!别让我就这么吊着!”

一个大汉笑道:“你就在上面凉快凉快吧,吹吹海风,去去火!”

莫启哲心中大骂,问道:“那我要吹多久啊?”

“两天而已。”

“什么?两天,要两天才能到临安?那……那我晕过去了多久?”

一个大汉冷嘲热讽道:“当然是两天啦!你不会连这个都不会算吧?要不是你手下的那些小狗满世界乱窜,我们用得着到海上来避风头吗?你要怪就怪你的手下太忠心吧!嘿,说实在的,你身体还真够好的,两天没吃没喝,还有这么多的劲大喊大叫!”

另一个大汉道:“没吃是对的,可他却是没少喝啊!”众大汉一齐对着莫启哲大笑。

莫启哲呆呆的发愣,不理大汉们的讽刺,心中只是想“两天,那回去还要两天,前后四天,这么长的时间会发生多少事,自己的大军还在临安呢,这段时间可别出什么事才好!这乱世之中,失了兵权,自己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风啊,风啊,你刮大点吧,让我早点回去!哎呀,这风怎么这么小!

他刚才还不想吹海风,这会倒希望海风越大越好了。

过了一会,莫启哲又大叫道:“我快饿死了,快点把我放下来,给我送上好酒好肉,侍候老子,要不然我……我就咬舌自尽,咱们大伙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占到谁的便宜!小女人,快点放我下来,要不然我这就咬了,这就咬了啊!”

美人儿无奈地瞧着这臭无赖,叹了口气,真是命中注定,怎么就让自己就碰上了这个人,可拿他怎么办才好。

不是冤家不聚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何况这修了千年的姻缘,一根红线牵着,跑不了你,也逃不了他!

那群大汉可不信莫启哲敢咬舌自尽,纷纷说道:“你咬呀,你咬,你要是把舌头咬下来,我们就跟着你一齐自尽!”

美人儿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时候啊,还有心思耍嘴皮子,无聊不无聊。她道:“把他放下来吧,可别让这小子真的饿死了,我看他这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莫启哲闻言道:“多谢这位……这位教主,你好心有好报,等回到临安我一定重重有谢!”心想:“老子是没有真的圣火令的,不过你要是对老子客气些,假的我倒是肯给你弄一个出来。”

大木棍转回甲板,大汉们把莫启哲放了下来,给他松开了绳子。莫启哲揉了揉发疼的手脚,道:“有没有吃的啊,我快饿死了。”

那个装名医的大汉道:“有的是,那不就是吗!”说着用手指了指大号马桶。

莫启哲尴尬地笑了笑,这时候可不能得罪这帮大爷,要不然可就爽了,大汉不好说话,可这美人儿却挺好对付的,他转过头对美人儿道:“教主,你别看我是金国的领兵大将,可我并不是金人,我是……是心在曹营人在汉,不不,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我呢,我从小便极佩服明教各位的为国为民的英雄事迹,尤其是方腊教主更是英雄中的英……”

一个大汉道:“你很佩服我们吗?那你说说我们都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

莫启哲顿时语塞,他可不太清楚这时的明教做过什么,可他反应倒不慢,随即说道:“那可多了,比如说贵教有一个轻功极其了得的大哥吧,我就认识他。”

美人儿惊道:“你说高追风高大哥?他在哪里,我们怎么到处找他都找不到!”

莫启哲心道:“想要找到他可不容易,你们得先抹了脖子才行。原来那家伙叫高追风,果然轻功了得,提着老子蹦来跳去。”嘴上却道:“对啊,我说的就是高大哥,他好的很,已经和我拜了把子做兄弟了。”

那个装名医的大汉道:“胡说,高大哥怎么可能和你这金狗结拜。”

莫启哲道:“怎么不能?我在刚刚占领汴梁的时候曾在张邦昌的家中见过他,他那时扮成个侍卫,后来张邦昌做了皇帝,他又入宫做了大内侍卫,对不对?”他第一次见到高追风时,高追风确实扮成了宫中侍卫。

美人儿点头道:“不错,我确实派高大哥去宫中做卧底,去查圣火令的事。”其实高追风并没有去张邦昌家里做过侍卫,他是直接混进宫里去的,不过这点美人儿并不知道,所以只能让莫启哲信口胡说。

明教中人都以为圣火令在方腊遇害后流入了皇宫大内,查到在莫启哲手里是他到汴梁当官之后的事,那以前莫启哲还是个奴隶,引不起明教中人的注意。

莫启哲一拍大腿道:“这不就结了,高大哥就是那时候和我认识的,他曾对我说起过贵教之宝圣火令,我对他说我在太原运粮队时曾无意得过一个,他便向我借来看看,可以后发生的事太多了,一直没机会。”

美人儿和众大汉一听顿时信了三成,这和他们得到情报一模一样,他们知道圣火令确实是莫启哲在太原时拿出来的。莫启哲说谎向来是细节方向全真,到了关键句子才说假的,真假混杂,让人难以反驳。

莫启哲又道:“这次我领兵南下,便把圣火令带在身边,想来到江南后交到贵教手里。说实在话,我其实一直都想加入贵教的,想用圣火令当成一份入教大礼。就在两天前,高大哥离开了张邦昌,从汴梁到临安来找我,想做我的入教引见人。可张邦昌那老家伙竟派出了大内高手跟来追杀高大哥,我掩护高大哥逃走,可在江边时被那些大内高手打了一掌,落入了水中,幸得各位相救。但是却不知高大哥现在怎么样了,唉,真让我着急啊!”

美人儿道:“你有那么多兵,张邦昌的手下怎么可能把你打伤,你叫人直接把他们抓起来不就完事了吗?”

莫启哲笑了笑道:“他们都是高手啊,飞檐走壁的。教主你想,要是贵教中的各位高手去临安找我的麻烦,我那些不会武功的小兵怎么可能是对手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然明教中人还是不怎么相信他,可这一记马屁拍来,大家的神色还是缓和了许多。

美人儿道:“圣火令没被那些侍卫拿走吧?”

莫启哲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藏得严严实实,除了我天下没第二个人知道。”

美人儿哼了一声道:“这么说你还是自己人了。”

莫启哲道:“当然是自己人了!而且还是兄弟呢!”

美人儿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吧。”那装名医的大汉上来,便要把莫启哲带入船舱。

莫启哲道:“我的玉佩请教主这就还了给我吧。”

美人儿摇头问道:“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我看可不一定是你妻子给你的,要照你说的,你岂不是成了驸马,看你这德性……”她言下之意显是瞧不起莫启哲。

莫启哲点了点头道:“我这德性确实够不上当驸马的档次,可我再怎么说也是个领兵的将军啊,占了汴梁,连皇帝都得给我当俘虏,想得一块玉佩又是什么难事了。”

美人儿把手里的玉佩放入了怀里,并没有还给莫启哲,她不再理他,转头看舵手驾船。莫启哲大感尴尬,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还是那装名医的大汉推了他一下,道:“下去,别站在这儿碍眼。”连推带搡地把莫启哲押入了大船第二层的一个小舱中,那大汉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门口,看着莫启哲。

莫启哲道:“敢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啊?”

这装名医的大汉道:“问我怎么称呼?哼,也不怕告诉你,我便是孟胜。”他说这话大有得意的味道,仿佛天下之人都该认识他一样。

莫启哲赶紧道:“久仰久仰,原来你就是孟大哥啊,你侠名远播,实是明教第一高手也。”

孟胜登时便摇了摇头,他可知道自己绝算不上是明教第一高手,不过莫启哲大叫久仰倒是挺中听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起来,这装名医的大汉似乎极为好名,一点不怕被别人知道教中的事,反正他们的姓名可说是天下皆知,也无需隐瞒,用不着莫启哲如何套问,他便把船上那些大汉的名字都说了出来,每说一个,便等着莫启哲拍马,以此为乐。

莫启哲这才知道那个粗犷声音的大汉叫吕梦得,此人是明教第一高手,尖细声音并爱拍马的那个大汉叫潘与义,可孟胜只说这些大汉的名字,却只字不提美人儿的,看来他很是忠心,绝不肯拿教主来做话题。

莫启哲拍了一阵马屁后,道:“孟大哥,你能不能给我拿点吃的来啊,小弟再饿下去可就回不了临安啦!”

孟胜道:“我去拿吃的,你不会趁机逃走吧?”

莫启哲笑道:“怎么逃啊!这是在船上,又是在海里,难道要我跳进海里游回临安不成?”

孟胜也笑了,说得也对,这小子不会武功,就算想耍花样也耍不出来,他站起身走出去给莫启哲拿吃的去了。

莫启哲明白自己的谎话并非无懈可击,这帮人一时被蒙骗可不代表他们一直不会明白过来,要是知道了高追风死在自己手里,那可就不妙了,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要想活着回到军中应先对他们多多了解才是。

老子逃是逃不了的,可不代表老子不能到处逛逛。莫启哲趁没人看着他,偷偷把头探出了小舱四下观望起来。他身处战船的第二层,往上有楼梯通向第一层和甲板,往下也有楼梯,可能是通往教中重要人物的座舱,那个美女教主想必定是住在最里层。

妙极,现在走廊里没人,机不可失,失机者斩,莫启哲立即蹑手蹑脚地向第三层船舱走去。下了楼梯,见第三层并不是很大,只有左右两扇门,一扇门上了锁,里面肯定没人。先看没人的,就算被抓住也有借口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不会被杀人灭口。

他走到门前,趴下身子顺着门底下的缝隙向里瞧,这缝隙太小,看不太清里面有什么,只能隐约地看到一些架子的底座,估计是兵器架子。莫启哲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原来这是一个武器库啊,不知里面有没有火器,想到这儿,他才想起自己那把火枪丢在了钱塘江边,不知还能不能找回来,叹了口气,他又研究起那扇没上锁的门来。这船上好象只有美人儿一个女人,她是不会和那些臭男人住在一起的,那么第三层里的这间房间就应该是她的。一想起美人儿那嫩嫩的小脸蛋,莫启哲咽了口口水,他又趴下身子向这间船舱里偷看。

屋子里寂静无声,地上也没有人走动,莫启哲大喜,美人儿还在甲板上,没回到屋里,太好了!他站起来用手轻轻推了推门,房门虚掩,一推既开,美人儿一定没想到会有人来偷看她的香闺,哈哈,天助我也。打开一条小缝,莫启哲向里看去,偷窥香闺真乃人生一大乐事啊,他欣喜地想进去偷一两件美人儿的信物,忽感腰上一阵疼痛,有人在用手指戳他。

莫启哲吓了一跳,心叫不妙,回头一看,正是美人儿,她回来了,他赶紧装出一副找东西的样子,道:“我的抹布呢?咦,这不是教主吗,你在这里干嘛?”

美人儿面沉似水,道:“我在这里干嘛?我还要问你在这里干嘛呢,这可是我的房间!”

莫启哲“大吃一惊”,道:“这里是教主的房间?我都不知道,我来这里是想找块抹布,你知道我是穷苦人出身,一时半刻都闲不下来,我想擦擦船板干点活什么的。”

美人儿一声冷哼,道:“找抹布找到这里来了,你还挺会编的。”

莫启哲道:“没编,我说的是实话……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来这里是想和你道歉的,船顶上人太多,我不好意思和你细讲,所以……”

美人儿怒道:“住口,你别以为我不明白你来这儿是想干嘛!你这个臭流氓!”

莫启哲道:“别着急呀!我来这儿真是跟你道歉的。你想,茫茫人海中咱俩相遇,这不就是缘份嘛!我看为了咱俩的缘份,咱们应该到你房间里坐下来好好聊聊,说说咱们是不是有共同……”

美人儿不等他说完,又骂道:“你真是个地地道道的臭流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莫启哲笑道:“骂过我臭流氓的一共有两个人,你是其中之一。”

美人儿道:“另一个是谁?”

莫启哲道:“是我老婆。不过还是你骂的比较好听一些,不如你再骂一声让我好好听听。”

美人儿一听他占便宜,脸上大红,怒气勃发,只见她右手一抖,手中竟多了一柄长剑,也不知她是从哪里抽出来的,白光一闪冲着莫启哲的脑袋横削过来。

莫启哲想不到她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预兆都有,瞬息之间也来不及躲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向自己削来。长剑就在要接触到莫启哲脸的一刹那,美人儿手腕轻转,长剑剑锋由横削变成竖直,剑面触脸,“啪”的一声,又脆又响,竟是用长剑打了莫启哲一个耳光。随即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向美人儿腰中飞去,轻柔无声,还入鞘内,原来那是一柄软剑,剑鞘便是美人儿的腰带,剑柄是装饰用的白玉,一整块白玉雕成了风吹杨柳的样子,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它是宝剑的剑柄。

美人儿道:“用手打你都怕脏了我的手。”

莫启哲疼得“啊呀”叫了一声,用舌头在口中卷了一下,感到有丝丝的血腥味,不知牙有没有被打掉,他用手捂住脸道:“有话好好说嘛,你怎么又动手打人?怕脏了你的手,难道你少用手打我了?”

美人儿道:“打你又怎么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胡说八道。”

莫启哲道:“我哪有胡说八道,那个骂我的人确是我老婆,只是还没来得及拜堂而已。”

美人儿眼珠转了转,道:“肯嫁给你这种人的女人要么是丑八怪,要么是瞎了眼。”

莫启哲心道:“这你可说错了,你要是看到香宁公主的相貌,保准你三天睡不着觉,嫉妒死你。”

这时只听得楼上噔噔跑下一人,正是孟胜,他还在楼梯上呢就开始叫道:“不好了,教主,那个家伙跳海逃走了,他……”孟胜突然发现莫启哲就站在教主身前,不由得一愣。

莫启哲笑道:“咱们是自己人,我干嘛要逃,再说这大海茫茫的,我能逃到哪里去?我是来这和教主商量事情的。”

孟胜一皱眉头,道:“有什么好商量的?”

莫启哲道:“咱们得尽快回临安找高大哥啊,这可是重要的大事,当然要好好商量一下。是不是,教主?”

美人儿有些尴尬,她总不好说莫启哲刚才是在对她胡言调笑吧,她点了点头,道:“是,我刚才是在和……这个姓莫的商量这件事。好了,这没你们的事了,你们上去吧。”说完,她狠狠地瞪了莫启哲一眼,又道:“孟大哥,姓莫的在水中泡得太久,身体虚弱,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啊,别让他到处走,还是在舱里休息才是。”

这话其实是怪孟胜没看住莫启哲,孟胜自然是听明白了,点头道:“是,教主关心莫启哲,属下一定照顾好他。”说着,对莫启哲一偏头,做了个上楼去的姿势,莫启哲无法,只好跟他上楼去了,这小妞有两下子,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回到船舱,莫启哲见桌上摆了一盘子咸菜和两个馒头,情知孟胜拿了饭菜回来后不见了自己,所以才去禀报美人儿的。他坐下说道:“怎么只有咸菜和馒头,这么小气。”

孟胜道:“吃你的吧,没见你这样的,被抓住了还敢这么嚣张。”他指了指床上的一套衣服说道:“先把衣服穿上,谁象你一样,穿着内衣到处乱跑,真是恬不知耻。”说完他坐在一边并不离去。

莫启哲干笑了两声,穿上了衣服,他转了转眼珠,问道:“孟大哥,刚才我问教主的名字,她跟我说了,只是不知怎么写法,你知道有很多字是音同字不同的。”他知道如果直接问美人儿的名字,她手下的人是不会直言相告的,女孩子的名字哪能轻易说给不相干的人听,所以他便拐了个弯。

孟胜听后,不加思索地答道:“哪有那么多同音字,春风二字难道你也能写错!”

莫启哲一笑,道:“我还为是锋利的锋呢?”他知道了美人儿的名字,心中高兴,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孟胜道:“哪有女孩子叫这个锋的!你……”孟胜猛然明白过来了,这小子是在诈自己啊,他妈的,一时嘴快竟上了他的当。孟胜心中大怒,正想要发脾气,可一想这小子还有大用处,他可是取回圣火令的关键,无可奈何只好强压怒火,只是脸上的表情未免难看。

莫启哲才不管他生不生气呢,只是在心中默念春风二字,春风又绿江南岸,嗯,这名字不错,让人一听便有股暖意。

孟胜认定莫启哲诡计多端,再同他说话就加了小心,再也不和他说教中的事,把他看得严严的,差点干脆就点了他的穴道。莫启哲一挑话头,孟胜便瞪眼睛,莫启哲大感无趣,只好躺在舱中睡觉。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突感到战船一阵摇晃,莫启哲一惊起身,出了什么事?不会是要沉船吧,要命!

原来战船本是在海上一帆风顺地航行,可忽然船上放哨的人大声喊起来,“不好了,前面有船队,挂的是金国旗号,快转舵快转舵!”

明教众人一听立即都冲到甲板上观看,果然见到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战船,排成几十个纵队航行,至少有上千只之多。这些金国的战船也是向临安方向航行,只因明教的船快,才从后面赶了上来。

明教众人一齐动手,转舵扯帆改变航向,他们只有一艘船可打不过这么多的金国战船,要是被发现那可大大的不妙。

莫启哲听到甲板上乱成一团,心中诧异,见孟胜也跑上去帮忙了,他赶紧跑出舱来,跟着也上了甲板。远远望去,只见旌旗照展,海面上也数不清有多少战船,他心中高兴,这下子可有救了,可没高兴多久,忽又想到,如果是来救自己的骠骑军那应该是从南面来才对啊,怎么可能反倒是向南方航行,再说自己的军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战船的!坏了,他们要是别的部队那就很可能不认得自己这个骠骑大将军,把自己当成是明教的人给杀了怎么办!自己现在可是在明教的船上啊,就算是认得也不行啊,一打起仗来,这船随时都会沉的,那不又得到水里畅游一番啦!

春风这时也奔到了甲板上,她命令众人把船上所有的帆一起升了起来,转舵向东,离开金军船队的航线。向东是大海深处,向西才是大陆方向,他们希望这样可以使金军不要来追。

可金军好象并不在乎是否深入大海,在明教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这艘战船,见挂的不是本国旗号,立即分出一个小队来围捕。明教战船体大帆多,这一全速前进,逐渐远离金军大队。

金国派出的分队有二十几艘战船,虽然船没有明教的船大,但数量却多,穷追不舍,一直跟在后面也够麻烦的。

春风见状立即命教众用战船上的投石机向金国战船进攻。明教中高手众多,驾起投石机发射点燃的大木球,这种大木球是用火油浸过的,虽不能击沉敌船,但却可以把敌船引着,火油引着的火用水是无法扑灭的,必须用沙土才行,这大海上可没处去找沙土,被击中的船只能着火沉没。

随着“呼呼”风声,一个大木球施着黑色的尾巴,象一颗流星一样向追在最前面的金国战船飞去。这时船与船之间看似相距很近,但实际上距离相当远,明教发射的火球虽然威猛可怕,但在离金艘一百多丈远的地方就掉到了海里,明教众人大叫可惜。

但他们这一发射火球可把金国追兵吓了一大跳,金国战船不如明教的战船好,上面是没有配备这种武器的,他们靠得是两船接近后互相对撞,然后登上敌舰杀敌的传统海战方法,两船未靠近前最多只能射射箭什么的。金军见对方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追击的速度登时慢了下来,本就速度就赶不上,这一慢下来更追不上了。在金国士兵们的嗷嗷大叫声中,春风的战舰渐渐地远去,消失在金兵的视线中。

莫启哲见金兵追不上来,又感失望又感喜慰,他当然希望得救,但也不想看到春风被战败身亡,一颗心自相矛盾,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春风见追兵远去,心下稍慰,可又感不平,她手下的教众也是愤愤然,明教受宋国皇帝的欺压就够难受的了,现在还要给金兵追得到处跑,真是岂有此理!

吕梦得骂道:“这些金狗欺人太甚,在临安就开始跟咱们为难,把咱们逼到了海上,现在到了海上还这么嚣张,真想上去把他们杀个干净!”

孟胜道:“教主,咱们的船快,要不然干脆远远地坠在金狗的后面,见到他们有落单的船就给他们一下子。”

春风也觉得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想想就算不能收拾到金狗,跑就是了,反正他们也追不上,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莫启哲却在这时候叫道:“这个主意不好,在临安时我的手下为了找我,在江上遇船就抓实属正常,把你逼到海上可不能怪他们,可海上的船队却不是我的。你们想收拾落单的船更是可笑,这些金兵又不是笨蛋,他们怎么可能有落单的船呢,就算真有,等咱们追上去进攻它时,别的船赶来救它怎么办,那时要来一个包抄战术,你们的船再快也跑不掉的。”

吕梦得怒道:“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长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你还以为你现在是金国的大将军啊?”

莫启哲忙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我只想咱们能平安回到临安就好,可别再节外生枝了。回到临安我的地盘后,我叫手下把金国的战船都烧掉,给你们出气,这还不行吗?”

孟胜怒道:“少说屁话,你有那么大的权力吗!”

春风看了莫启哲一眼,想说什么,可终究是没张口,她情知他是关心自己,心下有些歉然,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实在不好意思和他说话。

莫启哲见这群人都不听他的,只好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春风的战舰重又掉头,远远地跟在金国大部队的后面,保持着距离,金兵很显然是知道的,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再次分兵来围捕这艘胆大包天的敌舰,而是继续前进,就当屁股后面没有这个尾巴一样。

夜幕降临后,天空中一弯新月升起,月光下在春风战船的前方出现了一艘落了单的金国战舰,五根大桅杆,是艘主力战船。

看到它后,明教众人齐声欢呼,可算等到机会了,这回非得给金狗点儿颜色看看,出一口连日来的恶气。

孟胜横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莫启哲,那眼神显然是在说:“怎么样,还说不会有落单的船,那前面的是什么?”

莫启哲却皱起了眉头,不可能会这么巧的,想找落单的船,当晚就找到了,这可不对啊!金兵们又不是傻瓜,白天看到敌舰后就应该小心才是,哪会有掉队的事发生!他道:“别上当,这是诱饵,你们一上去,立马儿就得陷入重围,这是最简单的战术了,我都会用!你们也不想想,落单有主力战船落单的吗?他们这是怕你们不上钩,所以才下了个大诱饵……”

吕梦得猛地推了一把莫启哲,喝道:“别以为我们不明白,你这个金狗当然是帮着自己人了,你是不想看到金国的船被我们击沉吧!兄弟们,把他绑起来,押进舱里去。”

春风忽道:“不……不用绑他,就让他在这儿吧,他跑不掉的。”吕梦得见春风护着莫启哲,这才不说话。

孟胜道:“教主不必担心,从时间上来算等咱们打沉这艘船,其他的船是赶不过来的。”

莫启哲又道:“这是晚上,你们看得清其他的船到底离这儿多远吗!”

明教众大汉一齐向他怒目而视,这小子嘴太碎,真该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只有春风没说话,她现在有点左右为难,她经验阅历少,虽然觉得莫启哲说得有道理,可又不能打消手下教众一心杀敌的热情,只好听手下的建议。

莫启哲心下不忿,想道:“怪不得方腊造反会失败,就带着这么一群只知打打杀杀却不知战术的江湖汉子,能成什么大事。这是打仗,你们以为是打擂台啊,一对一的单挑,打完了凭着轻功好,转身就跑?假意暴露弱点,然后引敌人进入包围圈,这是金军最常用的作战方法,一经合围,船再快也逃不掉。他妈的,平平安安回临安多好,非得玩什么快意恩仇,有个屁用,骂你们是江湖草莽是夸你们,应该是江湖草包。你们死就死了,笨蛋留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可偏偏要连累老子,这船一翻谁还能活下来,都得嗝屁朝凉,想不见鬼都不行!”

可就他一个人着急是没有用的,他说了不算,春风又没啥主见,只能听她手下这帮自认为“江湖经验丰富”却不懂行军打仗的武林高手的话了。船上其实有几个人也觉得此事不对头,很可能这真是金军的圈套,可他们又想,自己的船快,打不过跑总行吧,没啥大不了的,想到可以杀金狗,大家都兴奋得很,就算有那么一丝不安也被兴奋压了下去。

明教战船快速驶向金国战船,众高手一起动手架起了投石机,一场海战即将开始。

卷一 第十八章 共拒强敌

海面上那艘金国战船孤单地航行着,速度既不快,但也不慢,春风的战船想要追上它还真挺费劲。其实这艘战船虽然落单,可它和金国大队离得并不是非常远,月色朦胧下,金国的船队象黄豆粒一样就在这艘船的前方。

孟胜又估算了一下,说道:“时间肯定是够用的,只是咱们的行动得快。”众大汉一齐点头。

明教的战船风帆全扯上了,鼓足了风向那金国战船追去,他们的船毕竟要快得多,追了几里后终于赶上了金国战船。吕梦得手搭凉棚,看了看敌船道:“这只船吃水很深啊!上面装的是什么?”

莫启哲道:“是不是一船都是士兵啊!”

春风瞪了他一眼,很不满意,嫌他乌鸦嘴,她说道:“管它上面装的是什么呢!兄弟们,放火球,瞄准了狠打啊!”

明教教众人连声答应,投石机启动,把一个巨大的火球射向金舰,“砰”的一声巨响,火球飞去正中金国战船船尾,火油四溅,大火立即冲天而起,明教众人放声欢呼,又蹦又跳,高兴得不得了。

这艘金国的战船并非全身都包有铁甲,只是在船头外包了铁甲,用来对撞之用,可船尾却没有,起了火就只能等着沉。船上的金兵乱成一团,吵吵嚷嚷的忙着提水救火,可水浇在火上不但浇不灭,火势反而增大,金兵齐声大叫,“饷银被劫啦!饷银被劫啦!”

明教战船此时距离不远,船上的众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吕梦得大喜道:“太好了,这是金兵的饷银船啊!咱们把它抢了,让金兵喝西北风去!”

孟胜也道:“对,抢了它,有了大笔饷银,咱们招兵买马,重振我明教声威!”

春风也异常兴奋,这可真是天赐良机,竟误打误撞地碰上了金国的饷银船,她把手一招,道:“兄弟们,把船头调直,给我撞金狗的船。”她这艘船比金国的要好的多,船头包的铁甲是尖尖的,象竖直的刀锋一般,更配有重锤铁勾,冲上去绝对可以把金舰撞出大窟窿,铁勾一勾,金舰就别想跑了。

这时明教众人把自己船上的帆降下,靠船的惯性向前冲。他们这样做一是防止金军反击,向他们射火箭,二是怕两船相撞后敌船上的大火引到了自己船上,那可真叫引火烧身了。春风的战船飞速冲向金舰,船头挺出了重锤,借着船的惯力,“轰隆”一声巨响,撞上了金舰,一下子就把金舰撞出了个大洞,海水灌进了金舰的船舱,金舰开始慢慢倾斜。船上的金兵们站立不稳纷纷落海。

明教的战船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随着巨大的震荡,莫启哲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春风踢了他一脚,道:“真没用,干嘛不使千斤坠的功夫。”

莫启哲心道:“我倒是想使,可还没来得及学哪!”明教众人又扔出铁勾,勾住了金舰的船舷,于是两艘船紧紧地靠在了一起,众高手齐声呼喝,各挺兵刃,冲上了金舰的甲板。

春风大喝一声:“杀光金狗呀!”提着一柄柳叶单刀,冲向了敌舰。

莫启哲大喊:“别去别去,你们上当了!他妈的,怎么没人听老子的!”

他本身就是金军大将,金军行军打仗的阵势他最清楚不过,按行军惯例,饷银和粮草都是走在大军中央的,什么船都可能掉队,唯独饷银船是不可能掉队的,金兵这船显然是做饵,等你们一上去肯定被围!海上又没有什么障碍物,一览无疑,金国大队离这船可并不太远啊,这些人都是瞎子吗,逞什么英雄!可众人连一个理他的都没有,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跑到金舰上杀敌去了。

莫启哲大声咒骂了一句,心想:“无论如何,春风总算是救过我一回,我良心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一点的,这时候可不能让她糊里糊涂的死了。也罢,就让我做一回护花使者吧!”他只记着英雄救美,却忘了自己不会武功,一遇危险不但救不了春风,还得让春风反过来美救英雄。他连叫带嚷异常勇敢地也冲上了金舰,赤膊上阵,没拿武器!

春风挥舞柳叶单刀,把前来阻挡的金军杀得哭爹喊妈,一路势如破竹般冲进了船舱,明教众人发现这果然真是金军的饷银船,几十万两的白银成箱成箱地堆放在船舱里,教众们大声欢呼,这次当了把临时海盗还真是当对了,收获不小,教众们一起动手搬饷银箱子。

莫启哲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他躲过金兵砍来的刀剑,来到春风的身边,道:“春风,别让他们浪费时间,搬这些银子要用多少时间啊!随便杀杀就赶紧走人吧!”

春风这时浑身热血沸腾,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反而讽刺道:“你这胆小鬼,要跑你自己跑吧!哼,真怀疑,你老婆是怎么看上你的!”

莫启哲闻言大怒,他是奴隶出身,身份低微,所以最恨别人说他配不上香宁公主。莫启哲俯身拾起一柄大刀,怒道:“你骂我便骂我,提我老婆干什么!”挥手一刀,砍翻了一个金兵。莫启哲为人向来随和,可他毕竟在千军万马中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地有了军人的脾气,这一勃然大怒,登时现出统兵大将的威风。

春风见他发怒,咬了咬了嘴唇,心中竟有了一点害怕,不敢再骂,转身向船舱深处走去,莫启哲生气归生气,毕竟怕她有失,随即跟随在后。

春风来到金舰的最底层,这里已经进了薄薄的一层海水,格局和她的战舰相同,也有两个房间,她飞起一脚踢开了其中一间的房门,见里面尽是成捆成捆的刀枪,莫启哲道:“这和你船上的格局一样嘛!”

春风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和我船上的格局一样?”

莫启哲道:“我自然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怎么样?你奈我何!”

春风抬起手中的柳叶单刀,气道:“我砍了你的脑袋!”

莫启哲笑道:“那你就永远别想找回圣火令。”

春风哼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对准另一扇门狠狠地踹了下去,仿佛把对莫启哲的不满都附在这一脚之上了。

莫启哲又溜里溜气地道:“小心别崴了脚。”

春风怒不可歇,走进房间后,对着屋里的家俱砰砰嘭嘭地一顿乱打,莫启哲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美女发脾气真是越看越爽。

春风知道莫启哲是不愤她刚才提到他老婆,所以出言调笑,她想到这小子竟这么爱自己的老婆,心中酸气冲天,她举起一个檀木小箱,砰地摔在了地上,檀木小箱中一个黄色卷轴掉了出来。春风拾起卷轴打开观看,发现这竟是一道圣旨,她大吃一惊,这船上怎么会有圣旨,那岂不证明这是金军主将的座船!主将的座船怎么会落单,难道说自己真的中了金军的圈套!

莫启哲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这道圣旨,圣旨是写给都元帅完颜宗望的,他问道:“这上面写了什么?我不太认识这种字。”

春风解释了一下,这圣旨上面说宋人女子多美貌娇柔,所以要完颜宗望多抓些美女回来,供金国皇帝享乐。

莫启哲笑道:“教主,你危险了!”

春风奇道:“我危险什么?”

莫启哲指着圣旨道:“你瞧,上面不是说要多抓些美女吗,你可是一等一的美女啊!那还不危险!”

春风脸上一红,想说什么又没说,两手用力把那道圣旨撕成两半,这才怒道:“你这混蛋,看到这么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还敢笑!”

莫启哲道:“我不是看到这个圣旨笑,我是发现这世上竟还有比我更不要脸的人,感到很欣慰,所以才笑。我比那个金国皇帝可要脸多了!”春风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理他。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口有一个人说话道:“我等了你们好久,你们终于来啦!”

莫启哲和春风一起回头,发现一员金盔金甲的大将堵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金背砍山刀,正面沉似水地看着他们。

春风立即扬起柳叶单刀,问道:“你是谁?报上名来,姑娘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那大将笑了笑道:“谁死在谁的刀下,现在说还太早。不过,我的名字却可以告诉你,我便是完颜宗强。”

莫启哲不知道完颜宗强是谁,他只知道叫完颜宗什么的,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春风却是知道的,她冷笑道:“原来是金阿鲁啊,明明是女真人却非得起个汉人名字!”

莫启哲皱了皱眉头,心道:“还好,只是金阿鲁,不是金兀术,不知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完颜宗强笑道:“我就是起了汉名又能怎么样,你这小姑娘也可以起个女真名啊!看你相貌不错,正好,皇上有旨,要我哥哥多抓美女,我看也不必劳我哥哥大架了,我今天就代劳了。不过,你身边的小情人儿可得杀了。”

莫启哲本想说自己也是金国将领,可听这金将骂他,立即叫道:“我不是她的小情人儿,我是你奶奶的小情人儿,你该叫我干爷爷!”

完颜宗强哼了一声,道:“王八蛋,竟敢辱我,让我先送你上西天!”

莫启哲连连摇手,道:“在你杀我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一定要答应,要不然我决不去西天那地方。”

完颜宗强道:“我会给你准备一副好棺材的。”

莫启哲笑道:“我不是想要棺材,我是想你能不能陪我一块去?两个人热闹些。”

完颜宗强闻言一愣,自己嘴就够贫的了,没想到这小子比自己还贫。春风却是听得不耐烦,她挥动柳叶单刀,冲上去与完颜宗强战在一处。

莫启哲和春风二人被完颜宗强堵在了舱中,甲板上的明教众人也遇到了金兵的围攻。

明教众人本来把装饷银的大箱子抬到了甲板上,想往自己的船上运,可这些大箱子的木盖忽然被掀起,从里面跳出了大批的金国士兵,舞动大刀与明教众人对打起来。原来,这些所谓装饷银的大箱子只有靠在外边的几个箱子里装着银子,用来迷惑明教众人,其余的箱子里竟藏着金国伏兵。明教众人费了时间和力气把他们抬出来后,他们立马儿跳出来厮杀,不仅如此,本来还空寂的海面上也忽然冒出大批的金国战船,那些前面的金国船队四下撒开,在夜色的掩护下扯足了风帆向这里急赶。

明教众人大声叫苦,心中都想到莫启哲那个小子嘴虽然很乌鸦,可说得还真对,自己竟是真是中了金兵的埋伏,看来他还算不上一个十足的废物。

事虽如此,可明教众人毕竟武艺高强,那些埋伏的金兵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是好手,可要一对一的单挑,便不是这些武林人士的对手了,明教的高手们只慌乱了一下,就开始反击。

这时战船甲板上火光烛天,巨大的桅杆向大腊烛一样燃烧着,把附近的海面都照亮了,船上两方舍生忘死地恶斗。明教中以吕梦得武艺最为精强,他手里不拿兵器,只凭两只肉掌和金兵作战,可仍大占上风,他专找金兵中武艺高强的人做对手,眨眼的功夫便打死了七八个,他见大火越烧越大,这时要再不撤退,恐怕火势会漫延到自己的船上,他对着其他人高声叫道:“兄弟们,风紧扯乎!”明教别的高手也知此时不走,怕就再也走不了了,他们加紧砍杀,夺路往自己的船上退回。

金兵们这时是死伤惨重,越打越是心寒,本想这帮人中了埋伏定会被围而群歼,可谁成想这些人个个厉害,连一个好对付的都没有,不但没有围歼成他们,自己的人差点儿尽数被杀,见这群要命的阎王想跑,金兵们竟不敢阻拦,让他们开船走了,反正等会战船合围直接把敌人的船打沉便是,用不着自己拼命。

明教的战船离开了金舰,两船刚一分离,金舰便开始倾斜,这金舰一面的船舷已经被撞坏,刚才没倒全仗着明教战船支撑,现在两船一分,金舰自然而然地开始向海面倒去了。这一倒不要紧,巨大的桅杆“轰隆”一声折断了,惯性使船翻得更快,船的一面已全部浸入水中,而另一面没入水的还在燃烧,噼噼啪啪的木板燃烧声夹着金兵临死前的呼救声,预告着这艘战舰上将无活人存留。

明教众人松了一口气,这次虽不小心中了埋伏,但好歹也干掉了一艘敌舰,不算亏本。他们把风帆升起,逃命而去,金军合围圈尚未形成,见他们这就要逃了,自然不肯罢休,除了几只船赶来相救沉没金舰上的士兵,其余的对着明教战船穷追不舍。

孟胜道:“好家伙,还真是埋伏啊!幸亏走的快。”

吕梦得擦了擦汗道:“是埋伏又能怎么样,咱们的船快,他们别想追上。烧了他们一条船,心里真痛快。”其他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刚才的战斗。

乱七八糟中,粗鲁的汉子们一时竟没发现他们的教主春风此时并不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