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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花开淡墨痕》》 · 一树梨花一溪月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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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那么叫我!”虽然满脸哀怨,但是对这个深恶痛绝的称呼还是本能的给以回击。幽幽的叹口气,“我能怎么想啊,走一步算一步呗。”

沉吟片刻,云瑄点点头,“也好,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牛不喝水强按头,未必就是好办法。即使现在逼他接受了,日后也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跟他父母发生争执,肯定就要算到你的头上,那种日子,不只他的夹板气难受,你这个做媳妇的,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谁也强迫不来,我只是觉得可惜,为什么没有早考虑到这一步,白白浪费了好时光。”

“浪费么?”云瑄转回头,仔细的看她,“你觉得,这6年快乐么?”

“嗯?”姜爽被她严肃的语气下了一跳,低头想了想,肯定的点头。

“那就不是浪费。而且,你们在结婚前发现了这个矛盾,已经算是幸运了,要是结了婚才这样……”

“那会更麻烦!亲人、财产,也许还有孩子……”姜爽有些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就把这些问题拿到桌面上说清楚,总比日后闹离婚的强。”

“没错。”云瑄笑,好友能够这样看待问题,总好过毫无意义的伤春悲秋,生活最是现实,容不得缥缈的风花雪月。

“亲爱的瑄,你真是我的解语花,我的天使……”

“停,打住,我对做你的天使大姐没兴趣。”

“呵呵,”姜爽过去搂住她,心底的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也轻松起来,笑嘻嘻的趴在她的耳边,语带暧昧,“不做天使也行,不如,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

“滚——”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在一起,小小的斗室笑语连天,一扫连日来的晦暗。

作者有话要说:

推己及人,推人及己焉。。。。。。

划袜步香阶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李煜

---------------------------以下是正文----------------------------

陈子墨这次的调转并非平调,不但级别升了几格,职务也相当关键,需要协调和打理的事情极多,无数他需要的和需要他的人都等着他去应付,空闲时间愈发的少,恨不能连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也拿来工作。

所以,既然他不是神仙,自然变不出更多的空闲来,所以他回来后和云瑄见面的次数,用不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就连十一长假,也没能找出一次见面的机会。

褚凤歌现在全权负责公司的运行,以前陈子墨外调时,有些事还可以给他些意见,现在却是一点精力都分不出来了。何况身为官员还要避嫌,更是连在一起吃饭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对此褚凤歌颇为不满,直嚷着“人民的公仆为什么不能和人民打成一片?吃顿饭就能把公仆给腐化变质了?也太缺乏抵抗力了……”

他的抱怨让陈子墨哭笑不得,不得不在手头事情缓过一阵之后,抽了时间和人民打成一片,到城北一座十分清静的农庄吃饭。当然,陈子墨明白褚凤歌此举是想让他放松一下,难得一向粗线条的老友记挂,自然不能拂了他的愿。

云瑄接到褚凤歌电话时,正在院子里跑步。手机被她当成MP3绑在胳膊上,正听到兴头儿上,节目突然被打断,她看都没看的按下了耳机的通话键,只想快点结束。

“小瑄妹妹,过来喝汤吧,美容养颜噢!”褚凤歌的大嗓门在她耳边炸响,害她的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气闷地停下脚步,没好气的回答,“谢谢,我正跑步呢,一样排毒养颜!就不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哥哥这不是好一阵子没见着妹妹了,想妹妹了么,快过来让哥看看!”这一串儿哥哥妹妹的说下来,褚凤歌那边隐约有笑声响起,云瑄弯了弯嘴角,这家伙大概喝高了,话忒多!

“你等着,我这就发张照片过去!”跟她扯?也要看扯不扯得过哦。

“那哪儿成啊,平面的哪有立体的好看呐?来吧来吧,离你不远,就在……”褚凤歌被灌了酒,不过神智尚清,被她这么一挑拨,又拿出了平时跟她斗嘴的架势,不依不饶。

果然不远。

当她稍稍有些气喘的站在一脸为难的门僮面前时,也不过才十几分钟。

“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进去。”高高大大的门僮满脸的抱歉,看这女孩子一路跑步过来也蛮辛苦,可是,老板订下的规矩,他也不敢随便违抗呀……

稍稍平复了气息,不再为难年轻的门僮,决定就到此为止了。

找出手机回拨,号码闪过的那一瞬,奇怪那似乎不是褚凤歌平日的号码,不待她细想,那边已经接起,遂语调轻快的说道,“哥,下来接我吧,三分钟之内见不到人影儿我可就回去啦!”

月色如水,而且是温水,温柔的洒满大地。

半倚在栏杆上举头望月的云瑄,忽听身后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夹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缓缓靠近。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说话,心下纳罕怎么褚凤歌这个大嗓门这会儿倒静音了?

转头,却见陈子墨拿了手机潇洒而来。

“怎么是你?”疑惑。

“不是你让我三分钟之内下来接你么?”他淡笑,接到她的电话,来不及答言就被挂断,他想告诉她自己是谁也来不及呀。

“啊……”低头,暗悔刚刚的鲁莽,“我以为那是褚大哥的新号码。”

“喔,这个啊,阿楚的手机刚刚阵亡。”那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砸了,大家也见怪不怪了,反正褚凤歌的手机生命期一向短暂。

“什么?”云瑄一愣,看见他嘴角那抹笑痕,立刻点头,很上道儿的配合,“哦,可是求仁得仁?”

“正是。”他轻笑,低头看见一双漾了水光的双眸,和盈盈浅粉的双颊,低低的说道,“凤歌儿的面子倒不小,就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

“大概吧。”她仿佛没听出话里浓浓的关切,清清淡淡的回答,他反而一愣,然后听见她含着笑音儿的声音继续说,“估计他每天洗脸的时候挺费水的……”不是“面子”大么?自然费水些,好在他应该付得起水费。

这次换了他大笑,笑得眉目疏朗,似乎周遭的空气都浮满笑意。

“真是跑步过来的?”低了头细看她,果然一身专业的慢跑装备,鼻头还有微微的汗意。

云瑄点头,“是啊,你不是都知道了?我就是大老远的‘跑’过来的呀。”

陈子墨眯了眼看她得意的仰起头,马尾高高束起,嗓音比平时稍稍暗哑,小小的脸孔泛出健康的粉红色,鲜嫩诱人。心动不如行动,他的手指仿佛有意志般,自觉的抚上那片粉红,替她拨开一缕汗湿的发。

她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浅浅垂眸,默然不语,等于是默许了他的动作,这让他一阵欣喜。

刚刚在包厢里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意外,褚凤歌并没有明确她是否会来,他以为,大概是不会,毕竟这么晚了。没想到,不过十几分钟后,听着她清脆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心中的雀跃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远远的看见皎洁月光下的纤细倩影,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还要上去么?”抬头看看窗口映出的氲黄灯光,那样乱哄哄的地方她并不喜欢,只是为了褚凤歌的那句“很久没见”,才过来给他见见的,不过,现在她好像又没了那份心思,只想能与他多处片刻,怎么办?

“不了。”陈子墨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大概也是酒精的作用,听上去比平时醇厚许多。

云瑄微微抬眼望去,面前的他——

潇洒俊朗,清俊如水,清冷的冰水!

墨色眼中,温柔如水,温暖的春水!

“不是在喝汤?”她的唇畔浮上一抹微笑,斩钉截铁的回答

“突然想喝大麦茶。”他也微笑,心中所愿,不过是桌边一盏灯,手中一壶茶。

“好。”云瑄低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鞋面,几乎要把头垂到地上。

他突然转身欲走,心下着急,想也不想的身手捉住他的手臂,“去哪?”

子墨回头,看见手臂上雪白晶莹的纤纤细指,心里突然千头万绪,好半天才找到几个字,重新排列组合,“我去取车。”

“不用啦,不远的,不如……”三个连串的不字出口,她似乎有些赧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讪讪的放开手指,却被他反手握住,随意的说了句,“那我们走路回去。”

多好,他说走路回去,“回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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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靠近知名的风景区和别墅区,马路宽阔车寥人稀,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急不缓的溜达,异常安静。

陈子墨让云瑄走在里侧,稍稍落后半个身子,把她整个人置于自己的视线和保护之下,他的步速偏快,却刻意放缓了脚步迁就她。好在今天特意换了轻便的装束,不然,西服革履的散步,样子怕是很奇怪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天南地北的闲扯,陈子墨发现,云瑄真的跟褚凤歌很像,一样的健谈,只是凤歌儿外放些,云瑄则内敛些,没有他那么咋呼罢了。她的知识面够广,大概看的书不少,古今中外的掌故经典都能娓娓道来,比起褚凤歌的贫嘴,更多了几分内涵。

“你的德语跟谁学的?”突然想起那时初见,她清脆流利的德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深刻。

“小时候喜欢赖在林爷爷家听故事,”她微笑,神情放松下来,记忆又飘回童年那段短暂的幸福时光,“林爷爷在儿童出版社作翻译,家里有好多外国的童话和画报,而且他最喜欢用外语给我讲故事,原文是什么就讲什么。”

“你那是多大?听得懂?”

云瑄侧头看他,他就走在自己身边,淡淡的气息包围住她,令她安心。“当然听不懂,我那时候才上幼儿园呢。林奶奶是教历史的,也听不懂,老是笑话林爷爷是因为找不到知音,才这么小就开始荼毒我的耳朵,折磨我的眼睛。”

“看来你被折磨的很好。”陈子墨笑,原来她从那么小就被熏染了。母亲坚持认为小孩子的启蒙很重要,他当年也是被送进了双语的幼儿园,可是,单词都没讲过就用外语讲故事?

“没错啦,刚开始的确听不懂,但那都是很简单的童话故事,林爷爷讲上几遍我就能猜个差不多了,然后林爷爷会让我复述,帮我纠正措辞和语法。通常一本书讲完了,那门外语我也能听得七七八八了,也可以简单的说些日常对话。”云瑄笑得有些得意,“其实小孩子学语言本来就很快,何况我这么有天分,林爷爷又那么会讲故事,学习外语对我来说是娱乐,可不是负担。”

陈子墨摇头轻哂,她遇到的可真是些妙人,竟用这种方式教她,难怪这么不同寻常,“林爷爷还教了你什么?”

“法语、西班牙语,嗯,还有日语。”林爷爷是个语言天才,其它几门语言都是无师自通。

“没教英语?”这不是最基础的么。

“外婆和妈妈都是英语老师……”家传绝学呢,还用得着别人教?

“这么多,不会觉得混乱?”那么小的孩子学这么多种语言,一开口还不得成“联合国”了?

“怎么不会!还好我怎么说林爷爷都听得懂,不过妈妈总是唠叨我,说我这样不求甚解是学不好一门语言的,外婆倒是没说过我。”外婆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却比养在深闺的小姐们多了份从容洒脱,透彻淡泊。

她常说,“海纳百川才能融会贯通,学贯中西方能遇事从容,希望瑄瑄可以做个从容潇洒的姑娘”。

陈子墨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看了看号码,他微微一笑,按了接听。

褚凤歌的大嗓门立刻爆出来,“子墨,你这口气透到南极去啦?这么久都不见人影,我们正商议着要不要请爱斯基摩猎犬帮忙找找呢!”

云瑄在一旁听得真切,捂着嘴偷偷乐。陈子墨慢悠悠的拉了长音儿叫他,“凤哥儿——爱斯基摩的人和狗都在北极,你确定让他们过去来得及?”

“啊?他们不是你老乡啊,难道是我搞错了……”酒精让褚凤歌的精神更兴奋,思考力却大打折扣,毫无逻辑的话听上去振振有词,却是有些醉了。

陈子墨抿唇,不打算再跟他耗下去,让他把电话交给小夏,嘱咐他别让褚凤歌开车了,等下送他回去。

“哥,那你怎么办?我去哪儿接你呀。”小夏应承下来,又追问老大的去向。

看了看身边的人,他微微带了笑意回答,“若是来得及,你就来学校接我吧,大概半个小时。”

“学校?哥,你跟瑄姐在一块儿啊……”小夏恍然大悟,云瑄打赌,他一定正在那头暧昧的眨眼!旁边传来褚凤歌的抗议,“什么?子墨,小瑄妹妹是来看我的,你凭什么给劫走了啊——”

小夏把话筒远离褚凤歌的大嗓门,“哥,你放心,我送了褚哥就去接你。”

陈子墨轻轻“嗯”了一声,对褚凤歌的抗议无动于衷,手指轻轻一按,切断电话。云瑄和他瞪大眼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极有默契的大笑,褚凤歌肯定在跳脚了,希望这部手机能逃脱壮烈牺牲的命运……

“褚大哥今天不开心?”不然手机怎么会无缘无故阵亡呢?虽然他平时说话声大些,脾气暴些,却也很少那么失控。

“嗯,刚刚他家老头子训了他一顿,加上公司的事情都压他一个人身上了,有些压力也正常。”

云瑄点头,褚凤歌那个人直来直去惯了,摔个手机,气大概也消了一半了。“你最近呢,很忙吗?”

“是很忙,要适应新环境,很多关系要处理。”不然也不会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甚至连过去喝杯茶的时间都显得奢侈。

“这样啊……”怪不得,听楼彧讲,他主管的部分恰是柏彦这类高新技术企业,这里的情况可比传统行业千差万别的多,复杂无比。连楼彧都在生日宴上请了他来,可想而知,等着跟他套关系的人有多少。

“放心,以后不会这么忙了,开始的麻烦总会多些。”陈子墨看着她温和的笑,清冷俊朗的神色立时柔软,抬手顺了顺她的马尾,再轻拍几下她的后背,无言的安慰和承诺尽在其中。

云瑄本来还在奇怪他话里的语气,见他如此动作,突然明白了过来,脸颊霎时粉红一片,比刚刚的颜色还要浓艳。

陈子墨心中一荡,未及收回的手臂将她轻轻一揽,温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幽香贴过来,低头吻上那片令人心旌摇曳的酽酽粉红。

两条人影静静立在月色之中,一派的清雅秀丽。

周围的树木随风轻摆,簌簌之声四起,偶尔的虫鸣蛙叫夹杂期间,恬淡幽静。

陈子墨坐在她的客厅,喝着她的大麦茶,突然有种时间就此停住的愿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将他安顿好,云瑄进了浴室做每晚的必修课。

姜爽这两天已经重新搬回宿舍,原因么,很简单——赵新鹏同学迷途知返,决定了留在这里发展,也接受了未来岳父母的推荐,去那家投资公司面试了,只是不愿接受他们准备的房子,坚持要靠自己的努力。

姜爽的父母也不是不讲道理,虽然心疼女儿,但小伙子的积极勤奋也令人欣慰,年轻人不依靠家里怎么说也不是坏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比较麻烦的是赵新鹏的父母那边,唯一的儿子突然说要留在大城市发展,两位老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养儿防老的思想在那种地方还是很根深蒂固的,加上邻里间的相互攀比,难免有些怨气,觉得让儿子出去读书还不如在当地念个职专,也好过如今迟迟不归。

对这些抱怨,姜爽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赵新鹏也很郁闷,拌嘴还是免不了,不过原则问题已经达成一致,剩下的只好求同存异,循序渐进了。

想着那两个欢喜冤家的是是非非,手里的动作未停,驾轻就熟的在脸上涂涂抹抹。

收拾停当,她很自然的转身回到客厅,心里想着还要再看看柏彦刚传过来的项目文件,那个客户的要求多多,需求几番变更,开发部已经叫苦不迭了。不料,刚一出浴室的门,就听见对面沙发上一道极大的抽气声,立刻顿住脚,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陈子墨。

陈子墨从没想过会看见一个满脸“菜色”的云瑄,吃惊不小。

“你这涂的什么?”那张原本白里透粉的小脸上,粘的是什么东西?

“呃,是面膜……”厚厚的面膜覆盖下,她的声音都有些失真,更看不出半点表情。淡定,一定要淡定!云瑄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力求淡然的应付此刻的尴尬。“那个,是绿豆面膜,去除痘痘的……”

陈子墨想笑,也真的笑出来了,如此“家常”的她,更能让他轻易的放纵自己的情绪。“你每天都要这么……”

“对呀,这是家传的哦!对青春痘什么的很有效果的。”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脸,好像还不错,看来用不到她的祖传偏方了。

“嗯,我相信。”陈子墨不动声色的后退,目光瞟过她的脸。他当然相信,那层粘腻的面膜下,是细腻滑嫩的肌肤,触感美妙,刚刚验证过,不过,“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她遇事的冷静和沉稳令他的印象深刻,对于如此小儿女的情态就很难跟她联系起来。

“谁说的?”云瑄瞪眼,面膜之下要做出幅度稍大的表情还真有些困难,“美容养颜是女人一生的事业,哪个会不在乎!”

什么?他愣住,眼前这个以美丽为第一要务的小女子,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云瑄么?不过,他似乎喜欢这样子的她多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

话说,michaeljackson挂了啊……

同居长干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李白《长干行》

---------------------------以下是正文----------------------------

十一过后,老师终于被师母解除管制,重获新生。可惜,往日的许多爱好被一声明令禁止了,而且被师母执行得很彻底,“禁食令”被派发到所有可能协助其阳奉阴违的人手里,包括云瑄。

“老师,您这次可惨啦!”云瑄捧着长长的食物清单,嘴巴就没再合拢过。一向以欺压弟子为乐的老师,终于也感受到三座大山的威力啦,“您不用想别的了,我这里绝对没有师母禁令之内的任何食物的。”就算原本有,现在也没有!

“哼,老婆子的动作还真快……”老师小声唠叨着,无奈啊,超高的血糖值把老伴儿吓得够呛,这以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师母也是为您好,不好好的管住嘴、迈开腿,你这身体可就成了行走的甘蔗了哦——”含糖量超高。

“你这丫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亏我那么照顾你……”

云瑄的嘴角忍不住抽动,又来!老师的唠叨但凡起了头儿,什么时候再打住可就要看运气了。不想整个下午都泡在高糖分的话题里,只好试着转移话题,“老师,您闭关修炼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心得?”

“……什么心得,最大的心得就是:没有甜味的生活太难过了!”气哼哼的控诉,“你不知道,端午节的粽子我连一颗糖都没蘸上,哇,那可是我最爱吃的粽子啊!”

长叹啊,想调个头怎么那么难啊!“对咱们实验室呢,就没什么新想法?”继续拐,就不信拐不出来!

“这个……”老师抓抓头发,愤怒的眼神稍稍平息,学者嘛,对专业话题总有不可理喻的热忱,“我想来着,不过还没太确定。我觉得,要不咱们顺着3G的路子再往前走走,4G怎么样?国外不是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吗?我们……”

“老师,你不是常说‘越尖端的课题代价越大’么,既然3G才刚刚开始应用,现在就研究下一代的通信协议,是不是太早了?”云瑄提出自己的看法,在本专业内,师生二人都是一样的执拗脾气,坚持己见的时候经常对吵。

“嗯,也是,不过……”

“不过,无线通信并不是只有速度和容量最重要,网络里传递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出错……”

“比如数据传递不完整、信息被盗取、数据被泄漏,小瑄呐,你这个建议不错,我们可以从信息安全的角度出发,研究一下无线网络中的信息加密和安全防范的算法,嘿嘿,这个选题很有前途,不如就当做你博士论文的选题吧,如何?”老师借着她的话说下去,转眼就把她未来2年的研究方向给定了。

“老师,我没说要继续读博呀。”研究生的三年还没熬过去呢,怎么忍心再把另外2年也搭进去?老师的手段,她已经见识够了啊……

“用不着你说,我早就帮你报名了,呵呵,要不是差研究方向没定下来,院长早就批啦。”老师很是得意,这么能干又听话的学生,他很满意,况且,带她的博士可比再带新的研究生轻松多了,当然不能放过!

“……”欲哭无泪,没话说啦!

“这个选题报上去,咱们实验室肯定又是校重点,到时候可要好好努力呀!”老师拍拍云瑄的肩,语气热切,满是鼓励……和自得。

送走心情舒畅的老师,云瑄同学的心情却怎么也舒畅不起来了……

楼彧的电话正是此时响起,还没来得及说事情,就被她有气无力的语气引出了一连串的担心。有些受不了他的关心,云瑄只好换了表情,跟他解释自己的烦恼,“就是这样啦,本以为可以逃出魔掌羽化升天了,结果还是跟孙悟空一个下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啦!”

“不用担心,”楼彧在那头安慰她,“再难的课题你一样可以做的很好,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可是我怀疑,”云瑄叹气,以老师的治学态度,如果真的选了这个课题,肯定又是横向纵向同时深挖,不把她的潜能激发到最高决不算完,“我怀疑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非人折磨,折磨啊——”

“再大的折磨你都能自得其乐,阿瑄,你就像一块吸水性极佳的海绵,总能在水要被挤干之前重新吸满水份,所以一直潜力无穷。”楼彧真心的夸赞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值得任何赞美。

云瑄嘿嘿笑了两声,语调怪异的回答,“老板,怎么我听着你这话,总觉得碜得慌呢?你是不是一直就把我往干了挤的呀?那样的海绵应该是老板最喜欢的员工吧!”根本一现代版的半夜鸡叫哇!

“这……”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楼彧一时无语,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听到他语塞,云瑄诡计得逞的呵呵一笑,“老板,开玩笑啦,你比老师可仁慈多啦!”

楼彧失笑,这姑娘,看来刚刚的低落是过去了,这才想起今天打电话的目的,“小瑄,明天是你生日,一起吃饭吧。”礼物早就买好了,往年都是快递过去,这次,他希望可以与她共同庆祝。

“喔,生日啊……”云瑄沉吟,一下子想到陈子墨,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

“是啊,阿瑄不会忘记了吧?”

“差不多,我跟同学约好了明晚聚餐,现在刚好多个主题,也不错。”她的确收到了姜爽转达的聚会通知,虽然她还没有决定是否参加,但现在看来,还是参加好了。

“这样吗?”楼彧淡淡的失望,“那只好把礼物快递过去了,本来还打算亲手交给你的。”

“谢谢老板,每次都收你那么贵重的礼物,不好意思哈。”如果不收,又怕他面子上过不去,可是,他送的那些首饰皮包,很难派上用场,又不好转送他人,只好搁在柜子里落灰。

忽然心里很乱,于是找了一直被她拒之门外的恐怖电影来看,这才发现,原来关了灯缩在黑暗里,等着被屏幕上的画面吓得惊声尖叫,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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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的恐怖片子情节都比较简单,但视觉上的震撼却更胜一筹,反正她也看不进去什么情节,一幕又一幕的恐怖画面冲击着眼球,让她控制不住的惊叫。如此这般的结果就是,等到这部片子结束之后,她才听见手机的铃声,赶忙伸手去拿电话,却不小心滑了一下,险些掉到地上。

手忙脚乱的接起来,陈子墨的声音少有的急促,带着明显的紧张,“瑄瑄,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不舒服吗?”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办法,刚才叫得太卖力了,“我没听见电话响。”

“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我……刚才在看恐怖片……”

那边静默了几秒钟,似是突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还以为……”,突然打住,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干嘛去看恐怖片,大半夜的,你不害怕啊?”

“害怕呀……”所以才叫得那么惨呐,要不是考虑到邻居的感受,她还能叫得更大声呢。

陈子墨一时无语,这姑娘聪明是聪明,可接触久了才发现,私下里其实也很无厘头,经常会有些出人意料的言论和让人哭笑不得的行为,他一开始也是狠狠的诧异了一下的。

叹气,算了,她想看就看吧,大不了明天让她多喝些汤补一补。“现在几点了?”

“啊?”云瑄愣了一下,怎么他的话题转得这么轻松自如,她却转得那么痛苦?果然不是一个段数的啊。

“已经过了凌晨了,生日快乐,瑄瑄。”陈子墨清冽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就连那句有些矫情的“瑄瑄”,似乎也带了些淡淡的甜意,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飘进她的耳朵里,印在她的心坎上。

“谢谢。”以为他不知道,所以才在挂断楼彧电话之后,心烦意乱了好一阵,还翻出那样的电影吓自己,现在想想,还真是,多余啊……

“明天一起吃饭吧,我让小夏过去接你。”他当然听出了那一句“谢谢”当中的满足,更是惭愧这段时间的忙碌,他想让她感觉到幸福,真心的幸福。“我是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噢,感不感动?”

“哦,你是今天的第一个。”

“嗯?有其他人说过了?”

“我老板啊,昨天说过。”

“他说些什么?”

“就说生日快乐啊。”

“还有没有?”

“还说了想一起吃饭。”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明天要跟同学聚餐。”

“那么,你明天要去聚餐吗?”

“啊?不是跟你一起吃饭吗?”干嘛还要去聚餐?

云瑄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一连串的快问快答下来已经全部如实招供了,陈子墨相当满意,早觉得那个楼彧对她有所图,他果然没有看错,不过还好,这丫头还知道要适时的拒绝不恰当的邀约,不然的话,明天有她好瞧的。

情人间的互动总是甜蜜,时间也过得飞快,放下电话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1点。抬头看看深蓝的天幕,闪亮的群星,忽然想起他星子般璀璨的墨眸,呆呆的仰头看了许久,才揉着脖子回去睡觉。

签收了楼彧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拆封,小夏的电话已经到了。匆忙拎了背包出门,远远的看见小夏站在车门等她,一边帮她打开车门,一边轻声的说,“瑄姐,哥在等你。”那小子!云瑄气闷,那双贼眉鼠眼里的暧昧不明足够让她将其列入黑名单,永不往来!

照例,金碧辉煌的饭店包厢,优雅进餐的俊男美女,如果不是有不速之客的闯入,一切堪称完美。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相得益彰的帅哥靓女。帅哥一进门就十分热络的埋怨,“Karsten,怎么来了这里也不打个招呼?我妹她还说……”不料转头看见对面的云瑄,后半句话就生生的卡在了嗓子里。

陈子墨的眼里闪过一抹极轻的懊恼,随即笑意融融的打过招呼,帅哥的表现还算得体,靓女却用一副很不能吃了她的表情盯着云瑄,狠狠的冷哼一声,紧紧的挨着陈子墨坐下。帅哥有些尴尬,却又拿靓女的任性没任何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

“这是Klemens和Klara,中文名字是张斯斯和张拉拉,我们在德国一起留学。”陈子墨轻声为她介绍,没有错过她眼中闪过的情绪,没办法,斯斯和拉拉,所以他们兄妹俩更习惯用留学时的名字。莞尔一笑,轻轻握了她的手,回头再向兄妹俩介绍,“这是云瑄,我的女朋友。”

靓女Klara倏的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手指点着对面的云瑄质问,“子墨哥哥,她是谁?凭什么作你的女朋友?爷爷和伯父同意了吗?你难道忘了我们是……”

“Klara,”帅哥拿出兄长的威严,喝止她的蛮横,尴尬的对云瑄点头致歉,然后也是同样惊诧的对陈子墨说道,“子墨,你说的可是真的?”

两家原是世交,陈子墨的爷爷一直很喜欢拉拉,两家也曾口头提过两人的亲事,虽然这个年代还提娃娃亲有些离谱儿,但既然拉拉也喜欢子墨,两家又门当户对,若是真成了事倒也是美事一桩。

可惜陈子墨对拉拉一直冷淡,拉拉追他追得很紧,他却不为所动。一起出国留学是两边家长的安排,也是希望拉拉可以跟子墨好好培养感情,只是两人之间总是拉拉一头热,陈子墨从未回应过。后来他找父亲去试探陈家的意思,子墨的爷爷当然乐见其成,子墨的父亲也没有反对,于是他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若不是子墨去年突然外调,怕是两家已经在准备婚事了。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女朋友?

陈子墨看着张斯斯,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反问一句,“Klemens,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张斯斯明显的一愣,他们交情多年,陈子墨从未用如此冷淡的语气跟他讲过话,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也无从挑剔对方的态度,陈子墨的表现让他觉得,也许本应如此。

张拉拉没有察觉到哥哥与陈子墨之间的微妙气场,她被那句“女朋友”的介绍刺痛了,那是她努力了多年都没有达到的目标,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抢了去,怎能甘心?

满腹的委屈化成一串串急促尖锐的德语,叫嚣着吵嚷出来。

云瑄安静的坐着,看对面的张拉拉满腹委屈的抱怨,眼中是显而易见的骄傲和鄙夷,一次次的扫过她,嘴角挂着的得意,是欺负她听不懂德语吗?心里面小小的叹气,豪门贵女的涵养就只有这样吗,也太、自以为是了。不是说一起留学的吗?连名字都是一样的K字开头,品行怎么相差这么大内?

房间里,张拉拉娇憨幽怨的德语连绵不绝,清晰婉转,从幼儿园的情谊讲到留学时的情分,洋洋洒洒,半刻都没停过,连云瑄都不得不佩服,不愧是留过洋的海龟,就是比她这自学成才的人强啊……

陈子墨不紧不慢的喝着汤,润喉清热的老方,特意请厨房提前炖好了温着,上菜之前就端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喝下多少,就被打断了。伸手在她的碗边敲了敲桌面,提醒她赶快喝汤,却换来她小声的嘟囔,“哎,我哪里有那么金贵了?”不过是喊哑了嗓子,哪里就需要炖汤滋补了。

陈子墨迎着她抱怨的眼神,潇洒一笑,不轻不重的声音刚刚好让所有人听得清楚,“相信我,你有。”连张拉拉慷慨激昂的激情演讲都停下来,一时间安静的诡异。云瑄也惊讶,这人初见时冷淡自持,熟悉之后虽然话多了些,偶尔也会小小的霸道一回,可这样露骨的情话,还是头一次说呢。不理会那兄妹俩的惊怒和失望,云瑄从善如流的埋头喝汤,这可是他的心意呢,不能浪费。

张拉拉讲得口干舌燥却仍得不到回应,大小姐脾气上来,撂下一句“陈子墨,你给我等着瞧!”转身飞奔而出。张斯斯看着被狠狠甩上的房门重重的叹气,起身打算离开,到了门边,突然回头对陈子墨说,“拉拉一直都喜欢你。”

“她对我来说只能是妹妹。”

“我一直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对的人之间,当然可以。”

“可是,你从没拒绝过拉拉!”张斯斯向前踏了一步,语带指责,“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

“Klemens,”陈子墨敛了眉,直面他,沉了声音,“我从未给过承诺,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以为,可曾有哪个来问过我的意见?我又何时有过拒绝的机会?”

张斯斯语塞,没错,一直以来都是两家的家长自作主张,拉拉虽然想尽了方法要接近他,却总是被回绝,连他也自以为是的认为他没理由反对,却从没有想过要问问陈子墨的意见,现在来责备他没有拒绝,果然是没什么立场。

题头释疑——每章的诗词,大多数是与本章的内容有些暗合之处的,以后每章末尾我会尽量解释一下,也许只是写文时的一点感受,希望大家能与我一同感受这个过程的美妙。

本章题头的这首诗,描写的是青梅竹马的少年时光,本章出现的张氏兄妹恰与陈子墨有这么一段幼时友情,借此点题。

那啥,俗话说,雁过要留声,人过要留名……

各位看过的,请留言[擦汗~~]

作者有话要说:

绿豆面膜很简单,对上火引起的痘痘痕有效。具体的做法:

从超市买来的绿豆面取一勺,加水调匀,像普通面膜一样涂在脸上,晾干后揭掉。

具体的比例和多少,以你自己需要的量和粘稠度为准,试着做几次就有经验了。

天涯沦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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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张氏兄妹离开,房间终于恢复宁静,饭菜也陆续上来。

云瑄边吃边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他,直看得他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筷子,无奈的叹气,“有什么话就问吧,不然我真怕你消化不良。”

她呵呵一笑,夹起一片碧绿的青菜慢嚼,晶亮的美眸斜挑了看他,半晌才慢悠悠的问,“这饭店是他们家的?”

“Klemens占三分之一,是三家合股。”他和褚凤歌、张斯斯三个从小玩到大,张斯斯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也没兴趣跟着自家老头儿,便撺掇他们俩投资开了这间店。

只不过,张斯斯的个性有些阴沉,褚凤歌跟他从小就不对盘,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见了面也当对方是空气,要不是有他在中间做和事佬,十有八九会不欢而散。

所以他们三人并不常碰面,张斯斯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他反而跟褚凤歌走得更近些。

“还以为到了她家的地盘呢!”云瑄掀了掀唇,那么嚣张的气焰,最多也就是在不着调的电视剧里见见,要说有幸亲眼观摩还是头一次呢。

“拉拉一向骄纵。”张家护短众所周知,从小被捧在手心儿的公主,刁蛮任性在所难免。这也是褚凤歌对张家兄妹不买账的原因之一,他不喜欢张斯斯兄妹,由来已久。

“没关系,”她眯了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也许,更像是一只狐狸精,“我大人大量,不会跟你的青梅计较的。”

陈子墨殷勤的帮她夹了块糖醋鱼,脸上笑得山花烂漫,“瑄,尝尝这鱼,是不是加多了醋,怎么吃起来有点儿酸呢!”

切~~

云瑄甩头,谁吃醋了!

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陈词滥调而以,有人愿意演,她还懒得看呢。

尽管她早就预见了挡在她和陈子墨中间的障碍不会太少,但是,想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张拉拉口中的“爷爷”和“伯父”,是不是就没有张氏兄妹这么好应付了呢?

感觉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陈子墨抬了头仔细看她,没放过稍纵即逝的那一抹忧虑。

把她爱吃的点心推过去一点,敛了神色,言辞恳切,语气坚定,“瑄,有句话你要记住,我的任何决定必以你为优先考量,现在如此,往后亦是如此。”

“任何决定吗?”他的人生,注定了不会完全属于自己,这样的承诺,包含的东西太多也太沉重……

“是!没有什么是值得委屈你而得的,即使得到的再多,你若不快乐,我又如何能愿意?”这世间繁华名利权势,并不能全然带给人幸福,有时候带来的反而是不幸,那些本来就非他所愿,如何值得委屈了她呢。

“那么,你的家人呢?”连家人也不需要考虑么?他的这句承诺,总觉不妥。

他的神色稍显落寞,“他们并非只得我一个,也从未以我为先。”父亲有继母,爷爷有堂兄,就连母亲生前,也是以子书为先,甚至在子书离开后执意随他而去。他们,从未曾真心的为陈子墨考虑过,遑论摆在前面?

云瑄轻抚他的手背,把温暖传递过去。那番平静的话语下,难掩压抑与失落,让人心中恻然。很快,他的表情恢复,另一只手覆过来,轻拍几下,“没事了,我早已习惯。”

优秀的子书曾是他最好的挡箭牌。

子书身上承载了所有人的期望,所有人的目光,而且他做得足够的好,这才让他们能够容忍一个不那么优秀,甚至是顽劣的陈子墨,让他这个弟弟可以肆意由己的玩耍,随心所欲的生活。

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子书,最关心的人是他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若不是子书的早夭,他现在一定过得自由惬意,潇洒遂心,又怎会为了父亲和爷爷的希望,压抑自己的好恶,在这个曾经最厌恶的圈子里浮沉?

可惜,最珍视他的人却早早离开,剩下的人伤痛之余才想起还有一个陈子墨,退而求其次的企图再塑一个子书,对他强加苛责,后又失望离开。自子书离开,他似乎,再没从那个家里获得过一点点的快乐,成年后,便更少回去。反而是褚凤歌的家让他更自在些,连褚妈妈的唠叨也让他觉得温暖。

“我说,要是下次再遇见这位大小姐,我该怎么办呐?看起来她可不像会放过我的样子啊……”云瑄扯出另一个话题,试图化解沉闷的气氛。

“做你想做的,做你该做的。”

“哎,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很容易,可是,想做的不一定是该做的,该做的又未必是想做的,怎么办?”故意跟他打诨,说得好像绕口令似的。

“那就随便选一样。”纵容的笑,只要她高兴,有什么不可以?

“这样的话,可是会惹麻烦的哦。”

“没关系,有我呢。”

“切!你以为你超男啊?”

“只要你愿意,那么以为也可以。”

“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可是我愿意。”

天哪,这人没救了!“要是哪天给你惹个大麻烦回来,你可记得今天说的话噢。”

“你也要记住我说的。”

“我记住啦,吃饭吃饭。”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啰嗦。

一句戏言,一语成谶。日后的许多麻烦便是由此而来,而且个个都是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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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和元旦相继而来,热闹的街道两侧,众多商家精心装饰着店铺,希望利用喜庆的氛围从顾客口袋里榨出更多的利润。

褚凤歌这天特意约了陈子墨和云瑄一起吃饭,上次云瑄在饭庄门口被陈子墨劫下,他可是耿耿于怀了好几日,可是陈子墨又常常忙得抓不见人,也只好自己跟自己郁闷。今天好不容易三个人凑一起,总算有机会唠叨唠道了,“我说子墨,你不过就是个芝麻官,怎么忙到这个程度?我看你爹都没你忙。”

陈子墨的脸色平静,淡淡答曰,“正因为是芝麻官,所以才是第一个被累死的啊……”

“切~~还真当你是公仆啊,死而后已?”褚凤歌不屑,那么凉薄的性格,什么时候化身热血青年要精忠报国了?都说三岁看大,可这小子三岁的时候已经是大院的捣蛋精了,却不料子书去了之后,突然像换了一个人,整天阴着一张脸不说话,害他差点以为这小子得了自闭症……亏那一帮花痴的小丫头们还一个劲儿的说他酷!哼,冷酷的酷吧。

后来两人大学毕业了,突然说要开个公司,他心想开就开吧,他要是能因此正常点儿也好。结果公司是开起来了,这小子也不难么乖张了,可没过一年就被家里打包去了德国,把公司都仍给他管。那几年,他褚凤歌可是破天荒的把一件事情坚持了那么久,真不容易啊。

后来这小子终于回国,他也得以清闲了两年,可他还没歇够本儿呢,这小子又跑去为人民服务了……他是诚心想把他褚凤歌累死不成么!!!

“当官不与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云瑄悠悠然的嗓音娇俏悦耳,把褚凤歌听得一愣,然后扭头恨恨瞪她,“果然是女生外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亏哥哥我这么顾着你,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啦?”

云瑄被他说的一阵脸红,不服气的反驳,“我是帮理不帮亲……”

“我看你是想大义灭亲,呃,是任人唯亲,不对,是六亲不认!”褚凤歌暗道好险,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陈子墨在一旁眼中带笑,脸上的表情还是清冷。离了那种装腔作势的场合,他便不再强迫自己挂上亲和礼貌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完美无缺,却着实辛苦了自己。褚凤歌瞧见他的笑意,更加不满,连连指控,“喂喂,陈子墨,小瑄妹妹按说应该跟我最亲,却被你横刀夺爱,还把公司也丢给我,明明是你自找苦吃,却偏要拉我做垫背的,你很够意思哦?”

“放心,娘亲舅大,就算她嫁给我,也还是你妹。”笑容终于从眼中蔓延到脸上,出自真心的笑容,虽然仍旧浅淡,却夺人心魄。

“啊?你们都到这份儿上了?”褚凤歌心惊,才几天不见啊,这小子手脚忒快了,他家小瑄妹妹可不是对手,天哪,“妹,你没吃亏吧?”

云瑄眨眨眼睛,褚凤歌一脸担忧的盯着她看,不由得心中滑过一阵暖意,“哥,没有。”又看看保持笑容的他,微微一哂,“我要嫁人的话,当然得哥同意了才行。”

“呵呵,好妹子。”褚凤歌得意的一笑,朝着陈子墨挑了挑眉,“嘿,子墨,听见没有,想娶我妹妹,可要先过我这一关呢!”

陈子墨淡淡笑开,低了头喝茶,由着他得意去。

褚凤歌的嘴除了吃东西,都用来说话。“小瑄妹妹,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停了一下,立刻补充,“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就想嫁人了,哥哥我还没想好怎么整那小子呢,哼,这么多年了,总算逮着个机会整治他,我一定要好~好~利用一下。”

饶是陈子墨冷静沉稳,也被褚凤歌这个狠狠的狞笑给惊了一下,背上隐隐发凉,前途堪忧啊。

云瑄嘴角一弯,轻笑出声,“是有喜事啊,乔迁之喜。”学校的房子终于交工,前两天刚交了费用办了手续,钥匙都已经拿在手上了。

“啊?丫头你买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哥哥都不知道呢。”褚凤歌惊异,卖方也不是小事啊,怎么提都没听她提过?

“去年决定了留校之后就买了,那时候你不在这边,怎么告诉你呀。”她留校的目的有一半是为了房子,不过不是为了价格便宜些,而是为了小区的环境,母亲从小就住在学校的家属区,最熟悉那样的环境,也幸亏是那样的邻居和气氛,才没有让她的病情恶化,也没有给外婆和她太大的压力。所以,自从有了接母亲同住的想法,大学的家属区就一直是她的首选。

陈子墨听她提到房子,眼神微微一冷,随即垂眸不语。

仔细问了楼层和朝向,褚凤歌挑眉,“丫头,你挺有钱啊,就算是学校的房子也不便宜吧?”那个地方,紧挨着风景区和别墅区,随便移动别墅都是上千万,即便是学校内部集资的房子,价格也低不到哪里去,何况面积还不小?

“还好。”云瑄点头。

“你好像,还没毕业吧?”哪来那么多钱?扭头看看旁边的陈子墨,平静淡然,也不象啊,就算是有份兼职……“柏彦的工资很高么?”

“啊?”突然被审查财务状况,云瑄有点反应不过来,“应该不算低吧。”每月5k,不算高,但是她不坐班,只在需要的时候去开个会做个原型,也不算少了吧。

见他还是一脸疑惑,只好再仔细解释,“我是最早加入的那批员工,留到现在的手里都有些股份,年终会有分红,按当年利润的百分比计提。这两年的效益不错,分红的数目不算小。”所以当柏彦的业务上了轨道之后,她就不曾担心过财务问题了,母亲也才能转到更好的医院治疗。

“你们老板对你不错啊,柏彦现在可是知名企业,财大气粗,是不是啊,子墨?”

“嗯,”陈子墨还是低头盯着手里的茶杯,语气平稳,“柏彦今年的营销收入已经过亿,还有一个明年的政府采购项目在谈。”

“不错啊,子墨,早知道咱们也弄个外包的公司玩玩,收入可观啊。”

“怎么,觉得现在很清闲?”陈子墨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微微上挑,“四川那边不是有几个项目还没动?不如你去看看……”

“啊?不不不,哪里会清闲,我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忙不过来了,我看还是算了,算了。”褚凤歌连连摆手,开玩笑,他又不是赚钱机器,对积累那些数字没兴趣,要不是答应过他,早就把公司卖了四海为家去了。

于是关于柏彦的话题被掀过,褚凤歌发挥他神侃的功夫,云瑄是不是的帮腔,不一会儿,气氛又被炒热了。

当某个话题告一段落,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个人突然抬头,清冷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你那次不是找人借钱?”

“借钱?”云瑄皱眉,随即想起来,“你说那次的电话?不是,不是借,只是提前支取年底的分红,集资的房子必须全款,我当时手里没有那么多。”

“嗯。”陈子墨抬眼看她,眼里的神色莫辨,不过表情不再僵硬,声音也有了点温度。

“子墨,你知道小瑄买房?”褚凤歌很不满,凭什么他都知道?明明小瑄是他妹妹,却搞得他跟个外人似的。

“不过就是个房子,买都买了,你还想怎样?”陈子墨不理他的不满,跟当初设计他认妹妹时一样的表情,似笑非笑的说,“你要是实在觉得没有尽到当哥哥的责任,那就把装修的事情包下来好了,反正这种事你在行。”公司的房产生意做得不错,自然轻车熟路。

“那当然,这事包我身上了,丫头你放心,包你满意!”褚凤歌豪情满腔,拍着胸脯打了保票,浑没发觉刚被转移了话题。

云瑄抿着嘴乐,大力点头,这个当然好,一想到装修她就头疼。眼看到年底了,她的那些门选修课纷纷赶在考试周开始前结课,虽然没有必修课的压力那么大,毕竟也要准备,眼看着十几个选修学分到手,她终于不必担心成为本专业第一个因选修课而毕不了业的研究生,已经是万幸。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装修的事情?反正她没那么挑剔,有人乐意包办当然要赶快答应。

问清楚她的要求,褚凤歌撇撇嘴,“丫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挑剔的业主,可也是最挑剔的。”

云瑄一愣,“怎么说?”

褚凤歌哈哈一乐,“按你说的,四白落地、全铺地砖、厨卫精装,这都好办,可是,你又说要材料环保、易于维护,这可就难了……”

云瑄也乐,“楚人哥哥,你办事我放心,我看好你哦!”

“哈哈,你放心,擎好儿吧!”褚凤歌豪气的许诺,反正烦心事有手下人去办,要是他不满意,返工就是,就不信搞不定!

“谢谢楚人哥哥。”云瑄笑得够甜,极大的满足了褚凤歌为人兄长的自豪感,于是又想到一个问题:“我说,小瑄妹妹,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去见见你干妈我老娘啊?”

没等云瑄回答,陈子墨突然答腔,“怎么突然想起要见褚妈妈?”褚凤歌早知道褚妈妈喜欢女儿,却从没提过要把云瑄带回去,怎么这会儿?

“哎,我这不是存了点儿私心么,本打算今年过年的时候带小瑄回去见老娘,也好讨讨老娘的欢心,要不然她一准儿得念叨让我早点成家,大过年的,谁不想耳根清静清静啊!”褚凤歌叹气,“谁曾想,不知哪个多嘴的在我妈面前多说了一句,这不,硬逼着要见干女儿,看来过年的那顿唠叨我是逃不掉了……”

陈子墨对着云瑄点点头,道,“那就找个时间去看看,褚妈妈人很好。”

“是啊,她对谁都比对自家儿子好……”褚凤歌叹气,自家老娘从来都是看人家的娃好,整天对他唠叨个没完。

“有人唠叨是你的幸福,有多少人想被唠叨还没机会呢。”云瑄幽幽叹气,目光瞟向对面那人,得他宽慰回视,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题头释疑——遇到褚凤歌,是云瑄一辈子都要感激的好运气,得兄若此,夫复何求?而她与陈子墨,同是乱落天涯的过客,本是素不相识毫不搭界的两个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呔!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不留声的,起码也要把毛留下~~~~~

飘走……

凤飞翱翔兮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凤求凰

---------------------------以下是正文----------------------------

大年下,人人皆是诸事繁杂纷扰忙碌,时间过得总是出乎意料的快。转眼又是芳菲将尽的四月,满眼都是娇嫩的绿色。

褚凤歌的执行力一向强悍,现在看来,压榨手下的能力更是BH。研究生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不久,云瑄的新居便光鲜亮丽的等候主人的验收了。以她非专业的眼光看来,已经完全超出了所能评论的范畴,连微小的细节都做到完美,真的没啥可挑剔的。

她和褚凤歌跟在设计师身后,已经目不暇接,褚凤歌却还在挑三拣四,眼看着年轻的设计师脸色越来越菜,云瑄看不下去了,“褚大少爷,请问这房子是不是我住?”得到肯定的回答,她笑笑,拍拍他宽厚的肩膀,“那您老人家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别老忙着K手下?”

“好吧,既然小瑄妹妹满意,哥就不多说了。”褚凤歌看看笑盈盈的云瑄,又看看一直在擦汗的手下,点头,但还是不甘心,“可是,客厅的电视墙的颜色……”

“哥——”她叹气,平常大大咧咧的褚凤歌,居然这么吹毛求疵,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你忘了?审美也会疲劳,再漂亮那也只是个背景、只是墙,我会注意到它的概率会越来越趋近于零,你真的认为重新粉刷一次有必要?”

褚凤歌张了张嘴,撇了撇唇,终于不再说话。设计师立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向她比了个多谢的手势。云瑄莞尔,她知道褚凤歌也是为了让她满意才百般挑剔,不然,以这样的标准来建楼的话,还不得赔死?

不过,春节前见识过褚妈妈的行事作风后,她很能理解褚凤歌热情直接的性格来自何处了。

那天是小年儿,褚凤歌带着她和陈子墨一起回家。

风韵犹存的褚妈妈给了她和陈子墨分别一个大大的拥抱,对自家儿子则是一通数落,埋怨他认了一个这么漂亮可人的妹妹,却不知道带回家来以慰她多年的盼女之情,还要她三催四请的才肯回家吃顿饭,真真不孝子!

褚凤歌被说得低头不语,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等褚妈妈回厨房去忙了,才偷偷的抱怨,“我就知道会这样,小瑄,你讨了老娘欢心以后,可别忘了帮我这个可怜的哥哥多说几句好话,我今后可就指望你了!”

云瑄听得直乐,这哥哥,莫不是被骂傻了?直到陈子墨为她解惑,“褚妈妈最喜欢女孩儿,尤其欣赏王熙凤,不然,你以为他的名字从哪来的?”褚凤歌无奈的耸耸肩,事实如此,不认都不行。

果然,褚妈妈对云瑄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早从儿子和别人的嘴里听了些云瑄的本事,如今见面,却是这样精致美丽的女孩子,一顿饭吃下来,更觉得这姑娘灵秀雅致中透着敏捷犀利,深得她心。

云瑄自幼便很少接触到褚妈妈这样热情奔放的长辈,新鲜之余便是感动。云瑄的母亲是个温婉娇柔的女子,大半的情感给了丈夫,对女儿总是淡淡的,连拥抱都少。外婆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行事端稳从容,对唯一的外孙女更多的是悉心教导,最亲昵的表达不过是拍拍她的头顶,叫声“囡囡”罢了。

母亲病后,外婆更是倔强的把所有脆弱收起,把刚上初中的她当成大人般对待,祖孙两个互相支撑,却更少有直接的情感表达,因为她们都知道,战胜艰难需要的是坚定豁达,而非脆弱丰富的情感。

饭后,褚妈妈拉着云瑄问长问短,把三个大男人仍在客厅里不管。褚爸爸到家时一身戎装,与褚凤歌的粗犷威猛不同,虽然也是身材高大,却是洋洋儒将丰采,温雅气质竟与陈子墨有些神似,言谈间似乎也更为投契。

从褚妈妈絮絮的叨念中,云瑄得知,褚妈妈同陈子墨的母亲是手帕交,子墨的母亲去世后,常接他到自己家里,而且他和褚凤歌脾性相投,褚家反而更像他家了。褚爸爸一向温文,与热情外向的妻子不同,因此与自己粗线条的儿子比起来,他更欣赏沉稳冷静的子墨,两人关系也极融洽。

谈到子墨的哥哥时,褚妈妈无比惋惜,“子书那孩子是真的优秀,陈家一向对他寄予了厚望,他也从未让大家失望过,谁知一次意外,竟把那么优秀的孩子带走了。子墨的妈妈很伤心,再加上一时……竟也走了。子墨跟子书的感情很好,老陈他们有时候对子墨的管教有些疏忽,好在子书很关心这个弟弟,总算弥补了一些。不过子书那时候突然变的沉默,加上他父亲和爷爷一下子变得十分严格,更是着实反叛了一阵子。”

褚妈妈回忆起往事,有些酸涩,瞥见云瑄略显沉重的神情,缓缓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在子墨这孩子有股子韧劲儿,虽然跟凤哥儿很是为非作歹了一阵子,总算没有惹出什么事来,他其实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有分寸。”

“嗯。”没想到褚妈妈会同她讲起子墨的往事,一时感慨。没想到那么内敛的人竟也有这么沉郁不快的过往,忍不住好奇,飞扬跋扈的陈子墨,会是什么模样?

“子墨答应外调的时候,我可是捏了一把汗,那孩子聪明是不用说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家里安排的这条路。”褚妈妈欣慰的一笑,又有些好笑,“当时我还担心,那么少言寡语的孩子,怎么应付那些油嘴滑舌的地方官儿呐?又不是像在部队上,还简单些。”

这个担心看来是多余了,云瑄心中暗想,那人最擅长的便是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惜字如金的人总是很能说到点儿上,所谓打蛇打七寸,话不在多,管用就行!

虽然只是小年夜,但众人围坐的情景其乐融融,久违的家庭温暖仍然令云瑄心存感激,也对褚妈妈的热情感动不已,默默看他,眸中此刻也是柔软一片,他也是一样的心情吧,这样的气氛总是令人温暖。

临走时,褚妈妈拉着她的手,满眼的不舍,“小瑄呐,有空常来坐,也陪陪我这个老太婆。虽然我本来是希望你能做我家的媳妇儿,不过呢……”褚妈妈暧昧的看了一眼后面的子墨,凑近她的耳边说,“不过子墨也不是外人,就算将来嫁过去,那也是我的女儿,女儿总是跟妈亲的,对不对?”

云瑄一时大窘,本以为他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却没想到做长辈的一向对这种事情敏感,何况褚凤歌也属于大龄男青年,褚妈妈听说儿子认了个妹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半路的女儿能不能直接转正成自家媳妇儿?这一天下来,虽然大咧咧的儿子跟小瑄的话没少说,但是她却知道,这个女儿怕永远都是女儿了。

褚妈妈笑得十分慈爱,拉着云瑄的手送上陈子墨的车,临了还叮嘱一句,“子墨,可不许欺负我们家小瑄!”

陈子墨越过云瑄殷红的双颊,嘴角含笑的冲着褚妈妈点头,话却是对她讲的,“放心,我可是最怕褚妈妈的竹笋炒肉啦!”

伴着褚妈妈爽利的大笑,他们挥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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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大部分同学已经不来学校。

最后一个学期已经没什么课了,论文答辩也八九不离十,同学们大多去了已经签下的单位实习,连云瑄也被安排到数学系,跟着一位资深的老教授学习。

讲台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上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也需要些技巧。

谭教授并不是她的授业恩师,也非学术顶尖的科学家,却是数学系最受学生欢迎的老教授,当年她也很为不能成为教授的弟子遗憾,现在竟然可以有半年的时间跟在偶像的身边学习,自然激动无比。

谭教授讲课的风格很平和,没有大起大落,却语言生动,枯燥的数学概念在他的课上如行云流水般,丝毫不让人觉得无趣呆板。

坐在教室最后排旁听,云瑄深深的遗憾,若是当年的专业课也能由教授亲授,她大概就不会被老师说动加入TS了,很肯能还会在数学上钻研下去,当然也不会被老师当超人使唤了这么些年,并且还将继续使唤下去,惨喏!

老师自从那天跟她讨论出了无线通信的信息加密和安全防范的算法这个选题,立刻如获至宝,兴冲冲的报到学院,很顺利的立了项,通过了初审,进入复审。老师前些天交给她厚厚的一摞书和资料,无比信任的把准备复审报告的光荣任务交给她。

于是,才脱离苦海不到半年的云瑄同学,又重新回到了与月亮为伴的夜以继日的生活当中。

眼看着开了几天的夜车,报告终于有模有样了,云瑄从电脑前收回视线,转了转微僵的脖颈,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已经接近午夜,初春的芬芳从窗口飘入,一轮弯弯的新月挂在天空,月色下树影婆娑花影憧憧,一派安然。

电视里播放着早前的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想起,“日前启动的高新技术企业示范活动今天举行了第一批入选企业的授牌仪式,本市相关领导出席了授牌仪式……”

一群西装笔挺的领导正颁发证牌,画面交错,是当红主播对他的专访。配合着东堂美人温柔曼妙的提问,陈子墨英挺的身形出现在电视画面,“此次市府对高新技术的扶持政策,并不仅限于减免税收和政策倾斜,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具体项目出台,加速这些有潜力的成长型企业的发展……”丫丫的港湾,A,b(E(X$k-q/w2]

长长的特写镜头,全是他的近景,沉默的、思考的、微笑的,分秒不弃的捕捉了他全部的小动作,她严重怀疑这摄影师是位女士!

“真是讨厌!”

她轻轻咬唇,西装笔挺的陈子墨,意气风发的陈子墨,引人瞩目的陈子墨,还真是讨厌呢!

抄起手机,再瞄一眼已经切了镜头的画面,手中拇指翻飞,待信息发出后,才感觉哽在喉咙的那口气稍稍顺了顺。

简单的冲个凉,脑子清醒许多。

报告还需要再润色,明天交给老师审看,再修改一次就算完成任务了,今天再熬最后一夜,下次大概要等课题开始后了。乐观的估计报告应该能在半小时内搞定。

在桌边做好,正要开始工作,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他。

他的工作总是多得忙不过来,白天不是会议就是应酬,许多工作都挪到晚上处理,她们也只在晚上才有机会通个电话。不过真正通话的次数并不多,好不容易得来的猪一样的幸福时光,她每晚必定10点前上床,手机也一并关了,通常是关机前发条短信给他,第二天早上开机时会收到他的回复,有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有时却洋洋洒洒好几条,不过时间都是一样的晚,甚至有时候已经离天亮不远了。

奇怪居然这个时候给她电话,难道今天没有工作?窝在沙发上接听,那边听上去很安静,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低沉的传来,“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

“喔,洗澡,顺便清醒一下。”

“哦。”他沉默,云瑄以为他可能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愣住,不解他的质问,这家伙,似乎在生气?

“你说呢。”陈子墨坐在办公室里,案头还有成堆的文件等着他批示,他却为了她的一条信息烦恼不已,顺手就回拨了她的电话,原本这个时间早该关机的,却不料居然接通了,只是没人接听。

心里转过无数种可能,不断的安慰自己,不必担心,拨出电话的间隔却越来越短。终于接通了,她软软的声音响起来,心中的焦躁纷乱立刻烟消云散,却还是硬了语气问她的行踪,原来只是在浴室没听见而已。

摇头轻讪,原来陈子墨也有今天,也会为了一个人患得患失至如斯地步。又想起她之前的那条短信,直接问她原因,她却跟他装傻!绷了嘴角,眼神微眯,仿佛面前就站着那个让人心疼让人心痒的小女子,恨不能把她拉进怀里狠狠的打一顿。不过他知道,大抵是舍不得的。

云瑄皱着眉,转眼瞥见没人理睬的电视画面,突然明白他说的是刚刚的那个短信。“呵呵。”她缩起双脚,把自己抱成一团,手机贴在颊边,他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跟前,“你说那个啊——没什么,就是说你讨厌啊!”

怪只怪,那档恼人的新闻节目,明明是本市新闻,偏要搞得跟明星访谈似的,何况还有东堂美人的欲说还休,未语先笑?

听他似乎有些紧张的追问,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嘴角的笑意爬上双眼,抬头,今天的月亮好噢……

陈子墨挑眉,嘴角满满上挑,这小丫头打算跟他打哑谜么?于是缓了语气,轻声慢语的低喃,“瑄,为什么说我讨厌啊?”

“因为你很讨厌啊……”

“哪里讨厌呢?”

“哪里都讨厌!”哼!

“比如呢?”

“比如?比如你干嘛要穿西装啊?穿了西装干嘛要那么帅啊?那么帅干嘛要出来现啊?出来现干嘛要那么引人注目啊?”云瑄越说越气,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亮,干脆把窗外那勾新月想象成那个招蜂引蝶却还不自知的陈子墨,狠狠的瞪。

一串的疑问递进排比句,把成竹在胸意图诱供的陈子墨一下子砸晕,讷讷不能语。

“我……”原以为这丫头大概是怪自己不能经常陪她,生气了,本想软语安慰一番,哄他消了气。不想,却给他砸了这么一通过来,怒气冲冲,问题比想象中的严重?

“哼!”冷哼一声,没事打扮那么英俊做什么?在那么一帮灰黑的背景中亮眼出挑的他,必定吸引了无数女士的眼球,作众人眼中的焦点很过瘾么?

陈子墨的聪明和敏锐,经历了商场和官场的打磨后,早已成为融入骨髓的智慧和通达。只是,在心仪之人的面前,那些大智慧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但静下心来细想她的话,终于茅塞顿开。

“瑄,你吃醋了。”愉悦的笑声清清楚楚的传过来,自信而骄傲。云瑄的脸上也染上淡淡的笑容,不说话。“我很高兴。”

“切!这有什么高兴的。”不过是她发了脾气,骂了他一顿。

“我就是高兴。”低沉的笑声犹如醇厚的陈酿,优雅的散发着迷人的气韵,令人沉醉。

“怎么现在还不睡?”情人间的对话,连沉默都噙满甜蜜。陈子墨笑够了,关心起她的作息来。

“你不也一样?”

“我几乎天天如此,你可是乖宝宝。”

“可惜是兼职的乖宝宝……”云瑄叹气,牧人手里的鞭子举起,小羊就知道好日子到头了。“老师新一轮的压榨已经开始了,我不过还有三五个月的喘息之机。”

“TS的导师?”

“是,现在是我的博士生导师,未经我同意的!”那老头好奸诈,知道她有意脱离他的魔掌,竟然找院长直接批了她的博士指标,又用新的课题套牢她,摆明了要再压榨她两年。

“这样也可以吗?”TS的负责人,十分严谨和蔼的科学家,对待专业领域的问题一丝不苟,云瑄对待工作的态度与他如出一辙,这两人常常嘴上不满,心里其实佩服得紧。

“谁知道啊!可怜我未出虎穴又入狼窝,开学后还要带本科的大课,天哪,这日子没法儿过啦——”

“没关系,过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帮你摆平。”

“呵呵。”真好,他的声音莫名的让人踏实,尤其在这样静谧的凌晨时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今晚打算熬到几点?”陈子墨转回到桌前,翻开一份文件,慢悠悠的说话。“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你不是也很在意这个?”

“我知道啊,12点半就差不多可以休息了,可是现在,已经快一点啦!”时间竟然过的这样快!同一片月朗星稀下,一个窝在沙发,一个靠在窗前,隔着大半个城市的距离,喁喁细语。

“啊,看来是我的错。”陈子墨的心中一动,沉吟片刻,突然用一种不似平常的语气说道,“瑄,我现在过去,好不好?”

“喔……好啊。”异样的腔调羽毛般轻刷过她的耳鼓,胸臆间涌起一股麻痒的感觉,好似涨得满满,又好似缺了点什么。

“那,留下不走了,好不好?”那片羽毛继续刷。

“……”到底缺了什么呢?明明已经满到快要溢出了呀!

“等我,半小时后到!”这几个字,陈子墨讲得斩钉截铁,似乎从没这样期待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水面,浅浅的波纹顷刻化作汹涌巨浪,一波一波的鼓胀他的胸臆,再也压制不住……

月朗星稀,深色的车子在凌晨的夜色中,一路飞驰!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头释疑——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他等了这么多年,似乎单单就只为了一个她。

还如一梦中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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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墨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夜色正浓。

走廊上昏黄黯淡的灯光从他的背后静静洒下,从云瑄的角度看过去,他整个人英俊得仿佛发光的希腊雕像,优雅的站在门外,笑吟吟的望着她。

感觉黑沉沉的阴影从头顶压过来,恰好罩住她,合二为一的感觉,忒亲昵。脸颊的温度缓缓上升,顿了顿,伸出手指下意识的去拢耳畔的碎发,却落后了一步,他已经先她一步代劳。

“嗯,进来吧。”低柔的嗓音透出细微的紧张,侧身,看着他修长的身躯贴着她的身体,独有的淡香缠绵的绕过来,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陈子墨熟门熟路,一进客厅就看见茶几上热气袅袅的茶壶,金黄色的茶汤,漂亮如昔。“已经准备好了?”他回头,低哑的嗓音带着轻缓的压抑,沉沉的向她逼来。

云瑄被这句话生生的钉在门口,怎么听都透着□裸的暧昧。

即使对情事懵懂,也知他星夜赶来,绝不只为了一壶茶那么简单,此刻的暧昧,沉黯的目光,都令她莫名的无措。

还好只开了桌上的台灯,再就是电视荧屏上的五光十色,她只希望此刻的心慌意乱在昏暗中能不那么惹眼。

陈子墨轻轻一笑,他的小姑娘,会紧张他了么……气定神闲的在沙发上坐下,细品那茶中滋味。

“报告怎么样了?”陈子墨抬头,看见门口的她还楞楞的站着。秀丽的身段裹在窄腰阔腿的居家服里,俏生生的立在那儿。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细腻白皙的脖颈,幽幽的折射出瓷器般的光泽,细长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白。

“还、差一点儿。”放下电话,她的心思就不在报告上了,去厨房煮了茶,就一直守在沙发上等着门铃响起。

那报告,接到他的电话之前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陈子墨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过来。“不是说了明天要交给老师?”

“嗯……”

“去吧,我先歇会儿。”没有趁机穷追猛打,说过了不会逼她,便守诺等着,等着她主动放下顾虑,站到他的身边来。

云瑄没有忽略他眼角眉梢的风尘,透着让人心疼的疲倦。转身把沙发归置好,“好,那你先躺一下。”

噼啪的键盘声再度响起。

陈子墨靠在熟悉的沙发里,举着温热的茶杯,任此刻的宁谧把自己包围。不远处,她专注的敲打,侧影美好,只要稍稍抬头就可以看见。

来时满腔的鼓噪欲望此刻竟风平浪静,只觉现世安稳,此生静好,有她相伴一处,哪怕各自安坐一隅也是满足。

轻缓的长舒一口气,连日的忙碌积累到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有神助,长篇大论的报告洋洋洒洒的一挥而就,仔细的检查整理,终于完成。

打印机嗡嗡的工作,一页页的吐出她接连几日的劳动成果。偷空去看他,已经躺了,双目微阖,鼻翼微扇,已然熟睡。

拿了薄毯帮他盖好,竟然也没有打扰到他的好眠,还是那么静静的睡着,不禁垂了眸细细看他。

冷峻的容颜,睡梦中依然清冷,仿佛已经透入骨髓,只是眉眼下颌的线条稍稍舒缓,微微翘起的嘴角让他多了几分纯真。

伸指轻触眉间几道淡淡的皱痕,这人,连睡梦里也不得松懈么。

第二日陈子墨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外头春雨缠绵,淅淅沥沥的下个不休,这样的天气,倒是睡懒觉的好时候。

屋子里安静的没一丝声响,看向她的卧室,门开着,人却不在。正打算起来,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没几下,门开了。他一愣,仍闭起双眼,装睡。

云瑄提着几个食品袋走进厨房,把早点倒腾进碗碟,回到客厅,却见沙发上的陈子墨仍在沉睡。

想起晨光中的他,清冷的睡颜透着憔悴。

头发七弯八翘没了往日的伏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细密的胡茬浅浅的冒出来,鼻翼和额头是亮亮的油光,那里还有半点不是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模样?

猜他这阵子大概累坏了,于是一大早的跑出去,横穿了大半个校园,又在梅园排了大半个钟头的队买回来著名的紫米粥和鸡蛋夹饼,却不想他竟仍未醒。

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随手捡了个垫子坐下,手臂支在宽大的茶几上静静看他。丫

曾经满当当的桌面早就收拾得清爽利落,实验室的电脑早已归还,毕业前的这阵子闲散生活她已经十分适应,于是更加同情仍在水深火热的陈少爷。

心思七转八绕的溜达了一大圈,再回到他身上时,赫然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正满含笑意的等待她的关注。

“呀!你醒了!”一时愣忪,小小的惊讶冒出来。

陈子墨对着她缓缓一笑,顿时眉目疏朗,疲色一扫而空。看她一反平日里的精明,露出蠢蠢的娇俏模样,忍不住伸长了手探过来,“刚刚想什么呢?”

手指在她的眉眼和脸颊处流连,舍不得离开。

云瑄深色顾盼,忽然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目光,右手一挥,抓住他的手腕,美目圆睁,“糟了!”

陈子墨立刻跟着皱眉,不明所以,有些急促的追问,“怎么了?”

云瑄用左手指了指他的手臂,对着那管皱得一塌糊涂的衣袖皱眉,“我家里可没有男士的衣物,怎么办?”总不能让一派优雅的陈公子浑身皱皱巴巴的出门吧?

陈子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毫无形象的衬衫,也是一哂,“这个啊,就麻烦瑄瑄帮我洗了吧。”

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云瑄忍不住撇嘴,“干嘛我洗?”

陈子墨一脸无辜,“难道我洗?”

也是,难道还能指望他么?

“可是,衬衫洗了你穿什么?”衣服洗了,他总不能光着吧?

“没关系,我不介意。”某人笑得一脸奸佞,那里还有什么清冷的影子!

“可是我介意!”云瑄红着脸甩开他的手腕,起身往卧室走,恼羞成怒的扔给他一句话,“早饭在厨房,自己搞定!”

待云瑄拿着两件衣服出来,发梢濡湿,眉目清朗的陈子墨已经一派悠闲的坐在那儿喝粥了。

没好气的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这是我找到的唯一你能穿的衣服了,将就一下吧。”这可是她费心淘来的珍藏版T恤,可惜当时店里没有小码,只好拿了这套对她来说过于嘻哈风的大码,反正是收藏,能不能穿也无所谓,没想到现在倒成了救命稻草。

看看标签上的尺码,他挑眉,她是打算买来当裙子穿的么?再看到T恤上夸张的卡通Poppy和Oliver,他无语了。单单一条围裙也还罢了,难道让他穿着这套卡瓦伊的套衫呆上一整天么?

云瑄摆手,再不满也没有办法,她不是田螺姑娘,也没有刘谦的本领。“只有这个你勉强能穿,再没有其它的了。”

这可是珍藏版的套衫,她的最爱!要不是他,打死她也不会拿出来的,居然还不满?

“好吧。”陈子墨妥协,虽是早春,天气见暖,但光着上身总还是冷,何况她也不会允许的。

算了,反正在她面前他的形象早就破坏得不剩什么了,也不差这一桩。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子墨对那个没事偷着乐的丫头挑眉,“不是说要把报告给老师送去?”

“早上已经拿给老师了,”师母还留她吃早饭呢。

“哦,然后呢,打算做什么。”

“然后?”云瑄偏了头认真的想,“喔,本来是打算去买些被褥枕头什么的,那边还差些东西没添全。”屋子也晾了几个月,本打算五一的时侯把妈妈接过来,一起搬过去。

“阿楚的手笔,可还满意?”那房子他还没去看过,听阿楚说环境很不错,离他的别墅也不算远。

“很好啊,反正换了我一定做不到那么好。”

陈子墨想了想,突然提议,“那就按计划,出去买东西。”

“咦,你不用上班吗?”人民公仆不是很忙的吗,这几个月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姐,今天是周末。”他看过去。公务员也是有休息日的,虽然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先生,以前的周末也没见你休息过!”她瞪回来。

陈子墨突然笑得十分妖娆,倾了身子靠过去,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垂,语调暧昧的低语“好吧,我姑且把这当成闺怨好了,今天算我补偿你如何?”。

“你……”云瑄后仰,再后仰,还是躲不开他的气息,反而因着仰头的动作,变成主动把柔唇送上,转瞬成为祭品。

轻喘着放开她的唇,陈子墨的脸紧紧挨在她的颈侧,气息灼热。

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瑄瑄,你最好想办法让我们快些出门,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们能一直坐在这里说话……”

松开搂在怀中纤细身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红艳艳的颊粉嫩嫩的唇,陈子墨觉得自己昨晚实在够风度,柳下惠大概也不及他君子吧?

云瑄愣了愣,随即脸颊滚烫,几乎是跳着离开他的怀抱,“我、我这就去、去把你的衬衫弄干。”

逃也似的离开,剩下陈子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苦笑,真是自作自受!

春雨贵如油,但在城市里却似乎并不怎么得人心。校园里冷冷清清,只有外出觅食的小猫两三只,马路上也是空空荡荡,湿漉漉的空气透着怡人的青草香。

陈子墨昨晚是直接开了公车过来的,此刻却不好再开着出去闲逛,只好让小夏过来开走。

坐在她的车子上,陈子墨随意的四处打量。车内装饰华丽,主色调与车身的颜色一致,是奔放的红色,各处的饰物大多以蕾丝为主,看得出来是被撤去了不少,但仍然可见曾经的繁复精致。

“车子什么时候买的?”陈子墨的眉峰微挑,在他的印象中,云瑄最爱的应该是简洁利落,何曾喜欢这样繁复的装饰?

“马哥转给我的,去年底吧,嗯,基本算是友情赠送,只收个白菜价!”那家伙,潇洒的很哦。

“哦?”陈子墨垂眸淡淡,状似不经意的抬眼,看见车外灰蒙蒙的天,如同此刻的失落,“有没有打算换个车?”

“有啊。”接母亲回来住之后,少不了会经常外出郊游,这辆车子妈妈坐起来恐怕不太舒服。

“想好了么?”他终于有了些兴致,微微抬了话尾,很认真的问她。

云瑄侧头看他一眼,但见平静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微一犹豫,也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回答,“想换个SUV,Q7或者X5都行。”

“你倒是很舍得啊。”他轻笑,打趣的看着她。

“唔,还好啦,主要是带了轮椅出门方便些,还有就是安全比较有保证。”开玩笑,普通的国产车钢板薄得像纸,她可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等于是拿妈妈今后的生活开玩笑嘛!

“什么时候买?”

“嗯,怎么也得等年底的分红到帐,手里的现金不够呢。”柏彦今年的业绩很好,年底的红包分量应该很BH。

陈子墨的眼神滞了滞,沉声“哦”了一下,抿了嘴角,再没说什么。

购物时,他们大概是整个卖场里最神速高效的顾客,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顺序浏览着各家店铺,看到中意的云瑄会停下询问,陈子墨偶尔也会给些意见,然后云瑄极自然的刷卡付帐,留下送货地址,陈子墨在她身后站着,眼神淡然。

他们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挑选完了所有的物品,原本计划着去她的新居参观,不料陈子墨突然说有事要先离开,出门后,小夏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她竟不知他何时通知了小夏。

目送他沉默的离开,云瑄心中微微有些发堵。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她知道,他应该是在生气,可是,气什么呢?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呀……

纠缠了几天的细雨绵绵,撕不开扯不断的阴霾令人心情莫名的烦闷。不过,显然心情比天气还烦闷的人,不只她一个。

为了庆祝她的乔迁之喜,柏彦的同事们约好了为她庆祝,地点就选在红极一时的餐厅,亭台楼榭雕梁画栋,菜品更是富贵精致,据说是本城权贵经常出没的地方。那帮家伙,除了要狠狠宰她一笔之外,还打算摆她一道。

既然是红极一时的地方,自然抢手,提前预约都未必有位,临时起意的结果就是抱歉,要么延后,要么坐等。好在还有褚凤歌这个精通吃喝玩乐的“活动”贵宾卡,关键时刻便显示了他存在的意义。

一个电话搞定,那帮家伙们终于一偿所愿,磨刀霍霍向——她的钱包。

姜爽作为她的家属一道出席,不过很明显,她有心事。

她和赵新鹏的问题已经解决,起码,云瑄是这么以为,难道又起波折?一向爱玩爱闹爱看帅哥的姜爽,今天却从进门开始就闷声不响,除了埋头吃东西,就是对着空气发呆,手上的红酒已经添了几次,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任那帮吸血鬼肆无忌惮的点了菜,云瑄趁着众人酒热耳酣之际,拉了低头喝闷酒的姜爽出了包间。

古朴雍容的廊壁内,人影空落。小巧的抱厦回廊里,暗色的木质桌椅简单庄重,敞开的窗格外面流水潺潺。

姜爽心不在焉的落座,望着不远处的假山凉亭愣愣的发呆,云瑄只看着,也不去打扰,由着她沉默。有些事,只有她等自己开口。

“小瑄,你说,我到底欠了他什么?”姜爽苦涩的自嘲,眼睛还落在幽暗的水面,“我爸爸特意托了朋友关照,其实不过是想帮他制造些机会而已,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他的能力。可他却闹着要辞职,说是不能靠着老婆的娘家往上爬……”

云瑄叹气,姜爽此刻的落寞,赵新鹏怕是不会理解。就为了他的自尊心,要拿小爽的付出作陪葬么?

“小瑄,他凭什么,拿我的付出这么糟蹋?凭什么,拿爸爸的心意这么不待见?我不过是,喜欢他,难道我想把自己拥有的给他,也有错吗?他为什么那么说?”

姜爽渐渐红了眼圈,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溅在平整的桌面,爆开一朵小小的、脆弱的水花,四散奔离。

“我说,这就是男人的不同啊,他只是,不懂得珍惜。”云瑄在心底叹气,赵新鹏之于姜爽,就是那份逃不开躲不过的执念,不管旁人说什么,除非她自己想开,都无济于事。

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拥住垂泪的好友,此刻,有我陪着你,可以尽情流泪。

“可是,为什么?我不过是喜欢他。”

是啊,为什么?她不过是,喜欢他……

满满的心意换来辞职相迫,令人难堪,更令人难过。只是,对于赵新鹏的反弹,云瑄其实也能够理解一二的。这么多年,面对周围许多人的帮助,她又能做到几分呢?下意识的拒绝里,除了不愿意习惯依赖别人,当然也有自尊心作祟,其实她,也伤了不少人的心吧。

“爽啊,”云瑄拍拍好友的肩膀,低低的启口,说给她,也说给自己,“去把这些话讲给他听,让他知道你只是因为喜欢他,并没有看低他的意思,你们只是提供一个机会,当然会尊重他的选择。但是,也请他同样尊重你的付出,同时,也考虑一下你们的将来。”

“他不肯听……”

“小爽,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要过,如果这样的事都要闹得天下大乱,那你也该检讨一下自己的选择了。”恋爱固然浪漫,可浪漫不能当饭吃,谁也不是神仙,还是需要五谷杂粮食人间烟火。

他们两人的出身、背景,还有他父母,注定了这样的磕磕绊绊不会少,如果每次都要如此这般的伤筋动骨,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

如果努力了,尽力了,还是不能有期望中的结果,那也只好承认失败。

好不容易安抚了姜爽的烦恼,云瑄的烦恼却找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俺会更勤快滴……

题头释疑——那夜飞驰而来的陈子墨所带来的悸动,宛如梦中,却为何当她默然回顾,已悄然不知所踪?

此情须问天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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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建筑临水而建,曲转回廊更添加的几分诗意。

只是,再诗情画意的地方,如果遇到充满敌意的死对头,也不会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便如此刻的云瑄,看着对面狭路相逢的拉拉大小姐那一脸的高傲和怨怼,深感无力。

姜爽就站在她的身边,敏感的察觉到了好友身上一闪而过的不耐,不由仔细的把对方一番打量。一袭红衣的年轻女孩儿,高贵艳丽,与生俱来的骄傲在她的脸上一览无遗,身旁还有一位贵妇,虽人到中年却气度不减,雍容华贵之外另有几分杀伐决断的从容风范。

不待姜爽忖度对方的来意,那女孩子已经开口。

“这不是云瑄小姐么,怎么今儿也来这儿吃饭么?”虽是笑脸迎人的打招呼,言语间的盛气凌人却把她的心思表露无遗。转头挽上妇人的手臂,俏皮的挤了挤眼睛,甜糯的介绍,“禾姨,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云小姐,子墨哥哥的朋友。”刻意省掉了一个字,言语间的酸涩却丝毫未减。

云瑄在她的对面,察其言观其行,从见到她们的第一眼就意识到,此刻站在面前的,决不是那日餐厅里娇憨可人的Klara,当然也不会是眼下看到的乖巧柔顺的张拉拉,真正的拉拉小姐,应该是隐藏在尖锐眼神后面的那个工于心计的精明女子吧。

谨慎的拿捏语气,云瑄客气的向那妇人致意,张拉拉的介绍,已给了她足够的信息来判断,这位夫人与陈子墨的关系匪浅。

“嗯。”那贵妇的眼神只微微的扫过她的身上,便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绝非普通官宦亲眷可比,那是执掌权力的人才有的气度。

“云小姐,噢,应该叫云老师吧?怎么会想起来这儿吃饭呢?这可不是做老师的能承受的消费呢。”大小姐乜斜她们一眼,笑盈盈的问。

姜爽是个直脾气,从小也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哪里受过这样明显的歧视?眉毛一竖就要反击回去,被云瑄轻轻一拽手臂,截过话头:“张小姐,多谢关心,今天是同事们帮我庆祝乔迁才来聚餐的,偶尔一次,还承担得起。”

“哦?”大小姐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据我所知,云小姐还没有工作吧,怎么竟然有实力买新居?”

“多亏朋友们帮忙,也要感谢学校对我的照顾。”云瑄低头笑笑,看来拉拉大小姐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对她的情况摸得很清楚了,只是,至于的么?

“云小姐的朋友很大方啊。”毫不遮拦的话外之音摆得清清楚楚,姜爽又忍不住要上前,仍被云瑄拦了下来。

“是,朋友们对我帮助良多。”

“不知道那是位什么朋友,噢,是不是子墨哥哥……”张拉拉一边说,一边留意身旁那位夫人的神色,见她一直不动声色,便故意顿住,果然见旁边一挑眉,不由心中暗喜。

云瑄再叹,这样的步步紧逼,环环设套,难不成要逼她在这里上演孔雀东南飞么?“不是,张小姐多虑了。”

张拉拉还要纠缠,旁边的夫人突然开口,“拉拉,我们过去吧,不要让你妈妈等急了。”语气和蔼,却威仪斗生,硬是把张拉拉后面的话生生的压了回去。

离开时,对云瑄她们只淡淡一瞥,不动声色,倒是张拉拉走出几步之后,突然回头,那眼中赤裸裸的嫉妒和怨恨,让云瑄几乎不寒而栗。

“嚯,好强大的气场——”姜爽作势拍拍胸口,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仍然心有余悸。

云瑄看看她,低头偷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差点要冲上去跟人家理论的。

忽略她眼底的笑意,姜爽拉住她的手臂,八卦兮兮的问,“那女的谁呀?跟醋坛子里泡过似的,那句‘子墨哥哥’叫的,鸡皮疙瘩掉了都不止2斤!”

“呵,不是说人家气场强大吗?”

“哎,我那说的是旁边那位太后老佛爷,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姜爽撇嘴,“快回答!”

“那位张小姐,据说是陈子墨门当户对的青梅,早就情根深种,对于我的存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云瑄嘴角挂着笑,想起他那天的表露,依然心动。

“喂,云小姐,请不要突然笑得那么飘逸好不好?你要是想你的子墨哥哥了,可以回头打电话给他,现在,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后退一小步,躲开眼前那张突然放大的脸,尴尬的咳嗽一声,“她身边的那位,我也不认识,不过……”

“应该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吧,看样子有点脸儿熟。”姜爽眨眨眼,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小瑄这样的性子,怕是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嗯,大概不是。”他很少谈起家里的情况,她也从来不问,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想得简单了。

“要不要回去问问他?”姜爽很替她担心,反求诸己,她和赵新鹏之间的距离不过尔耳,却仍然是麻烦一箩筐,而好友面对的问题,比她还要复杂多少倍!

“嗯,我再想想。”云瑄的眼神微微暗淡,满是犹豫。

刚刚劝解姜爽的话言犹在耳,可是人总是习惯克人以严,克己以宽,同样的道理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放在自己身上却远没有那么容易。

她与陈子墨之间的距离,是她一开始就意识到的,也为此犹豫过,逃避过,退缩过。后来虽然重新走在一起,他们却都刻意的忽略了这一点,也很有默契的绕开,直到这一切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让她无处可逃。

仔细回想,他一定知道她的顾虑,但却什么都没说,她不提,他也不讲。或许他已经有了决定?突然想起那天去商场,路上他突然提起换车,而后又突然说有事,离开时淡淡的怒气,那时她还在疑惑究竟哪里惹他不高兴了,现在却如醍醐灌顶,一切那样清楚明白。

他的气,是在气她不肯接受他的付出,就像姜爽伤心赵新鹏的拒绝一样,他同样失望于她的不接受。而她,那般正义凛然的教训了赵新鹏,一转身,却用同样的自尊和自卑,伤害了他。

云瑄抬起头,水眸中一片清明,对上好友探寻的眼神,只报以淡淡一笑,眼角眉梢俱是轻松快意,姜爽霎时心领神会,聪慧如云瑄,决定了,便会做到最好。

教育资源稀缺,能上台讲课的老师同样紧俏。学生越来越多,那么多的课程总是需要老师来担的。

学校安排的实习期已经过去几个月,云瑄在谭教授的指导下受益匪浅,对讲台的恐惧大大降低,试讲过几次的效果也不错,基本达到了学校的初衷——让新生力量早日成长为能够冲锋陷阵的主力军,毕竟有那么多课等着人教呢。

渐渐的,云瑄开始对走上讲台的日子充满期待,却不料变局陡生,本来一帆风顺的实习期,突然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大麻烦。

谭教授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是学校眼里最具价值的教授之一,当然不会只带云瑄一个菜鸟,一起跟随谭教授实习的有三个,两女一男,都是今年刚毕业的硕士博士,说起来倒是她的资历最浅。

本来三个人相处还算愉快,年龄接近,很快成了朋友。眼看着正式毕业的日子将近,突然安排了一个自英国归来的超级海龟加入实习的队伍。

说起这位刘博士,着实Super。

还记得第一次在谭教授的办公室里见面,当时谭教授还没到,刘博士向他们三个自我介绍之后,竟然对着云瑄和另外的女孩子赞赏的点点头,然后甚为满意的称赞道,“女孩子,还是做老师好,稳定清闲,有利于培养气质,不像在外面工作的庸脂俗粉,粗鲁挑剔而且没有眼光,太看重名利!”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活似一个被女儿气坏的父亲,弄得她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答言。结果,她们在谭教授来之前的2分钟内,听这位刘博士从古代的女训讲到现代的三从四德,实打实的上了一堂女性品德培养教育课。

后来另外的女孩子小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这位刘博士,刚刚被相亲对象一票否决,还附赠了几句颇为中肯的评语,心灵受到了极大伤害,所以才逢人便讲。

后来的事情更加离谱,也不知道刘博士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对她生出了莫名的好感,抓住各种机会与她相约,即使再三被拒,依然痴心不改。

云瑄恨不得大呼救命,可惜,没人理她。事实证明,天使姐姐大概只会帮范伟那样的伙夫出那口恶气,她,显然没那份儿运气。而且,这人的自我感觉实在太好,自以为是的本领以纪念馆炉火纯青,令人叹为观止。

这不,刚刚旁听完谭教授的一堂课,云瑄正要从后门溜走,却被刘博士抢先一步堵在了门口。收到小王同情的眼神,无奈的一叹,随着学生们一起走出教室。

“小云,中午一起到农园吃饭吧,姑姑说,那里的铁板烧很不错。”刘博士言辞恳切,却狠狠的忽视了云瑄此刻的不耐。

“谢谢,不过我约了朋友,你还是跟刘主任一起吧。”那个刘主任,正是本校教务处副主任,刘博士的姑姑。

“小云,”刘博士一脸的不赞同,“姑姑当然会去,可是,你临时缺席总是不太好。”

“刘博士,有件事我想请你弄清楚,我,并没有答应过你的任何邀请!”云瑄的脸色一僵,后脊梁顿觉阴风阵阵,从没见过这么能自说自话的人,what叫临时缺席?她从来都没答应过他好不好?

刘博士不可置信的皱了皱眉,正要反驳,被云瑄抬手制止,天哪,还小云!那刘主任这样叫她也就忍了,毕竟外婆那一代的人都喜欢这样称呼小辈,可是,他以为他是谁?

“如果有任何让你误会的地方,我道歉,但是,刘博士,我再次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也不想答应你的任何邀请。”云瑄加重语气,紧盯着他的眼睛,直到刘博士状似不满的点了点头,才舒了一口气,抱起手里的书,连收进背包的时间都不想浪费,转身向宿舍楼飞奔。

刘博士一声不响的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尽是刚才上课的学生们,见他们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都暧昧的朝着他们笑。云瑄越走越是气闷,回头恶狠狠的瞪人,无奈接受方屏蔽所有信号,只好无语问苍天,这是哪里来的外星生物?

这么多年过来,她一直努力向外婆的标准看齐,贯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生格言,专心修炼外婆那般“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淡定气质,以为已经成精,却不料一个刘博士便让她重新认识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强烈的爱憎感!当然,还有那个刘主任。

其实,有时候陈子墨也会“一言堂”自说自话,就连褚凤歌的脾气上来了,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根本不理她的苦口婆心。她也常常被他们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那只是情人间的亲昵和朋友间的默契,跟眼前这位油盐不进的榆木脑袋根本没得比,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与此君有任何瓜葛。

终于回到租屋的楼下,云瑄远远的开了车子的中控锁,走到近前拉开后座的门把书本扔进去,“嘭”的一声又关上,回身看着一路跟来的刘博士。

已经是夏初,居然还是全套的西装领带,头发抿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的镜框,摆在橱窗里就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金龟了,大概他就是按那个标准打扮的。

“刘博士,你跟过来做什么?”语气已经接近冰点了,若是外婆还在,一定又要说她没礼貌,可是,如果没礼貌就能让他知难而退,她情愿被外婆罚抄100遍家训。

显然,刘博士仍处于信号屏蔽区,自顾自的绕着她的车子转了一圈,还特意看了看车尾的标识,拍拍车顶,赞赏的点了点头,“这车选得不错,经济实惠又不耗油,只是颜色太扎眼了,怎么没挑个银色的?我比较喜欢银色。”

冷汗啊!!!什么跟什么?云瑄彻底的无语了,这车的颜色连马哥都没有置喙的余地,何况她?再说,她的车子什么颜色,干卿底事?实在是没办法用人类的语言沟通了……

“A系的车子不错……”刘博士还在侃侃而谈他对不同车系的品评,自动忽略云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从车子的性能讲到能源消耗,从石油危机讲到出行安排,“以后有了孩子就不太方便了,这车子后面的空间不大,加个儿童座椅你坐着就不舒服了。”

“等等!”云瑄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说的是人话么?“刘博士,有关你的家庭规划还请回家跟您太太去讨论,不要把我和我的车牵扯进去,若是引起什么误会,我可担当不起!”

“小云,你不要这样,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刘博士用安抚小朋友的口气说话,听得云瑄满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抖了抖胳膊。掏出手机,拨号,这个姜爽,平时蹭她的车可积极着呢,怎么今天这么久都不过来?

手机还没接通,姜爽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小瑄,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带家门钥匙多跑了一趟宿舍,我不是……故意的……”一边喊一边狂奔的姜爽,猛然发现车边除了免费司机外还有别人,用姜爽后来的形容词儿就是“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后面的话及时的打住了。

姜爽干笑几声,发现好友并没有为他们介绍的意思,而且脸色不善,于是十分默契的上前,礼貌客气的请博士大人稍稍移步,然后拉开车门二话不说坐了进去,对外面的人喊,“快点快点,再不走要迟到了!”

云瑄从没觉得她这么可爱过,从善如流的拉开车门,迅速的启动车子离开。远远的把博士先生甩在后面,云瑄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到底没有拗过姜爽的层层逼问,有关刘博士的光辉事迹被她挖了个通透。提起刘博士,就不得不提到刘主任,她可是姜爽大学期间的头号死敌。

话说姜爽跟赵新鹏相互看对眼之后,少不了要花前月下的执手相看,小情侣间的亲昵行为自然也不会少,而这位刘主任,恰恰是当时声名远播的“校园文明纠察队”的大队长,明里暗里的没少被她教训,自然恨的咬牙切齿。

“那个老巫婆,竟然是他姑姑!”姜爽恨恨的咬牙,“不过也对,也就是她的侄子才能做出这么JP的事情了。”

“没错。”她很有同感。

“小瑄,听你的说法,他好像没那么容易甩脱吧,要不要我帮忙?”已经磨刀霍霍了,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虽然她姜爽不是君子,但这个仇,能报在她侄子的身上,也算不冤枉他们了。

“不用了……”毕竟日后还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了也不好。要不然,她也不用隐忍得如此辛苦。

“可是,这样下去影响也不好啊……”姜爽皱眉,说归说,总不能纵容那人这么骚扰云瑄啊,要不然,“找你们家子墨哥哥过来一趟,保准让闲杂人等知难而退。”

冒充金龟是么?干脆就找个真正的金龟来让他自惭形秽好了!

“嗯,也好。”云瑄扶着方向盘,沉默的盯着路面,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

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在一开始说清楚,影响一旦造成,就再难挽回了。她可没打算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尤其是这种桃色新闻的主角,她敬谢不敏。

不知道他听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自己拿他当枪使?没想到头一次承认他们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情景,希望,他的怒气来得不要太大哦……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头释疑——云瑄内心独白[仰头问天]:陈子墨啊,知否我为你受了何种委屈?你可要知我意,怜我心,再不许有半点辜负!

笑向檀郎唾

晚妆初过,

沉檀轻注些儿个。

向人微露丁香颗,

一曲清歌,

暂引樱桃破。

罗袖裛残殷色可,

杯深旋被香醪蚟涴。

绣床斜凭娇无那,

烂嚼红茸,

笑向檀郎唾。

——《一斛珠》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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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瑄再次见到陈子墨,竟然已经是两周之后。

前次离开的时候,陈子墨是带了怒气走的,当然不会再有每日里缠绵悱恻的短信问候。而云瑄自上次引得他深夜来访之后,似乎也失了“一而再”的勇气,每天守着沉默的手机,郁郁不乐。

别人眼中的陈子墨依然俊雅倜傥,频频亮相各类企业论坛和电视访谈,与引领业界的青年才俊站在一起,不输分毫。时政要点信手拈来,行业趋势明察秋毫,即使面对主持人的咄咄逼问仍能侃侃而谈,不退半分。

可是,这样的陈子墨却不是她所熟悉的,用这样的方式得知他的近况亦非她所愿。

终于挨到周末,忍不住给褚凤歌拨了电话,本打算曲线救国一下,没想到,兜头一盆冷水浇得她,心拔凉拔凉的……

“我说小瑄妹妹,这次可是你不对,哥得说说你了。”褚凤歌难得的在电话里一本正经的摆出当哥的款儿来,孜孜不倦的教训,“不管你们俩闹什么别扭,子墨都住院一个星期了,你竟然也不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这么严重?”

“他住院?他病了吗?”一时懵住,什么病需要住院一周?严不严重?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的冒出来,竟然不能成语。

“哎,你别急。”褚凤歌叹气,“既然这么紧张他,干嘛也不过来看看?还有子墨那家伙,明明想你得紧,死活不肯给你打电话,也不让我们告诉你,真急死人了!”

“哥……”

“算了算了,两个别扭的小孩!以后给我好好的,不要总是添乱,听见没有?”

“是,保证。”

“好吧,看在你是我妹的面子上,他住在……”褚凤歌交待了医院和病房,又解释了一下病情,原来陈子墨从小一直有贫血的毛病,好在调理得好,褚妈妈一年四季的找专人帮他炖汤滋补,已经没什么大碍。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熬夜太勤,又不按时吃东西,加上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终于晕在办公室,被紧急送院治疗。医生下了死命令,留他住院观察两周,免得某些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家伙阳奉阴违的故技重施。

正事儿交待完毕,褚凤歌又忍不住唠叨她,“你们两个家伙,一个是我死党,一个是我妹妹,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多大的人啦,跟俩小孩子似的,死拧!”

“哥——你怎么比褚妈妈还唠叨啊!”云瑄的心被陈子墨住院的消息震了个七荤八素,又被他喋喋不休的疲劳轰炸,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求饶。

“哼,不识好歹的丫头,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算了,既然你不乐意听,以后都不说了!”

“别呀,哥,我没那个意思啦……”

于是褚凤歌很小人的耍了一把大牌,忙不迭的把烫手山芋转手扔出去,“既然这样,你就好好表现吧,等会我把补汤的方子发给你,每天一锅给他送过去,别忘了啊!”

“哦,好。”云瑄小心翼翼的应承着,总觉得有掉进陷阱的感觉,褚凤歌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果然,那方子补是补,就是材料太琐碎,饶是她家里的材料已经够丰富,还是出门跑了几处地方才备齐。又辛苦煮了几个小时,直到午后才赶到医院。

陈子墨的病房在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楼前古树参天,墙壁藤蔓蜿蜒,满目的青翠。

正在门口警卫处登记时,迎面恰巧遇到刚刚下楼的小夏,手里还提着食盒,见到她,立刻兴冲冲的打招呼,“瑄姐!”

“小夏?”云瑄转头,等着他冲到近前。身后的警卫“啪”的一个立正,抬手就敬了一个礼。

小夏笑咪咪的朝警卫摆摆手,神秘兮兮的凑到云瑄跟前,上下打量她好几眼,才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说,“瑄姐,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云瑄蹙眉,这个小夏,怎么跟特务接头似的,话都不好好说啦?

“姐,你不知道,哎,哥这些天已经憔悴好多,饭吃不好,觉睡不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小夏哀哀的叫,唱念俱佳,可惜没人上当。

云瑄冷眼看着,嘴角挑起一抹凉凉的笑,柔声说,“小夏,你说,如果他听见你这么紧张他,会不会很开心?”

“呃?”没有预料中的紧张追问,小夏被云瑄的脱线反应搞懵了,后面准备好的戏码也演不下去了。

“他吃过饭了?”收起整人的表情,询问着他的情况。

“啊,吃过了,不过没吃多少。”小夏老老实实的回答,再不敢搞怪。

“你手里拿的是?”

“家里煮的汤……”不过也没喝几口就是了。

“你这是要回去了?”

“是。”

“晚上还过来吗?”

“不了,每天就送一次汤。”其它都由医院供应,只不过,有人不喜欢而已。

“行了,那你回吧。”云瑄淡淡的吩咐一句,低下头把访客记录写完。抬头,小夏还呆在原地,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还不走?”闲闲挑眉,抬眼看过去。

小夏猛地回神,下意识的脚跟并拢,“是!这就走。”忙不迭的出门去也。

云瑄微愕,随即轻笑一声,转身提了汤桶上楼。

窗外树影婆娑,更衬得走廊上安静明亮,若不是淡淡的药水味道萦绕鼻间,几乎让人以为这就是一间普通的修养所了。

找到他的病房,轻轻一推,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左侧一张宽大的病床上,侧卧着一道人影,床单被罩都是雪白的,只那片柔软的发,黑如子夜。

“端出去,我睡着了,不要吵我!”冷淡的声音飘过来,语气恶劣,而且,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么,陈先生这是在说梦话咯——”云瑄把门关拢,也不向前,就提着东西斜倚在门板上,淡淡的反问回去。

陈子墨猛然转头,脸上掠过一抹极浅极淡的红色,目光闪烁,显然有些尴尬,却还是一本正经的问她,“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是不该来呢,还是你不想见到我?”云瑄步履悠闲的走过来,心中好笑,都已经被她抓了现行了,还打算装么?

“我没说……”干咳几声,天知道那些天他为什么失眠,还很没形象的晕倒在办公室里,还不是因为她!

“那你干嘛一副见到鬼的表情?我会误会自己是不受欢迎的群体。”一边回嘴,一边把保温桶摆好,打算盛汤。

“这是什么?”陈子墨面色凝重,指着那还没有开盖的保温桶,一脸的迟疑。

自入院以后,被褚妈妈的爱心补汤轮番恶补,现在他只要一闻到那味道就几乎要反胃,连带着饭都吃得极少。可他的情况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营养,所以无论是医生护士和小夏,恨不能掰开他的嘴强灌下去。

为了能让他多吃几口,连续的对他实行车轮战,每次他都是被烦得不行了才强迫吃上几口,应付了事,她可不要再雪上加霜了呀……

“补血的汤啊,你不是贫血吗,褚大哥给我的方子。”为了这锅汤,她可没少费功能,那个褚凤歌,摆明了是陷害她,那么磨人的方子!

“拿走拿走!”陈子墨紧皱了眉头,盯着还没开盖的保温桶,仿佛盯着一颗炸弹,忙不迭的摆手。

“你说什么?”云瑄眯了眯眼,刻意拉长的尾音,让陈子墨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呃,那个,我刚喝过了,小夏带来的,今天,不用再喝了……”声音越来越低,陈子墨在云瑄的瞪视下,讷讷的住了口,心里哀叹,她不会也要用爱之名强迫他吧?

“你要想清楚,这次不喝,以后都没得喝。”轻飘飘的几句话,云瑄笑得十分无害。这可是她准备了一上午的成果,他敢无视,就要承担后果!

“什么意思?”陈子墨心下惴惴,她的威胁,对他似乎很有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理解的没错,加10分!

陈子墨沉默,半晌,沉沉的开口,“好吧,我喝。”仿佛即将上战场的勇士般。

“呵,至于吗?不过是一碗汤。”云瑄轻笑,她不知道,同样配方的汤有人连续喝了一个礼拜,就算是琼浆玉液也会腻啊。

精致小巧的瓷碗瓷勺,盛着奶白色的汤汁端到他的面前,陈子墨下意识的微微皱眉,摒住了呼吸。看他苦着脸像个不爱吃药的小孩子,云瑄终于没忍住的笑出声,惹来陈子墨狠狠的瞪眼。不过,就这会儿功夫,他打算捏着鼻子灌下去的计划落空了,随着空气拥入鼻腔的,不是预料中难闻的重要味道,反而带着点淡淡的食物清香。

陈子墨诧异的挑了挑眉,回头看了她一眼,拿起汤匙舀了半勺细尝,果然不像小夏带来的汤水,除了食物的香甜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怪异的药味,她是怎么做到的?

“很难喝吗?”看他凝滞的神色,好象不太喜欢这味道,不过,她事先尝过的,应该不是很难喝呀。

“你是按谁的方子做的?”如果是褚凤歌给的,应该和褚妈妈做的一样啊……

“褚大哥给的呀。”就为了那上面的几味材料,害她一大早就出去转了几家药铺呢。见他仍是疑惑,就知道可能发现了味道不对,稍稍有些心虚,只好把过程将给他听。

“方子里的几味药材被我去了,反正补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少了那几味药效也不会差太远,而且,既然是食补,首先是‘食’,然后才是‘补’,如果让人难以下咽,还哪来的机会补啊!”

所以,不是她擅改药方,实在是,那几味药的味道,她闻着都觉得恶心,更不要提煮上几个小时后屋里的味道了,那简直没法呆人了!

他就知道,这丫头总能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惊喜,除去了那几位难以下咽的药材,这汤就美味多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点东西了,陈子墨很给面子的把整桶汤喝光,仍然意犹未尽。

“明天还要喝!”最好每天都有,也顺便告诉褚妈妈不用再送过来了,想想都觉得幸福。

“放心,我答应褚大哥负责剩下一周的补汤了,就怕你到时候嫌腻。”收拾起碗碟,云瑄抬头看看窗外,问,“你现在可不可以出门散步?”

“当然可以,我只是贫血,又不是瘫痪了。”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这种话不要乱讲!”

“好。不说。”陈子墨笑得惬意,随后低头看看,皱了皱眉,“我就这样出去?”

“要不然怎么办?你有衣服换?”云瑄看看他,果然清瘦许多。他虽然偏瘦,但衣服一向合身,所以并不明显,如今穿了宽大的病号服靠再床头,竟然显出几分憔悴。

“有是有的,不过还要麻烦你拿过来。”陈子墨笑着指了指墙边的衣柜。这里的病房都是特殊标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比酒店的配置还高。

云瑄被某个得寸进尺的病患支使着跑前跑后,一通忙活之后才得以下楼。

院子里种了许多太平花,甜腻的香气在身旁萦绕,令人心情舒畅。

陈子墨的步伐还有些虚浮,走了一阵,便找了长椅坐下。云瑄跟着坐下,帮他擦去额头的薄汗,心底微黯,要想恢复过来怕是还得一段时日。

陈子墨闲适的靠着椅背,握着她的手笑笑,“不用担心,有你的汤补着,很快就会好起来。”

“哦。”她点点头,这就是慢工出细活的事儿,急也急不来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那辆A4我开着有点不顺手。”

“嗯?”

“颜色太鲜艳了,大热天的看着填堵。”

“哦。”

“里面的装饰我也不喜欢,太闹心。”

“嗯。”

云瑄咬唇,小样儿,不搭茬儿是吧?也好,看我给你来个直接的,不怕你不接招!

“陈子墨。”云瑄起身,站到他的面前,笑容妩媚,看得陈子墨心中一荡,低低地回应逸出喉间。

云瑄伸手拍拍他的脸,笑容带上一丝奸诈,手指慢慢滑向他的喉结,轻轻拢住他的领口,“跟你直说了吧,本姑娘看上你的车了,打算借过来开开,你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陈子墨呆呆的看着眼前突然妖娆魅人的笑容,一时间难以适应,心中却是一阵狂喜。曾经明里暗里的刺探,她都不曾松口,仿佛他的一切都跟她不相干,从不曾想过接受他的帮忙,让他在气闷的同时,也为她的倔强心疼。

答应过不会逼她,等她自己走过来,可是她却不知道,等待的过程是多么的煎熬。

见他久久不语,云瑄有些讪讪的松开他的领口,后退一小步,正要找个话题岔开此刻的尴尬,却听见他清冽醇厚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请问姑娘,你喜欢哪辆车呢?”

低头,恰好对上一双晶亮如玉的黑眸,斑驳的光影摇曳间更显得璀璨夺目。一时愣忪,仿佛失了言语的力量,就那么傻乎乎的望进那片纯黑。

“跑车么,你大概受不了那噪音,房车么,你大概要嫌它老气,不如就那部Cayenne吧,你不是坐过几次?还算舒服吧?”他的声音轻快的不似以往,明明被人勒索,却比得了奖品还要兴奋,没见过送别人东西也能送的这么自得其乐的!

“喔,好。”她在那两团浓黑的注视下,已经全然不见刚才悍匪似的作风,乖乖点头,像个乖巧的小媳妇儿。

“好了,明早让小夏把车子开过来,手续他会安排好,你什么都不用管。”拉她重新坐回身旁,他的姑娘终于晓得要依赖他,没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他的嘴角从刚才就没合拢过,大概要是没有耳朵当着,真的会裂到后脑勺儿去呢。

浑浑噩噩的云瑄被某人拉进怀里,熟悉的清朗味道围拢过来,夹杂着淡淡的药水味,温暖怀抱虽然不很厚实,但却奇异的令她安心,一直萦绕于心的紧张和焦虑转眼间灰飞烟灭,消失得半点儿不剩。

回到病房,护士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陈子墨亲昵的揽着她进来,不由得趁输液的空档,偷偷打量了云瑄几眼。云瑄有些不好意思,朝小护士笑了笑,躲到一边乘凉。

小护士收了东西离开,云瑄还是赖在沙发上不肯起来,直到陈子墨威胁她亲自下去逮她,才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一边小声的抱怨,“你躺那儿蛮舒服,我坐着可是很累的,又没什么事情可做,很无聊哎~~”

“那就躺上来,”陈子墨懒懒的笑,嘴角斜斜的上挑,“反正这床够大。”

“可是,你在输液呢。”有点动心,床肯定比沙发舒服,何况这张窄窄的椅子?可是,好像有阴谋哎!

“没关系,你可以在里面。”

听上去似乎很有建设性,而且,她好像也有点困了,所以,“好吧,就躺一小会儿。你叫护士小姐来拔针之前,记得叫醒我。”那位护士小姐看她的眼神已经很暧昧了,她可不想吓到人家。

“好。”陈子墨稳稳的应下,并没打算告诉她,这里的输液设备会自动通知护士过来,根本用不着他去叫。

他的姑娘,当然该在他的怀里入梦,哪个胆敢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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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后主的词,才是真正的香艳,若用这样的文笔来写小言,定是缠绵悱恻到无可救药的田地,羡煞我等。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头释疑——病房中的旖旎情浓,可惜自觉笔力难支,只好把后主这首词拿来借花献佛,短短几十字,已将情人间的浓情蜜意烘托至巅峰,无人能及呀。

夜深花睡去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苏轼

---------------------------以下是正文----------------------------

香梦沉酣,发丝散乱。

陈子墨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手上的针头早不知何时被拔掉,双手自觉地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的圈在自己怀中。身前的人儿呼吸轻浅,头发早就散开,满满的铺在枕头上,有几缕不安分的偷偷钻进了衣领,时有时无的轻搔颈间的肌肤,麻痒难耐。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淋漓酣畅,即便是被强制休息的一周里,睡眠质量也是不佳,更别提刚刚只是下午的小睡,想不到她还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真是奇葩一支。

知道了她愿意靠近的心思,陈子墨的心中无限舒畅,只觉得一切成绩都抵不过她抓着他的衣领时来得满足。

那一刻她霸道得像个小山贼,笑容却明媚如夏日骄阳,瞬间照亮了他晦暗的心情,也是那一刻,他立即就作了决定,有她这样的态度,无论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有信心闯过去,只要,她这样强悍的在他身边。

缓缓的放大此刻的笑容,陈子墨躺在病床上,信心满满的定下了他的连环计……

云瑄是被饿醒的。从昨天晚上得知他住院,心里就一直慌着,没心思吃饭,也没心思睡觉。今天一大早出去买熬汤的食材,早饭也没得吃,午饭也只简单吃了一点,直到见到他果然没有大碍,一颗心才放下。心安了,疲惫随之而来,竟然在医院的病床上睡得香甜,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安睡了。

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昏暗。外面仅剩的落日余辉已是强弩之末,仅照得出屋内大致的轮廓线。他坐在沙发上,侧首望着窗外,夕阳淡淡的映在他的脸上,殷红。

悄悄的盯着看,竟然舍不得移开眼,如此美色不看够了简直暴殄天物。

落日西沉,投在他身上的那片绚丽消失不见,美色无边的陈子墨又变回了淡然清冷的样子,眼睛还是望着窗外,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看够了没?”

“没!”她没错眼珠的盯着他看,没发现他回头啊,竟然这样都能知道?于是故意恶作剧的说没有,看他能有怎样的回答。

“哦?”陈子墨这才转头看相她,附送一个魅惑无边的笑容,“虽说‘秀色可餐’是不假,不过,你的问题解决了,我可还饿着呢。”

“喔。”云瑄对他的笑容依然没有生出任何的抵抗力,每次他这样子朝她笑,她的反应总能慢上个半拍,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讷讷的点过头之后,才发现好像又上当了,于是在河东给他吼回去:“陈子墨!你是想说,我还不够‘秀色’的资格么?”

咬牙,有这么贬人的吗?她哪里不‘秀色可餐’了?

陈子墨的笑声畅快淋漓,与他平日清冷寡言的形象大相径庭,将正要推门进来的医生都给惊得立刻退出去,重新核对了门牌号码才敢再度现身。

“子墨,天下红雨了?”架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帅哥满脸困惑,看看窗外,一切正常啊,今早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没错啊!

这样的笑声他有多久没从陈子墨这里听到过了?五年?十年?今天这是……镜片后面的目光一转,看见了病床上的模糊人影,再看看靠坐在沙发上的那小子,原来如此!

“请问小姐贵姓?我是郭远罡,子墨的主治医生。”笑眯眯的走道病床边,故作潇洒的自我介绍,存心想让某人多吃点调味料。

云瑄借着院子的灯光,粗粗的打量这位斯文俊雅的白袍医师,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读出的分明是促狭和好奇,于是一切了然,笑着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郭医生你好,我是云瑄,很高兴见到你。”

“呵呵,高兴,高兴。”郭远罡背向陈子墨,悄悄的冲云瑄眨眨眼,默契达成。

陈子墨起身把屋里的灯打开,顿时光明绽放。

云瑄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人家的病床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打算下床。郭医生十分善解人意的背向她,走到陈子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没办法,高级病房嘛,连会客区的沙发都是成套的。

“你来干嘛?”陈子墨的态度是朋友间的亲切,家人间的自然,话也讲的随意。

“奉你家老太爷之命,过来关心一下病患。”郭远罡玩笑似的把此行的目的道出,不意外的看到陈子墨皱眉,有些无奈的轻叹,缓了语气劝他,“老爷子也是关心你,姑父也很担心你的身体……”

“我知道。”说了知道,可那么冰冷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领情的意思。

“他们希望你能搬回家去住,”眼看陈子墨的脸色更沉,郭远罡赶紧见风使舵,墙头草他也不是第一次当了,“或者,回别墅去也好,福伯已经回来了,去那儿起码有人照顾你的饮食,你现在的身体最需要的就是调养,每天让小夏这么来回跑也不是办法。”

陈子墨终于点头,不过,“这件事我会安排,你就不用帮他们说话。”

“子墨,何必呢,都是一家人……”郭远罡的话在云瑄推开洗手间的门时打住,转头看见简单梳洗过的云瑄,微微一笑。

陈子墨回头看她,低声说,“过来坐。”

云瑄到他的身旁坐下,刚刚他们的谈话似乎被自己打断了,不过,看他的意思,似乎并不想继续。于是换了话题,问起他的病情。

郭医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答远远超出所问,恨不能把陈子墨从小到大的病史都将给她听,包括小时候因为调皮捣蛋“重伤”入院、被老师体罚假装晕倒等等离奇经历,听得云瑄啧啧兴叹,想不到清清冷冷的陈子墨,小时候竟那么淘气!

陈子墨开始时无动于衷,由着郭远罡天马行空的讲,不过他讲得越多,陈子墨的脸色越差,最后终于绷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郭远罡这才偃旗息鼓,规规矩矩的说起了这次的病况,强调要“仔细调养”,再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

云瑄前半段听得津津有味,后半段听得认真仔细,默默记下要点。她曾经为了帮母亲调理身体,专门找人学过些中医理论和药理,郭远罡说得许多都是药食同补的法子,她仔细问了调理的重点和禁忌,心里有了底。

郭远罡笑嘻嘻的恭喜陈子墨找了一个贴心的女朋友,这么关心他的身体,他这个表兄终于可以放心了云云,直到被陈子墨冷下脸送了客,还不忘挤眉弄眼的连夸云瑄贤惠,握着她的手故作郑重的交代,“小瑄呐,我这表弟可就交给你啦,一定要照顾好他呀!”

“快走!你已经下班了。”陈子墨站在云瑄身后,冷冷的开口。

“下班也不能影响我关心表弟啊,小瑄你说是不是?”郭医生大义凛然的拍拍胸脯,标准的为人民服务表情,却在遇到两束冰冷的警告之后,拍拍屁股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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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医生是你表哥?”云瑄送郭医生离开,转回身看着他。

“嗯,小舅舅的儿子。”陈子墨边答边找出手机,拨号订餐。放下电话,发现她还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皱眉,过去拉她,“他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你别理他。”

“我没生他的气,只是,我对你家里的情况好像都不太清楚,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你家的亲戚呢。”云瑄被他拉着坐回沙发,他甚少提及家里的情况,她只能从旁人的闲谈中间接拼凑出一点关于他的母亲和“子书”的情况。

“你想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发涩,过去那些并不是什么太好的记忆,他也很少想起,“如果你想听……”

“我没有很想听。”云瑄摇头,她不想强迫他回忆,既然是不好的记忆,何必再想?只是,她起码应该知道他的家里有些什么人,什么亲戚,不至于被人找上门来,却不认得该认得的人……

“怎么,丑媳妇打算见公婆了?”陈子墨恶劣的凑近她,低低的嗓音取笑她,“这么心急,是打算早点嫁过来么?”

“你讨厌!”云瑄恼羞成怒,红了脸捶他,却又不肯打重了,只轻飘飘的像在拍灰尘。

陈子墨得意的笑着,抓了她上下翻飞的双手放在胸口,抵了她的额头轻轻的说,“瑄,你不需要担心这些,我会处理。”

云瑄轻喘着,手掌下是他怦然的胸膛,沉稳的频率安抚了她的不安,可是,“子墨,我可以不担心,但是,有些事你应该让我知道。”起码该认得的人要认得,该知道的事要知道,不然她真的没把握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进退得当。

“好。”不告诉她只是不想她心烦,那些混乱的关系,隐晦的往事,他已经懒得理会,也做好了准备做出妥协,只要她愿意在他的身边,一切都不是问题。他的笃定,在看见她微蹙的眉尖时,悄然瓦解,“是不是,你遇到谁了?”

他的姑娘一向聪慧,许多事情不需要太多解释。

本来他和阿楚都以为,精于技术的人难免逻辑思维能力超强,IQ够高却EQ不足,事实上,他们招揽的技术经营也确实大多如此,在实验室里可以如鱼得水,离了那里却举步维艰。她却不,许是自小独立的缘故,她并没有老师那样的学究气质,对于人情世故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处事圆滑却不世故,妥贴中见大气,隐隐可见世家之派,大家之风。常听她提起外婆,却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对他的背景她从来不问,他却知道她并非一无所知。他和阿楚讲话从来没回避过她,以她的聪慧和敏锐,不难从他们的对话中猜测一二,却丝毫不见有任何吃惊或是慌乱的表现,哪怕他们谈的都是动辄上亿的并购案,她也只当是买件衣服似的听着,不为所动。

现在她却在追问,追问他家里的亲戚?

云瑄抬头扫他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怀疑,暗自叹气,这家伙也太敏感了,旁敲侧击在他面前,根本行不通嘛!“你有没有什么女性亲戚是姓何的?”而且跟张家大小姐关系亲密?

“姓何?”陈子墨低头思忖,他家的亲戚里好像没人姓何呀,难道?“在哪里遇到的?”

“餐厅,”那次饭吃掉的,可不止她半个月工资,那群白眼狼!“张拉拉也在,好像她妈妈在等她们。”

“拉拉是不是叫她‘禾姨’?”陈子墨嘴角微抬,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是的。”所以才问是不是姓何啊。

“那不是姓,而是名字。”陈子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想干的事,“那是我的继母,司徒禾。”

“啊?”云瑄微微吃惊,已经猜到那可能是位比较重要的长辈,不然张拉拉不会那么谦恭的态度,可是,继母?

“她和拉拉的母亲是多年的朋友,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嗯,我是说她的娘家。自从她嫁给我父亲之后,拉拉就经常会来家里,张家与陈家的关系也亲近许多。”那也是爷爷安排这桩婚事的目的之一,而他老人家从来没有失算过。

云瑄默然点头,虽然他的讲述客观得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握着她的双手却在不断的收紧,又收紧。

“她们为难你了?”陈子墨低头看她,轻拍她的手背。

“没有,”她摇头,虽然拉拉小姐很想为难她一番,但那位司徒夫人,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不过,云瑄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在帮自己,那样凌厉冷淡的眼神,可不像母亲看儿子女朋友的态度。他们这对法律上的母子,关系不是很好吧?

“嗯,那就好。不用担心,她不会怎么样的。”对他这个继子,司徒禾一直以礼相待,但也仅止于表面的相处融洽,一如他的态度。

事实上,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同处一个屋檐下,司徒禾跟父亲一样身兼要职,不可能有太多时间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他也很快开始寄宿,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倒还过得去。反而比他和父亲之间的客套话还多些。

所以,他的事情司徒禾肯定不会多此一举的出来表态,关键是另外两人的态度……

大饭店的服务就是好,连外卖的摆盘都那么讲究,虽然是方便餐盒,一样色香味俱佳。他也饿了,坐在她的对面,吃得分外痛快。

“阿姨接回家了?”他喝着手里的汤,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突然觉得吃饭也可以是件很享受的事。

“嗯,上周就到家了。”

“找到人照顾了吗?”她母亲的情况虽然好转,但身边还是需要有人全天候的看护,她自己肯定没有时间,必须得找人帮忙。

“找到了,师母家的远房亲戚,很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家里原本条件不错,因为父亲生病掏空了家底,为了供弟弟上学才出来打工。

“还合用吗?”

“很好,她很会做菜,尤其是湘菜,简直一绝,改天你一定要尝尝。”提起思妙的手艺,云瑄立刻眼睛放光,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我说如果有机会,一定投资开家饭馆,就请思妙做大厨。”

“好啊,投资的话也算我一份儿。”陈子墨笑,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可是那样阿姨谁来照顾呢?”

“唉,所以啦,我也只是这么说说,哪能真放她走啊!而且,妈妈也很喜欢思妙,甚至肯教她英文呢。”林思妙虽然高中辍学,但是并没有放弃学业,所以云瑄鼓励她先考个英语专业的函授学位。云瑄的母亲生病之前是学校的英文老师,听见思妙念单词,竟然主动开口纠正她的发音,这让云瑄很是激动了一阵子,要知道,自从母亲生病之后,再没讲过一个英文单词。

“改天我去拜访阿姨吧,很久没有看她了,不知道阿姨还认不认得我。”陈子墨随意的一句话,藏了多少心思。

“放心吧,我妈没事就念叨你呢,总问我子墨怎么不来了。”云瑄不察,径自叹气,他竟然这么合母亲的眼缘,那么久了还惦记着,让她这个女儿都有些嫉妒呢。

“真的?”陈子墨有些受宠若惊,立刻紧张起来,“那我该带些什么礼物呢?阿姨她喜欢什么?”

“呵呵,怎么丑女婿打算见丈母娘了?”云瑄笑嘻嘻的用他的话回敬他。却不料刚好被他抓住把柄。

“没错,我就是要去见丈母娘了,你打算怎么帮我啊娘子?”陈子墨笑得十分无赖,像只偷了腥的猫,无比餍足。

“啊,你!”她红了脸打他,被他笑着躲开,不甘心的放下碗筷扑上去,笑闹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头释疑——没啥可说的,前面不是说过了么?香梦沉酣,切题吧~~

ps。今日JJ抽搐,好不容易回的评,都不见啦,伤心哇~~~全

22

纤手自拈来

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放春光别去!一一史湘云

------------------------------以下是正文------------------------

饭吃过了,问题来了。

云瑄要回家,陈子墨不让。

“留下吧,刚刚不是睡得挺好?”尤其他睡得更好!作为连续开夜车的后遗症,再加上她那大的雪上加霜,他在住院前已经失眠了N多天。就是住了院,也不能睡得太好,不是半夜突然惊醒,就是多梦得越睡越累。

可是刚刚抱着她,几个小时的睡眠质量奇佳,甚至比他整晚的睡眠效果都好,醒来时神清气爽。想起以前借故赖在她的蜗居里,似乎在沙发上也能睡得比平常好,他以为是换了环境,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她的作用更大些。

“那怎么行?”云瑄抗议,“夜不归宿可不是我的风格!”

“那请问小姐是什么风格?”陈子墨不耻下问,似乎也很好奇她到底什么风格。

“呃……这个,没有风格就是我的风格!”她噎了一下,很谦虚的回答。

“原来是独孤氏的传人呵。”陈子墨受教的点头,敬仰满满,“既然如此,那偶尔夜不归宿一次也没关系吧?”反正也是“无招”嘛!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现在是真的“没招儿”了。

偷腥的猫这次变身成了狡猾的狐狸,浅浅眯起的眼泄露了主人诱敌深入的环环相扣。要让她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才好达成下一步的目标啊。

“可是,我没跟妈妈报备过,而且,也没我的衣服穿啊……”她还在负隅顽抗,却忘记了对手志在必得,而且早就有备而来,断不会允许她用这样的理由推托。

“你今天从哪儿来的?”突然换了讨论天气的语气,随意的让人没法设防。

“从学校啊。”

“汤煮了很久吧?”

“是啊,煮了一中午呢。”午饭都没吃呢。

“学校的房子要不要退掉呢?”

“要退啊,过些时候教授的亲戚带着女儿来北京看病,要住在那里。”

“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搬?”

“已经搬了一部分,剩下的等开学再搬,现在偶尔还会住那边。”住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那间小小的卧室,小小的客厅,虽然新居宽敞舒适,褚凤歌的装修也好得没话说,她还是一时难以适应,反倒是母亲和思妙适应良好,一个劲儿的夸漂亮。

“鸡汤也是在那边煮的?”陈子墨的眼睛闪过一丝算计,等着鱼儿上钩。

“嗯,妈妈不喜欢这么重的味道。”兔子终于被等到了,守株待兔的人笑眯了眼。

“既然你都不住在家里,还用得着提前报备么?”陈子墨带着她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得到想要的信息,于是凉凉的反问,逼得云瑄哑口无言,“至于衣服么,你是想我找人买新的,还是穿我的?”其实不穿他更喜欢,不过,还是慢慢来,他还不想吓坏他的姑娘。

“我、我……先穿你的吧。”脸红到耳根,没办法,实话都已经招了,再找借口也晚了,只好,认了。

按照正常的发展,接下来就应该是XXOO吧?

别担心,这两人都不是正常人,所以并没有大灰狼吃掉小绵羊的戏码上演。

尽管陈子墨心里也很期待可以发生点什么,但显然,连日来的失眠贫血带来的疲惫,使身体对睡眠的渴望战胜了欲望,没办法,我们实在不能指望一个沾床即着睡得昏天黑地的人,还能制造出什么香艳场面吧?那也太不厚道了……

在这间病房里,云瑄穿着不知道大了多少号的长T恤,以及他的内裤,完成了与男人同床共枕的第一夜。

大概是下午睡过了,她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因疲惫而入睡。反而是陈子墨,谁得安稳踏实,大有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架势,一夜好眠。

第二大一早,奉命来送早餐的小夏,像平日一样推门而入,结果,眼前的场面虽然够不上香艳的级别,还是被吓得差点把东西全扔地上,捂着嘴巴呆立当场。云瑄更惊,在小夏极度暧昧的眼神里,食不下咽的草草吃了几口早饭,愣愣的接过一串钥匙。

“跟小夏去熟悉一下,那车子个头儿有些大,你可能会不太习惯。”他埋首于小夏带来的公务,身体已经恢复大半,100%的休假当然也随之结束。半晌,却不见她动窝,抬头,挑眉,“怎么,想我陪你?”

“啊,不用。”她回神,不知他什么时候通知的小夏,竟然一大早就把被她“看上”的Cayenne开了过来。其实她是有点害怕小夏那一脸恐怖兮兮的笑容,好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似的,不就是……睡了一晚。。。。。。么。。。。。。

唉,连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很、暧昧,何况惟恐天下不乱的小夏呢?算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随他吧。

反正他知道了,基本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果然,当云瑄再次站在郭医生面前时,她再次充分领教了“狗仔队”的力量。

“小瑄,你放心,我以医生的名誉向你保证,子墨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适当的多做些运动也未尝不可,只要……”镜片后面是跟小夏如出一辙的暧昧+色情的眼神,只不过小夏在她面前还知道收敛些,而这位医生大人可没那么含蓄:“咳,有些运动还是不能过度的,比如……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嗯?”

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实在有辱那身白袍!

云瑄跺了跺脚,放弃从郭远罡那里得到有用信息的幻想。都怪陈子墨,要不是他突发奇想打算提前出院,她自告奋勇的跑来问医生是否可行,结果就被眼前这个满脑子黄色颜料的白衣天使他哥这样子奚落……

都怪那家伙,没事干嘛要出院?干嘛要她留下?干嘛纵容小夏?

……气死人了!

回到病房,如今精神饱满的某人又重新变身鞠躬尽瘁的人民公仆,文件报告摆丫满桌,鼻梁上架了一幅框架眼镜,跟那个假装风雅的医生挺连相,不愧是亲戚,都是一样的可恶!

“回来了。”他低头看文件,随意的问了一句。

“哼!”没好气的冷哼,懒得理你!

陈子墨听她冷哼,诧异的抬头,不是去问能否出院吗,怎么气着了,“不高兴?为什么?是远罡惹到你了?”

“你确定他是医生?外科医生?”不是特种行业从业者?怎么张口就是被屏蔽的词汇?

“是啊,他念了7年,硕士。”

“哼,那他待在这里可是浪费了,”应该转去**专科!不然太浪费人才了。

陈子墨越听越晕,只好闭嘴,在她发火之前保持沉默,是最明智的选择。

终于还是提前出院了。云瑄开车载着陈子墨在郭医生“殷殷嘱托”中离开。从后视镜里看着郭远罡暧昧的眼神,忍不住脚下用力,车速“咻”的飙上去,再没下来。

待她的心情缓和一点了,才发现陈子墨竟然满眼惊喜地盯着她。“怎么了?”不是被吓傻了吧?

陈子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的看了看她,确定她并没有半点恐惧的表情后,才慢悠悠的开口,“瑄瑄,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还有飙车的天分,刚刚的车速虽然不是最快,但在市区里已经足够惊悚,一路上头顶的白光频闪,那巨额的罚单怕是少不了的!偏偏她还是一副冷静沉着的样子,绷着嘴角稳稳的握住方向盘,灵活的躲闪超越,看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人才呀!

“还好吧,以前玩《极品飞车》连男生都赢不过我。”这车子的性能够棒,开起来比游戏里的效果好太多,她开始还是下意识的因为生气超车,的哦啊了后来就变成刺激和兴奋了,至于那不时闪亮的白光,就当是他连累她的代价吧!

“前面右转,我们不回公寓。”陈子墨在一旁指路,他坚持出院,当然不是随意为之,是有着深刻目的的……

“不是先送你吗,怎么要去学校?”拐上这条路可就直奔学校了呀。

“不去学校,”陈子墨摇头,当然不是去学校。

“难道要去我家?”过了学校再往北,可就是她家了,难道他今天就要去见母亲?

“不忙去见阿姨,总要准备了礼物才好上门呐。”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可是也不能疏忽大意,今大太仓促,他肯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难不成要去爬香山?大周末的,也不嫌人多!

“往前开吧,该拐弯的时候我告诉你。”陈子墨不肯说明,泰然自若的坐在副驾上,欣赏风景。

开了大半个小时,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少,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直到停在一个守卫森严的大院门口,看见荷枪实弹的警卫,云瑄才意识到身边这人的厉害。

“这是爷爷的别墅。”看见云瑄诧异的抬头,立刻接下去,“放心,他现在不住这里。”他这次肯搬到这里,也算是遂了爷爷的一个心意,另外,也有安抚的意思在里面。小夏那只大喇叭一定会把事情告诉老爷子,他不打算制止,反正家里早晚也会知道,他是想先打个预防针,免得哪天带她回家时场面太过火爆。

虽然不常过来,警卫仍是认得他的车子,很快升起栏杆放他们进去。

院子里的面积极大,许多栋独立的小楼掩映在参天的古树之中。蜿蜒的车道铺满鹅卵石,并不是常见的柏油路,车子开在上面有微微的颠簸,很轻。

一路开上山,在半山腰的一栋楼前停下,灰色的两层楼毫不起眼,墙壁被绿油油的植物覆盖了大半,更添沧桑。门前是一个精巧的花圃,盛放的各色月季蔷薇摇曳生姿,随着微风拂过阵阵的暗香涌动。

“走吧,带你见一个人。”陈子墨拉了她下车,一级级的台阶走过,香气扑鼻。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迎上来,乐呵呵的抓住他的手,“小墨子,你来了啊,快进来,福伯准备了鸡汤给你!”

云瑄在一旁差点被门槛绊倒,幸好被某人手疾眼快的捞回来,似乎是觉得在这样的情形下取笑别人有些不地道,拼了命的忍住笑,却仍是把一张俏脸憋得红彤彤,肩膀也不停的上下抖动。

福伯还没来得及发现云瑄的存在,已经急忙转身奔向了厨房。

陈子墨黑着脸,木无表情的说,“想笑就笑吧。”每个人听到福伯这么叫他,基本都是这副样子,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都是小孩子,情绪表达很直接,那边肆无忌惮的笑,他就恶狠狠的打回去,直到再没人敢笑他。可是,事隔多年,又是眼前的人,他只好无奈的耸肩,拉了她的手进屋。

云瑄很给他面子,埋在他的怀里笑了好一会儿,总算稍稍能够控制情绪,才笑微微的问,“要是你哥怎么办?难道叫他小叔(书)子?”

“不,福伯叫哥哥‘子书’。”陈子墨本来跟着她而起的笑容慢慢收敛,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老人家,低声嘱咐,“不要在福伯面前提到哥哥,要记住。”

云瑄一愣,看见他突然沉寂的脸孔,安静的点点头,“知道。”心底不是没有疑惑,但却没有追问。越是在意的越害怕被人提起,那样的感觉,她也许,大概能够理解。

香浓的鸡汤摆上来,陈子墨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云瑄在一旁抿唇轻笑,换来他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的一瞪。爽直的福伯这才发现他身旁的云瑄,吃惊连连,“唉呀,福伯真是老眼昏花了,这么漂亮的姑娘都没看见,对不住,姑娘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

陈子墨温和的笑了笑,“福伯,这是云瑄。我女朋友,福伯叫她小瑄就好。”

福伯一迭声的感慨和抱怨中难掩高兴,凝神仔细打量自小看大的陈子墨突然带回家的这个女孩子。不料越是打量,福伯的眉头越是慢慢拢紧,笑声渐停,神情也越来越严肃。陈子墨和云瑄两个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正心下狐疑的时候,突然听见福伯开口问,“姑娘你姓云?”

“是。”云瑄的心里难免忐忑,虽然福伯不是他真正的家人,但是从他的态度也能看出来,他是陈子墨非常看重的一位长辈,分明半分钟前老人家还满面笑容,怎么这会儿却……

“你的爷爷奶奶还健在?”福伯的目光灼灼,对她的回答隐隐有强烈的期待。陈子墨在一旁微微皱眉,福伯一向和善,怎么会突然对她的家人感兴趣?

“我的爷爷奶奶?”云瑄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很久没有被提起的名词,多花了几秒钟才反映出句子的含义,“我没有爷爷奶奶,我的父亲是孤儿。”

“没有么……”福伯似乎很失望,慢慢重复着,又抬头再次打量她,缓缓的摇摇头,自言自语的叨念着,“没有啊,难道不是?可是明明有些像的……”

“福伯,你觉得云瑄像谁?”陈子墨回头看看同样一头雾水的她,追问了一句。

“哦,没、没什么。”福伯恢复了平日的神情,憨厚的一笑,对着云瑄点点头,“姑娘,福伯眼花了,想起以前的一个战友,没吓着你吧?”

“没关系。”云瑄这才一颗心落了地,偷偷的舒了一口气,他在意的长辈,她望能得到福伯的认可。

“唉呀,人老了急性就是差,小瑄呐,你等等,福伯这就给你拿鸡汤去,女孩子爱美,可是太瘦了也不好。”很快,同样的一碗鸡汤摆在了她的面前,浓香四溢,可是,也满是油花wωw奇Qìsuu書còm网。看着身旁那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嘴角掀了掀,又忍住,端了汤慢慢喝。

陈子墨和福伯自在的闲话家常,云瑄听着,也大略了解了些情况。

福伯原本是陈子墨爷爷的副官,后来转了业仍然留在陈家。这处别墅本来是子墨爷爷晚年的住处,陈子墨的父亲再婚后,跟着爷爷在这里住了七八年,后来老爷子身体不是很好,搬去了疗养区,福伯就留下照顾他,当时正是少年叛逆的岁月,他跟福伯的关系反而比跟爷爷和父亲还好一些。

陈子墨留学之后,福伯被儿子接回老家养老,可是住了没多久就呆不住了,越是还是回来跟着老首长。这次子墨住院,爷爷才特意安排福伯回来照顾。

其实福伯的年纪大了,根本照顾不了什么,不过陈子墨对福伯却很买账。就像现在,福伯非要看着子墨喝光了鸡汤,才肯回房休息,而那个一见到鸡汤就皱眉的家伙,竟然乖乖的喝光,一滴没剩。奇哉怪哉!

大概陈老爷子也是深知这一点,才特意安排了福伯过来,只怕监管的意味明显大过照顾。

福伯乐呵呵的看着陈子墨一口口的喝着汤,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满眼的慈祥,只是当视线扫过云瑄时,会浮上若有所思的怅然,眼神变得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对往事的回忆当中,神情微微苦涩,似乎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云瑄偶尔与福伯的视线相接,总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一抹疼惜和悔意。

许是岁月久了,似乎从那里面读出了沧桑的味道,不知道是怎样的一段往事,让爽朗耿直的福伯郁郁至今。

题头释疑一一有没有发现,心中少了开始的犹疑隔阂,云瑄在在子墨以及他的亲人朋友面前,更显自如,就好似湘云的这一手小令,纤手自拈来!

23

见贤思齐焉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论语里仁》---------------------------以下是正文-----------------------------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到云瑄的身上,福伯就像个普通的长辈似的,拉拉杂杂的问着一些琐碎的问题,话里话外对这个漂亮灵秀的姑娘十分中意,笑呵呵的不住点头。

趁着福伯睡午觉的功夫,云瑄放下被嘱咐了要“慢慢喝”的鸡汤,有些担忧的看着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他,轻声地问,“陈子墨,你多久没去看过你爸爸了?”

陈子墨仍闭着眼睛,脸上的线条微微有些僵硬,语气依旧平稳,“怎么了。”

“你……”她轻轻的叹气,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但是他很少提起父亲,偶尔的提及也都神色淡然,仿佛那只是陈部长,而非陈子墨的父亲。也难怪老爷子替他们俩父子着急,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哪里像父子啊?

福伯刚刚提起,陈父的身体似乎也有微恙,显然是希望他能过去探望,哪怕只露个面也好,老爷子在疗养地恨不能飞回来恨揍一顿这两个不孝子和不孝孙,却无奈身体情况不允许,只能派了福伯过来,自己留在那边干着急。

“子墨,要不要过去看看?不管怎样都是父亲呐。”后面这句话云瑄说的很没有底气,她只能口头上劝劝他,因为她不敢肯定,如果是她的父亲回来想要见她,她,会不会去看他?

“我……”曾经激烈的冲突和反抗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只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冷淡以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忘记曾经的伤痛,多年以来,没有人试图改变。

“福伯不是说,他也很挂念你,只是忙碌走不开,后来又生了病……”

“他一直忙碌。”陈子墨挤出一丝笑容,僵硬而冰冷。小时候父亲就是忙碌的代名词,极少能出现在家里的时间,都给了哥哥,对本应得宠的小儿子,他总是在忙碌。

也许在他的心里,只有优秀的哥哥才符合他对儿子的定义,否则在子书离开后,他怎会那般不遗余力的想重塑一个新的子书出来,然后面对他的反叛和顽劣,深深失望。

是的,父亲对他只有失望,哪怕他现在按照爷爷的安排走上了一直排斥的人生,父亲也不曾给过他一个夸奖。也许他愿意在并不喜欢的位置上不断努力,不过是下意识里期盼能够得到父亲的依据称赞一句鼓励,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他也会高兴的吧?

“好,那就去看看。”缓缓的睁开眼,看见她忧心的眼神,忍不住轻抚她的眉尖,那抹淡淡的皱痕,他不喜。

“嗯。”他的眼神不再冰冷黯淡,知道他在努力,于是安心的点头。

“不过,”陈子墨不肯轻易就范,如此大的牺牲,怎样也要讨回些利息,“在那之前,也要先去拜见过泰水大人才行啊!”

“啊?”云瑄挑眉,这个,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你看,我现在不是还没完全恢复吗?去看父亲也只能让他担心,不过去见岳母大人的话,正好可以赚点同情分,好过关嘛!”

“你这是什么无赖逻辑?”就是想拖延时间罢了,还找借口说什么“同情分”,等等,“谁是你的岳母?我答应你什么了?”

“好吧,未来的岳母大人,行了吧?”陈子墨很有风度的让步,绝不逞口舌之快,其实早晚还不是一样,难道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云瑄冷哼,不肯睁眼看他,低了头,“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她没有忘记外婆的话,作为上帝的宠儿,她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放心,有我呢。”陈子墨握住她的手摆在掌心,她的手很小,白皙幼嫩的手掌,比他的整整小了几个码,手指几乎短了一个指节。他一直奇怪,这样细小的手掌,如何那么轻易的抓住了他的心。

“阿姨喜欢什么?”他辗转揉捏她的双手,舍不得放开。

“干嘛?”打算贿赂吗?

“我这算是新姑爷上门吧,怎么能空着手去!”

“切,你知道的还挺多。”还新姑爷……

“那当然,我是谁呀!”

“喂,你就不能虚心一点,不要这么自大?”

“你说的那不是虚心,是心虚好不好?”

“你…。。”他也太能绕了,无理也能辩三分!

“我可是诚心实意,没半点贿赂收买的意思。”陈子墨表明立场,就算收买也是先收买眼前这个,虽然收买她确实有点难度。

“好吧,说不过你。”云瑄举手投降,她似乎从来没有说过他,“妈妈喜欢咖啡,尤其是香气浓郁的。”

“咖啡?”陈子墨皱眉,那样的病可以喝咖啡吗?

的确,母亲并不爱喝,她只是喜欢闻那咖啡香。云瑄小的时候,爸爸经常出差,每次去南方的城市总会带咖啡回来,爸爸喜欢喝,妈妈喜欢闻,而她喜欢看他们两个端着咖啡四目相对。

后来母亲病重时,总喜欢泡了咖啡不停的嗅那香味,为了避免浪费,那些冷掉的咖啡就全进了云瑄的胃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闻到咖啡味就想吐,后来条件好了,母亲的病情也轻了许多,才不再频繁的喝那冷掉的咖啡。不过,冷咖啡的酸涩实不是轻易能忘掉的。

“不过你要送的话,我建议你送原产的咖啡豆。”研磨咖啡豆的香气醇厚馥郁,母亲的病情减轻,但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而且,研磨后的咖啡也可以还给他,物尽其用,褚凤歌说过,他的咖啡瘾可不一般。

“没问题,刚好我那里有两盒上品,明天记得拿上。”

“明天?”

“是啊,赶集要趁早,早一天拜见了岳、未来的岳母大人,我也早一天安心呐。”及时的加上“未来”两个字,心里寻思着得赶快把这两个字去掉才好。

“你……身体没问题了?”听他这么坚决的要去拜访,她心里突然有些踌躇,也不知为什么,总想找个理由推脱。

“医生都说了没有大碍。”他痞痞的眨了眨眼,突然魅惑十足的压低了声音,“怎么,你不相信?不如,我们试试做点什么……”

云瑄还在支吾着找理由,突然听见他暧昧无比的话,顿时红了脸,用力把他推开,恨恨的鼓着唇瞪他,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陈子墨低着头偷笑,看见她的粉脸娇俏,一时心痒,俯了身凑过去,云瑄未及躲开,陈子墨已经在那片柔嫩的脸颊上偷香成功。捶出去的拳头还没落下,福伯洪亮的嗓门突兀的响起来,“呀,好像还没睡醒,容我回去再睡会儿,你们继续,继续。”

轰……云瑄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堆里,陈子墨辛苦的憋着笑,这个时候他是宁可忍到内伤,也不敢惹她的不高兴的!

陈子墨休息的这个礼拜,离新学期开学还有半个月。学校里的学生依然寥寥,老师们的新学期已经开始。

云瑄顺理成章的被安排到通信学院讲授基础课,以缓解现有老师们课时负担过重的情况。可惜课多人少,再加上新生扩招,只多她这么一个人根本不解决任何问题,犹如沧海一粟,连点波澜都没掀起来,其他人的负担还是一样的重,而她亦不能幸免。

下班的铃声响起,办公室的老师们陆续离开。

云瑄揉了揉酸痛的肩背,把辛苦一下午的课件保存起来,虽然多少从谭教授那里偷师,真要走上讲台了,还是难免有点发怵,因此课件准备的各位充分。当然,速度也慢了很多,她离开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空空落落的不见人影。

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那人,那车!

他还真是不怕惹眼,开了那么嚣张的车子出来。明丽的颜色,凌厉的线条,极低的底盘,还有车标上那匹同样张扬的马儿,无一不彰显出与众不同的身价。可不是么,她看上的那部Cayenne算是这个牌子当中最“亲民”的了,而他身旁这部,大概能抵那个好几辆吧。

虽然是校园里,慧眼识珠的也并不少频频有经过此处的学生或是教工们被车吸引,或是被他蛊惑,纷纷放慢了脚步,频频回顾。

香车美人呐……

警惕的朝四下看看,还好她出来的晚,起码自己办公室的老师已经离开了,否则,真不知道明天会被怎么追问。这么些天的相处下来,她对同组的老师们也算有了些了解,脾气秉性也摸得差不多,别人或许还好,唯独她对面的那个赵婷,十足的八卦女王。

万分庆幸不必面对赵婷的逼供,云瑄迅速的走到陈子墨的车前,不由分说的拉门弯腰坐好,动作一气呵成。反而是陈子墨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她提醒才坐进来,还未坐稳,又被催促着立即开车。

他动作熟练的发动,有些怀疑的看了她一眼,扫过她紧张的观察车外的样子,随即恍然,心里有点不痛快,“怎么,我见不得人吗?”

“嗯?”仔细看了外面没有认识的人,这才稍稍放了心,还没来得及说他,他竟然已经抱怨上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这么想的!”他指控。

“哦?请问我是怎么想的?”她低头,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发一语。

“你怕别人知道你有男朋友!”血泪控诉啊……

“陈子墨,你多大?”她嗤笑,抬头看看他因愤怒而急促起伏的鼻翼,不冷不热的驳斥他,“你没有几十岁也有几十斤吧?又不是小孩子,还说这样幼稚的话,简直有违你一贯的高大形象!注意影响啊,陈大人!”

陈子墨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的磨牙,把方向盘当仇人似的抓在手里,用力,再用力。

跑车呼啸的引擎不敢寂寞的低吼,可惜现在下班高峰的车流中,一样的无可奈何。

云瑄看着他苍白的指节,叹气,再叹气。“我说,你在抱怨人家之前,先检讨一下自己好不好?好歹你也算本城的知名人物,人民公仆,开着这么拉风的车子大摇大摆的站在那里,还好这是学校,熟知财经和娱乐新闻的人并不多,否则明天的头条一定是‘本市某官员驾百万名车博女友一笑’,你觉得很好看?”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明明是为了他考虑,偏要倒过来派别人一身的不是。就像那次在酒店,不想被有心人利用他们的关系才留的门,非要说成是怕他非礼她……真不知道该佩服他的想象力,还是该佩服他的狡辩力。

陈子墨不吭声,大概也觉得刚才的表现有失身份,却还是死不承认。“不就是一部车,哪里至于……”

“不至于吗?‘云瑄瞪他,以为还是几十年前国人不知跑车为何物的年月吗?那样一部车子大咧咧的摆着,说不定已经有人回去查了型号发了帖子出来,甚至连他的车牌也查的一清二楚,网络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好吧。“陈子墨气馁,本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却是一顿数落,有些心灰意冷,懒懒的把胳膊搭在车门,不说话。

他们夹在车流当中缓缓前行,速度堪比龟速,一点点的向她家驶去。

“真的今天就去见妈妈?“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撇撇嘴,从后座拿过那个深色的纸盒,、‘JAMAICANBLUEMOUNTAIN’?太贵重了。”

“你知道?”那盒子上并没有明显的标志,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蓝山,她如何得知?

“听人说起过。”外婆是真正的世家小姐,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奢侈也只是平常,外婆对那些并无留恋,也无意炫耀,只把那些过去的见闻当作让她长见识的机会讲给她听。牙买加的蓝山不是外婆的最爱,但关于此的信息还是被她记在心里。

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焉——这是外婆的人生哲学,亦被她当成了座右铭。

当她被困在那一方小小天地时,外婆就告诉她,不要担心行动的限制会禁锢你的思想,有些事并不一定要经历过才知艰辛,也不一定要失败过才知教训,那么多先贤哲人的思考,都是可以借鉴的财富,不行万里路,同样可以知天下。

除了书本里的积累,身边正在发生的人和事,都可以是学习的源泉。不是只有当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才有机会积累经验,也不是只有自己跌倒了,才能知道怎样绕开障碍。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脑子想,把看到听到和想到的东西积累下来,不断整理,慢慢升华,人生的智慧便会闪光,世事皆通达,处处皆学问。

“从来不曾见过?”他看着她,微微皱眉,什么样的人如此博文广见,还对她如此悉心教导?

她笑,总算肯同她讲话了。“见识可以传递,经历可以学习,我没见过的东西,有人见过呀!”这世上的物件、风景何止千万,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怎么可能每样都见过,都经过?

陈子墨愕然,随后自得的一笑,仿佛忘了刚才的不快,“丫头,你总能有惊人之语,每每让人瞠目,又不得不佩服。”

“呵呵,好说。”悄悄的送了一口气,总算不再紧绷着那张俊脸了,不然,若是这个样子去见母亲,好好的也要被他吓着了。

“你倒是不客气。”他揉揉她的头发,惹来她的强烈抗议。

“跟你有什么可客气的?”拍开那只作乱的手,重新顺了顺头发,“你需要我客气吗?”

“不需要。”他乐,当然不需要。为了能让她在他面前自在相处,到底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时间,已经记不清了,此刻,他只想记住这样一句娇媚霸道的低语,尽管有点恶霸,有点嚣张。

把欺压他视作理所当然,把他的一切视作理所当然,便是他长久以来的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头释疑——很喜欢这句话,与大家共勉:“经验也是可以学习的。”我们有幸亲身经历的事情不过一二,大千世界,更多的是要用别人的眼睛去观察。

故而,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焉,借以自勉。

24

蓝田玉生烟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一一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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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本校新建的教工家属区,已经有几栋崭新的小高层拔地而起,西面还有大片的空地,等待后续建设。

以前的教工宿舍大都建在校园内,均已具颇多年的历史,除了外观老旧之外,加之扩招的学生越来越多,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学生宿舍,都有饱和趋势。学校声名在外,自是不差钱的,怎奈校园内可供使用的地皮十分稀缺,校领导无奈之下只好在校外另选了址,慢慢的把家属区从校园里搬迁出来,挪出地方给学生。

不得不佩服校领导的眼光,选了这样一块依山傍水的清秀之地,十分难得。

小区内的楼群错落有致,且因靠近郊区,地价没那么离谱儿,在绿化景观上的投入也格外大手笔,小区内到处可见郁郁葱葱的原生态树林,各色花草竞相斗艳,颇有田园野趣的景致。

陈子墨的车子跟车牌同样扎眼,以往所到之处无不畅行,但这里尽责的保安显然未能为其所动,一个潇洒利落的停车手势,把陈大人拦在了入口。陈子墨一向没什么被阻拦的经验,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对朝他敬礼的保安解释什么,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保安过来。

云瑄嘴角微微抽了几下,低头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这才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探出头朝着保安挥挥手,“小胡,是我,这是朋友的车。”

“哦,是云老师啊,我没看出来,请进吧。”保安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停下脚步,升起栏杆放他们进去。

“跟保安的关系不错啊。”还知道她是云老师!陈子墨轻踩油门,歪头瞥了她一眼,表情不明。

云瑄一?,“是小胡比较厉害。”

小区门口的保安记忆力惊人,虽然第一批的住户不算多,但也有几百号,不过月余,小胡已经记得住大部分出入往来的人狗车,让人不服不行。足证外间传言非虚,大学里的保安果然卧虎藏龙,各个身怀绝技。

进门的时候,林妙思正给云母剥柚子,听见门口有动静,立刻快步走过来。

云瑄给她介绍,“妙思,这是陈子墨。”妙思低头,规规矩矩的喊人,“陈哥哥好!”抽空偷偷瞥了陈子墨两眼,悄悄的凑到云瑄耳边笑嘻嘻的打趣,“姐,跟你很配哦!”

“鬼灵精儿!”云瑄笑骂,颇感欣慰。这丫头,初来时怯怯的,这才多久就恢复了本性,就差上房揭瓦了,“今天的功课做好了没有?妈妈有没有指导你口语?”

“都做好了,姐。阿姨今天跟我讲了不少呢,快进来,云姨都等急了。”思妙接过陈子墨手里的纸盒,头前开路直奔客厅把东西放下,尔后一闪身进了厨房,“我去炒菜,接到电话就开始准备了,很快就好!”

宽敞的客厅里,云母娴静的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手里拿了本英文小说,正细细的看着。听见玄关他们的谈话声,慢慢抬头,迎面看见女儿的笑脸,微微一笑,沉静平和。目光落在女儿身旁挺拔高大的年轻人身上,仔细端详了一会,缓缓露出笑容。

“妈,想死我啦一一”云瑄张开双臂扑过来,亲热的拥抱母亲。接母亲回家时,医生嘱咐她,母亲现在的病情已趋稳定,药物和医生能起的作用已经很有限,主要的还是得靠家人的关注和温馨的氛围帮助病人恢复。

云瑄试着用比以往更直接的表达感情,许多在小时候都很少机会做的事情被重新付诸行动,感觉竟然很不错!“陈哥哥,你跟瑄瑄姐怎么认识的?”在门口看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觉得真是绝配,无论是外貌气质都相得益彰,仿若一对璧人。这样的一对儿,想必一定有许多荡气回肠的故事吧,或者哀婉动人?绮丽香艳?唉,该用什么词形容才好呢……

“碰巧吧,她当时是朋友的翻译。”真的是很巧吧,仿佛冥冥天定,一切早有安排,不管怎样刻意回避,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姐姐的?”这个陈哥哥看起来很随和呀,不像姐姐说得那么清冷,他们应该是一见钟情的吧?

“应该挺早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只知道对她从一开始的兴趣,慢慢变成了关注,在乎,只要她在,眼睛就不想离开她。大概是调任期间的分离让他认清了对她的感觉,于是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也要追到她。

“姐姐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呀?”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她……”她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得承认,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第一次见面时她毫不掩饰的欣赏,让他以为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后来他渐渐上了心,却感觉不到她的回应。他也曾为此深深无力,不过,势均力敌才能成为对手,灵魂相吸才能走到更远,他对她,是志在必得的认定,不容她逃避。

“什么事情要问我?”云瑄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笑着问他。

“姐,我在拷问你们的恋爱史呐!”妙思起身帮她把茶壶放好,笑眯眯的解释,“云姨不问,我就帮你把把关呗。”

云瑄笑着摇摇头,这小丫头,摆脱了辍学时被父母遗弃的阴影,人也慢慢的开朗了起来,对师母感恩戴德,对母亲照顾有加,对她言听计从,渐渐找回了十几岁女孩子应有的飞扬神采。

陈子墨看着面前熟悉的金黄茶汤,翻飞的各色花果,眸色渐深,恍如回到初相识的那段时光。当熟悉的马克杯摆在他眼前,静静的笑容忽而绽放,夺人魂魄。云瑄发现了他的笑容,愣了愣,疑惑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光滑的几面上,圆润可爱。

那杯子是他那时用惯了的,带着白色帽子的大力水手举着菠菜得意扬扬,跟她自己那只杯子上的Oliver遥相呼应,情深款款的一对。他来的那天,也不是没有给客人预备的水杯,却鬼使神差的拿了这个给他,连褚凤歌都没有享受到的待遇。

他当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墨玉般的眼睛平静无波,只是在褚凤歌伸手来夺的时候敏捷的避开,稳稳的握在手中,以至于晚来一步的褚凤歌眼馋了许久。

前阵子搬东西的时候,打算先拣了轻软紧要的拿过来,这对杯子被她小心翼翼的包了N层报纸,最先带了来。思妙帮她整理东西的时候,差点失手将其滑落,她惊得大叫,倒把思妙吓个够呛。

陈子墨不动声色的端起杯子送到嘴边,故意在嘴边多停了几秒钟,满意的看到两朵红晕慢慢爬上她的脸颊、耳朵……亲眼见到她如此细心对待他用惯的东西,内心的喜悦不及言表,觉得有一股暖意在胸中涌动,舒畅无比。

云瑄?然,很想把那张自鸣得意的笑脸拍掉,却又不好在母亲和思妙面前给他脸色,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板起脸教训旁人,“思妙,是不是很空啊?下个月就考试了,要不要也顺便拷问一下你的复习成果呢?”

“啊?”思妙扁了嘴巴,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啊,虽然他们的个子都比自己高,但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呀。于是林思妙很认命的叹了口气,十分自觉的端了自己的杯子,回房间看书去也。

十几岁的女孩子虽然贪玩,但早熟的她从父母决定让她出来打工的那天就知道,以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远方的姨母帮她找了保姆的工作,以为再没机圆的梦,竟然得到了姨母和云瑄的鼓励,安排她参加自考,督促她看书学习。

对这些,她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别的没有,只能用行动表达她的心意。看着思妙乖乖的进屋去,陈子墨低下头微微一笑,“瑄,欺负小孩子可不好。”

云瑄挑眉,就欺负了,你能怎样?放下茶盘在沙发上坐下,右边挨着母亲,左边是他。他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笑,刚握了半晌茶杯的手热度惊人,不动声色的偷袭那抹纤细,隔着微薄的衣衫明目张胆的表达他的不满。

她仿佛对耳边的低语恍若未闻,勉励维持着自然的音调,强忍肌肤传来的刺激,努力控制身体的轻颤,把安神的茶送到母亲手里,随后,才恶狠狠的回头瞪他,却被他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吸住,挪不开眼。

无视他刻意的示好,云瑄把后脑勺留给乱作怪的某人,镇定的陪母亲看着无聊拖沓的言情剧。

客厅里安静温暖,电视里青春靓丽的男女主角互相追逐,倾诉爱意,云母看的专注,丝毫不觉他们两人的暗流涌动。

陈子墨不以为意,就这么揽着她,安静的陪着。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香,身边是她柔软的身体,鼻间是她特有的体香,说不出的柔暖芬芳,轻轻的靠上去,把她拥进怀中,享受这一刻的满足。

每天两集的连续剧结束时,云母倦意渐显,陈子墨及时的起身告辞,目送思妙陪了云母离开。平时沉默寡言的云母,离开时竟不忘嘱咐女儿出门送客。

夜色渐深,云瑄奉母命出门送他离开。小区内车辆禁行,需要步行穿过中心花园才能到达停车场。墨蓝的夜色被路灯的光亮打碎,他拉着她的手缓步而行,不言不语,却又灵犀相通。手臂被他紧紧拉着,脚下的步子快起来,跟着他健步如飞,走进一片可以保留的枫林。

挺拔的元宝枫已经颇有些年头,树冠葱郁,枝叶繁茂,他在前面突然的急转弯,云瑄来不及克服身体的惯性,眼看着就要向前扑倒,幸好腰间传来的力量将她及时地拉回。不意外的撞进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过来,清楚的感觉到头顶灼热的呼吸。

月朗星稀,树叶沙沙,孤男寡女,亲密相拥,本来是可以生出许多浪漫的气氛,可惜,粉红色的魔咒被她煞风景的呼痛声,狠狠打破。

“哇,鼻子一痛!”她的鼻梁本就不及他的挺直,这下狠狠的一撞,不断掉也要矮个几毫米了……

“闭嘴。”某人恼怒的轻斥,不解风情也要挑好时间嘛,这个时候哪里容得下故意的破坏?

“痛还不让说?你也太……”呜……霸道了,还有若干的唠叨通通被陈子墨斩钉截铁的动作消灭在萌芽之中,只余婉转的呢喃。

月色下,情人间的相濡以沫温馨浪漫,仿佛永远没有餍足的时候,只恨时光流逝的太快。

沉醉良久,双唇不舍的在她的唇畔流连,不肯离开。她不经意的温柔,刻意隐藏的在乎,自然而然的娇嗔,令他压抑许久的渴望喷薄而出,几乎失控的想拥她入怀,爱她入骨。努力控制着把她打包带回家的冲动,陈子墨用最后的一点冷静,离开她的甜美。

平日牙尖嘴利的她此刻再也伶俐不起来,娇喘连连的靠在他的怀里,七荤八素的辨不清南北。“你……过分……”软软的控诉丝毫阻止不了他的执著,吐气如兰的粉唇有意无意的轻刷过他的,惹来另一波攻势。

“我回去。”追着她的唇再落一吻,陈子墨帮她把散落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殷殷叮叮,“记得把手机开着,到家了给你电话,嗯?”

“哦,好。”努力的偏头,躲过唇上的突袭,他的炽热落在颈侧,于是在那里不停深入辗转,啃咬流。

分别前的热吻,情浓时的依偎,预示着两人的感情,渐入佳境。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头释疑一一这句“蓝田日暖玉生烟’实在喜欢,故而不去理会此句前后的悲凉无奈,两人之间的相处无限的温暖美好,像极了蓝田山中的烟霭蒙蒙,暖玉生烟!

25

人世冷暖态

人世冷暖态,终究不可为。一一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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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人士风光的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辛苦。公务员亦不会例外。

陈子墨的病假是两个星期,可惜除了卧床昏迷的时间之外,仍然躲不开冗杂的政务干扰。就是云瑄陪着他的那两天,也是花了大把的时间处理公事。

病假的前一半已经如此,身体基本恢复的后一半更是难逃宿命,虽然仍在休假中,却也不得不去办公室报到了。幸好扶植高新技术企业的方案已经初见成效,上司体谅他身体欠佳,没再安排多的事情给他,每天能够准时下班,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好的习惯总是很难养成,而一旦成为了习惯,同样很难放弃。

陈子墨终于有时间可以履行他作为男朋友的权力和义务,同时谨尊女皇陛下的命令不得招摇,十分低调的接她下班,似乎突然发现,接那边友下班其实是件很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于是欣然形成习惯。

她曾吩咐过“身体恢复之前,不准自己开车”,于是小夏欣然遵命,每天比他还积极的开车过来,风雨无阻。那小子现在对她的指示奉若神明,优先级绝对高过他的。

只是,车子低调,牌号却不低调,人低调,气势却不低调,行事低调,形象却不低调。有人见她上了车,第二天就过来问她对方是什么来头,是否她的男友,那样专业的八卦精神简直让她怀疑这些是不是受过高等教育为人师表的知识分子……

果然全民皆娱乐,处处皆八卦!

被问的多了,难免露些口风出去,于是乎很快,不仅通信学院的老少同仁们都知道云老师交了个了不得的男朋友,一表人才,颇有背景,几乎全校的老师们都有耳闻,当然也包括金牌海龟刘博士,以及他的姑母刘主任。

云瑄对这些传言颇有耳闻,不过也没当回事,陈子墨要来接她根本容不得拒绝,别人要说什么她也管不了,索性随它去吧。就算不小心听见,也只当成绯闻笑话听,一笑了之。

不过,有件事情还是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因这种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找上门来,而且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真不知道作为捕风捉影的绯闻女主角,她何罪之有?

这天中午,外头烈日当空。

虽然早就立过秋了,中午时分的气温仍然颇高,办公室其它老师们要么去了食堂,要么回家吃饭,很快办公室就走空了。

云瑄和赵婷是“数一数二”的新员工,还没有改掉念书时养成的习惯,天气一热就懒得外出觅食,索性订了19号的凉面充饥。如今的快餐业服务效率真是高,不到一刻钟面已经送到,还附赠冰凉解暑的绿豆沙。

关了办公室的门解决午餐,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当口,突然听见有人咳嗽,两人抬头,门已经被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外。

云瑄一看,立刻觉得头大,差点低下头假装不认识。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金牌海龟”刘博士和刘主任那姑侄俩,气势汹汹的瞪着她。

毕竟是已经步入职场的菜鸟,不能再像学生时的洒脱狂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起身打招呼,“刘主任。”

刘主任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职务之便替侄子出面见她,还在实习期的时候就经常到数学组堵她。常常是先故作和善的问问她的工作,装腔作势的关心她的生活,然后就直奔主题,要么是跟她们姑侄俩一起午餐,要么是跟刘博士一起看电影,名目繁多,不胜其烦。不管怎么不耐烦,刘主任好歹也算是半个领导,又是前辈,云瑄就算再努力的找借口,奈何她来得勤,总归不能推掉所有的邀约。

在刘主任半强迫的“邀请下”,跟刘博士吃了几次午饭,看了两场电影,云瑄对这姑侄俩的厌烦与日俱增。

“是刘主任啊,您有事?”刘婷也站起来,大咧咧的打招呼。对刘主任这类中年妇女的心思,她早就心知肚明,早两年她刚毕业的时候也差点遭受同样的待遇,幸亏她急中生智带着当时还没有转正的预备役男朋友来学校露了几面,才算断了那些“热心人”牵线搭桥的心思,躲过一劫。

“嗯,我找云老师说点事。”刘主任板着脸走到她们桌前,死死的看向云瑄。那言外之意很明显,不希望有外人在场。要是别人听见这话,可能会找个借口离开了,可惜,刘婷根本不买她的帐。

刘婷是典型的北方姑娘,性格直爽,古道热肠,既然把云瑄当成朋友,自然要为朋友仗义执言,两肋插刀。轻轻的“你”了一声,无视头顶两道凌厉的眼神,刘婷事不关己的坐下,慢条斯理的吃面,丝毫不为所动。

云瑄羡慕的看看埋头猛吃的刘婷,咽了咽口水,她也很饿啊,为什么就不能坐下吃饭?

“云老师,你看是在这里说,还是换个地方?”刘主任高傲的挺了挺后背,皱眉看了侄子一眼,再转头问她。

“有什么事儿您就在这说吧,”云瑄叹了口气,动手把饭盒暂时扣上,“您说完了我还得吃饭呢。”若是落了她的口水,还怎么吃?

“那好吧,”刘主任在椅子上坐下,回手示意侄子也一起,然后郑重其事的看了云瑄一眼,用平时教训学生的语气侃侃而谈,“云老师,最近好像有很多关于你的传闻,我来找你核实一下。你知道,做老师的更应该谨慎言行,给学生作出表率……”

云瑄的脸色有点冷,这是在说她的言行不够谨慎咯?心里冷笑一声,稍稍抿了抿唇,“刘主任,不知道您听说的,是些什么传闻?既然是传闻,可信度自然无从谈起,又何来核实一呢?”

“对呀,刘主任,难道您忘了学校的校训吗?那可不只是写给学生们看的,我们做老师的,更应该作出表率,不是吗?”赵婷嘴里嚼着面条,含糊不清的突然插了一嘴,把刘主任刚刚的话原封不动的回敬过去。

刘主任被抢白的干咳了几声,惹得赵婷抱着饭盒躲出去老远,顿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好不尴尬,支吾了半晌才反击回来,“把事情弄清楚也好还云老师一个清白。”

云瑄哂然,和赵婷对望一眼,清白?“我还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不白之冤呢,还请主任明示。”她行得正站得端,何须别人还她清白!

“哼,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云老师正跟本市的某位领导交往,每天派了车到学校接人,云老师,你是知道的,这种事的影响总归太好的,教务处前阵子还处理了一个在校外乱交朋友的学生……”刘主任边说边拿眼睛瞟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慌乱的端倪,可惜无功而返。云瑄不动声色的听着,并无一句反驳,倒是旁边赵婷听不下去,掷了筷子就要开口。云瑄伸手悄悄的拍了拍她的腿,示意她先不要出声,任凭刘主任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讲了个过瘾。

看来他们姑侄的口才都不错,记得当初刘博士也是这样旁若无人的在他们几个实习生面前讲了很久才住口。

云瑄等刘主任讲的口干舌燥,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刘主任,听您说的这样严重,我还不知道您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谈话呢?”

“这……”刘主任显然没想到她突然有此一问,愣了一下,竟没能答上来。

再次冷冷的开口,“刘主任,如果您是以前辈的神风来提醒我的,那么我先在这谢过了,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我反而觉得这件事没有解释的必要,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

“那怎么行?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要注意对刘博的影响啊!”刘主任高声斥责,那语气,仿佛教训红杏出墙的儿媳,大义凛然的刻薄。

云瑄突然觉得气愤,这姑侄俩,以为他们是谁?语气愈发的冰冷,“刘主任,如果您是以教务处主任的身份,代表组织来找我谈话,我想,这件事还没到需要教务处出面的地步,不如,等时机到了,您再来?”

赵婷在旁边很不给面子的捂着嘴乐,这让刘主任更加恼羞成怒,拍了桌子愤而起身,指着云瑄的鼻子叫嚣,“云瑄!我是看在刘博的面子上好心来提醒你,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不要功利心那么重,想攀高枝儿也要够得着才行!不要最后丢了面子也没了里子!”

云瑄看着刘主任铁青的脸色,刘博士木然的表情,怒极反笑。“什么叫看在刘博的面子上?我的事情跟不相干的人没关系!”

“你!”刘主任抖着手指向她,恨恨的指责,“你跟小毓谈恋爱就该洁身自爱,怎么能脚踩两只船?你知不知道这样对小毓的影响多不好?你个水性杨花的……。。”

云瑄闻言“腾”的站起,随手拨开指向自己的那只手,眯了眼睛,冷冷的反问,“刘主任,我敬你是前辈,容得你在午休的时间在我里叫嚷,但我劝你最好不要无中生有的诽谤!请问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刘博士谈恋爱?凭什么认为我脚踩两只船?又有什么证据说我水性杨花?”

云瑄一贯是未语先笑的好脾气,说起话来谦逊柔和,很少疾言厉色。此刻她突来的凌厉,竟然颇具气势,赵婷在一边肃然起敬,刘主任也被她的眼神唬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扯了刘博士一把,示意他说话。

刘博士站起身,看看强作镇定的姑母,又看看怒气满眼的云瑄,有些底气不足,嗫嚅道,“你,你跟我吃过好几次饭,我还送你回宿舍……”

云瑄听了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所为何来,垂头盯着桌上的镇纸,手指握紧再张开,张开再握紧,一时间竟哭笑不得,“难道在你的概念里,靠长辈强拉别人吃几餐饭,硬赖着跟去别人的宿舍,就是谈恋爱了?刘博士,你真的是海归么?我该说你太纯洁了,还是该说你太无知了?”

这位刘博士迥异常人的思维方式,着实令人费解,碍着同事的面子又不好把话说绝,但是,今日这顿气委实受得窝囊。

“喂!你不要话里带刺儿,”刘主任见侄儿吃鳖,连忙抱不平,“小毓说的又没错,找你吃饭你也没拒绝呀……”

不待对方的话讲完,云瑄立即打断,“刘主任,大家好歹也算同事,难道让我直接跟他说‘对不起,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这样才叫拒绝吗?也好,我现在就当着您的面,郑重的拒绝一次。”若由着他们姑侄俩的混蛋逻辑说下去,她概得收拾包袱跟她们回家了……

转头面对刘博士,用最郑重的语气说道,“刘博士,你听好了,我从没说过喜欢你,也从没打算与你谈朋友,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也不愿再与你有任何私人的碰面,请你不要再误会下去!”

云瑄的话斩钉截铁,刘博士喃喃不语,刘主任气急败坏,三个人成犄角之势各踞一方,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赵婷见状心里乐得天翻地覆,表面上还要作出中立的姿态,出来打圆场,“刘主任,既然云老师已经表明态度了,我看这件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管她交了什么朋友,那也是她的私事对不对?只要没有影响到工作,我看还是不必过多干涉了,您看……”是不是就不用狗拿耗子了?

刘主任的脸色又青转白,由白转红,愤愤的一跺脚,下意识的想伸手指着云瑄的鼻子,却被她冷冷的眼神逼得又放下,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咱们走着瞧!”说完大力推开椅子,挺直了腰板走出去。刘博士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的亦步亦趋,很快消失在门口。

云瑄脸上的薄怒未退,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沉默着坐下。翻开饭盒,再没心思吃饭,这场不白之冤,真真冤枉。

赵婷同情的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了,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嗯。”她感激的点点头,亏得中午有赵婷在,刘主任多少还算收敛,不然她恐怕要被气死。

“云老师啊,”赵婷突然拿腔拿调的叫她,“你和那个刘博,到底咋回事内?”那个刘主任也真是,还口口声声叫“刘博”,当谁不知道他们是姑侄俩呢!

云瑄斜她一眼,这个八卦女!“差不多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实习的时候,刘博士种种行径已经引来颇多猜疑,数学组的许多老师还以为他们俩是一对儿,也就是一起遭受过刘博士演讲荼毒的小王清楚,她根本是避之不及。

没想到,已经那么刻意的躲避和明里暗里的拒绝,竟然还是没有打消他自以为是的想法,还真当自己是龙蛋呢,天上有地下无?

“咦,你咋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赵婷凑过来,云瑄不理她,缓缓的向后靠进椅背,任她上下打量。

“你的那点小心思,闭着眼睛都猜得出来。”云瑄掀唇,赵婷的心思浅,直来直去惯了,哪里有太多的弯弯绕。

“唉,真是,你太让人没成就感了。”赵婷抱怨,这妮子冰雪聪明,长了一幅玲珑心肝,研究生的时候已经声名远播,同事几个月,连她也忍不住喜爱。

嬉笑一阵,赵婷突然郑重其事的对她说,“阿瑄,刘主任那个人,极能记仇,我看你以后还是得多加小心,不要让她抓到机会整你。”

“我知道。”当初没有直接的拒绝,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与之结仇,不过现在看来,该来的躲不过,几番忍让竟换来这样的结果,真是!

“要不然,你把这事儿跟你的那位说说?要是他真的能帮上忙,找个人罩着你点也好,省得到时候吃了暗亏。”赵婷很替她担心,今天的状况她也见了,刘主任显然对云瑄的态度十分不满,明明理亏的是他们,却偏偏自我感觉太好,总觉得是别人亏欠了他们,难保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不至于吧,”不过是红线没有牵成,难道还会打击报复?再说了,学校也不是他们家的,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别小看了刘主任,听说她老公是教育部的官员,‘县官不如现管’,小心才能行得万年船!”赵婷敲了敲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虽说是象牙塔,比外面清静些,但该有的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却是一个都没少呢。

“好,有机会跟他说。”云瑄挑眉,没想到,她也有凭借男友的势力压人的一天。不过,还是先看看再说吧,她还是不认为这点私下的冲突能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以至于,终有一天被迫离开,远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