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小美天仙一般美丽的胴体。
一个女人很少能以欣赏的眼光看待另一女人的美貌,除非是母亲之于女儿、奶奶之于孙女这类特殊情况。 后宫佳丽之间的争风吃醋、恶意倾轧,更是耳熟能详,从不罕见。
可看着小美,小伊却产生不出来嫉妒,而只有发自内心的赞叹和带些失落的自惭形秽。
横陈眼前的,是一具粉雕玉琢般毫无瑕疵的玉体,晶莹剔透,粉嫩雪白。这完全就是那种被诗人描绘成的水做的身子骨,冷凝为水,冻结为冰,飘落为雪,完美至有些超凡脱俗!
在丹西的摆布下,这一件造物主的杰作,却又显示出她性感、妖娆和娇艳的另一面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间隙射入,在房内洒下一片斑驳而迷朦的色彩,床上这具扭动的赤裸娇躯,就如丛中的花妖,林间的精灵,闪烁着奇异、柔和的光芒。
小伊的眼楮不自觉地顺着丹西的大手,在小美大腿根部逡巡。她那里的肌肤是那样的洁白细腻,在房内迷离的光线照射下,表现出一种精致的色泽,而那些蓝色的縴细血管,在粉嫩的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地浮动,竟然描画出难以言说的妖异图案……
“我有些搞不懂丹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昆达不满地埋怨道, “小美如此倾城倾国之色,心地如此良善,完全就是相夫教子的楷模。
战争时期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忙,但在承平时期,凭着她仁心善念,完全可以起到辅佐君主,调和戾气之职。可丹西却还不知足,偏偏要娶那个邪教妖女为妻!“
“所谓形势逼人,英雄气短。皇室婚姻,责任重于一切,这样的安排,丹西领主也非常无奈。如果小美夫人不愿做出牺牲,如果丹西领主不愿做出牺牲,那么自治领就必须做出牺牲。保全了领主一家的爱情和婚姻的美满,却让异教徒和呼兰野狼攻破我国,成千上万个家庭将因此而破碎瓦解,金瓯难全哪。”
突然之间要跟不共戴天的仇敌讲和,还要相互联姻,不仅沙漠帝国,猛虎自治领中也有很多人的思想转不过弯来,受害最深的昆达就是其中一个。帕巴特则出面担负起思想政治工作的任务,一个个地说服众将。
“我不是不顾全大局。呼兰发兵,我们忍一忍,回头再收拾也无妨。关键是已经娶了异教妖女,难道等咱们缓过劲来又把她休掉?!”
昆达仍不罢休,“而且,今后的家庭生活如何摆平?小美岂不是会非常委屈?”
“我说昆达,这你就放心好了。”帕巴特酹须一笑,“任何事情,只要丹西领主把它当作重大政治任务来抓,那就没有他摆平不了的。”
“对了,李维,和谈事宜安排得如何了?”帕巴特转头问道。
“对方同意谈判,明天在阵前举行最高层峰会。”
“嗯。”帕巴特点头道,“敌我所有核心决策人物都会出席,咱们一定得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
小美扭动着,呻吟着,婉转承欢。丹西龙精虎猛,“性致勃勃”。
虽然小美大部分时候也不堪丹西尽情采摘,但比之小伊,盛开的鲜花与含苞的蓓蕾到底不同,少妇沁人心脾的馥郁香味,成熟女性的诱人魅力,直令人心神俱醉。
相较昨日的蹂躏与征服,那么此时才称得上是情投意合,水乳交融,直看得在一边旁观的小伊两眼发直,身不由己地凑近过来……
“啊——!”
男女混声合唱的高音后,丹西气喘如牛地伏在小美双乳之间,鼻息里满是金风玉露般的醉人体香。小美遍汗淋漓,浑身娇慵无力,蜜道玉壶还在一动一动地惯性抽搐,每一个毛孔都在疲乏而舒畅地哆嗦。
“奴,奴家没用,”知道丹西意犹未尽,又感觉到身侧小伊艳羨的目光和沉重的呼吸,小美吐着芬芳的热气道,“让,让小伊来吧。”
“她?”小美开始愿意跟小伊分享丈夫,丹西心中暗喜,却故意摇摇头,“不行。”
“不是我亲疏有间,而是明天就要带她去见她的父亲,老贼艾哈迈德。昨晚一番风雨,就致使今天下不了床,今天再不节制,难道明天我用床单把她裹起来去见老贼?”
看看小伊眼中的哀求与幽怨,丹西把她泛红滚烫的身躯搂了过来:“记住,是你小美姐姐心慈性善,宽容大度,我不仅收你伺席,还准备跟你那个无耻的老爹讲和。免得你这颗柔嫩的小心灵,再因骨肉相残而伤痛。”
小伊满心欢喜地抱住丹西,却仍习惯性地撅着小嘴。
望着这两片肉感的樱唇,丹西不觉涌起沖动。
“下面的小嘴是不能再吃了,看你这副馋猫样,就再喂喂你上面的。”
丹西从小美身下抽出已经半软的巨龙,带出一泓碧水,塞进小伊的撅起的樱桃小嘴。
“唔,唔……”
小伊初为人妇,首试风情,哪曾见过这等淫靡房事,下意识地摇头挣扎。丹西抱住她的身躯,令她无法摆脱。
很快,小伊就半推半就、含羞带雨地屈从了,半跪在床头,有些拙笨地吸吮起来。
在那个濡湿、火热与滑腻的腔体里,巨龙纵队委靡的士气逐渐恢复,全军重又拾起钢铁般的战斗意志,昂首挺身,队伍一刻刻壮大。
小伊还真有些天分,很快就适应过来。嘴儿鼓起,尽力含饺。津涎充分,噙出一汪温泉。香舌灵活地徜徉舔咂,蛇行卷绕。 更有两排银贝似的小齿,带些调皮气地故意轻咬。
酥酥麻麻,微痛微痒,这些奇妙的感觉,通过无数神经末梢传来,本能之热流在丹西体内激荡、沖刷……
艳阳高照。
沙漠帝国主力部队的军营以圣杰西城为中心,向东西两侧延伸。
正对着圣杰西城的北门,对垒两方军营之间的中央地带,奥图曼与李维各带五十名赳赳武士,各自形成一个半圆,相对伫立。
为了这次阵前会晤,丹西和艾哈迈德都做了精心安排,各自派出本人最信任的大将,亲自布置会场。李维与奥图曼带人在预定会谈的地点上几乎掘地三尺,逐寸逐寸草皮地检查,谨防对手的诡计,保证首领的安全。
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李维和奥图曼都举起旗帜,向身后打出预定暗号示意。
北边,丹西和狄龙把伊莎贝拉夹在中间,缓辔驶出大营。
南边,艾哈迈德在休伦与何赛因的陪护下,骑马驰出城门。
会场中央的卫兵,两方大营里的部队,全都跃马握弓,手按剑柄,保持最高戒备状态。
为防意外发生,两边都准备了一支多达万人的轻骑部队待命,一旦谈判出现异状,可在第一时间里快速反应。
紧张而肃穆的气氛,弥漫着整个会场空间,几乎令人窒息。
惟有丹西、狄龙、艾哈迈德、休伦等几名主要的会谈参与者,神色镇定,轻松自如。
这多少缓解了部下的焦灼紧张情绪。
伊莎贝拉已有一年未能与父亲谋面,这次从黑大陆本土赶来,原本指望能父女重逢,并在新大陆好好游历一番,孰料却被丹西横插一手,不仅为外敌所掳,最后还变成了异教魔王的新娘,还得作为丈夫的代表之一去和父亲谈判。造化弄人,可见一斑。
望着父亲和休伦叔叔的身影自远处越来越近,小伊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以越来越大的幅度颤抖,在马上摇摇欲坠……
丹西适时伸手,扣住小伊坐骑的韁绳,扶住她的细腰,带着她并辔前行。
感受到丈夫大手的有力,小伊心头一暖。
丹西回报她一个微笑,继续缓辔前进,把目光投向从对面开来的几位大敌。当然,通过自己的手,他也在感受小伊身躯的震颤,借此揣摩女人内心的激动。
从女孩到女人,从生理上看,似乎只有一膜之隔,可要变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要从纯洁清冽的泉水酿成馥郁醇香的美酒,却不仅仅是一个这么简单的物理突破,而是一个时间较长且无声无息的化学过程。
痛苦让人不快,但痛苦也让人成长,尤其是那种蚀心之痛、透髓之痛,那种奔流湍急的人生大回旋,犹如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尤能催人成长、成熟。
像伊莎贝拉这种备受呵护的公主,原本人生的道路早已铺好,而且是一条铺上红地毯、洒满鲜花的大道。然而就在一夜之间,父亲为她预先设计的美好人生道路就被血老硬生生掐断,拐了一个大折角后,竟被纳入了仇敌丹西的轨道。随后的一连串打击相继袭来,直令小伊柔肠寸断,一颗芳心被刺得鲜血淋漓,过去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在被俘期间的行为也变得有些乖张反常起来。
她的特殊身份,避免不了夹在神圣联盟与沙漠帝国两座正在踫撞和摩擦的大山之间的困境,不加入某一方,那就只有被碾得粉身碎骨、尸骸全无的份儿。
丹西通过劫持人质索取土地,彻底摧毁了艾哈迈德老贼在女儿心中的慈父形象,把血淋淋的残酷真相毫无保留地摆在小伊面前。后来,为了摆脱两线作战的困境,又强娶小伊为妻,并耍了很多手段,校正了自己在新婚妻子心目中的形象。
这么做是为了让小伊证明,自己的丈夫对外是魔鬼,对内却是天使。今后这个家,不再是一个暂时的栖息地,而将是她永远的幸福归宿,而作为妻子的她,也必须坚定地站到丈夫的立场上……
现在看,丹西的目的已初步达成,但效果如何,却必须经过这轮谈判来检验。
或许在艾哈迈德眼里,小伊不过丹西的一件谈判道具,通过迎娶自己的女儿,拉近两方的亲密关系。
不过丹西却有另外的设想,小伊不仅仅是缓和气氛的润滑剂,更是今天他手里一个份量很重的砝码……
第三十一集 第十章
卫兵让开一条路,相向而进的谈判双方,在李维和奥图曼的陪伴下驶入中圈,隔开约五米的距离,各自勒住坐骑。
没有人开口,大家都在互相打量。
“爹……”
所有人中,伊莎贝拉忍不住先哽咽出声。
“这个一身异教徒打扮的领主夫人,是我的女儿吗?”
艾哈迈德早有准备,口气不善。
“岳父大人,”丹西不能让艾哈迈德借着训斥女儿之机控制谈判气氛,故而立刻插话,“您女儿所穿,这正是我国妇女的正式装束。”
“好甜的一声岳父,让我心里乐开了花。为了做领主大人的泰山,我不仅要赔上女儿,还得把两盟半岛交出来当嫁妆。 ”艾哈迈德冷笑道,“真是不敢当哪。”
“不论敢不敢当,陛下现在已经当上了。”丹西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嘴里是强硬的辞令,“陛下如果觉得这彩礼不够丰厚,不足以展现帝国之富足与强盛,再添些却也无妨。”
“好好好,不愧为我的贤婿,有出息!”艾哈迈德不怒反笑。
“有出息是肯定的,但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却要看岳丈大人是否栽培了。”
“看来你蛮有信心的嘛。”
“我可不是在乞求和平,而是在提供和平的机会。翁婿之间打打杀杀,骨肉相残,只会让看热闹的人笑话。”
“人们只会笑话失败者,却将在胜利者面前点头哈腰。”艾哈迈德撇嘴道,“你还是顾好东面的强敌吧,别为了遥远的半岛,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全都赔个精光。”
“我国离两盟半岛再远,也要比黑大陆近得多。沙漠帝国如果在两盟半岛丧失了国内所有的精兵,本土估计也不会太平吧。休伦来了,四大护法来了,骨干弟子也大多来了,”丹西冷哼一声,“万圣山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本土能否安宁?岳丈大人,您是明白人,不需要我再点醒了吧。”
“我是个很现实的人,从不做这种空中楼阁式的虚幻推演。空洞的威胁是没用的。”艾哈迈德回敬道,“贤婿,你的胃口不要太大。”
“没有包容四海,并吞八荒之心,我走不到这一步,岳丈大人,你也同样无法完成今日之功业。 ”
“丹西领主,年轻人有野心是对的,但也要辨明形势。”休伦阴阴地插话道,“我知道你们急于求和撤兵,不然老巢就会被轲库里能一锅端掉……”
“呵呵,轲库里能是否可以端掉中央郡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在此之前,有人会被我们一网打尽,斩尽杀绝!”狄龙也不客气地反驳,“呼兰兵马至少要有三个月时间才可能抵达前线边境并布置完毕,而有的人四面被围,手里只剩微末的粮草,最多撑三五个月。即使轲库里能攻陷了中央郡,在此之前,二十几万异教徒却将成为我军的盘中之餐!”
谈判之前,两边都做了分工。小伊不可能参加到唇枪舌剑之中来,即使丹西一句一句地教她背熟台词,估计到了这等场合,她也会磕磕巴巴地念不圆。 过于伤感情的话,丹西不便出口,故而得由狄龙出面。
而在沙漠帝国一方,则是休伦扮演这种角色。
“有人总算暴露了本性。圣训中确有率兽食人的记载,可在神圣大陆,这些恶魔都已被打回了地狱,没想到在这异教大陆又让我撞上了。”休伦恶意地笑起来,“狄龙你当然不在乎中央郡的得失,还巴不得自治领早点完蛋。想必丹西领主算得清楚,两盟半岛与中央郡,到底那个才是自治领的立国之基。”
“休伦老儿,你这套挑拨离间的伎俩也太不高明,不值智者一哂。”
狄龙反唇相讥,“说及立国之根本,有的国家靠邪教教义维系。如今,魔巢万圣山出事,这样的国家才是岌岌可危哩。”
“真不愧是狄龙,如此聪明绝顶,赞叹哪,赞叹,”休伦毫不相让,“我都某些人的古怪逻辑搞糊涂了,是轲库里能对中央郡的威胁大一些呢,还是血老手下几个小丑刺客对圣教帝国的威胁大一些?”
“可如果这些刺客跟各地分裂主义分子勾结,跟逃亡的复国主义分子结合呢?偏生某个国家又施行暴政,不得人心,纯凭武力维持局面呢?而且,该国精锐尽皆远赴海外,马上就要被我军全歼了呢?”
……
狄龙与休伦硬马实桥地对撼过招,端的是辩才无碍,精彩纷呈,可丹西却不得不叫停打住。他不能让和平谈判转到这种各不退让、互相攻讦的不和谐轨道上去。
“现在的形势,没有什么争论的必要,歪曲狡辩也无济于事。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如果继续打下去,轲库里能会攻下中央郡,你们则会死在我军手里。”丹西直奔主题,把话挑明,“到时候,自治领难免崩溃,沙漠帝国也会支离破碎,不仅远征军彻底丧亡,本土也会满目疮痍,四分五裂。这场翁婿之争,只是亲痛仇快,得利的惟有外人。”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我亲爱的贤婿?”艾哈迈德浓眉一挑。
“大家都撤出两盟半岛,恢复到战前态势。搞定了内部问题,愿意的话,再回头来廝杀。”
“你可真会说笑话。两盟半岛已经是叛匪遍地,贼众汹汹,大家都撤走,还可能出现战前的独立态势吗?!”
“做何选择,由半岛民众自决。”
“说来谈去,大家都向往和平,没有再打仗的意思,只是一个国界的问题谈不妥。我建议,就以圣杰西蜂腰狭地划界,南北分治。”
休伦接话道,“这是两军前线,大家互不亏欠。”
休伦虽然提出一个无法接受的条件,但谈判气氛终于逐渐有所松动,双方开始往比较现实的基础上靠近。
“那我们可亏欠大方了。”丹西笑道,“按实力原则,整个半岛除了萨格尔和蜂腰狭地的一小片地区外,都在我军的掌握之中。”
“我军后方,只是发生叛乱,并非为你们所占领,”何赛因咬文嚼字,“岂能算作你们的领土?!是否你们国内一发生叛乱,地盘就归我了?!”
“是否有军队驻扎,是否建立了政权,是某地归谁控制的最关键条件。”对于这种技术问题,李维非常熟悉,“半岛南部各地,都符合这些标准。”
“按照补偿原则,我方完全控制了海面,拥有绝对优势。这种海军优势,需要割让陆地进行补偿。”狄龙加入进来,“如此,不仅蜂腰前线,就是萨格尔防御圈,也都得归我方所有。你们最多可以占据鲨鱼岛。 ”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两边都是贪婪狠辣之辈,到了有关领土划分这个核心问题上,又僵住了。
你来我往,很难有所进展。
“假如你真想要两盟半岛,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艾哈迈德突然道。
“哦?愿闻其详。”丹西沉着以对。
“第一条路,驱除邪魔妖孽,皈依真主,定圣教为国教。倘若如此,帝国之大业,我就传位给你这个女婿来继承。”
“岳父大人真会说笑。在您过世归真之前,还不是您的是您的,我的是我的。要是接受您的条件,仅能去除沙漠帝国一个外敌,却要得罪几乎所有的周边国家,更会造成国内大暴动,我这小小的自治领,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丹西清楚地把握到艾哈迈德扔出巨大诱惑后头包藏的不良居心,“第二条路呢?还望您指点迷津哩。”
“第二条路更简单,凭本事,真刀实枪地从我手里抢走。”
“喝,怎么又回到打打杀杀的老路上去了?”狄龙摇头道。
“既然谈不拢条件,”休伦手一摊,发出恫吓,“那还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岳父大人,您刚才的建议,也反应了您血浓于水,顾念亲情的一片仁心善意。”丹西专心对付艾哈迈德,“小婿这里,倒有另一个建议。 ”
“说吧。”艾哈迈德缓缓点头。
“既然我们是一家人在争夺两盟半岛,何必切割来切割去,搞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倘若能够共同管辖,岂不更好?”
帝国方面的人没有弄明白丹西的意思,故而都沉默以待,猜测丹西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伊是您的女儿,又是我的妻子,由她来出任半岛最高元首,岂不可以两全其美?我可以保证,未来半岛地区的接班人,必然是我和小伊所生的子女。也就是说,您的骨血永远统治半岛。 ”丹西终于开始抛出自己设计的解决方案,“我们辛辛苦苦地开疆立国,为的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为的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的统治权?!”
“此种权利,可以立约为证,世代遵守。半岛地区也将实施自由传教制度,不再允许宗教迫害出现。 小伊是真主的信徒,这一点上也必然会公平处置一切问题。 大家想一想,既然所有的政治目的都已达到,我们又为什么非要打仗,非要杀个你死我活呢?”
半晌,艾哈迈德才缓声说道:“不行。”
“为什么?”
“小伊我清楚,不是治国的材料。名义上由她主管,背后还不是你在操纵?!”
“岳父大人,您最好不要马上回绝。想明白了,再回答我好吗?”
沉默片刻,艾哈迈德还是摇头。
“好吧,既然这样,看来咱们还是得刀剑下见真章了。只有我们中的一方彻底放下武器,和平才有可能诞生。”丹西长叹一口气, “岳丈大人,小伊和我有件礼物送还。送还此物之后,我们旧情不再,恩义断绝,只能在战场上一决生死了。”
伊莎贝拉啜泣着捧出一个银盘,上面搁着一朵飞凤簪花。
这支凤簪非常精致,凤头、凤身、凤翼、凤尾四部齐全,可拆可分,且都锻造得巧夺天工。
小伊饱含热泪,玉手发抖,银盘里的凤簪亦在无规律地震颤。乍一看去,这只小凤仿佛就是活物,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艾哈迈德恍如被一股强电流击中,一下子定住了。
平素不露任何表情的脸上,阴晴不定,似嗔似笑,悲喜难言。在他的心里更是冰炭相投,水火互交,狂澜尽掀……
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冰肌玉骨的身体,那梨花香雪的容颜,那如水幽怨的双眼……
高高的花枝上,就站着这样一只小凤,随着曼妙衣裙的飘动,或引颈咏唱,或扑翼飞翔,或低首梳妆……
“见凤如见我。”
在战鼓轰响、烽火遍燃的前线,艾哈迈德收到了这件定情旧物和最心爱妃子难产而死的噩耗。
那一天,前线大捷。
那一天,艾哈迈德伤痛欲绝。
那一天,他失去了最心爱的妃子,得到了最娇宠的女儿。
那一天,他发誓不让这个女婴遭受半点委屈,让阳光永远照射在伊莎贝拉的身上……
只有小伊、丹西和艾哈迈德三人知道这段隐衷,周围的其他人都不明就里,感到非常奇怪:丹西在这种时候让小伊端出凤簪,而艾哈迈德竟然老泪纵横,浑身像打摆子一样颤栗!
玩政治,就必须灭绝人性。艾哈迈德咬着牙,硬起心肠,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脸上的表情更是非常怪异,反映出内心天人交战的激烈与苦痛。
“陛下可要想清楚!收此凤簪,恩断义绝,父女陌路!”
丹西突然一声暴喝,艾哈迈德青筋暴起的指头刚触到银盘,却像被烙铁烫着了一般缩手!
这一声断然喝叫,恰在艾哈迈德情感最脆弱的时候直插心髒,刺入灵魂。
眼中满是泪水的老皇帝再无勇气面对那只微微颤动的凤簪,竟然不顾一切惶急后退,随即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休伦等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醒过神来,心有不甘地追随离开。
对于谈判场上突如其来的变故,狄龙、李维亦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差不多完全失态。 下巴颌像脱了臼一样耷拉下来,嘴巴张得比脸盆还大,眼珠子几乎都快要掉出眼眶来!
伊莎贝拉伏倒在丈夫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第三十一集 第十一章
摩云关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由大陆公路贯穿的主城,南翼城和北翼城两座卫城,共十几座城门同时洞开,这在三十年的时间里,尚属首次。
时隔三十年后,可怕的呼兰大军终于再次踏足走廊,麾师西征。其领军人物,是全大陆最富传奇色彩的军事显贵家族——轲门第十九代传人,呼兰帝国的擎天巨柱,帝国定国公、镇西大将军兼摩云行省总督,东大陆第一战神,轲库里能!
历经悠悠岁月后再度用兵富庶的中央走廊,望著满山遍野的马队人流,望著分成十几路队伍齐头并进、如洪流一般滚滚向西的钢铁雄师,连轲库里能亦不觉眼眶微润,慨叹万分。
三十年前,他是一个与丹西年龄相仿的热血青年,凭著一身震古烁今的武艺和出神入化的指挥才华,年少得志,为帝国立下煌煌巨功,也为自己挣得了最高个人荣誉,兵家的最高品级称号——「战神」。
在那时,他与自己的祖辈完全相同,恍如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复制品:才华逼人,锋芒毕露,骁勇无敌,专横高傲,全身流淌著嗜杀的滚烫热血!
在那时,面对呼兰咄咄逼人的势头,走廊各国群情激愤,万众一心,誓与异教徒抗争到底!
在那时,自己坚决主张向西开拓,欲亲率大军出征,血洗历代祖先西征失败的耻辱,弥补他们受挫走廊、无功而返的遗憾!
如果不是那晚踫到那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同龄人图克拉祖,或许历史就会沿著固有的轨迹循环,如轮回一般演义命运,呼兰帝国西进不得,走廊联军东行不了,双方只能在摩云关外不断地消耗力量,向死神奉献年轻的生命。
摩云关就如一道神秘的符咒,一具无法打破的枷锁,造物主在此划下不容违逆的分界线:呼兰帝国可以借关隘卫护本土安全,可一旦杀出去,就总是刹羽而归。
不信邪的闪特大英雄郎托,凭崇高威望、无敌勇力和超卓的组织才能,愣是攻陷了摩云关。他遭到了报应,被轲氏先祖暗箭射杀。
轲门后代也因这一箭而遭到了报应。此后历代轲门传人,无论多么勇武盖世,多么智计过人,进军走廊总是难竟全功,趾高气扬地从摩云关出发,又垂头丧气地返回基地。
就在轲库里能也为中央走廊各夜郎小国不自量力的嚣张而愤怒,为暗杀大英雄而世代遭受诅咒的传言而迷惘时,图克拉祖以其惊人的洞察力和透彻的分析力,说服了陛下,也说服了自己。那个被人歧视的混血小吏,详尽阐述了这条无形分界线为什么会产生,解释了历代祖先为什么会失利。虚妄的谵语失去了法力,符咒下的本质袒露于眼前,神打下的死结,竟然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解开!
图克拉祖更描绘了一幅与过去完全不同的美妙新图景,柔性扩张、和平演变、无暴力统一,实现真正的大同世界。
对于胖子小吏的这个理想,轲库里能表示了有限度的支持。这是现实派与理想派的不同,这是文武间的固有分歧,这也源于家族传统对此的天然抵触情绪。两人约定,在绝佳机会出现之前,轲库里能收摄武力,不再白白损耗呼兰青年的性命,与图克拉祖一同打造一个和平、美好的盛世强国。
等了将近三十年,从黑发人等成白发人,图克拉祖的理想在一步步实现,而轲库里能觊觎已久的机会,也因丹西在中央走廊异军突起而猛然降临!
帝国的两大台柱出现了歧见,新君倾向于主战思维,采纳了轲库里能的建言,确立了帝国的新方针。
这不仅是因为丹西及其手下重臣与轲门有仇,这也不仅是因为丹西为求得情报网络而支持库巴的复国运动,而是那个特殊武士集团的本性使然。沙漠帝国等由宗教维系,走廊各国凭王室传统治国,呼兰帝国等靠实力兴邦,草原各蛮族赤裸裸地依托武力,惟独猛虎自治领是个怪胎,它以制度取胜。如果不及早扼杀,可怕的瘟疫就会遍布大陆,吞噬各国的统治根基。
长期蛰伏,厚积薄发,一切条件终于成熟,战神踏上征程,施展积蕴数十年的胸中抱负。当此之时,连轲库里能也生出「老夫聊发少年狂」、「一飞冲天」等喷薄的欲望!
当然,他心里也很清楚。世界大舞台上已经换了一代演员,游戏规则在改变,政治版图、军事制度、战争技术、经济工具等日新月异,丹西、狄龙等年轻俊杰冲到了时代前列,自己是在与下一辈英雄人物争斗拼杀。老战神自有老战神的资本,新霸主亦有新霸主的优势,惟有成王败寇的铁律永不改变,稍有不慎,过去的一切就将灰飞烟灭。
为了这次西征,轲库里能谋划经年,并在各方面都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一切变局都有通盘考虑和相应的对策,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跟随轲库里能出征的,除了呼兰帝国最大的野战集团——西部边防军五十万人马之外,尚有从其他野战集团抽调来的二十万部队,总兵力达到七十万。另有十万人跟随首席幕僚里泽镇戍摩云关基地。
同行战将集团也称得上超豪华阵容,除里泽之外的轲门三老,包括儿子柯南在内的帝国六骏,悉数领兵带队,统领各路人马进军。
走廊各国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从敌视变为欢迎,将轲库里能的西进视作解放而非侵略。当然,由于既非在本土行军又非进攻敌国,而是穿越广阔的盟国领土去进攻猛虎自治领,除了严明军纪,也要注意特殊风险,选择快捷而安全的道路。
丹西不是坐以待毙的主。
正式开战之前,呼兰帝国和猛虎自治领在其他各个领域的战争早已打响,对两国缓冲地带的争夺尤为激烈。库巴父子领导的复国组织在呼兰政府和军队中的渗透,自治领情报机构在大陆各地铺设庞大的间谍网络并大肆收买军政要员,东教廷对中央走廊精神层面的巨大影响力,教士牧师对民间舆论的操纵,都为轲库里能的西征设置了障碍。
丹西绝不会让轲库里能顺利进军边境,在主力大军返国之前就轻松实现对本土的优势合围,而且,这个年轻霸主素来喜欢创新,敢于蔑视教条,打破常规,行事手段几至匪夷所思。
这场战争,必然是诡异叵测,变幻多端,频仍的突发事件让人防不胜防。呼兰西征集团不仅要做好有关常规战争的一切准备,更要保持高度警惕,穷尽一切可能性,对任何变化都必须能随机应变,有破解之策……
果然,西征刚一开始,就变生腋肘!
主力启程后未及半日,柯南就飞马送来急报:「沙漠帝国背叛了我们,艾哈迈德与丹西达成和平协议,撤军回国,将半岛拱手相让!」
丹西为摆脱两线作战的困境,强娶被俘的伊莎贝拉为妻,跟艾哈迈德攀上姻亲关系,并借此与圣火狂徒的大军谈判。这对奇异的翁婿达成一项令人震惊的和约,将两盟半岛划归丹西的妻子、艾哈迈德的女儿伊莎贝拉统治,神圣联盟和沙漠帝国尽皆撤出半岛回国。
圣火狂徒引军南下,半岛义军让开大道,神圣联盟跟后,半岛义军在前引导、在侧陪护,像是礼送,又像是押送,一直殷勤周到地把他们发送半岛边境。
沙漠帝国远征集团在敌方控制区行军,撤军行动谨慎小心但速度极快,以防夜长梦多。丹西也不愿在大敌将临之前再消耗兵力,严厉约束部下,禁止与异教徒发生任何冲突。在极度紧张的气氛中,撤军和护送工作最终相安无事,完成得快捷而迅速。
如此,丹西和狄龙完成了瓜分半岛的任务,吸引了自治领作战主力,战火烧了几年的南部战线突然安定下来。丹西摆脱了两线开战的困境,猛虎军团等各支大军即将返乡回国,全力应对来自东方的威胁!
「这群狗娘养的圣火狂徒!」听完柯南的讲述,脾气火暴的盖普忍不住破口大骂。
「确实可恶!」
「我早说过,这伙黑袍阴人不可靠!」
盖普开了头,底下不少人附和,趁机表达对圣火邪教的不满。
「兵贵神速!我们必须争取时间,赶在丹西主力回国之前开抵中央郡,捣毁贼巢,剿灭暴徒!」彭萨建言道。
「不错,」霍勒姆点头,「丹西回国要走詹鲁的崎岖山道,路上得耗费三四个月时间。我们在走廊东部的平原上行军,虽说要穿越许多国家的领土,关卡堞文的置换手续麻烦,但只要加快行军速度,做好外交努力,比病猫军团提前半月到一月时间抵达前线,还是很有可能的。」
在众将的议论中,惟有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引起轲库里能的注意。
「背叛与出卖,本为国际政治之常态,不足为奇。帝国强盛无匹,没谁敢背盟毁约,致令大家生出思维惯性的错觉。至于加快行军速度,于事无补,还给丹西造成可趁之机,借此实施破坏。」
「我们不可能比丹西的主力更早地赶到中央郡。还是提醒塞尔王国注意海防与河防,更为合适。」
这是年轻骑将,帝国六骏之一的布朗尼的声音,虽然被淹没在底下众将一片愤怒声讨和要求急行军的呼吁声中,却被内力深厚的轲库里能听得一清二楚。
东大陆战神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却在微微赞叹:这个布朗尼不简单,难怪图克拉祖对他青眼有加。
在呼兰军中,无论步将骑官,基本上都源自两大派系,一是轲门体系,一是塔特拉什为首的传统鹰派。惟独这个布朗尼绰尔不群,他由文官投笔从戎,隶属于图克拉祖的鸽派。
布朗尼从未在轲库里能麾下效命,只耳闻过一些他的事迹。对于天纵之才的轲库里能来说,那些战绩并不能引发足够的重视。可今日,他却令战神生出忘年知音之感。
丹西这招联姻棋,虽然破坏了帝国西征的初步部署,却仍在轲库里能的算计之中。轲库里能从未指望能这样轻易地击败那个奴隶角斗士出身的新霸主,如若丹西连第一招都接不起,那他也根本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
至于彭萨、霍勒姆提出的争速度、抢时间,提前动手,先发制人的建议,也未曾考虑到丹西从不遵守陈规旧制的特点。猛虎军团从不在意什么国际关系准则,只在规则对他们有利的时候才会遵守。塞尔与自治领虽未正式宣战,但与呼兰联手进攻的态势非常明显,丹西手握强大的水师,定然是抢先下手,打通累斯顿河,走最快捷的水路返国回乡,呼兰西征集团行军再快也赶不到他们的前头。
当然,这都没有弹出轲库里能的手心。
敌军主力在中央郡本土作战,非常难打,把他们诱出国境,在盟国的领土交手,天时地利人和等条件就会完全颠倒。
呼兰帝国是内陆强国,猛虎自治领拥有强大的水军,在海岸河畔、水乡泽国交战,帝国西征集团不免束手束脚。让丹西尽情地乱跳,蹦出国境来到默认的主战场上加以歼灭,是老谋深算的轲库里能早为他准备好的圈套。
至于跟沙漠帝国公主,虔诚的圣火教徒伊莎贝拉成亲,从而避免两线作战的厄运,更是一把双刃剑,搞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想到这,轲库里能嘴角微翘,缓声出言:「传我命令。」
轲库里能发令的声音从来不高,可底下炸锅一般的议论顿时停止,所有大小战将尽皆躬身听从。
「行军速度、外交活动,均按预定计划执行,不可独自飙进!」
「通知习博卡二世、吉卡斯宰相和普内尔总督,注意河海边防!」
「卡拉曼!」
「在!」
「去打探一下,与异教联姻之招,是否狄龙的主意?」
「遵命!」
第三十一集 第十二章
“狄龙的建议,真是有够阴毒啊!”
安多里尔负手踱步,口中喃喃。
虽然迎娶伊莎贝拉解了燃眉之急,但副作用也相当明显。
与异教徒联姻讲和,为东教廷所不喜,费文必然怀恨在心。在对付呼兰异教徒入侵时,不会再如半岛之战时那样给予巨大援手,令本国丧失一大助力。
伊莎贝拉成为妻子,于两盟半岛实施宗教自由政策,这虽与自治领一贯实行的自由开明政策没有抵牾,但却令中央走廊的基督徒心生不满情绪,有损丹西的圣徒清誉。
柯库里能进军走廊,与自治领新生政权有巨大仇隙的各国政府、各家王室,自然在期待着呼兰的军事行动。但民间也存在着对呼兰的长期敌视心理,教会势力非常反感各国延请异教强权对付圣徒丹西的行为,狂热的宗教情绪也遭到了恶意煽动。这本是一股非常值得利用的势力,但因伊莎贝拉事件而大打折扣,受到严重削弱。
当然,这在不同国家,情况又有所不同。人们总是在灾难与己无关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勇敢,要求他人为宗教理想献身,绝不允许对异教徒有半点妥协与绥靖。这对于两盟半岛和猛虎自治领等半岛战争参战国的老百姓来说,这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两盟半岛兵灾延年,战火轮番卷荡,各城民不聊生,都盼望早日结束战争,迎来和平建设时期。以猛虎军团为主力的神圣同盟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损失非常惨重,当数以万计承载烈士躯体的灵柩运抵巨木堡、奥利维拉和荆棘堡等城市时,全国都陷入深深的哀痛之中。
每当其他国家的人指责丹西的“男色”外交,放跑已陷入绝境的异教大军时,半岛民众会奋起反驳──你到曾燃过三道战火,历经数年大战的半岛来生活一段时间试试,看你是愿意为宗教理想杀到最后一人,还是接受和平的安排,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自治领的老百姓更会气得七窍生烟,我们的子弟在异乡为神圣的事业捐躯,你们在一旁看热闹,当丹西领主以和平方式替上帝夺回半岛时,你们却反过来说风凉话?最无耻的是,当来自呼兰的异教徒跨过你们的领土来进攻我国,你们的凛然大义、你们的无畏牺牲精神到哪里去了?你们只会私下里偷偷抱怨,却屈从于本国政府和异教大军的武力,见不到什么公然的反抗,你们为什么不像你们自己要求别人做到的那样,为神圣教义捐躯,誓死阻挡异教徒的前进步伐?!
当然,两盟半岛和中央走廊分属于不同的体系,一为商业文明,一为农耕文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等参战国仅为中央走廊里的极少数,在民间舆论的主导权争夺中不占优势,影响范围有限。当两大圣徒之一的丹西对异教徒表现出亲近、妥协的一面时,不少人开始转而投向另一圣徒,奉狄龙为自己的利益代言人。
不错,正是狄龙!安多里尔恨恨地想道,是这个家伙出的馊主意,却巧妙地逃脱了罪责。
两盟半岛之战,狄龙其实是最大的赢家,出兵人数远少于自治领,却分得了一半领土,实力大增。伊莎贝拉虽为整个半岛名义上的统治者,但这岂能难倒狄龙?一纸永久性代理托管协议,使得小伊仅有虚衔,半岛西部实际权力都掌握在狄龙手中,与当初丹西与狄龙敲定的瓜分半岛方案毫无二致。
让丹西收小伊入室,促成和平谈判,这样既得到了实惠好处,又把丹西推出去做挡箭牌,自己逃脱了指责,可谓名利双收。
这样一位可怕的盟友,真称得上是身旁的一条蝮蛇!
现今,柯库里能这只大恐龙张牙舞爪而来,所有精力都必须转向东面,对狄龙还得笑脸相迎,虚与委蛇。
唉,都是帕巴特那个笨蛋无能!他只会摆弄那些茶叶,把内部搞得一团和气,修条路、造座桥、搞搞经济建设,也还有点办法,可要论及斗争经验,穿透战争迷雾,斩断外交死结,老东西的能耐就不足了。倘若我在,事情肯定要办得漂亮百倍,狄龙又焉能得逞?!
“狄龙将军的建议还算合情合理,避免了两线作战的困境,也使得我军无须在半岛付出不必要的伤亡。”安多里尔来回踱步,嘀嘀咕咕地盘算时,孔狄在旁插话道。
因河源郡不能驻军,孔狄的河源独立骑队撤回奔流河东岸待命。因走廊局势紧张,故而这彪铁骑也被抽调过来,以加强中央郡的力量。
这次会议非常古怪,安多里尔只召克鲁斯和刚刚抵达巨木堡的孔狄,再无其他人参加。
“孔狄,别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安多里尔回过神来,转身道:“狄龙确实有很高的人格魅力,令人不由自主的追随,但这个圣瓦尔尼枭雄,对我们可没安什么好心。”
“倘若狄龙与我国为敌,孔狄定当第一个请命出战,擒杀贼首。”作为猛虎军团里的亲圣尔瓦尼派,孔狄连忙表明心迹,“不过,我觉得,在大敌当头之时,不宜随意猜忌盟友。”
“嗯,你有这个态度就很好。丘根事件,就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人心隔肚皮,不可不防哪!”安多里尔点头道:“对了,克鲁斯,有叛贼丘根的消息吗?”
“据说他跟普内尔搅到了一起,目前在塞尔军中效力。”从小一起长大,有多年并肩血战情谊的丘根竟然背叛,让克鲁斯非常痛心,“是属下无能,让叛徒丘根逃脱,下次碰上,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你也不要自责过甚了,责任主要不在你,而是有更高阶的内鬼在提前报信。”
安多里尔此言一出,饶是孔狄、克鲁斯这等骁勇战将也不由心中一颤!
他们深切体会到与呼兰帝国这场斗争的空前残酷性。丘根已经位居中央军团副军团长的高职,还有比他更高层的卧底间谍,简直不敢想像!
“这件事由我来处理,你们不必费心。你们的任务是,配合蛟龙军团迅速打通累斯顿河水道,迎接领主率领的主力部队回援。”
果然不出柯库里能和布朗尼所料,天不怕地不怕的猛虎军团在生死关头根本不在乎什么国际规则与惯例,也不惧承担挑起战争的责任,沿水路对塞尔王国发起全面进攻,早在丹西和安多里尔的筹划之中。
而且,这轮攻势也别出心裁,并非从与塞尔接壤的焦点地区──中央郡发起主攻,而是另有毒招,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摧垮走廊传统军事强国塞尔,把战线推向远离本国边境的敌国领土!
“猛虎军团在詹鲁驻部十万人、詹鲁山地军团十万人,共计二十万大军将由贝叶和威达指挥,沿洗剑河出剑鞘峡谷,自木棉镇出发,对准塞尔王国脆弱的软腹,拦腰一剑!”
“查理军团长率蛟龙军团海军,已开向塞尔的最大海港凯提南亚。夺下此地后,海军将继续溯累斯顿河而上,攻占河岸各处港口城市。我国赴半岛远征军主力被运送至凯提南亚登陆后,将由南向北横掠,直插塞尔首都塞尔城!”
“阿尔古副军团长已率河舰集团顺流而下,攻打沿岸地区,扫清运兵水道,与查理舰队相向而进,在累斯顿河会师一处!”
“闹闹嚣嚣,沸沸扬扬的中央郡与厚土郡接壤地区,虽为万众瞩目,塞尔人的大部分军队被吸引赶往这一战区,但对我军而言,这却只是一个北线的侧翼牵制。”
安多里尔展颜一笑,在地图上画出第三根进攻箭头,“不过,如果两位打得好,塞尔人将更快崩溃,呼兰人都营救不及。柯库里能未到,一个强大的盟国已然完蛋!”
“我欲以一支精锐骑兵偷偷穿透敌军北部防线,自西北朝东南斜向穿插,直扑敌国首都塞尔城!”安多里尔朝孔狄一笑,“这也是我让你秘密急行军的真正原因。尖犀骑队,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左相放心,”孔狄看着地图,狠狠点头,“孔狄一定不辱使命!”
克鲁斯和孔狄两人听完安多里尔解释作战思路,望着老军师设计庞大而精妙的进攻计划,都不觉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鸡鸣镇的边境纷争成蔓延之势,大战一触即发。安多里尔连续调度兵力,再召集十万自由民组建本土防御部队,并将中央军团主力悉数派往前线,不仅对塞尔人形成巨大军事压力,令他们在呼兰西征集团抵达前不敢轻举妄动,也吸引了塞尔国防主力和大陆各国的目光。
与此同时,半岛远征部队走水路回师一啃,由南向北挺进,詹鲁驻军自剑鞘峡谷杀出,从西往东猛击,一下打乱了塞尔人的边防部署。
尤其是贝叶和威达的这二十万大军,利用中央郡卓越的造船技术和蛟龙军团水手高超的驾驶水准,在洗剑河建造运输舟,大军穿越陡峭、狭窄、湍急的剑鞘峡谷,绝对出人意料。
生活在盆地和多山地区的詹鲁人不善舟楫,从未进行走过这样的进军路线,蛟龙水师的行动塞尔人或许会有所防范,但贝叶和威达此招,绝对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创举!
完全可以想像,当二十万部队杀向柔嫩的软腹时,塞尔人将处于一种怎样的惊恐状态!
或许这样安多里尔仍嫌不足,他要以最快速度、最低成本,结果掉塞尔这头庞然大物,为迎战柯库里能创造最佳作战态势。
当中路和南路两支大军如两记重拳,以雷霆之势杀向塞尔首都的时候,屯集了重兵的北线必然惶急回师,临时调度的混乱是难以避免,而只要有可乘的间隙,惯于搜索敌情、见缝插针、穿插敌后的孔狄,将率以擅打硬仗着称的尖犀骑队,奔袭千里,直捣塞尔城!
这次奇袭的代号就叫做“斩首之剑”,如若能成功地擒杀塞尔王室,就等于剁掉了塞尔王国的脑袋,割断了整个国家的中枢神经系统与其他各部器官的联系。猛虎自治领的进攻兵力又拥有绝对数量优势,到那种局面下,塞尔全境崩溃可期,柯库里能还未赶到就会失去一位强大的盟友。
猛虎军团绝不轻易动手,可一旦出招,就要致人死命!
克鲁斯和孔狄不由得回忆起师父秦教丹西和其他伙伴们练武时经常念叨的那句话──剑不要轻易出鞘,一出鞘就必须制敌死命,不然,死的就是你自己!
安多里尔却在负手遥望窗外。
那位呼兰老对手,曾给自己带来巨大屈辱的柯库里能,此刻在想些什么呢?
猛虎自治领诚然是剑一出鞘,绝不落空,但呼兰战神同样是一旦出剑,必饱饮敌血而归!
如今,那柄入鞘近三十年的神奇利剑已经从摩云关里杀出,服从一个强悍的绝对意志,朝自治领伸来……
“大将军阁下!”布朗尼连忙放下竖琴,肃立相迎。
“我随便转转,不必拘泥什么礼仪。”柯库里能慈颜一笑,摆手让布朗尼坐下。
“多谢大将军。”
“调素琴,阅金经,”柯库里能看看案头厚厚的书籍和旁边的竖琴,“真有儒将风范哩!”
“我只懂些皮毛,没事时自娱自乐,要说末将的恩师,图克拉祖宰相大人,才称得上博览群书,精通六艺。”
柯库里能看看这位玉面朱唇,目如点漆,容貌俊美如一位姑娘的年轻战将,微微颔首。
这等人才,柯库里能自然有延揽之意,然则布朗尼却不卑不亢,看似随意闲聊,却非常委婉地堵住了柯库里能的嘴。当然,对图克拉祖,柯库里能也必须克制挖人墙角的欲望。
“宰相大人与我相交甚笃,他那些嗜好我明白。其他的我不知道他水平如何,论及美食,却足天下第一,无人能及啊!哈哈!”
柯库里能的豪笑非常有感染力,布朗尼也微笑相应。
第三十一集 第十三章
“对了,”笑过之后,轲库里能问道,“你对走廊战局如何看法?”
“走廊实在太大,战局实在太多,不知大将军阁下向末将垂询哪一场?”
“当然没有狄龙他们什么事,也不要去管那些小国纷争,而是关于我们的劲敌丹西。”轲库里能笑道,“先说说最紧要的吧。我估计猛虎自治领会先下手为强,对塞尔实施最猛烈的打击。你觉得,战况将呈现怎样的态势?”
“塞尔难逃一劫,弄不好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可能被灭。”
“哦?”
“塞尔人以为丹西无法在短期内摆平异教徒,当然,这也是他们愿意与我国合作的真正原因,”布朗尼嘴角微翘,露出笑容,“故而忽视了半岛的水师力量。而且他们太顾及一城一地之得失,把主力摆到了北部,却忽视了海岸河滨,让敌方水军有可趁之机。”
“我们今日不是派人向他们发出了预警吗?”
“太迟了。敌人若是小股部队偷袭,提醒是有用的,预先防范可以加以遏止。可丹西这回,是以十万、数十万级别的军队实施大规模登陆,现在做战略调整,已经晚了。”
“塞尔是有一定国土纵深的,丢弃了沿岸地区,不是仍有一战之力吗?”
“塞尔不仅忽视了来自半岛和巨木堡的水师力量,且忘记了另一股重要的力量,屯扎于詹鲁的威达部众。他们也忽视了另一个可能的攻击点,木棉镇。丹西走海路从南往北,威达出剑鞘峡谷自西向东,塞尔人的下场可期。”布朗尼比划地图道,“一个战略缺口,除非出现奇迹,否则绝难弥补。塞尔人竟露出两个大空档,根本无力回天。”
“剑鞘峡谷?”轲库里能神情一动,“有可能吗?”
“沙场兵争,有无限的可能性。大将军当年不也是这样,以微弱的代价在数天内战胜了摩里王国的大军么?”
“塞尔人还有可能遇到更糟的命运吗?”
轲库里能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微微一颤,当然,他担心的不是塞尔人惨败,而是眼前这个俊美的书生。
“有。该国北部看似屯扎了大军,守得铁桶般牢实,可一旦南线和中路出事,必然乱成一锅粥。”布朗尼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我来指挥,我会派一支精锐骑兵去撞撞运气。如果能无声无息地渗透过去,直捣京师,恐怕塞尔人尚未来得及动员,就会被解除武装。”
“即使这支骑队未能攻下首都,我们会形成南、中、北三个进攻方向,三支部队呈三棱锥形状捅向京城。如此,多点进攻,飞进似电,且实力远胜对手,塞尔人防不胜防,顾此失彼,焉能不败?”
“塞尔人真的没救了吗?”
“可以说,自一开始,塞尔就已经败了。大将军阁下,这不正是您所期望的吗?”
布朗尼此言一出,轲库里能脸上闪过一丝青气,但迅即就消失无踪,恢复了慈祥平静的故态。
“那么对于我国与自治领的这场战争,你预测谁将获胜?”
“如无意外,我军必胜。”
一般人听闻此言,必定颇为欣喜,但轲库里能显然听出布朗尼话里有话。
“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多意外么?”
“所谓意外,就是不常发生。可天道无常,冥冥中的天意又有谁能把握得住?又有谁能预测,意外将以何种方式降临?”
“好!”轲库里能站起身来,“布朗尼,明天开始,你来西征集团参谋总部报到。”
“大将军阁下,末将愿到沙场拼争,不欲在参谋部里指手画脚,妄断他人生死。”
“一个分战场指挥官,对你太屈才了。你不要担心得不到军功战绩,我任命你为幕僚总长,可代我施令发号。”轲库里能踏步离去,“好了,别再推脱,这事就这么定了!”
轲库里能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原本想把布朗尼收拢过来,作为儿子柯南的伙伴共同继承轲门大业,如同父亲当年替自己选定里泽一般,但刚才一番交谈,令他改变了主意。帝国真可谓人才济济,卧虎藏龙,看来不是缺少将才,而是缺少发现。刚才这个布朗尼,确实称得上才华横溢,只怕柯南也镇他不住,加上柯南那个脾气,估计两人各走一边,要好过搭伙合作。
轲库里能决定,要扶持布朗尼取代塔特拉什的位置,主管中央军部。塔特拉什领导的军中鹰派,一直跟轲氏体系不对付,但这帮家伙出身显贵,在军中根深蒂固,很难撼动。
布朗尼这个年轻人天纵之才,机心深厚,完全有能力跟塔特拉什叫板。而且,他属于图克拉祖的鸽派,在军中非常另类,自己举荐此人不会引发皇帝的什么疑虑,图克拉祖更必然会全力支持。
于今之际,是要想办法让布朗尼立下大功,然后逐步加官进爵。当然,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展才华,协助自己打倒丹西这个劲敌……
在半驱逐半护送的南下过程中,丹西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率领新成立的猛虎军团押运货物,从圣杰西城一直走到萨格尔,往事更一幕幕地涌上心头:
在圣杰西城遇到当时地位远高于自己的奎尔,收远东剑手吴平,偷走爱琳的芳心并与之私奔,……
在赫利菲尔德峡谷遇红发盗匪席尔瓦……
哈里河谷大破盗贼联军,杀剧盗斯他诺夫,猛虎军团第一次闯出了名头……
在萨格尔城,昆达不守纪律,出外打架滋事,玉成一段姻缘……
万斯介绍陀比恩建筑大师,引发与黑岩城城主的矛盾,对猛虎军团开向中央走廊地区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同样是万斯介绍的巴夫特、巴尔博父子,丹西获得了飞天大将军这对立下大功的天眼相助……
萨格尔港,丹西假意陪伴康坦诺夫主教远行,率舰队向鲨鱼岛进发……
猛虎军团的雏形是在两盟半岛确立的,相当多的谋臣策士、战将军官都来自半岛地区,当丹西抚今追昔时,他们也陪同丹西故地重游,喟叹感慨。
只不过,仅部分人能有这样的机会。有的战友已光荣殉职,有的战友还在遥远的异乡镇戍边境……
沙漠帝国的远征军残部乘坐三百艘三桅帆船自萨格尔港出发,南下返回故乡。他们赶上了好时节,秋天已到,季风转向,可以顺风行船。
几年前的千艘战舰,数十万兵马,如今仅剩了三成不到,就此黯然返国。几年来,帝国损失了数十万圣战勇士,也为半岛地区带来数倍于此的伤亡,并给两位走廊新霸主以沉重打击。
当然,他们也不是全无所获。
鲨鱼岛成为帝国领土。这块海外飞地,由马赫迪带领赛义德、史吞拿驻守。令人头痛的是,在这个小岛上,老岳丈艾哈迈德给马赫迪这个异教皇兄留下足足八万人马,他们的吃饭问题,由贤婿丹西负责解决。
两盟半岛名义上归伊莎贝拉公主掌管,好歹给了艾哈迈德面子和台阶。
沙漠帝国从各地搜刮来的储存于萨格尔的财货,带不走的留给了丹西,但金银细软等体积小、价值高的财宝,都随船带走。两盟半岛富冠大陆,这些宝贝的价值,非常惊人。不过,另有顾忌的神圣联盟,已经无意为这笔巨大的财富损耗兵力了。
虽然远征损失惨重,但回国之后,军队可以返乡镇压民变,有巨额的财宝作为战利品炫耀,自己的女儿当上了半岛元首,艾哈迈德也可以厚着脸皮宣称圣战胜利。这不仅可以给臣民一个交代,也能迅速稳定国内局势。
军事为政治的附属,外交是内政的延伸,此话真是一点不假。
从政治、军事的角度看,这场远征完全失败了,但若从沙漠帝国发起战争的借口——宗教传播的角度来看,却又有相当的成就。与呼兰结盟对抗神圣联盟,休伦从瑟连手里骗取了半数行省的自由传教权;跟神圣联盟谈和,又获得了在两盟半岛的传教权利。比之圣火国居于一隅,范围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
刀剑只能得逞一时,思想却能流传万世。圣火教的传播,将后世的政治格局产生巨大影响……
对于这样一个结局,丹西还算满意,但他却收到了老军师安多里尔一封密信,严厉批评他的轻信与不慎重。
按老军师的估算,两盟半岛的外交死结,是一种典型的囚徒博弈,要么同归于尽、一起毁灭,要么各退一步、求得共存。艾哈迈德和休伦不会不明白,这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测结果但注定会共赴黄泉的赌博,任何理智的赌徒都不可能会下注,他们只所以顽固坚持不妥协的立场,不过是力图多获取些利益、多占据些地盘罢了。
在两方谈判能力相同的假设下,最终将以异教徒占据鲨鱼岛和萨格尔,其他地盘归神圣联盟这种条件签订和约。丹西迎娶伊莎贝拉,得到的嫁妆只有萨格尔,付出的隐性成本却非常之高,而狄龙却从中获利甚丰。
丹西阅信后良久沉思,神色不悦,但此时小伊像一只快活的猫儿奔过来,钻入丈夫的怀里,他的眉头又慢慢地舒展开来。
对于小伊来说,爱情找到了,丈夫与父亲、哥哥和解了,骨肉相残结束了,真主的光芒照耀着半岛了,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的灿烂美好。
对于丹西来说……算了,我们暂时还是别费心思去揣度此人的想法了。
或许,他就如普通人一样,妻子的快乐就是自己的快乐。
或许,他对未来有更为深远筹划……
萨格尔港,最后几艘帝国帆船装载完毕,即将启程。
威塞克率长船舰队在四周“卫护”,还准备一直在海上跟踪,把他们“护送”到魔鬼海域边缘方才罢休。
查理的蛟龙舰队却不见了踪影。按理说,这样一支满载巨额财富,在海上蹒跚而行的舰队,很难让丹西不生出打劫的念头,可毕竟发财事小、生死事大,查理舰队早已开赴凯提南亚,中途劫财、彻底铲除后患等工作,都只能延期处理。
凯鲁怒视史吞拿,库巴瞪望赛义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五蓝已经枭首就戮,有关狮巢血老和蓝衣派的情报,我们都已提供。”查玛道,“希望贵派在万圣山解决掉蓝衣刺客派。如若血老在本大陆现身,我们只能认为是有人在蓄意给我们引来祸水。”
“五蓝我们只干掉了四蓝,”休伦道,“尚有一蓝未见芳踪。”
“蓝衫子已丧命狄龙大将军剑下。”
“是吗?”
休伦轻哼一句,不置可否,带着几大护法飘然上船。
“愿真主荣耀你的一生,赐你两世吉庆。”
艾哈迈德亲吻女儿的额头,然后转向旁边那位“贤婿”。
“我给女儿的嫁妆,你马上就转送一半给外人。”
“放心,经我这双手送出去的东西,也能凭这双手再拿回来。”
“对付轲库里能,可曾想出什么办法?我记得,那个异教蛮子不仅很凶,而且膝下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我既然能俘虏女儿,自然也有办法擒获儿子。”
“好自为之吧。我年事已高,恐怕再无这种远游机会。真主保佑我在有生之年,别再听到什么亲人的噩耗。”
老皇帝神色复杂地看丹西一眼,转身登船。
“海外领地归我管辖,可最终却只剩一个小小的鲨鱼岛。”马赫迪走过来,“若不是为了妹妹的幸福,我绝不接受这种安排。”
“鲨鱼岛已经不错了,我就是从那里出发进军走廊的。”
“但愿我们很快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是一定的。”
马赫迪点点头,亦飞步上船。
风帆扯起,舰队越去越远……
码头上,只有小伊一个人在挥舞丝巾……
狄龙一直在远处待着,与异教徒保持距离,此时方才凑近过来。
“有什么打算?”丹西不须回头,听足音就辨别出来人是谁。
“领主打穿敌国返乡,我也有样学样。领主跟异教徒交锋,我同样跟着学。我准备从卡丹城直接进攻圣火国,会会我那昔日败将波拉丁。”
“这么快?”丹西皱眉道。
“本来贵方应支援我五万人马,但如今这形势,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这笔帐,先记下来吧。”
狄龙笑着离去。
“库巴!过来一下!”
丹西朝远处的呼兰皇子招手。
“别管赛义德的事了,家仇国恨那么深,容不得什么私怨在心里折腾。”丹西瞪库巴一眼,又向周围扫望一圈,“事情怎么样了?”
“已办妥帖。”
“那就好,咱们回去再详细计议。”
第三十二集 第一章
凯提南亚遭到了一群海上怪兽的袭击。
虽事先得到战神的提醒,但消息来得太迟,提前一两天时间,兵力根本来不及调度。城内仅万余步兵,只能堪堪守卫四面城墙。
蛟龙军团海上舰队扫清水面,吞吐了将近十万部队在城外的沙滩上登陆。城池攻防专家,詹鲁军团的亚农将军,率领他们在陆地上从三面包围凯提南亚。
从易卜拉辛那里,查理学会了使用拍砸吊锤直接自海面攻城,马上用于凯提南亚战役。百余艘巨大的三桅帆舰上架起了两百多具大吊锤,仿佛恶魔伸出一支支又粗又长的巨臂,手里握着大锤,疯狂地拍砸城墙海堤。
在水陆夹攻下,日升时舰队抵达,日落时城池也跟着陷落。
还有很多后续舰队,正运载着来自半岛的大军,在海面上飞速疾驰,赶来汇合……
在这个进攻方向上,丹西总计投入了二十六万兵力,其中猛虎军团十三万,詹鲁军团五万,自由军团五万,熊族武士一万,胡玛轻骑一万,十字军团里留下的外籍雇佣军两万。
两盟半岛之战,出征的三十万猛虎军团只剩了十三万,十万詹鲁军团剩下五万。十字军团则在完成任何后解散,遣返回国,丹西从中征募了两万战斗力不错且愿意效劳的人入伍,作为外籍雇佣军使用。狄龙则比较敢于使用这种人员,总计招募了四万外籍雇佣军。
后期赶来的自由军团、熊族和胡玛纵队,因战事较少,故而编制比较完整。他们主要是作为一种威慑力量存在,增强防御力量,并加重谈判砝码。
在战争中,猛虎自治领前后总计损失了二十二万正规军,尚不包括十字军团、半岛军团、半岛民间义军的人员损失,倘若把这些都加总计入,其数字将高得惊人!
半岛军团没有参与对塞尔王国的战争。两盟半岛损失已非常惨重,无力派兵援助,只能谨守国土。
诺豪军团长和邓肯副军团长收编了半岛义军,以海豚旗为帜,建立起一支约有十万人的正规军团。帕巴特出任伊莎贝拉的经济顾问,实际掌握半岛东区的大权,一心一意地进行内政建设,抚平战争创伤。
木棉镇,瘦猴贝叶和独臂威达率猛虎军团詹鲁驻部十万、山地军团十万,共二十万大军飞渡剑鞘峡谷,从中路直接挺进塞尔平原!
这是一个塞尔人根本未曾想到的进攻方向,防备力量相当薄弱。由贝叶策划,威达统御的这路大军,进展神速,一路势如破竹,塞尔守军望风披靡。
阿尔古率蛟龙军团河舰分部自北向南,查理率蛟龙军团海舰分部从北往南,横扫累斯顿河水域。沿途塞尔王国的滨河地带,无论城市、港口、集镇、村庄,基本上都是应声而落,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抵抗。
到了这个时候,后知后觉的塞尔方才如梦初醒,完全慌了手脚。
统治集团的愚行,导致中央走廊三大传统军事强国之一,经常处于领袖群伦或者坐二望一地位的塞尔,陷入了被动挨打的绝境。
不是军事上的指挥失误,而完全是因为政治上的短视,断送了偌大的塞尔王国。
塞尔朝廷判断,丹西主导的神圣联盟部队正与沙漠帝国异教徒杀得天昏地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期内结束战争,及时返回参战,他们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另外,因本国军事力量在猛虎自治领第一次卫国大战中受到严重削弱,不足以单独入侵由中央军团和自由民驻守的中央郡。据此,他们才会上轲库里能的圈套,勾结呼兰发起战争。
基于以上错误判断,塞尔人挑起了战争,并把重心放在了中央军团和自由军团可越境杀入的北部战线,与克鲁斯、乌丁统领的部队分庭抗礼,形成对攻之势。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塞尔加上呼兰以及其他走廊盟国的部队,完全可以摧毁主力部队不在本国领土而半岛征战的猛虎自治领。灭掉这个身边的强敌后,作为首发阵容出场的塞尔,将在战利品瓜分中获得最大的份额。呼兰人诚然值得警惕,但呼兰与自治领毕竟间隔遥远,轲库里能的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把猛虎自治领搬到呼兰旁边去,他们充其量多抢些钱财,土地却肯定大部分归塞尔人所有。
然而,国际关系虽然复杂多变,但从根本上说只遵循利益至上原则,根本不会依从一厢情愿、虚妄幻想、道德良知或宗教热忱,敌人转眼可以变为朋友,朋友随时可能反目成仇。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呼兰人从幕后走上前台,从遥远的威慑背景变为现实的危害力量时,中部大陆的各方力量迅速反应,重新分化组合。
丹西转瞬即与异教徒握手言和,回身就给塞尔人以毁灭性打击!
最可怕的是,塞尔人忘记了,轲库里能岂是替人火中取栗的主?!
错误的政治基础,必然导致失败的军事行动,即便将领再有才华,士兵再英勇无畏,也改变不了悲惨的命运。
当中部和南部的猛虎入侵集团出现时,塞尔人似乎还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希望:呼兰西征集团正沿着大陆公路挺进,沿途不断有成员国的军队加入,这股海啸般的力量,足以与猛虎军团对抗;北线麋集了二十几万国防军主力,只要能及时回防,拖延住敌军的进攻步伐,等援军杀到,王国就能得以保全。
普内尔的厚土郡,原本重兵云集,安全无忧,此刻却是急得像火烧般的大回撤。吉卡斯仅给普内尔留下五万守军,余部尽皆启程调离,奔赴各处战场。
中央军团和自由民部众趁势发起进攻,普内尔叫苦不迭,只能率众死守,层层设防,延缓对方的推进速度。
幸好,中央军团是防御性的地方军团,自由民属预备役转职部队,进攻不像猛虎军团那样凶狂无匹,普内尔虽然手忙脚乱,火烧眉毛,好歹还可以支撑一阵子,赢得一段日子的苟延残喘机会……
莫西河口。
前线已经杀得天昏地暗,丹西却没有与大军同行,而是携妻抱子,在昆达夫妇、凯鲁夫妇、别亚夫妇的陪同下,到这个富有纪念意义的小河口祭奠父母。
他刚满周岁时就在这个小河口遭到海盗打劫,父母双亡,幸运地被孤独的老猎人胡里奥拾起收养。生于远东帝国的他,对故土几乎没有什么印象,连父母的长相都回想不起来,是靠养父胡里奥的转述,他才隐约猜出了自己的身世。
关于那个父亲当日舍身护子的历史残片,丹西同样无从了解。偶尔在梦中,记忆深潭最底层的一些沉积物泛上来,那个揪心的镜头方才以模糊的噩梦形式回放:一片血光!
然后自己从高处坠落!
这个特殊梦境,从童年、少年一直到青年、中年,时不时在丹西的睡梦中出现,往往惊得他突然醒转,满身冷汗。
根据某些术士的说法,婴幼儿的无意识阶段的经历,往往影响到某个人一生的性格,即便成年后也无法摆脱。那个红光四溅而后堕入深渊的梦境,与丹西后来展现出的冷峻严苛而又狐疑谨慎的性格,到底有多大关联,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在遥望东方,祭奠父母时,丹西完全是一副诚惶诚恐,毫无任何伪饰的哀恸。
养父胡里奥害怕海盗杀个回马枪,捡起小孩后就赶快离去,没有时间掩埋尸体。丹西不知道亲生父母姓甚名谁,他们的尸骸也早已化作风尘,不知所踪……
惟有莫西河水在静静流淌,满河芦苇在风中摇曳,似乎在悄悄地诉说着什么……
看着眼前的一切,丹西不觉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这哭声,与二十几年前那个一岁婴儿的哭声,是那么的相似……
那对在莫西河口游荡,不知姓名亦不知生前模样的远东冤魂,倘若能看到眼前一幕,想必也会含笑安息了:他们的孩子不仅在残酷的异国他乡生存下来,而且立业成家,出人头地。
在丹西身后,小美、小伊带着虎子、豹子、凤儿盈盈跪倒,面向东方的大海磕头叩拜……
塞尔平原上,一幅兵力快速大转移的混乱场景。
塞尔是中央走廊第一次反虎大战中损失最惨重的国家,富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们死伤大半。虽然习博卡二世重新征兵,但这些新兵蛋子训练度不足,毫无战争经验,素质较老兵们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检验战斗力的最好方式,就是观察军队在战火临头时的表现。某些老练的军官甚至可以据此判断出某个战士入伍几年,是否打过仗。
相较于老兵们迅捷而齐整的步伐,新兵的队伍混乱而嘈杂,行不齐,列不直,还经常串了队伍。
有时候,几支部队抢道而行,拥挤不堪;有时候,大道上布列着完全不成队形的游兵散勇;有时候,一匹失蹄的战马,或者一辆翻到的牛车,堵塞了整条道路,耽误了很长时间;有时候,整支小队、整支中队跟错了队伍,甚至连兵种都有搞乱了的,步骑同行、作战部队与后勤部队合伙,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混编部队;掉队落伍的,当逃兵的,都不罕见……
这回的军事调度中,相当多的塞尔部队就是这种情状。
为了救急,上头下达的都是必须于何时抵达预定集结点,否则军法处置的死命令,军官们只能不断地催促着部下加速急行军,对于少数掉队成员或者逃兵无法顾及;数十万部队一起进行回撤,大家哗啦哗啦地向南急奔,出现了一支支混编军,军官也没有时间整饬和清理队伍,先拉到战场再说,免得被撤职甚至砍头;调度不仅规模大,而且行程远,最远的从北部边境开到南部海疆,最近的也要跨越半个国土纵深,从北部赶到中部;这再加上一些素质不合格的新兵在里头折腾,塞尔的这次兵力大挪移足以称得上是混乱无序,人仰马翻。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下面这支万骑纵队,就充分体现出塞尔传统军事强国雄师劲旅的夺人风采。
在一条商道上,一彪轻骑风驰电掣,绝尘而来。
开路的前锋小队一边高声吆喝,一边熟练地排开挡道者,既不影响速度,又顾及人员安全。步兵、辎重兵等纷纷向两侧让道。
“嗨!跑这么快干嘛,想早点去送死吗?!”
有被推开的兵痞在大声咒骂。
“猛虎军团有异教徒帮忙,你们根本没戏!”
有不满骑队嚣张的人在恫吓。
“总算见到一支像点样儿的部队了,想当年……”
一个老队长嘟哝着,又开始给手下新兵吹嘘自己的“想当年”。
在旁边的战友群中,只偶尔有几声赞叹与喝采。
“弟兄们,那支部队呀?”
还有一些士兵凑过来问。
他们搞错了番号,走错了路线,结果与自己的部队失散,只好逢人就问,希望能在茫茫兵海中重新找到队伍。
“凯提南亚骑纵!”
只有对这句话,这支精锐骑兵方才回答。
“太好了!我总算寻着了!”
蓦然,旁边突然窜出一个胡子拉茬的士兵,骑着一匹青色战马。
“你也是凯提南亚骑纵的么?”
一个杀气腾腾的军官转马出列。他的手甚至握在了剑柄上。
“不,不是,第五步纵的,”胡子兵摆手道,“但我是凯提南亚本地人。”
“你既然是步兵,为什么有战马?”
“嗨!还不是道上捡的。这一路行军,真见到不少好东西,有个弟兄还捡了一辆没人要的马车,里头全是面粉哩!”
“那是军需品,该归还原隶属部队。”
“按说是这样,可你看这乱的,我连自己的队伍都找不着,还找得到这些东西的原主?”
“那也是,”军官点点头,不愿再理他,“你赶快去追赶第五步纵吧。”
“嗨!别走啊!”胡子兵打马赶上,“我骑着马到处追,可怎么也寻不着第五步纵,自己却迷路了,都不知道现在到了哪儿了。”
“这是京都侧路,沿着走可以直抵首都。”
“哇,那我完全走反了方向。”
“赶紧回头吧。”
“算了,反正也错大发了。你们是家乡部队,我跟你们走得了。”
“这可不符合军纪。”军官越来越不耐烦了。
“什么军纪不军纪的,我就是逃走也没人睬我,就因为我爱国爱军,才来打病猫军团的。”胡子兵是个侃爷,叽叽咕咕的像只喜鹊,“对了,你们是回去救援家乡的吧。听说丹西手下那伙蛟龙海军呀,真骑着蛟龙作战哩,一群恶蛟吹口气,就把凯提南亚的城墙吹塌了!”
“我们不去凯提南亚,去保卫首都。”
军官越来越不耐烦。本想三言两语把这个“老乡”打发了,孰料这个胡子兵喜欢神聊,你不搭理他,他也能滔滔不绝地侃下去,还像牛皮糖似的粘着这支家乡骑兵。
“首都好哇,我一直想去看……”
“咦?那边是什么?”
“什么……哟!”
军官的手朝后一指,胡子兵一扭头,后脑勺上突然挨了一计锤击,倒撞马下,跌在路旁昏了过去。
莫西河口。
丹西祭祖立碑后,挈妇将雏,在一众卫兵的陪护下登上一艘大型运输舰,扯起风帆,缓缓北上。
凯鲁和别亚抬着昆达到甲板上吹风散心。
丹虎丹豹尚是首次乘船出海,跟着密尔顿在船头船尾到处乱跑。
小美、小伊、卡琳尔、奈丝丽、莲娜以及小姑娘瓦莱娜,一边带丹凤、昆斯等四个小宝宝出来晒太阳,一边在远处看着三个小家伙发疯,群雌粥粥,莺莺袅袅。
猛虎军团这个大家庭真可谓人丁兴旺,父辈英雄恰当盛年,风华正茂,下一代儿郎又开始了茁壮成长……
丹西没有加入这场在舰只甲板上举行的其乐融融的家庭游乐会,反而走进了底舱一间阴暗的厢房。
房内的小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女,正是血老之得意门生蓝衫儿。
与艾哈迈德讲和,必然开罪蓝衣派,引来对方的报复寻仇。这伙刺客虽不怎么起眼,却个个精于暗杀,端的令人防不胜防。
猛虎军团素来是宁我负人,勿人负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旦当你是敌人,绝不会讲任何客气。
隐伏在沙漠帝国军中的四蓝被丹西施计出卖,不仅假休伦之手除去祸害,还卖给沙漠帝国一个大人情,表达出自己的和平诚意。
蓝衫儿则被狄龙打成重伤,生擒活捉。
丹西本意也是借刀杀人,假狄龙之手除去蓝衫儿,然后将罪责推到他头上。血老即使返来报复,也多了一个狄龙做仇家。
让狄龙多几层顾忌,本就符合丹西的心愿,而血老仇家越多,丹西自己的人身安全系数也就越高。因为来自刺客派的很大一部分威胁,被转嫁到了其他人身上。
殊不知狄龙亦非善类,精于算计的圣瓦尔尼领袖看穿了丹西的遗祸之计,出掌打伤蓝衫儿却不取其性命,反将皮球踢回去,把女刺客交由丹西处置。丹西无法,只有笑纳,暂且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对于这样一个山芋,吃吧,嘴巴会烫得起泡,肠子会烫得打结,就这么拿着吧,又实在有些不甘心……
丹西搬条椅子,坐到床边。
这个他甚至不知道名字女刺客,此刻美眸紧闭,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如纸。
一探脉搏,丹西就知道,狄龙那一掌,几近把她拍成废人。蓝衫儿背上的护体真气被完全拍散,全身经脉移动,穴道错位,即使能治愈,全身武功只怕也无法复原。
当然,丹西自己曾经被毒龙子打得更惨,却在与伊森进行惊险的内力较量中治好了内伤,知道这并非不治之症。
他的体内也含有部分邪恶的氤氲黑气。虽然黑衣派、蓝衣派与红衣派的武功不同,但内息在性质却非常相似。丹西试探性注入一股内力,立刻引起蓝衫儿体内散乱真气的强烈反应。
这不是异质内息间的抗拒和排斥,而是一种颇为和谐的融合与共鸣。
丹西心里在犹豫。
蓝衫儿是血老自小调教出来的高足,她绝不像在皇宫深院里长大的伊莎贝拉那么容易降服。丹西如欲趁机控制此女,弄不好会被反噬一口,为自己带来血光之灾。
这是一场非常危险的游戏。
玩,还是不玩呢?
或许是这个军官一念仁慈,或许是他怕发生命案惹出麻烦,没有要胡子兵的性命,不过这一下掌击,也让胡子兵昏迷了很长时间,待到他幽幽醒转的时候,已经是已过去了半日光阴。
揉揉眼楮,马儿没了,路上行军的人也完全换了一拨,但士气是一样的低迷,走路的神态是一样的无精打采。
“妈的,邪乎!”
胡子兵站起身来,回忆起昨日的怪事,胡乱地咒骂道。
或许,那匹马原来的主人也是这样被一个无良军官欺负了吧。胡子兵一边这样替自己解嘲,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上路。
没有走多远,他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喝声 “让道,让道!凯提南亚骑纵奉命卫护京师,阻路者军法处置!”
“奶奶的!”胡子兵一听这名字就来火了,几步窜到路心,“喂!无耻的混蛋们,赔我马来!”
第三十二集 第二章
遇到危险,有人退避三舍,有人迎难而上。
像丹西这类开国之君,基本上都是风险喜好型人物,敢于冒险,也善于冒险,否则,他们绝不会有今日之成就。
未来就像一道道关着的门,你永远不知道开启后将出现狮子还是美女,但是你必须有动手开门的勇气,才有可能会得偿所愿。
不然,你将在门前永远止步,艳羨着他人的成功,用苟活聊以自慰……
想了很久之后,丹西终于下定决心。
他动手把蓝衫儿温软的身躯支起来,一掌抵住她的后背,另一掌按于双乳之间。
“凯提南亚纵队的一个骑官抢了你的马?!你是不是喝醉了?!”
望着这个胆敢公然截道的鬍子兵,大块头的切萨皮克颇为恼怒,“我就是凯提南亚骑纵的开路先锋官,根本没有人会在我们的前头!比我部还要快一整天时间,绝无可能!”
或许上帝垂怜那个饱受战争摧残的家庭,死了两个孩子后不忍心再让父亲丧命,青衣镇大战中,骑兵大队长切萨皮克成为铁卫纵队里死里逃生的极少数人之一。战后,铁卫纵队因基本被歼灭乾净,这支塞尔雄师的番号被取消,而凯提南亚纵队则有千余人逃脱或者被俘虏后释放,军中犹存部分骨干力量,故而得以复建。切萨皮克也转至凯提南亚骑纵任职,当然,败军之将不可能得到提昇,他目前仍是大队长军衔。
中央郡大战、丧子之痛,令切萨皮克与中央郡自由民结下了血海深仇,这位骑将成为塞尔国内反猛虎自治领的狂热支持者。当自由民与塞尔边防军的冲突越闹越大,切萨皮克怀着誓死复仇的兴奋之情率部赶往厚土郡驻防,准备与该死的敌人决一死战!
然而,就在老将官做好了一切准备,要以仇敌的鲜血为儿子和战友们复仇,或者光荣殉职,追随他们而去的时候,战场形势风云陡变!
政治核心层的决策失误连累了英勇的官兵,重兵陈列的边境僵持不下,无所作为,而敌人却与异教徒迅速讲和,出乎意料地在中部和南部两个防备薄弱区大举入侵!
李维率南方入侵集团,威达和贝叶率中部入侵集团,如一把铁钳,直扑塞尔王国的统治核心──首都塞尔城而去!
查理和阿尔古的海河舰队则溯流而进,攻占沿岸地区,将两彪大军联为一体,并与之互相呼应。
战火在家乡的土地上燃烧,大片大片的国土惨遭蹂躏,锦绣河山化作敌骑驰骋的沙场!
对于走廊强国塞尔来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奇耻大辱!
切萨皮克更是怒火中烧,心痛如绞!
他巴不得马上开赴前线廝杀,与敌人拚个你死我活,可一纸军令却把凯提南亚骑纵调往首都,卫护京师!
看得出来,塞尔统治集团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他们对前线的战局不再抱什么希望,准备放弃西部半壁江山,在首都塞尔城附近设立防线,抵挡住猛虎军团的猖狂进攻,等待呼兰援军的到来。
这种军略或许是明智的,但在切萨皮克看来却是无比胆怯的懦夫行径!
以骁勇着称的塞尔军人,成了耻辱的代名词!那些伟大先辈的赫赫武功与光辉历史,亦被这种无耻的撤退所玷污!
憋了一肚子气上路的切萨皮克,半道又碰到这么个夹缠不清的鬍子兵,气更加不打一处来。他本想一剑斩了这个违抗军令的兵痞,可凯提南亚纵队的骑兵还是相当顾念老乡情分,不仅没有一脚踹开这个挡道的傢伙,反而带他来见自己,当面陈情。
“真的,我不骗您!”鬍子兵信誓旦旦,揪着大队长的马辔道: “将军要是不信,就派人到前面去打探打探,路上的步兵中,肯定有人见过这支骑队!”
“松开你的髒手!”切萨皮克举鞭欲打,“不然我把你送进大牢里蹲几年!”
鬍子兵很倔强,即便挨打也不肯撒手。
“队长,我看这位老乡不像是在故意撒谎,可能真是另有隐情。”
身旁的副手为家乡战士求情道:“先派几个将士到前面去打探打探,即使他在撒谎,那时取得了证据,再重重处罚他也不迟。 ”
“嗯,也好。”切萨皮克重重舒口气,“叫三个快骑好手到前面去问问情况!另外,把这小子关押起来,倘若他胡编乱造,搅乱军情,定然按军法重重处置,不得轻饶!”
三个精兵快骑马不停蹄地飞驰而去,沿途打探昨日是否有一支打着凯提南亚纵队旗号的部队经过此地,而鬍子兵则被几名骑兵夹在中间,押着一同上路……
或许是因为伤重,或许是因为愤怒,或许是因为羞怯,或许兼而有之,失去武功后定力不再的蓝衫儿,两颊和耳根处都滚烫发红。
“你凝意心台,守护心脉,其他的地方都不要管。记住,疗伤过程非常凶险,不容半点杂念。还有,千万不要运功抵禦,一切顺其自然。”丹西在女人耳边轻声说道。
女人闭目不言,长长的睫毛乱颤。
丹西吸口气,开始往她体内注入内息。
丹西当然无意把自己宝贵的真气注入到这个女刺客体内,通过降低自身内力的方式来拯救她的性命,恢复她的武功。
这个疗伤过程类似于首饰匠修补项炼,把被斩断的炼条接驳起来,将一颗颗散落的珠子重新安上去,最后形成一件完好的艺术品。不过在这里,炼条如同经络,珠子恰似在体内乱窜的各股内息,而最终,这件被损坏的死亡艺术珍品,又将完好如初。
当然,说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施功者需要有极强的内力才能完成这种任务。
伊森老妖内功渊深似海,故而虽真气性质迥异,依然能强行冲开丹西的经脉穴道,驱除体内剧毒。丹西当然没有那等水平,却因体内真气与蓝衫儿有相似性质,不会受到多少牴触和排挤,所以才能够勉强一试。
“孔狄将军,我们已经超越了所有敌军。沿着这条大道一路直行,两日后就能抵达塞尔首都。”尖犀骑队里,曾追随孔狄一起在蛮荒草原上侦察敌情的斯塔林中队长,如今已高昇大队长职务,专门主管全队斥候。
“嗯,”孔狄默默点头,“敌人是否有所防备?”
“塞尔把大量部队派往西北部边陲,故而城内仅一万五千守军。”
经历过草原斥候大战的斯塔林,侦察工作做得极其详尽,不放过任何细节,“因南线的李维将军、中路的威达将军进展神速,塞尔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这两个方向。”
“慑于我军威势,塞尔人也看出了两路大军的真正进攻目标。他们利用国土纵深,开始採取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派部分兵力阻击迟滞我军,其余部队纷纷赶往塞尔城勤王。”斯塔林乐呵呵地眨眨眼睛, “而我们凯提南亚骑纵,是所有勤王部队里最快的一支。”
“嗯,救兵如救火,”孔狄也展颜一笑,“咱们还要继续加快速度,去卫护国王陛下、太子殿下和宰相大人!”
夕阳下,这支连续行军多日的精锐铁骑依然飙飞如电,丝毫不减缓速度……
“吁──”丹西收功完毕,长长舒口气。
蓝衫儿睁开眼,美目恢复了动人的神采。当然,那股可怕的怒焰,几乎能把一切吞噬。
“先躺下。”丹西汗流浃背,声音里明显带着疲惫,“接下来这三天,你必须卧床疗养,切忌不要去打斗廝杀。”
蓝衫儿事先已经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任其所为,顺从地躺倒。
“你为什么要耗费内力来救我?!”怒视丹西良久,蓝衫儿方才开口,她的话音乾涩而激动。
丹西能感受到,切齿的仇恨,正从她的香嘴里喷薄而出。
“我并没有在你身上浪费多少真气,只是帮你把穴脉接起来罢了。
至于为什么,“丹西满不在乎,替她掖好被子,”当然是想利用你的出色本领,继续为我效力喽!“
“你以为我会像那些无知少女一样被你蒙蔽,虔诚地拜倒在你这个大英雄的脚下,任你驱策?!”
“经血老训练出来的绝顶刺客,视痛苦为无物,不能屈之以酷刑;心硬如铁,无法动之以情感;千面万变,不可委之以信任。这样的人物,控制不了,也无须如此,”丹西耸肩道:“但我完全可以利用你,至少可以跟你做些交易。”
“领主的不杀之恩加上复我武功的辛劳,需要怎样的酬劳呢?”
“在谈生意之前,我们首先要端正心态。做买卖就做买卖,别把感情因素掺合进来。过去我与蓝衣派看似合作无间,但两方的根本立场和最终目的完全不同,我无法控制血老,血老也打动不了我,是一种纯粹的互相利用关系。 这就如两个偶遇的旅伴,携手走完一段短暂的旅程,然后心照不宣地分道扬镳,甚至在分手之前还很可能发生血拼,杀死对方以霸占其行李和乾粮。 ”
看了蓝衫儿一眼,丹西续道:“我与血老合作,是一桩买卖;我与血老反目成仇,又是另一桩买卖;今天与你再度商谈合作,则是第三桩买卖。 生意场上无父子,生意场上无仇敌,有利就成交,无利就分手,一切视乎条件是否令双方满意而定。”
“你这样背盟毁约的人,怎么可能取得信任?!凭你的诚信条件,还想跟我们继续交易?!”
“这里我要澄清几点误解。与黑衣派和沙漠帝国讲和,实在出于不得已,否则,我就会血本无归。 消灭五蓝,只是一笔大生意中的一项小小的附带条件。”丹西缓声道:“这笔小买卖,由狄龙献计,也由他执行,出卖四蓝给休伦老贼,擒住你,都是此人出手。”
“没有你的合作,狄龙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
“不错,我默许了他的行为,但也仅此而已。”
“别惺惺作态了!我听了噁心!”
或许这是冰棍般的冷美人的共同特点,情感的阀门一旦打开,就会如泄洪般难以抑制。蓝衫儿一直极好地掩饰着内心的真实感情,从外表看不出半点波澜,可此刻因武功丧失,定力不再,外加突如其来的剧变,一下变得非常敏感,情绪激烈动荡。
“我救你性命,复你武功,想必应该能够弥补一部分损失。当然,前面发生的一些不愉快,会增大相互的不信任,抬高交易成本。但是,这并不是不可逾越的,也不可作为今后永不进行交易的原因。你们蓝衣派是绝好的刺客,却过于偏私狭隘,在政治上很不成熟。随时与仇敌握手言欢,随时抛弃没有利用价值的盟友,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存,避免成为牺牲品。”
丹西丝毫不理睬蓝衫儿的反应,续道:“即以当前形势而论,虽然惹下仇隙,但贵我两方并无根本性的厉害冲突。我无意干涉黑大陆宗教事务,黑衣派陷入国内矛盾而无暇顾及海外,对于我们最为有利;你们连本土局势都应付不过来,也根本无力到这里来捣乱,即使捣出乱子,除了复仇的快感之外,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如斯,动荡的黑大陆形势,为贵我双方的共同目标,自此也有了合作的基础。 ”
“你能提供什么?!”
“我能提供两样东西。第一,假如你们想复仇的话,我可以提供狄龙的行踪,帮助你们完成任务。”丹西仔细观察蓝衫子的脸色, “当然,你可能不愿意被我当枪使。可第二条,我估计你不可能拒绝。 我可以提供在黑衣派内部的卧底,这些人虽然没有打入黑衣派核心,但也能提供很多的帮助。休伦陷身本土的宗教仇杀泥潭,是我乐于看到的,也完全符合你们的利益。”
“你真像人们所传说的那样,完全就是一个魔鬼!”
“魔鬼和神灵,犹如硬币之两面。魔鬼的另一面就是神灵,神灵的另一面则是魔鬼。两边的行为手法都完全一样,上帝和真主都不把人当人看,而是作为羊羔一般的畜牲对待。上帝在圣经中,真主在圣训中,都杀了不计其数的世人。当然,他们用的是大义凛然的惩罚名义。 ”丹西撇嘴冷笑,“一切都在于个人的立场。站在我方立场,就是神;站在敌方立场,就是魔鬼!”
“你好像一点也不敬神,不论是我们的神,还是你们自己的神,”
蓝衫儿虽然仍是一副憎恶仇恨的表情,但也不免露出了好奇探询, “你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怕?有什么可怕的?在这个邪恶的世界里,”丹西笑道:“我已经是最邪恶的人了,还需要怕谁呢?”
“嗯,你这句话倒说得很对。”蓝衫儿连连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对丹西表示赞同。
丹西神色如常,心内却在苦笑。他的自我解嘲,却总被美女们当作真理。蓝衫儿也好,小伊也好,甚至小美都是如此,当丹西以恶人自居的时候,她们都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个个正儿八经地大点其美丽的小脑袋!
“好了,我的蓝衫仙子,我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谈条件了。”丹西叹口气道:“我救你的命,复你武功,你替我办一件事。办成之后,我提供所有在黑衣派的卧底名单和联系方式,你拿到名单后交给血老,该怎么利用,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还有一点,你们记仇也好,不记仇也好,我都会提供帮助。如果你想找我复仇,随时欢迎。只要你办完那事,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到底是件什么样的任务?”蓝衫儿非常警惕。
“我们出了一个大叛徒,丘根,”丹西面无表情,“替我去杀了他!”
塞尔首都,塞尔城。
与一般常见的圆堡、方堡不同,塞尔城是一座尖锐的三角形城堡,远远看去,就像独角兽头上长的那根尖角,所以它又有一个别名── 独角堡。
据古老的传说,塞尔人的祖先来到此地,看见了一头神骏丰朗的独角神兽在傲然灰鸣,便定居于此,并按兽角的形状建城。
塞尔人依托丰美的水草、肥沃的耕地、漫长蜿蜒而又富饶的河岸线和海岸线,逐渐发展成走廊里数一数二的大国。
塞尔的个性也与其崇拜的图腾有些契合之处,该国的人民清越灵动,敏感焦躁,推崇速度和进攻,心思复杂而易变。这与走廊的另外两个大国,闪特刚健雄浑、注重实力,詹鲁保守谨慎、脚踏实地、喜好防守,性格上恰形成互补。
如果我们仔细分析,猛虎自治领的巨木堡恰恰处于塞尔、詹鲁、闪特这三大强国的三角形竞争圈的中心位置,在文化心理上受到多方面的影响,包容性强,易于综合融汇。 从人的性格上讲,三个大国民众性格的优秀一面都得到吸收和体现。
另外,颇为巧合的是,自治领的每一次向外出击,都不仅要与该进攻方向上的敌国开战,而且必须应对外来势力。
进军诸侯割据的闪特,自治领遭到游牧蛮族和以塞尔、詹鲁为主力的走廊联军的南北夹击;入主詹鲁,南方出现了沙漠帝国的异教大军;而此时杀入塞尔,呼兰帝国及其附庸国部队也在催马奔来!
这也是由巨木堡的特殊地理位置所造成的,处于百战之地的中心,恰如棋盘上的天元位置,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一旦开始大规模军事行动,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极其复杂的军事和外交形势。
当然,无一例外的,复杂局面最终会简明化,形成两大完全对立的武装集团,以暴力手段解决一切分歧。
现在的军事焦点,已经从两盟半岛转移到这座丘原三角堡上……
“累斯顿河水道已经被恶蛟军团控制,河岸国土尽皆沦丧。恶蛟军团的海军还在沿海岸线行动,一路攻占沿海城镇。”
随着吉卡斯宰相画笔的移动,塞尔边境的蓝色水域被悉数染成猛虎自治领的金黄色。
“李维的南线入侵集团从凯提南亚出发,自西南向东北横扫,照推进速度,距离塞尔城约两周行程。威达的中路入侵集团自木棉镇出发,一路急进,距离塞尔城约八天行程。”
凯提南亚和木棉镇变成两个金色圆圈,成为敌方的集结点和入侵起点,随后,这两个金色圆圈变成两根粗箭头,直指塞尔首都。
“我国的地方守备部队,北线撤回部队的半数,正开向这两支敌军,迎击敌军,阻遏其攻势。其余北线撤回部众和后方勤王军队,正赶来塞尔城协防,预计总兵力约十万左右。”
一连串的银色小箭头在地图上出现,有的对着两根金色大箭头冲去,有的赶往塞尔城汇合。
“呼兰及其他盟国部队要两个月时间才能赶到,所以我估算,大约十万余人依托首都防禦,必须要顶住病猫军团一个半月时间,顶住了,我们就会取得胜利。”吉卡斯收起画笔,总结道:“当然,我个人对战局还是持乐观态度的。”
“不见得吧!”朝堂下一片低沉的嗡嗡议论中,一个响亮的声音非常刺耳,“顶不住,恐怕塞尔就会亡国!”
在塞尔王国,一般很少有人会直接反对吉卡斯宰相,即使有,也会以委婉的口气提出。但这一回,唱反调的人却不是塞尔本国将领,而是自治领叛徒,塞尔人过去的死敌──丘根。
与会的塞尔将领对这个高傲的猛虎叛将多有不忿之色。
丘根或许是长期的习惯使然,总是把“我们猛虎军团如何如何”
挂在嘴边,经常对塞尔军队横挑鼻子竖挑眼,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
这样的态度,当然会得罪不少同样也是高傲自负的塞尔将领。
“哦?丘根将军有何指教?”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吉卡斯宰相当然不会跟武夫一般见识,他大度地一笑,神态自如而谦和。
第三十二集 第三章
“猛虎军团以刚毅勇猛着称,耐苦斗,擅硬仗,尤其惯于阵地正战。如今敌人总兵力为我方四倍有余,兵员素质远较塞尔部队优秀,因连战连捷而士气高涨,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守住塞尔城,那完全是在做梦!”丘根提起猛虎军团总是非常自豪,虽然他的立场已经完全改变,“我的建议是,迁都避战,保留实力!”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不战而放弃首都,本国第一大城市,祖先的发源处,本民族的圣地——塞尔城,对于大家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即使出于民族尊严和军人的荣誉感,塞尔军队也不可能做这等耻辱之事!
“懦夫!羞于与你同伍!”
“鸟你个猛虎军团,一个走运的暴发户而已,岂能与我有数百年历史的塞尔雄师相提并论!”
“你到底站在什么立场?!”
“是啊,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以为你还是病猫军团的高官,到塞尔来摆架子么?!”
底下的反驳、痛斥、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大家静一静!”吉卡斯摆手压下议论声,“丘根将军来自敌人内部,熟悉对手的情况,他的看法虽然偏激,也不失为一种观点,大家听他说完再议。”
“你们这些自负的塞尔蠢蛋!你们舍不得扔弃坛坛罐罐,最后却要连人带财,把首都连同国家一起葬送!”大概受了下面塞尔诸将骂声的刺激,丘根火气很大,“塞尔城处于平缓的丘原上,兵数和质量都远远少于对手,力保国都,如同自己等死!”
“丘根将军,不要激动,能否详细说说你的战略吗?”
吉卡斯及时出言,避免两边的对立情绪激化。
如何使用降将,是一门高超的艺术,需要刚柔相济、方圆裕如的很强手腕。连丹西都不免用人失误,错信闪特降将,招致猛虎军团在死亡峡谷南口大败于戈勃特的游牧联军之手。
丘根虽然叛变,却依然不改自己的个性风格,是一个典型的猛虎战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留半点情面,偏生又具有相当的才华,高傲得很有些道理。
对付这样的人,既要利用其才华为本方效力,又要避免造成内部纷争的消极后果,确实不易。
“如果死守,虽然败多胜少,但假如防御周密得当,或许也有一线渺茫的生机,”吉卡斯宰相一直和颜悦色,丘根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卖他面子,“就像巨木堡之战一样,创造一个守城之战的奇迹。”
丘根想缓和气氛,孰料却跟预想的效果完全相反,连习博卡二世、吉卡斯的脸上都掩饰不住自己的不悦之色。
几年前的巨木堡之战,是丘根个人战史上光辉的一页,却是塞尔军队的奇耻大辱。这个伤口本来已经渐渐结疤愈合,可丘根此言,却等于把愈合的伤口又给扒开来,叫人痛上加痛!
“防御讲求周密无懈,照顾方方面面。除了南线和中部,还要仔细提防敌军从北线直接杀入首都。”丘根浑然不觉,继续讲解自己的想法,“安多里尔老头我知道,他从来喜欢独出心裁,于不可能处出奇兵是他的拿手好戏。我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南线和中路的时候,北线就会被忽视,而被忽视就意味着敌人的机会。”
“别不当回事,安多里尔老头最喜欢玩这种虚虚实实的把戏。”看底下塞尔诸将没什么反应,丘根加重了语气,“你们忘了,前一阶段的被动,是如何造成的了吗?!你们让老头耍猴一般,被戏弄得滴溜溜转!”
丘根最后一句话又犯了忌讳。如果说刚才揭开了塞尔人埋藏心底的隐痛,那么现在,就是在血淋淋的新鲜伤口上撒盐了。
“北线?开什么玩笑!敌人长了翅膀,可以飞越二十几万大军严密把守的防线吗?”
“猛虎军团的战将,也只有异想天开这点能耐!”
“放着敌人重兵杀来的南边、中路不管,偏偏要分兵到毫无危险的北线,简直是荒唐!”
“这个叛将丘根,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坏事的?!”
“故意出馊主意,误军误国!”
底下诸将忍不住又议论开了。
结束了发言的丘根,懒得再去争论,干脆摆出一副睥睨众人,傲视群伦的神态。
“丘根将军的建议也不能说全无道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亦须提防,不可大意。”端坐于王位上的习博卡二世清清嗓子,缓声道,“大家要注意收集前线军情,发现异状立刻汇报。这样吧,今天的军议到此结束,具体防卫策略,待形势明朗再议。”
“真是如此?”
切萨皮克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很多人都见过这支打着我军番号的骑兵,人数足有万人,以极快的速度向首都进发。”
“蹊跷!”切萨皮克来回踱了几步,转过身来,“马上向首都驻防部队送出信鸽!”
马蹄围。
八骏部落的胡玛骑手身负弯弓,手控马缰,三大家族的熊族武士挺胸腆肚,背扛大斧,正在举行出征海亚尔前的誓师大会。
飞马军团和暴熊军团是胡玛与熊族领地的常备武装力量。因穆斯塔法与古格各率一支万人纵队增援半岛战争,后被丹西调往塞尔南线战场,故而参加此次出征会师的,有胡玛轻骑四万,熊族武士四万,总计八万战士。
统率熊族武士的是熊王班哈,掌管胡玛轻骑的是族长帕维亚,两边的兵力也完全相等,故而丹西指派红发右相席尔瓦出任这个分战场的统帅,总领这支全部由第三作战序列——藩属国兵员组成的部队。闪特军团副军团长乌姆则被抽调过来,与蛟龙军团副军团长赫辛配合,共同主掌奔流河西岸的防御事宜。
面对轲库里能率领的呼兰西征集团,猛虎自治领称得上精锐尽出,丹西、安多里尔、席尔瓦、李维、贝叶及大部分名将都转向了东方战场,誓与战神及其麾下名将一较高下!
其次,胡玛、熊族皆是最高首领带本族兵出征,无论任命谁担任统帅,另一方都不一定会服气,不一定会听从号令,弄不好反而引发摩擦和矛盾,给敌人以可趁之机。
红发右相席尔瓦深沉老练,谙熟韬略,文武才具齐备,政治手腕圆滑,军功卓着,足以胜任指挥一个独立方面军,迎战任何凶恶的敌人。席尔瓦官任自治领右相高职,为仅次于丹西、安多里尔的第三号人物,地位完全可以凌驾于两大藩属国首领之上,而他在第一次卫国大战中立下的辉煌战功,也足以镇得住班哈与帕维亚,令两人甘任副手,诚心听命。
让席尔瓦担纲北路一军统帅,除了摆平内部关系,保证自治领能有效控制藩属国兵力之外,也是仔细考虑了对手的情况后做出的慎重选择。
海亚尔虽文弱不武,但好歹有接近二十万国防部队,在第一次卫国大战中,武索虽然徒劳无功,却把入侵胡玛草原的主力大部成功地带回国内,未受太大的战争损耗,保证了兵力的完整。现今,武索父子虽然被架空了靠边站,但掌握军权的塞尼与戈缔斯翁婿同样久习军旅,惯于征战。胡玛轻骑和熊族武士的战斗力虽远高于对手,但兵力较少,又是主动入侵,能否取胜,殊难预料。
最关键的是,轲库里能不会坐视猛虎自治领并吞有“走廊粮仓”美称的海亚尔王国,让对手控制这片资源要地。据来自呼兰军队的内线消息,轲门四老之一,帝国着名骑将彭萨,将率领十万呼兰骑兵和五万走廊东部各国协从军,一共十五万联军增援海亚尔。
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无论帕维亚还是班哈,份量都远远不够,非得请小盗匪出身,深沉阴鹜的红发恶魔出马不可。
在帕维亚、班哈及一众部族头目的陪同下,红发席尔瓦纵马检阅三军。
“图拉!图拉!”
这是胡玛牧民野性的怒喊。
“吧呀!吧呀!”
这是熊族山民蛮勇的咆哮。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席尔瓦身披暗红色文官袍,跨骑枣红骏马,从头到脚一片赤红,恍如一团跃动的火焰,在阵前驶过。
他的手里高举着大剑“深海之神”,那是丹西从大海盗雷米手中抢来,随后又转赠爱将的宝刃。
在秋日的晴空下,“深海之神”闪动着令人眩晕的迷离蓝光,给一团烈火般的红袍统帅罩上一圈神秘色彩。
一边畅意驰骋,一边观察底下将士的神色,席尔瓦心中暗暗颔首。
胡玛骑兵和熊族武士,确实是天生的勇猛战士。在出征之前,在这个斗勇拼力、猎取功名的伟大时刻,每个人的脸上都焕发出兴奋与渴望的动人神采。
虽然产自黑岩城的优质武器和贴身轻甲,给将士们披上一层文明的外壳,但根植心底的野蛮本色,与生俱来的嗜血性格,还是毫无顾忌地展露出来。
八万个半野半蛮的战士,组成一个巨大的方形军阵,八万个杀人略地、夺国灭家的欲念,形成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杀气,弥漫散射,笼罩了数平方公里的土地!
从质量上讲,海亚尔边防军绝非这支雄师劲旅的对手,错误估算形势的海亚尔统治集团,也与塞尔王国一样,必须为其轻率衅边行径,付出惨痛代价!
微风撩起红发,如情人一般轻柔地抚弄席尔瓦的面庞。自治领右相转过马头,面向东方。
此刻已是秋季。
秋风起,战马肥,正是牧民整装出征的好时候。秋风起,稻浪黄,却是农夫必须放下其他工作,弯腰收割作物的季节。
选定在这个时候进攻,不仅能打乱农业国海亚尔的兵力部署,也使得出征部队可以因粮于敌,就地获取粮草等战争资源。
“前进!”
“深海之神”有力地前挥。
白骏部落酋长怀特率一万先锋骑队开拔。
海亚尔侵略战正式打响……
“狄龙的部队已经在卡丹城集结完毕,计有圣瓦尔尼部众五万,半岛自卫军三万,外籍雇佣军四万,共计十二万人。圣火国和捷斯兰都非常紧张,在南线边境大举增兵驻防,谨守关口。”
猴族侦察兵首领菲尔躬身汇报道。
此次进军半岛,因军政事务繁忙,丹西无法抽空前往香果森林巡视,为此感到非常遗憾。丹西指派菲尔作代表,给长老候伯以及猴族送去了丰厚的礼物,并亲笔手书旨令,香果森林成为猴族永远的乐园,自治领不仅豁免其一切义务,还负有对该处属地的保护之责。
当年追随丹西踏上征程的三十六名猴族战士,刺探讯息,侦察敌情,为自治领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在频繁的战争中也损伤过半,只有包括菲尔在内的十名老战士,仍活跃在烽火遍布的沙场战地。
菲尔此次返乡,不仅又带来两百名渴望出外见世面的年轻猴族战士,还顺带察探了一下狄龙辖区的军情战报。
“难道狄龙真是要进攻圣火国么?”丹西沉吟着。
狄龙窃得了两盟半岛西区的一半领土,可动用资源剧增,国势大盛,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两盟半岛与圣瓦尔尼、不里埃之间并不连通,隔着许多国家,等若两片飞地。行政辖区、军事部署和经济交往被割裂开来,兵力、粮草等调度极不方便。
虽然根据协议,作为神圣联盟一员的圣瓦尔尼也拥有在詹鲁的永久通行权,但詹鲁的军政大权已经完全控制在丹西手中,过境必须十分小心。此外,过了詹鲁后还要穿越中央郡的一段路程才能抵达铁杆盟友所拉密公国领土,在中央郡这个暴民基地上行军,更让人忐忑难安!
现在,狄龙和丹西似乎是好得无以复加的盟友,丹西又必须应付战神轲库里能,当然不会出什么问题,可一旦丹西缓过劲来,就难保会发生什么问题了。借着猛虎自治领与呼兰帝国开战的时机,奋力扩张,攻占西部走廊诸小国,把国境连为一体,对狄龙来说,不仅这个欲望非常迫切,而且也恰如其时,不会受到周边强国的掣肘。
假如能一举消灭圣火、尤达两国,那么不仅圣瓦尔尼、不里埃、半岛西区领地能够完全连通,而且国土面积和控制人口也将再度大幅跃升,整体实力已不逊于占有闪特、中央郡、胡玛草原、熊族山区和半岛东区的猛虎自治领。如果能进一步,趁着丹西与轲库里能较劲的时候,把捷斯兰、米海尼亚、洛兹等走廊西部各国和所有独立城市拿下,那么在实力上已经反超猛虎自治领,丹西必须完全并吞詹鲁、塞尔和海亚尔等国才能继续保持领先地位。
当然,狄龙这个如意算盘要想实现,也有相当的难度。
丹西虽然不敢在与轲库里能交手的时候去撩惹狄龙,却同意沙漠帝国二皇子马赫迪在小小的鲨鱼岛驻军八万并供应粮草,隐隐威胁两盟半岛西区领地,牵制了他在半岛地区的军事行动。
一旦全面侵吞走廊西部各国,必然与在此拥有巨大利益的东教廷发生正面冲突,引来教皇的报复。
可以说,狄龙同样是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扩张,需要应对错综复杂的局面,前面的道路不会是一片坦途。但此人很善于走钢丝,懂得如何多方讨好,分阶段实现目标。他这次把首攻目标选定为圣火国,不仅是连通国土的第一步,继续扩大势力,可以打破圣火国和马赫迪驻军对半岛西区隐然形成的南北夹击态势,而且会赢得东教廷的大力喝采,中部大陆基督徒的敬仰崇拜。丹西亦不敢反对,还会鼎力支持,他害怕狄龙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让圣瓦尔尼人陷身另一场战争而无暇东顾,可以增强本国西境的安全系数,放心地抽调席尔瓦出来应对东线战场。
当然,对于这个狡猾的盟友,丹西是不可能会放心的。他既惧怕狄龙与轲库里能东西合击本国,希望圣瓦尔尼被另一场战争牵制住手脚,又不愿让狄龙走得太快,在西部走廊建立一个强大的联合王国,给本方带来长远的威胁。
丹西一方面鼓励狄龙进军圣火国,命令查玛手下的白衣教派给盟友以大力支持,另一方面又在谨慎地监视狄龙的行动,并悄然密谋,给他使坏。
“狄龙目前有两个进攻方向。一是与呼兰人合击我国。该国本土有圣瓦尔尼、不里埃及所拉密盟军约二十万军队,在西线对闪特军团构成了二比一的兵力优势。在半岛地区,卡丹城集结了十二万大军,半岛西区其他地方驻扎了八万自卫军,对十万人的半岛军团同样形成了两倍兵力优势。”
昆达躺在一架特制靠椅上,缓缓讲述自己的思路。自从残废后,他就调入参谋总部就职,替丹西出谋划策。
“从本国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狄龙不大可能做此选择。他反戈一击,当然会让我国陷入危急的困境,但圣瓦尔尼人同样讨不到好去。损兵折将后,再去面对轲库里能,无异于自行送死。当今形势下,依然是和则两利,战则双亡。”
“第二个选择就是全面入侵西部走廊,吞疆并国,扩张势力。这是该国的最优选择,也完全符合狄龙避实就虚,惯于钻营的个性。当然,他也会遇到不小的阻力。关键问题是,既促使狄龙做第二个选择,又要给他增加阻力……”
“呵,我早已想好了,”丹西点头插话,朝身后一指,“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盟友。”
舱帘卷起,马赫迪出现在门口……
“丹西加紧对塞尔和海亚尔用兵,军事进展十分顺利。”利祖汇报道,“呼兰大军一路西进,即将与猛虎军团正面踫撞。”
“查玛教宗送来书信,”博格腾道,“白衣派在圣火国掩伏的义士将全力配合我军的攻势。”
“波拉丁离开首都,亲率八万异教大军前往南部边境,”雅辛斯克接话道,“这个狂妄的家伙放言要生擒大将军阁下,雪洗当年之辱。”
“嗯,现在与轲库里能进攻丹西,确实不合时宜,抓紧时间在西部走廊扩张方为正道。进攻圣火国,已成定局。”狄龙冷笑道,“但各方势力不会坐视我国壮大,虽不敢公然反对,却会多加阻挠,暗中拆台。让我军陷入战争泥沼,才最符合丹西的利益。”
“马赫迪在鲨鱼岛的八万人马,丹西不会白白出钱供养他,这个狡猾的帝国二皇子也不会甘心蜗居小岛。白衣派也是丹西豢养的帮凶,说翻脸就会翻脸。西部走廊虽没有强大的国家,但仍拥有相当数目的国防力量,我国实力有限,亦不可掉以轻心。”狄龙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向西滑动,最后在钦斯尼亚定住,“最关键的是,东教廷对我们的西扩不会喜欢,甚至有可能进行武装干涉。”
“那还不如与轲库里能联手保险一点,至少获胜可期。”利祖暗吸一口凉气,“呼兰人,还不至于那么无耻,干掉丹西后马上就跟我们开战吧?”
“你错了,我国暂不具备独立与强大势力正面硬撼的实力,除非你愿意一辈子当跟班小弟,安心做大国的附庸。把西部各小国联合成一个强大的国家后,我们再不惧任何威胁,才可以大张旗鼓地与群雄对垒,一统富庶的走廊!”
“相较丹西与轲库里能,费文就好办得多了。与强敌周旋,关键在于如何牵制,”狄龙抬起头,扫望众人,“那帮无耻的神棍,我有的是办法来对付他们!”
“威塞克!”
“在!”
“严密监视半岛水域,尤其要防止马赫迪的异教大军突然登陆!”
“遵命!”
“利祖!”
“在!”
“你为前锋大将,启程迎战波拉丁!”
“是!”
“雅辛斯克!”
“末将在!”
“严密监控几位白衣派异教徒,防止他们蓄意捣乱!”
“遵命!”
“博格腾,”狄龙转过头去,“詹鲁那边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乌雷已做好一切准备,只待大将军下令!”
“丹西和我们暂时不会正面交兵,但他会不断地在我们脚底下使绊子,”狄龙嘴角含笑,“既然如此,我也叫你尝尝被暗算的滋味!”
第三十二集 第四章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战争怒潮在两盟半岛退潮后,却在更广的范围内席卷各地,在整个大陆上汹涌蔓延。
呼兰帝国时隔近三十年后首次介入走廊纷争,引发了如雪崩一般的不可遏制的连锁反应。
丹西和安多里尔合击塞尔,掀起一轮扩张兼并战争的狂潮。
席尔瓦紧随其后,大举入侵粮仓海亚尔。
狄龙率领大军离开了卡丹城,出半岛西北隘口,北进圣火国,吹响第三声号角。
狼烟遍地,鼓号急传……
密布的战云遮蔽了日月,躁动的潜流暗暗泛涌,列强一波接一波地卷入其间,为霸权而战……
大半个世界,成了野心家追权夺利、争城占地的棋盘,兵卒互拱,车马纵横,策士各展奇谋,主君夙夜难眠……
塞尔城。
虽然猛虎军团大军压境,铺天盖地般朝首都开来,但城内军民并无太大的恐慌。城防卫戍部队诚然是戒备森严,枕戈待旦,城内民众的生活却依旧平静,没有出现什么逃亡迹象,甚至连青楼妓院也照常营业,夜夜笙歌。
这与塞尔长期的强国地位有关。
走廊地区数一数二的军事大国,首都很少遭受兵祸,即使出现大战,也最多在边境和内陆省份发生,不会波及到千里之外的首都来。
长期的和平生活,已经令首都军民养成了这种思维惯性。
这也与习博卡二世和吉卡斯发布的安民告示不无干系。
前线打成一片狼藉,战局危殆,士气低迷,民众蜂拥着逃难避祸,面对两股巨大的入侵洪流,大城小堡里的守将和政务官自知自事,这点兵力根本抵挡不住,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弃城而逃,还有一些早就与自治领暗通款曲的人自动献城,只有少数英勇无畏的将领和官员,带领部下誓死守城,捍卫家乡。 不过,就如小石阻不住激流,螳臂挡不住马车,这些零散的抵抗,瞬即就淹没在一片兵海中。
恐慌的情绪在全国蔓延,塞尔统治集团必须遏止。由宰相亲笔书写,盖有国王金印的告示被送往全国各地,首都城内更是到处张贴。
告示称,塞尔军队已经前去抵挡敌军并初步稳定了前线局势,更有数十万勤王部队赶来首都增援,不日即能抵达城下。而来自呼兰等盟国大军正飞马赶来,侵略者必败无疑,云云。
在李维与威达不断挺进的前线地区,这当然变成了一则笑话,刚刚贴上的告示,浆糊未乾,马上就被猛虎军团的安民宣传单所覆盖。
不过,在首都地区,却成功地欺骗了大多数百姓,把激荡的人心安定下来。
有从前方逃来首都避难的人说,路上确实见到有本国部队朝首都进军,预计五天内就会抵达塞尔城。这更加坚定了本城军民的信心:家大业大的塞尔王国,不可能这么快就灭亡,这回杀来的猛虎军团虽然凶狂,却与以前的闪特、詹鲁侵略者一样下场,最终会被英勇的塞尔将士逐出边境,甚至被反攻回去。
会仙楼是塞尔城里的一处高级风月场所,成立时间虽然不长,却发展很快,与几大老牌妓院并称为首都四大销魂基地。
在一间豪华包厢里,丘根正开怀畅饮。
在十九名角斗士里头,丘根被公认为花心指数第一,在巨木堡期间就是勾栏瓦舍的常客。丹西用人也从来是取其大者,只要你不耽误军政事务,业余时间怎么打发,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当然,到这会儿,自治领又来了一套讲法。安多里尔以丘根为例,告诫手下文臣武将,切勿纵欲过度。按老头的说法,丘根是典型的老二控制了老大,在巨木堡的妓院里把俸禄花得精光,呼兰情报机构以金钱和美色诱惑,用香饵把他钓上钩。 好端端一个有为青年,一位很有前途的战将,就这样被肉欲俘虏,被人拖下了水,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云云。
叛离自治领后,抵达塞尔的丘根依然不改英雄本“色”,闲时就往风月场所钻。尤其在塞尔军中,丘根仅有虚衔,并无实职,空暇时间比之军务繁忙的巨木堡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很快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今天的包厢里,除了豪饮的丘根,依偎劝酒的美姬,还有另外一名久违了的人物──鲁道夫。
呼兰情报机构确实很会搜罗,把所有与自治领有仇的傢伙都捏巴到一块来了。鲁道夫比丘根来得早一些,也挂了一个军职,塞尔城北门守将。不过,他跟丘根一样的极度不满。
他俩都属于外来将领,受到塞尔军界的排挤和忽视。丘根是副军团长级别的高官,而鲁道夫更曾位居圣瓦尔尼最高军职──大将军,结果到了这里,一个挂着高级参谋的虚衔,一个仅为城门看守,虽然军衔很高,待遇丰厚,但根本没什么实权,比之当年的神气,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对塞尔军方的不满之外,两人又都与丹西有仇隙,共同语言非常多,故而很快就打得火热,沆瀣一气,几乎无话不谈。
“鲁道夫大将军哪,”丘根带着醺醺酒气道:“咱俩跑到塞尔干嘛来了?!来受那伙蠢蛋们的气吗?唔……”
会仙楼的“花酒”不是平常喝法,先由美姬啜上一口,然后以嘴对嘴的方式灌入客人口中。这种劝酒方式,难怪进来的客人个个都会放开豪饮,不醉不归。
“塞尔人也好,病猫军团也好,最好同归于尽,都给老子死翘翘!
要让老子给他们卖命,没……唔……“
鲁道夫也被一张口含烈酒的小嘴堵上,他一边尽情地吮吸,一边伸手入怀,抚弄侍酒女郎胸口那对半裸的玉兔。
就在这淫靡无边的时刻,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塞尔传令兵跪倒在门口,“鲁道夫将军,信鸽送来前线急件!”
“拿上来!”兴致正浓的时候蓦然被人打断,鲁道夫火气极大。
传令兵将一封标有“特急”字样,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放在桌上,然后飞也似的离开。
他又岂敢逗留?
房内的旖旎春光,让还是“童子鸡”的年轻塞尔传令兵面红耳赤。
而鲁道夫火毒的眼睛,简直要择人而噬!
“我说鲁道夫,你还真把这芝麻小官当回事呀!”丘根含糊的话里充满讥讽与嘲弄,“一个堂堂大将军,干这看门狗的活计,深夜还得加班,哈哈,哈哈!”
“去!老子才不给塞尔蠢驴们去做牛做马哩!”
鲁道夫本来已经把信拿起来,准备拆封,听得丘根的话,恼怒地把信掷到桌下!
“这就对嘛!”丘根鼓掌道:“来,让我们见识一下今晚的娇客,来自呼兰的绝世佳人!”
随着丘根的掌声,珠帘掀起,两位身穿呼兰民族服装的玲珑女子,婷婷袅袅地走进屋内。
“这不仅是正宗的呼兰产异域珍品,”丘根凑到鲁道夫耳边道: “还是没开封的原装货哩!”
鲁道夫食指大动,欲火焚身……
“只要攻下书香关,敌都阿拉格仑就等于门户洞开,袒露在我军斧头下。”熊王班哈的大爪子在地图上指点着,“御前军事顾问塞尼率十七万农民军在此驻防,一副死守隘口的态势。”
无论熊族还是胡玛,都不大看得起文弱的海亚尔泥腿子,语气中多含蔑视。当然,海亚尔对两族亦是如此,视之为野人和穷鬼。
过去,因熊族和胡玛人骁勇善战,海亚尔地广人多,有钱有粮,双方更乐于做生意,大多数情况下相安无事。不过,自从猛虎自治领收服两族领地后,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
熊族和胡玛不敢独自面对海亚尔,可丹西却觊觎该国的土地和财富。当然,海亚尔也是咎由自取,该国参加第一次反虎同盟,在胡玛草原上大搞破坏,又在前阶段的边界挑衅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连续越境屠杀胡玛牧民。
“塞尼据关而守,人数众多,打起来,只怕我军讨不了好去。”
帕维亚皱眉道:“敌都阿拉格仑仅有万余人马驻守,比较空虚。能不能想办法绕过书香关,批亢捣虚,直取阿拉格仑?”
“不,”席尔瓦摇头道:“倘若如此,就正合塞尼老贼的心意。
瞧瞧老贼的这个部署,国都仅余万人防卫,其他地方分散布兵,全国超逾八成的部队都集中到书香关,显然是有所图谋。 “
“到底意欲何为呢?”班哈挠着他那硕大的熊头,一脸的迷惑。
“管他想干啥,我军两日后直抵隘口,一举叩关!”席尔瓦负手东望,神色决然,“塞尼日思夜想,一直渴望复仇。这一回,我就满足他的愿望!”
两个刚开苞的呼兰女人,在床榻上扭动娇喘,浪叫失声。
丘根与鲁道夫各骑在一个女人身上,彷彿在进行一场性能力比赛。
两个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武夫,都以最暴烈的手法蹂躏践踏,在两具娇躯上肆意宣泄。
身下的女人,几度昏死过去,几度被耳光扇醒,但两位落难英雄却丝毫没有罢手的迹象。
他俩彷彿回到了早年那些令人意气风发的战役中,不知疲倦地纵马挺刺,来回冲杀……
就在丘根与鲁道夫赛得正欢的时候,第一支勤王部队,凯提南亚骑兵纵队,于深夜抵达了首都北门。
手续齐备,关印完整,一切暗号相符。
“这帮凯提南亚的兔崽子,跑得可真快,比预定时间还提前了两天。”
值夜的守军兵士,一边打着哈欠嘟哝,一边给友军打开城门。
倘若鲁道夫尽职尽责地在场监看,虽然他对塞尔军规不熟,认识的将官也很少,却肯定能发现问题。
在这支队伍里,有一个穿着普通战士装束的骑手,跟着大部队一起驶入城门,踏上城内铺着青石板的宽阔大道。
这个曾在鸭嘴涧让自己痛失好局,自此流亡他乡的伟岸身影,就算烧成灰,鲁道夫也认得出来!
“塞尼在书香关屯紮十七万大军,看样子,他是准备与红发魔鬼席尔瓦大干一场。”武斯林忧心忡忡,“这对闪特翁婿,虽说在我国定居已有数年,骨子里的脾性却依然不改。闪特是大国、强国,自然推崇进攻,可人家闪特输得起呀!海亚尔哪有那么多兵力,一次战败,就可能丧师亡国!”
“戈缔斯年轻气盛,且与猛虎自治领结下大仇,可塞尼却没有这么简单。”武索叹口气道:“你想想,他为什么要把全国超过八成的军队集结在书香关?为什么首都仅留下一万人马?”
“父亲的意思是?”武斯林不由打了个寒战。
“据传,呼兰人已经答应,塞尼若能掌控海亚尔兵马并在北线分战场击败席尔瓦,则柯库里能不仅助其复国,胡玛草原、熊族山区,还有我们海亚尔,尽归此人所有!”
武斯林的牙咬得咯咯直响,“难怪塞尼老头要拚力一搏,豪赌一场!胜了,他把闪南、胡玛、熊族和海亚尔尽皆变为自家私产;败了,亡的只是我海亚尔,塞尼翁婿可继续迁居逃亡,辗转他国任职!”说着,一把揪住老爸的胳膊道:“父亲,为什么不提醒国王,揭穿其阴谋?!”
“唉,”武索神色淒然,“塞尼与奸相凯佩尔合伙欺诈,国王岂会听我的话?只怕到时候,又会被戴上一顶嫉贤妒能,造谣诽谤的罪名!”
“那可怎么办才好哪?!”武斯林急得用手猛抓自己的头发, “对了,父亲,能不能跟那位透露消息的贤哲一起劝谏,让陛下知晓严峻的形势?”
“那位传讯的国际友人,暂不宜显露身分。”武索叹口气道: “武斯林,爸爸老了,对付目前的局面,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可你还年轻,今后还有很长的路……”
“爸!”听得武索近乎遗言般颓丧的口气,武斯林又打了寒噤。
“听我说,孩子。”武索抓住儿子手道:“柯库里能大举西进,丹西和狄龙全面入侵,大灾难已经开始,任何国家都逃不脱此劫。战后不论谁胜谁败,走廊的格局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所谓国破家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明天就保护母亲带着妻小,离开阿拉格仑,前往摩里王国定居,不再介入走廊里的任何纷争。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直到有一天,某个势力统一了中央走廊为止。”
“可是,父亲……”
“我的身分不允许我离开,否则,我们全家性命不保。”武索断然从儿子掌中抽回手,“你走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管我,我会择机跟到。”
“那为什么,”武斯林擦着眼泪道:“我们先走,您随后再择机跟来?”
“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办。”武索望向窗外那深不可测的夜幕,脑中浮现一幕幕往事,脸上悲喜交替,“我欠人一个大恩,有人也欠我一条命。以前忙于军务,没时间料理。可现在,我的日子屈指可数,不把这些旧债了结,入土难安呀……”
“杀,杀,杀……”
鲁道夫和丘根还在竞赛,不断抽插。
不过,他们身下已经换了一对女人。两个呼兰妓女已经昏厥过去,全身赤裸,四仰八叉地瘫在地板上,未决胜负的两位大将意犹未尽,把两个陪酒美姬扯过来继续开赛。
此刻,两人也有点后继乏力了,却又都不愿认输,所以乾脆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过去激烈的作战场景,以这种方式搜寻兴奋点,延长兴奋期。
这真是一种奇特的比赛。两位勇将在现实世界里做爱,在幻想世界里作战,嘴里还兀自喃喃念叨不已……
“杀啊!杀啊!!”
遥远回忆里的廝杀声,蓦然由远变近,音量更被放大了百倍以上,震得耳膜嗡嗡直响!
“怎么回事?”鲁道夫睁开眼,尚未搞清楚身处哪样的世界。
“是啊!怪了。”丘根也是一脸的迷茫。
“砰!砰!!砰!!!”
几束火把被扔进了会仙楼,嗖嗖的火箭更漫无目的地乱窜,一下引燃了妓馆里的帷幔轻纱。
会仙楼一下炸了锅,楼上楼下的妓女嫖客,没头苍蝇般乱喊乱窜。
“糟糕!”
两人总算醒过味来了,套条短裤,拎起刀剑就往外跑。
火光很快瀰漫了整座妓院。
那封发自切萨皮克的紧急密信,静静地躺在红地毯上。不一刻,就被火舌舔上了……
第三十二集 第五章
“贼相吉卡斯拒捕,被我军乱刀砍死!”
“敌酋习博卡二世自刎身亡!”
“敌太子拉夫诺被擒,现关押囚房,等待审讯!”
“习博卡二世的其他三子三女尽皆伏诛!”
“在帝都的塞尔王室成员二十七人,十五人伏诛,十二人被俘!”
“俘虏敌军文臣一百二十八人,武将六十二人,斩首六千五,俘虏七千六,仅有不足千人逃出城外!”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孔狄身披金丝甲,手拄大剑,一只脚踏在血迹斑驳的塞尔王位上,默默点头。
灵犀骑队的这次偷袭敌都,确实打得非常漂亮。隐匿伏踪,巧妙穿插,奔驰千里,暗袭敌后,仅一夜之间就拿下了敌国首都,塞尔王国的头头脑脑被一网打尽。
这轮军事行动,不仅神速,而且是真真切切的“斩首之剑”。自此,塞尔王国的中枢神经被一剑割断,各地方守备部队与中央完全失去联络,成了名副其实的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这也是致命一剑。首都被夺,国王被弑,太子遭俘,宰相身亡,将令整个国家的组织体系瓦解,士气瞬即崩溃,前方将士完全丧失斗志,非逃即降。
孔狄获得这样辉煌的战绩,当然是其自身努力的结果,也是灵犀骑队强大战斗力的体现,但同时,这里也有一些连孔狄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比如,他手里足以乱真的调令如何得来,为什么自治领政府对凯提南亚骑纵的部署和运动路线一清二楚等等。
“叛将丘根和贼人鲁道夫可曾抓到?”
孔狄抬头问道。
丘根竟然背叛了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自然令孔狄咬牙切齿。鲁道夫三姓家奴,一直跟猛虎军团作对,更与孔狄结下血海深仇。这个敌将,最为孔狄所关心。
“回禀将军,尚未见到两人的踪迹。”
“哼!”孔狄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心内充满了遗憾和郁闷。
“对了,传我命令,”沉吟半晌后,孔狄记起了安多里尔的嘱咐, “将习博卡二世和吉卡斯的首级挂于城门示众!”
“另外,向塞尔全境发布通告:习博卡二世、吉卡斯两人勾结呼兰异教徒入侵走廊,已被我灵犀骑队击杀!塞尔各地军政大臣,受两人的蒙蔽,只要安民保土,服从命令,罪责可予免除,自治领政府既往不咎!如果坚持邪道,与呼兰异教徒同流合污,必遭严厉惩罚!各地爱国信徒,勇敢义士,遇到此等奸邪之徒,随时拔剑诛杀,有功无罪,必受重赏!”
“还有,给我写上这几句,”孔狄心道,老头儿交代的事情真多,脑瓜子都差点记不全了,“自治领政府对塞尔绝无恶意,亦不觊觎王国半寸领土,只因伪王习博卡二世、奸相吉卡斯两人勾结异教徒,破坏走廊和平,方才奋然出剑,起兵锄奸!而今,奸宄已灭,伪王伏诛,望各地兵民保持镇定,恢复秩序。丹西领主不日前来与拉夫诺殿下会晤面谈,扶助太子继位大统,恢复王室卫圣护教之光荣传统,带领塞尔人民重返正道!”
安多里尔还是老一套的办法,煽动宗教情绪来对抗呼兰帝国,不过,刚刚坐船抵达海港凯提南亚的丹西,却另有考虑。
该城守将亚农在码头恭候,而高参贝叶也乘坐快艇赶来与阔别经年的领主会面。
“听说你小子假公济私,娶了一个娇滴滴的詹鲁小妞。”丹西一下船,就和瘦猴军师拥抱,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说道,“詹鲁盆地花香水美,女娃子也个个国色天香。可你身体瘦弱,还要节制节制,当心被掏空了身子,叫我平白损失一名重臣哪。”
“领主自己也不差嘛。”
贝叶的小眼珠瞟向丹西身后的两位玉人。
“好你个狡猾的猴崽子,”丹西笑着给了贝叶一掌,“对了,你不在威达身旁出主意,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馊点子啊?”
“威达已经无须我的辅弼了。这是我刚接到的战报,前天夜里,孔狄攻破塞尔城,习博卡二世、吉卡斯等人尽皆被戮,拉夫诺太子遭擒。”
“嗯,我也刚刚知晓此事。”丹西点头道,“对了,东教廷对于我们并吞塞尔的提议有何反应?”
“这正是我赶来的原因。费文陛下对于领主与异教徒联姻,放任沙漠帝国部队撤离半岛一事非常不满,虽然我在信中做了解释,并给费文阐述了狄龙在此事中的阴险作用,但老东西仍余气难消。教廷表示,他们将继续谴责呼兰异教徒的入侵行径,但不会给予我们任何实质性的援助。对于我国与塞尔之间的战争,教廷表示理解,也表示遗憾,并强烈建议两国立刻停止敌对行动,和谈解决争端。”
“这就是说,他不会支持我们推翻塞尔王室,继续坚持习博卡家族的正统合法性喽。 ”丹西脸色不佳,“狄龙进攻圣火国,倒是遂了老混蛋的意,对他青眼有加,还拨款二十万金币作为军费。 ”
“跟狄龙这种蛇蠍之人亲善,费文不会有了好果子吃的!”贝叶咒骂一声,把丹西扯到一边,放低声音,“老家伙在信中含糊地暗示,假如领主休掉伊莎贝拉殿下,出兵剿灭鲨鱼岛的马赫迪部,他或许会重新考虑考虑。 ”
“呸!他倒想得美!”丹西朝地上狠狠啐口浓痰,“马赫迪是我用来牵制狄龙的一招暗棋,岂能就这样轻易弃子?!”
“安多里尔左相也对于您擅自与异教徒联姻一事……”
“他的意思我知道,”丹西打断贝叶的话,“你的看法呢?”
“我认为,”贝叶艰难地咽口唾沫,仔细地斟酌用词,“老军师的担忧不无道理。”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小伊是我的老婆,她也是两盟半岛名义上的所有者,怎可以?”
“所以我们才需要跟教廷弥合分歧,修补关系。”
“虽然东教廷给了我们不少帮助,但也总是受其挟制,长久下去,必有麻烦。”丹西吁口气道,“王位的合法性,是他教皇决定得了的吗?!”
“王位的合法性,当然是由刀剑拱卫的。不过,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刀剑,不惧怕任何威胁。 很可惜的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你并没有绝对优势的武力,而这个时候,教皇那纸敕令的威力就显示出来了。”
贝叶耐心地解释道,“教廷的认可,等于凭空多出来几万把钢刀呀。”
“是谁给了这帮神棍如此大的权力?能不能加以改变呢?”
“您的意思是?”贝叶惊讶地望向丹西。
“不能总是受制于人,必须想点其他办法。”丹西冷狠地点头, “这次在两盟半岛,我听说那里出现了一个秘密流传的教派,叫做疯宗。”
“疯宗?他们被人们称作疯子,才有了这个疯宗的雅号!”贝叶大吃一惊。
“这个教派提倡教权自由,主张信仰平等,在上帝与信徒之间不存在任何其他东西,信徒可直接与上帝进行心灵交流。他们认为,不需要神职人员赐颁救恩,搞什么繁琐的圣事仪式,信徒凭借信心,通过圣灵的工作,就能得到救赎。 ”丹西政治敏感度非常高,对于下属搜集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情报,往往能从中发觉出人所忽视、实际上却颇为重要的东西,“他们大力抨击教廷的腐败堕落,认为他们只是一伙神棍掮客,把圣事当作上帝与人之间的一种交易,把上帝的恩典卖给信徒,又从信徒手里获得钱财,以满足教廷人员的个人的贪婪欲望……”
“这可是异端思想,受到教廷的严令禁止,一旦发现,须处以火刑哪!”
“管他什么异端思想,只要他们能替老子反向挟制教廷就成!”
丹西撇撇嘴道,“我们自治领政府以开明着称,除非触犯国家法律,否则任何人都有按自己意愿生活的权利。”
“可教廷方面责怪下来?”
“我们当然不提倡什么疯子宗派,在教会中也有康坦诺夫这样的好人,几大主教对自治领的发展也做出过重大贡献,我们必须继续支持这些对我国尽忠竭力的好牧师。对于东教廷,我们也会保持礼节上的尊敬。”丹西盘算道,“但教廷的影响力实在非同小可,我们必须找到另一股制衡力量,削弱它对我们的威胁。 ”
“教廷的威力源于它于对人的思想的钳制能力,我们把疯宗推出去跟他们论战,无论谁胜谁败,教廷对思想的控制力、影响力都将被大大削弱。”丹西慢慢地梳理思路,“我们不掺合进去,但我们也无须为难疯宗等异端宗派,不要跟随教廷一起剿杀他们,而要允许他们存在和发展。什么疯宗也好,狂宗也好,让他们出现,让他们发展,让他们跟教廷在思想领域交锋接战,让他们互相拆台,互相打口水仗。
他们之间闹得越凶,我们的政权就越安全……“
丹西出于狭隘的个人利益做出的决策,却带来了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深远影响。
当猛虎自治领崛起的时代,中央走廊地区正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分裂。这不是以往的国家、民族对立(中央走廊一直就是四分五裂、国家林立),而是社会层面的大裂变。
农业文明的发展和商业贸易的扩张,呼唤中央走廊的统一,丹西出于个人野心,猛虎自治领出于扩张欲望,独霸走廊的意图昭然彰显,却无意中暗合了这股思潮。
各国王室长期沿袭的传统的统治方式,也遭遇到新兴的自治领开明政权的有力挑战。当其他国家的民众看到了自治领民众低税率、高宽松度的生活型态,不免会逐渐觉悟,并萌发改新欲望。
几股潮流汇合在一起,使得按社会经济地位划分的阶层矛盾超越了国家矛盾、民族矛盾成为斗争的主导,并以暴虐惨烈的扩张兼并战争方式表现出来。
社会变革虽然总是和战争交织在一起,但影响要更加广泛深远。
两者往往互动、互促、互为因果,不断往复,最后导致翻天覆地的剧变。
变革一般都需要寻找一个突破口,而宗教这种似乎离神最近、离现实生活最远的东西,却往往成为野心家、改良家、革命者操纵的最有力道具。
这一方面是因为宗教仅仅是思想领域的斗争,不会直接地、立刻地触犯权势阶层的既得利益,引起的戒心较小。另一方面,思想控制人心,人心左右战局,战争的胜负可以打破一切桎梏,带来各方利益的完全而彻底的重新洗牌。这个神秘连锁反应中,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初始推力,到了后期却能以百倍、万倍的方式扩大和蔓延。
这是一种神奇的政治魔术,可就连耍弄它的魔术师也控制不住后果,不知道最终会变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来……
白手起家却要与各老牌强国、根深蒂固的各家王室争雄,丹西不得不施行开明统治,以打破施加在下层民众身上的枷锁,充分释放其能量,并借助这股破坏性的力量来打击对手。
开明的制度,不仅带来军力强盛、经济繁荣、文化发展,也因其海纳百川的包容性,会带来思想领域的百家争鸣。
囿于狭隘的利益之争,为了削弱教廷对本国民众的影响力,丹西决定放开教义论争,允许一些受到压制的异端小派在民间活动,与教廷进行针锋相对的思想论战,最后却不料在思想界、宗教界、文化界引发了一场十二级大地震……
当然,这个结果,丹西未曾预料,也没能看到。
当时包括疯宗在内的这些小教派,此刻仅仅是流传范围极窄、到处隐匿藏踪、被人视作邪教的秘密组织,在丹西当政时代,他们仍处于萌芽阶段,只获得有限的发展,仅为皇室用来在思想领域制衡教廷的一颗棋子。
不过,在自治领这片自由的沃土上,它们深深扎根,开花结果,历经数代人的不懈努力,直面现实的教义击溃了经院哲学,理性光辉战胜了神秘主义,世俗化的教堂打败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院,最终,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思潮,引发轰轰烈烈的宗教改革……
丹西和贝叶尚不知道这次漫不经心的谈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历史影响,当两人兀自在一旁叽叽咕咕的时候,霍夫曼疾步赶来。
“詹鲁军部大臣甘斯特发来急报!莱德国王失踪,生死难卜!”
书香关。
粮仓海亚尔土地肥沃,民间殷实,知书达理,文化发达。书香关既是本国的西部重镇,又是着名的图书集散地,有成百上千家作坊,终日印制书页,装订成册,然后销往大陆各地,该地也因之得名。
在海亚尔的历史上,书香关很少遭遇兵祸。因为胡玛和熊族基本上与他们保持睦邻关系,反是东部的呼兰、南部的塞尔,每当势力膨胀,都会发兵来犯。
当然,自从猛虎军团崛起后,一切都倒过来了。海亚尔的主要威胁,不再是塞尔和呼兰,不再来自南方和东方,而是来自西方的猛虎自治领。
军旗猎猎,兵阵如云。
塞尼和席尔瓦摆开了架势,在关前对垒。
席尔瓦将两族的八万联合入侵部队悉数调来挑战。
塞尼则令一万人留驻关隘,其余十六万大军尽皆出关迎敌。
两者都选择了堂堂之师,煌煌之旅,进行毫无花巧的正面交锋。
但这个选择又远非眼前所见的那么简单。
塞尼的整体防御部署,其实存在着不少致命的漏洞:兵力过多地麋集一处,头重脚轻,已成典型的冗兵;没有形成梯次防御格局,后方和侧翼虚弱,空档甚多。
偏生席尔瓦像个普通蛮夫一般,对这些空档和漏洞视而不见,大咧咧地开向敌人的主力集结点。
军事上的乖张反常,往往是出于特殊的政治目的。
塞尼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不会甘做海亚尔朝廷的忠臣孝子,他把绝大多数兵力抓到自己手里,露出空档给席尔瓦钻。一旦亚希米德丧命于席尔瓦之手,他可以摆脱弑君罪名,打出堂而皇之的旗号成为一股独立势力。席尔瓦敌前分兵,本就人数不多的入侵部队分作几路,力量更显单薄,此时,实力雄厚的塞尼方才率部杀出,可以各个击破,竟收全敌之功。
这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可惜,不知道席尔瓦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像个愣头青一样发兵叩关,让塞尼的一番心血白白付诸东流。
“席尔瓦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诡计?”戈缔斯狐疑道,“好歹是震惊走廊的红发魔鬼呀!”
“到了这等时刻,且有何等奇计怪招可用?!”塞尼不满地瞪女婿一眼,“堂堂之师,正正之旗,生死决战,勇者无敌。到这样的关口,你却还在疑神疑鬼,下不了作战决心,只会堕入敌人的彀中!”
“席尔瓦虽狡如狐兔,战功卓着,但纵观此人用兵,守城为长,野战为短,奇谋为长,正战为短,”塞尼冷哼一声,“他既然不把老夫放在眼里,老夫今日就给他尝尝厉害!”
在海亚尔边防军对面,飞马军团和暴熊军团也已部署完毕,严阵以待。
第三十二集 第六章
阵而后战,兵法之常。席尔瓦似乎也无意去突破这个兵法常规,玩什么花哨的名堂,他布置的是一个循规蹈矩的阵势:班哈率四万暴熊军团局中,帕维亚、怀特各领两万胡玛轻骑护侧。整个军阵呈笔直的一字型,方正平衡,毫无出奇之处。
海亚尔方面,因其人多势众,阵形布置得要复杂一些。
塞尼把部队编组为两个攻击梯队,平行排布,第一梯队略短,兵力七万,第二梯队略长,兵力八万五千,总体呈一个“二”字型状。另有五千骑兵作为后军,护卫塞尼本阵。
海亚尔为农业国,战马匮乏,而胡玛人自从归附丹西后,马匹交易权被自治领政府垄断。对于这类极其重要的战争资源,自治领政府当然会控制流向和销量,施加诸多限制,导致海亚尔等敌对国家无法获得,或者必须付出难以承受的极高价钱。源头被卡断,再加上过去的战争损耗,致使海亚尔的战马数量严重不足,十六万大军中仅有五千骑兵可供驱策。
战场上的兵力对比是二对一,海亚尔十六万,胡玛熊族联军八万。两边的阵形布置也是二对一,海亚尔成两个梯队摆列,而胡玛熊族联军仅有一个梯队。
这种态势显然是有利于塞尼一方的。因为席尔瓦因兵力不足,竟然没有保留预备队,把全部军队都投入了一个梯队,准备一次攻击搞定对手。而海亚尔“二”字军阵的第二横就是其预备队,可根据战场形势决定何时投入兵力,投入到哪个作战方向。老将塞尼已经考虑到两军在作战素质上的差距,准备利用人数优势,分批投入部队,以分阶段、无间歇的持久攻击打败精锐剽悍的敌人。
另外,两方的军阵编组方式也存在巨大的差异。出身闪特军界的塞尼,久历兵争,持重老练,而海亚尔步兵也秉承了走廊各国步兵的一贯特色,以重甲集团为核心,布列密集阵形,形成巨大的向前突击能力。
与之相反,熊族和胡玛都属于走廊里的非正规作战体系,重视个人勇猛,以血缘、亲族关系等为纽带维系全军,激发士气,而不是倚靠纪律来制约。
骑兵的占地面积本就远大于步兵,加上胡玛轻骑的半游牧特性,令其布阵更加松散,朝两翼舒展得老长老长。
熊族武士原本属于比较特殊的强力突破型轻装步兵,经丹西用优质武器和甲胄改造后,成为一支半重装部队。他们身着特制轻甲,手提巨盾、巨斧,自我防护能力成倍提升。由于熊族武士是半轻装类型的武器配置,又兼身高体阔,还喜欢使斧头等长柄战具,需要有一定挥舞武器的空间,故而前后左右的间隔距离较大,阵形也远较普通步兵疏散。
从这一点上说,虽然人数仅为对方一半,但两方占地面积却差不了多少,是小“二”对大“一”。胡玛熊族联军一方,是一个笔画很粗、颜色较淡的“一”字,而海亚尔方面则是一个较密、较浓、较深的“二”字。
“咚!咚!!咚!!!”
红日爬升,激荡人心的战鼓开始擂响。
一直在阵前观察对手情况的席尔瓦,回头扫望几眼身后的部队,然后又再次转头,望向前方。
关于大陆上某些军事评论员说自己长于守城,拙于野战,擅奇谋而不善正战等讲法,红发右相也有所耳闻,并对此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或许是那场举世震惊的巨木堡攻防战太出名了,以至人们忘记了红发魔鬼并非什么名门大阀之后,而是盗贼小头目出身,穿山越岭,跨河渡江的时间,远比在城堡里窝着的时间要长得多。野战能力,那是因形势所迫,未曾得到过什么表现的机会,没有怎么打过几仗。塞尼今日嚣然出阵,就正好拿他来试刀!
“出击!”
遥望远方烟尘飘荡,席尔瓦一甩红发。
熊王班哈亲自挥动王旗。
书香关决战正式打响。
詹鲁东部山区的一片偏僻森林,除了一条小径外,无任何通往山外。如果我们踏着碎石小路一直往里走,就会发现,在森林的里头,在重重叠叠的树木掩蔽下,竟然有一座颇大的房舍,外墙金壁辉煌,室内装修气派,用品奢侈豪华。
这就是詹鲁国王莱德隐居的行宫。
平常你肯定没有机会探得这么远、这么深。在山外的小路尽头就有站岗的兵士把你截住,礼貌地劝你离开。猛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各在此驻扎了五百军士,把行宫周围监控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除了莱德国王、国王的几名近侍、两个盟国派出的医生以外,只有手持贝叶、威达两人联合签发的特殊堞文的人,才有资格经历道道关卡,进入行宫与国王会面。
然而今天,一向平静得如同一块化石的行宫,像炸了锅般热闹。
无法行走,需要在轮椅上度日的莱德国王,突然失踪不见!
找遍了四周各处,方圆数里未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自治领和圣瓦尔尼的卫兵们指斥争吵,医生与近侍们互相推卸责任。
但很快,灾难降临到了所有人的头上。他们都被詹鲁王国军部大臣甘斯特收监关押,刑拷审讯。
来自詹鲁各地的捕快,来自自治领的武林好手,特意请来的专家,在行宫周围逡巡徘徊,一寸一寸地搜索……
在这种战云密布的形势下,傀儡国王失踪,不仅影响到詹鲁本国的安定,引发国内各种潜在冲突,还让本就兵力不足的猛虎自治领,更感捉襟见肘。甘斯特手下的十万詹鲁军团战士,只能勉强控制住局势,而猛虎自治领欲增派军队入驻,丹西手下已无可用之兵。
莱德的失踪更令丹西有苦难言。因东教廷的不配合,丹西预备在塞尔重演詹鲁之故事,立拉夫诺为傀儡,扶持自己人执掌实权,待来自呼兰的威胁解除后,再名正言顺地合并该国。孰料,新傀儡尚未竖起,旧傀儡已然失踪,民间议论纷纷,塞尔人更会借此抬高要价。因轲库里能即将杀到,丹西必须做出比对詹鲁更大的让步,而发生了莱德这事,他们会怎样地狮子大张口,殊难意料……
“不管是谁偷走莱德,无论轲库里能、狄龙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将对我们极其不利,”丹西把手里的酒杯捏个粉碎,“可现在,我们连正主是谁都不知道!”
“大权旁落的君主,只要一天不当政,影响力就会减弱一分。詹鲁谁都知道实权掌握在我们手中,莱德是个傀儡而已,时间已过去一年,真正想反叛的已然不多,就剩那几个不甘心的老贵族而已。”贝叶缓缓做个手势,“我在出发之前,就已下令将那几个老顽固监控起来。现在,我们可以收网捕杀,几刀下去,就干脆利落地除掉了詹鲁国内的不稳定因素。”
“莱德和詹鲁国内的旧式贵族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关键是,”丹西端起另一盏酒盅,“莱德要是被某个居心叵测的厉害家伙揪到了手里,内外勾结,里应外合,詹鲁的事就难办了。”
“莱德确系轲库里能、狄龙等人对付我们的一张王牌,但我也不是毫无防范。由于莱德目前尚未逃出詹鲁边境,有被我们擒拿的可能,所有那只幕后黑手现在还不敢把这张王牌甩出来,”贝叶笑道,“可如果这张王牌在此之前被毁掉了呢?如果莱德陛下在逃亡途中突然身故呢?”
“哦?”
“微臣已下令,叫我国医师在给莱德熬制的药物里加入慢性毒药,损害其肌体健康,让这个家伙尽早离开人世,省得将来碍手碍脚。”贝叶冷声道,“在我追随威达将军出征之前,我已命令医师们加大用药剂量,绝不让他活过这一个月。”
“真有你的。”丹西似乎漫不经心地看了贝叶一眼,“可你能下毒,其他人就能解毒。”
“没这个可能。”贝叶摇头道,“厄尔布大师调制的毒药,杀人于无形,除了我们,谁也没有解药。”
“假如这次是狄龙干的,那就有意思了。”贝叶笑得非常冷酷,“狄龙会两次栽在这种毒药上头!领主还记得狄龙的老婆索菲亚是因何身亡的吧?”
丹西面无表情,沉吟不语。
对阵两军同时启动,迅速进入序战阶段。
布成疏阵的巨大“一”字,布成密阵的“二”字之第一横,呐喊着向前冲锋。
在主力军阵的前方,还出现了一道轻细朦胧、疏落有致的虚线,冲锋速度明显快于身后的母体。
在主力交锋前的序战中,对垒两方一般都会在主力本阵之前,置一条轻装散兵线,以投射武器杀伤敌军,力图在接刃之前,干扰对方的行进,打乱对方的阵形。塞尼出动的是海亚尔轻步兵,席尔瓦则排遣胡玛轻骑充当这一角色。
“嗖嗖嗖!”
箭似飞蝗,漫点如雨。
两方的散兵线在互相厮杀,在朝敌人后方投射箭弩、标枪、手斧。
在他们身后,疏散的熊族武士方队、奔腾的胡玛骑阵,咆哮着向前猛冲,密集的海亚尔重甲方阵,轰轰地踩踏着鼓点节奏,如压路机一般向前拱来。
完成了骚扰任务的散兵线开始向后退却。
轻骑散兵逃逸速度快,而海亚尔的轻步散兵则弱了不止一个档次,很多人尚在跑路的途中就被胡玛骑手、熊族武士追上砍倒。
两箭之远的距离很快消失,两边最前排的将士们已在二十米外瞪视对手!
冒着箭雨冲锋的熊族武士和胡玛骑手,速度更快,动能更大,而海亚尔人的军阵更严整,更结实,更钢硬。
海亚尔人的重甲方阵,经过塞尼等人的训练,确实像模像样,但如果仔细观察,他们与其他强国的步兵仍存在相当的差距。这种差距体现在非常细微的地方,但这些地方却非同小可,往往决定了战役成败。比如眼神,与猛虎军团重步兵的那种直视前方、全神贯注不同,海亚尔士兵的目光是闪烁不定的,狐疑地左右瞟窥,显示出自信心的明显不足。
当然,敌人的强悍姿态也给他们以巨大的心理压力。
骑兵以一匹战马获得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地位,胡玛骑手控弦弯弓,马刀闪闪,箭似连珠,劈砍凶狠。
熊族武士则更加可怕,他们体躯庞大,满脸是毛,黑岩城做工精巧的甲胄,掩不住那一身山莽野气、嗜血杀气!吧呀吧呀的叫声震得耳朵失聪,寒光亮的斧头骇得肝胆俱裂!面对这样的敌军,仿佛不是在与人作战,而是在跟野兽交锋!
海亚尔人边跑边下意识地往中间靠,似乎与同伴依偎在一起就能增强膂力,壮大胆略。当然,这也是正确的,团结就是力量,面对胡玛轻骑和熊族半轻装武士,重甲步兵越密集,越是挤成一个刺猬状,防护能力就越强,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就越大。
“吧呀!吧呀!”
在距离敌军十米左右的时候,熊王班哈运足中气,发出自己最高音的嚎叫,恍若一只受伤的熊在哀鸣!
“哗啦!”
“当!”
“轰隆!”
成千上万把手斧从熊族军阵中掷出,呼啸着钻入海亚尔军阵中,引发一波接一波的可怕混乱!
重甲步兵钢筋铁骨,一般情况下自不惧轻装、半轻装对手的正面挑战,但这些海亚尔人忘记了,当年在自己的首都前,熊族武士曾迎着塞尔铁骑对冲并取胜!那时候,熊族尚无这么好的装备!
或许只有切身之痛才能记忆深刻,在这次塞尔入侵战中,古格率领的熊族纵队开到哪里,哪里的塞尔人就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相反,当年是跟熊族结盟对付塞尔,倒霉的是塞尔入侵军,故而海亚尔人很快就患了健忘症,把那段历史丢到脑后。直至今日,他们才又一次重温当年塞尔人的噩梦!
为这次作战,班哈令手下人准备了很多手斧,而且一直隐忍到阵前十米才发力投掷!
臂力无穷的熊族是玩斧头的天才,小手斧在十米内的距离投掷,破坏力大得骇人,足以与集群发射的投石机媲美!
想像一下,成千上万架小型投石机一起发射,对方又是拥挤密集的重甲方阵,这是何等的可怖!
巨盾也好,钢盔也好,护胸也好,披肩也好,都挡不住手斧集群冰雹一般的砸击!
尖利的斧刃借助强大的投掷力,以惊人的速度飞入军阵,在巨大的动能驱使下,嵌入甲胄铁板,把一排排的士兵钉死在荒野上!
当海亚尔鬼哭狼嚎,东倒西歪的时候,熊族武士已经冲到了近前!
被手斧群破坏得歪歪斜斜的阻击面,根本挡不住这伙森林野兽的狂野冲击!
莽汉们抓住矛头一拨,海亚尔兵就趔趄着躺下一串……
对着阻路的巨盾一踹,前方就裂开一个大口子……
巨大的战斧一劈,肉泥血浪就开始翻腾滚溅……
如泛上堤坝的洪水一样,熊族武士轻松冲破盾墙,在乱成一团的敌阵中横冲直撞,畅意屠杀……
当中路的熊族武士进展顺利的时候,两翼的胡玛轻骑却在败退。用轻骑直冲重甲方阵,素来是吃亏的买卖。虽然熊族武士的手斧群造成了很多缺口,但胡玛人似乎有些束手束脚,冲进敌阵进行近身肉搏决心不大,在前两排将士未能成功后,扔下千余具人躯马尸就打马转身,边跑边回身射箭。
海亚尔人抓住敌人惊慌图逃的机会,立刻发起反击,朝敌人猛追。
胡玛人的回射技巧确实高超,箭枝又狠又准,追来的海亚尔士兵被一片片射倒。
倒地的伤员尚来不及挣扎起身,后面冲上来的战友又把他们踩倒在地,践踏成泥。
“该死的海亚尔蠢猪,叫他们不要去追骑弓手,一到临阵接锋,就全忘了!”看到胜利场景的塞尼,反倒暴跳如雷。
确实,有作战经验和没有经验的战士,一支部队战斗力的强弱,区别就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微之处。真正的劲旅,能够一丝不苟地执行作战指令,再大的诱惑在前,也毫不动心,坚定不移地按既定战术行动。
“怎么办?”戈缔斯问道。
“第二梯队上!”塞尼手指女婿,“你亲自带队!”
海亚尔军阵的第二横开始前移。
中部顺利挺进,两翼飞驰败退后,熊族军阵已经与胡玛轻骑脱节,深深扎入敌阵中心。虽然胡玛人的败退带有诱敌性质,但海亚尔部队已经在事实上形成了对熊族部众的包围。
塞尼知道,对付熊族这样使用疏阵冲击,但又极其强悍的部队,一个重要破敌之法就是四面合围,不断缩小他们的作战空间,让他们挤成一团,连挥动武器的余地都没有。到那个时候,熊族就如被困在猎网中的狗熊,力气再大,也只能任人宰割。
当然,胡玛轻骑必然会干扰这个猎熊过程,故而塞尼要及时增强前线实力,形成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把熊族和胡玛人截成内外两部,分而食之!
塞尼能根据战场形势随机应变,见招拆招,确实堪称老练圆通,但这一头的席尔瓦,嘴角也挂上了一丝微笑。
与塞尼不同,红发右相把所有将士派出去作战,后军本阵只有他孤零零一人,外加两个传令亲兵。
胡玛熊族联军的“一”字军阵已经被分解成三部分,中部的熊族军阵奋勇向前,两侧的胡玛骑手飞马撤后。海亚尔的“二”字军阵,第一横变成了“U”型的弯曲线,第二横继续前推,与第一攻击梯队重叠,试图加粗加厚,形成一个完整的“O”型包围圈,把熊族武士囫囵一口吞掉!
“反攻!”
“深海之神”向前斜指!
中军大旗急遽地左右摆动。
“图拉!图拉!”
胡玛战士一齐鼓噪出他们的传统战号,飞奔的战马嘶鸣着进行今日的第二次转向!
兴冲冲追杀逃敌的海亚尔人,这下子见识到了胡玛轻骑的真实作战水准:
狐狸般的狡诈,野兔般的敏捷,闪电一样的速度,炸雷一样的爆发力!
就像河水分岔,洪流改道,本来边射箭边后撤的胡玛骑兵,猛然变作几十支,转身杀往已经因向前冲奔,因反复挨箭而损伤惨重、阵形不整的敌军。
这个返身回杀,不是简单的直线条进退,而是周旋游进,迭次曲击。四万骑兵瞬即化整为零,变成几十支分插骑队,如一只巨大的章鱼伸出无数长长的黑爪,尽情张开怀抱,要把所有敌人揽入怀中扼杀!
这是一轮全方向的回马捅刺,无论海亚尔的第一梯队还是第二梯队,无论东西南北哪个作战方向的敌军,都被纳入了胡玛轻骑的反击范围。
这个反击不仅非常突然,而且时机选得非常精准。
第一梯队的海亚尔步兵,中路被熊族武士砍得节节败退,立不住脚,两翼受诱发足猛追,收不住脚。这只所谓的铁刺猬,毛发缤纷零乱,空档漏洞层出不穷。
第二梯队的海亚尔步兵刚刚赶到。中路刚与友军接触,被熊族武士逼得一起后退,两军互相推怂,没有完成队列的磨合。两翼尚在做曲线环绕运动,未能与友军汇合。
这本来是战场上的常态。战争很难打得像时钟那样精确无差,尤其是战斗力较弱的部队。然而,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这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刹那,却被红发右相抓个正着!
正兵对攻,决定战役胜负的,往往就是那几个不经意的瞬间……
第三十二集 第七章
熊族武士在畅意地狂劈猛砍,他们的巨斧起起落落,血肉翻飞,金铁闷鸣。 踫着人,人死,踫着盾,盾破,踫着枪,枪折!
军阵散乱的海亚尔人,被砍得哭爹喊娘,被推得跌跌撞撞,被吓得失魂落魄!他们只有不断地踉跄后退。
按理说,熊族这会儿功夫已经成了网兜中的猎物,但大熊岂是容易降服之物?!撕咬掌拍,来回撕扯,想要其就范,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得了的。弄不好让它破网而去,倒霉的就是网外可怜的猎人了。
倘若没有外面的胡玛狼群,海亚尔刺蝟凭借其雄厚的兵力优势,合理运用以柔化刚的太极手法,猎熊却也不无可能。
像胡玛人这样轻骑部队去沖击海亚尔重步兵方阵,确属不智之举。 第一次的试探性攻击吃了暗亏,就是明证。 这就类似于狗咬刺蝟,愣是下不了嘴。
但席尔瓦却算无遗策,早等着那个特殊战机的出现,而素称机敏的胡玛骑手也很完美实现了预定战略战术。 他们恰等在两个敌方梯队未完成汇合的当口,死咬着对手露出来的命门,觑隙而进,对着刺蝟肉多皮嫩的地方,狂捅乱刺!
战场上呈现出一种非常特殊的作战态势。
两军形成了一个三环同心圆,熊族居中,海亚尔人包外,而胡玛轻骑则借助游移的马步,在最外层反包围。这又是一张三层夹心饼,里头是熊馅,中间是刺蝟馅,外圈是狼皮。
海亚尔很广,很厚,但处境却相当糟糕。熊族武士在内圈的肆意破坏已经把他们折腾得够呛,但最致命的打击,还来自外圈的胡玛骑手。
这些游牧战士已经撕开了海亚尔人的防护层,如游龙般钻捅挺刺,捅得海亚尔人皮开肉绽,刺得他们体无完肤!
中间环其实正在遭受内外夹击,许多地方已被咬碎,整个军阵岌岌可危,随时会被人捅烂。就如一件样式颜色都不错的衫子,已经出现了几个大洞,还有无数破绽在滋生,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割裂成一块块花花绿绿的碎布片。
席尔瓦确实称得上胆大包天,把胡玛骑兵的机敏灵活优势运用得出神入化,竟敢以半数兵力合围敌军,而且还取得成功!
塞尼的五千骑队也已经启动,想要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不过,此刻,熊王班哈率领身边的亲兵爱将,也已到了即将实现中央突破的边缘。
两位熊将莫贺、爪拿,五百名嗜血的熊兵,全都环绕在熊王周围,与首领一同沖锋。
前面提过,熊兵熊将,这些弟兄可全都是圣熊的直系子嗣!
有着熊一般的体魄,杀伤力比之普通的熊族山民十倍剧增。这样一个恐怖的作战集团,是任何与其对垒的军队之噩梦!
同等人数交锋,只怕连丹西的亲卫纵队、教皇的圣堂武士队,这些声名显赫的超级精锐,亦得要拱手认输!
若说一支擅打硬仗的劲旅面对他们,或许还能好歹支撑一段时间,可软脚蟹海亚尔人遇上这伙真正的“暴熊”,那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哇!哇——”
詹鲁山区,乌雷带着一伙弟兄正在崎岖的小道上艰难行军。
这是一条只容一人一马行走的山路,四壁悬崖,极其难行,而这些人除了自己走路之外,还得要轮流抬着半死不活的莱德国王前进。
偏生这个莱德还不争气,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脸色惨白,时不时呕吐,饭不香,睡不好,身体一天天孱弱下去,就剩了个皮包骨头,一对眼楮无神而空洞。
乌雷心中气苦。
好不容易,想尽办法把这个残疾傀儡偷出来,漂亮地完成了狄龙交付的使命。可现今这样子,如何突破詹鲁人的边防国境倒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这个莱德废物,要人抬着走也就罢了,身体还如此虚弱,瞧这情形,还没出边界,他自个儿就会两腿一伸,仙游而去!
“哇!哇——”
呕吐声还在继续,乌雷嫌恶地啐口痰,然后无奈地甩头。
“乌雷将军!乌雷将军!”
为了照料这个傀儡国王,乌雷此行特意带了个医生同行。谁料到,还是出了事。
“怎么啦?”
乌雷压住内心的烦躁,走了过去。
“陛下开始吐血了。”
地上,除了刚吃过的早饭、肠胃里的酸水之外,还有一滩滩令人触目惊心的猩红……
崩溃,大崩溃!
满山遍野到处都是惶惶乱窜的海亚尔逃兵。
塞尼的最后突击仅能救出自己受伤的女婿戈缔斯,连关门都回不去了,只好往东落荒而逃……
亲眼目睹关外这场大屠杀惨剧的书香关守将,手脚冰凉,完全被敌军的威势吓破了胆。
他心里清楚,自己手里仅有万余守兵,对方不仅悍勇无比,而且人数也多出本军七八倍,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经席尔瓦一番关下喊话,做出绝不扰民的庄严承诺之后,守军献关投降……
塞尔城。
灵犀骑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城门口,孔狄持剑挺立,面向西方。
被俘的太子拉夫诺,身穿朝服,也肃立一旁。
还有很多胆大的市民,跑到城头或者郊外的道旁,想看看那个被称作魔王的丹西,究竟怎样一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远处的官道上漫起一片烟尘。
丹西一路飞奔疾驰,终于抵达了这座历史名都。
望月海岬。
二十艘悬挂蛟龙军团旗帜的三桅帆舰,护送一支打着半岛海豚旗庞大的商业船队,劈波逐浪,飞速北上。
中央走廊鏖战未休,正是用兵之时,可这多达二十艘的巨型战舰和万余水兵,却被查理腾出来去充当半岛某个大商人的保镖,颇令人觉得诧异。
某艘货船的舱帘被掀起一个小角,一双锐利的眼楮在茫茫的海面上四处扫望。很快就有海员过来干涉,强行把舱帘闭合严实。
“去你妈的!”大胡子乘客对着海员的背影狠狠唾一口痰,“该死的邪教徒!”
“忍着点吧,这是威塞克海盗舰队控制的海域。”身旁一个声音说道,“再过几天,我们就能靠岸,不再受这种禁闭式的折磨了。”
厢门打开,丹西跳下马车。
接着,他又把老婆小美,丹虎、丹豹、丹凤三个孩子,还有密尔顿、瓦莱娜等小鬼,一一抱下车来。
出乎大多数塞尔人的意料,那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魔王,只是一个中等身材,体魄健壮的青年人。
他今天也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素淡的褐色便服。如果不是身后战将卫兵众星拱月般簇拥在身旁,乍一看,此人跟一个串门走亲戚的普通人毫无两样。
身旁的老婆可就比他漂亮多了。美芙洛娃天仙般的容貌,吸引了大多数市民的目光,丹西反而成了配角。两个小男孩也非常可爱,拉着父亲的手,左顾右盼,兴奋不已。
惟有伊莎贝拉被丹西“雪藏”在后面的一辆马车里没有露面。因她的身份比较特殊,不宜在这种场合出现。
普通老百姓喜欢盯望美人养眼的习性,自然无可厚非,但他们不知不觉中就被丹西俘虏于无形。
今趟来此,丹西需要低调行事,以成功塑造他的亲民形象,而绝对禁止任何以征服者自居的傲慢姿态。
当然,陪伴太子出来迎驾的一众塞尔官僚和将领们跟老百姓不同,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平民装束的自治领领主身上。
这个人,才是一言九鼎,可以决定他们生死存亡、贫富贱贵的关键人物……
“丹西领主。”
拉夫诺脱帽鞠躬。
这是一个模样清俊的年轻人,身体有些瘦弱,一双灰色的眼楮,看不出喜怒哀乐,把内心的情感掩藏得密密实实。
“拉夫诺太子,”丹西微笑着回礼,“我只是到你这个朋友家里来串串门,走访走访,不必讲什么外交客套。”
“来,”丹西搀起拉夫诺的手臂道,“这是你的家,该你尽地主之谊,带我参观参观。 ”
“这边请。”拉夫诺一摆手。
丹西带着老婆孩子跟在他身后,真的就如探望亲戚一般,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走进了塞尔首都的城门。
“你这头该死的病猪!你这个下地狱的烂货!”
乌雷气得抓起莱德的尸体一通猛打,可是,那具断了气、已经冰凉的病躯,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的十几个特别行动队成员,都肃立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乌雷抱着脑袋,坐在悬崖边痛哭失声。
他当然不是为小儿麻痹症患者,傀儡国王莱德的离世感到悲戚,而是郁积在胸中的累累怨愤,实在找不到其他发泄途径。
费尽心机,搜肠刮肚,终于成功地偷出莱德,然后沿既定路线,一路顺利地翻山越岭。 可就在抵达边境前两天,这个历经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莱德,却莫名其妙地病死了!
在即将成功的当口,一切化为乌有,变做泡影,灰飞烟灭!
简直是上帝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乌雷大人,现在怎么办?”
“烧了吧,带着这具死尸回去,只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塞尔王宫的密议室里,丹西与拉夫诺分主宾位落坐。
自治领和塞尔高级军政首领分列左右,相对而坐。
刚才在城内的大街上,丹西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如今却僵硬得像一块化石。
“北部厚土郡的敌人已被安多里尔左相击溃,普内尔只骑出逃,生死不详。但各地仍有残余部队在进行抵抗,”李维说道,“主要集中在塞尔王国东部边境一带。”
“我国东部与苏来尔王国接壤,东北与海亚尔交界,这两个都是反猛虎派国家,必然趁机插手干涉。在这些地方出现一些动荡,也是情有可原的。”拉夫诺缓声解释道。
“反抗,说明他们不服,可以煽动暴民闹事,与中央政府对抗。”
丹西点头道,“所以我们要马上扶立太子登基大统,重定乾纲。 自此之后,即便发生抵抗,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剿灭。这件事一定要抓紧,越快越好。我看,明天就办!”
“拉夫诺王子早日登基当然是好事,可我担心莱德事件在塞尔重演哩。”
塞尔副相法兰德阴恻恻地说道。
“莱德陛下突然失踪一事,确实蹊跷,但绝对与自治领无关。”
贝叶接过话头道,“詹鲁王位,我们将虚设一年,恭候莱德陛下回归。 如若超过一年,将在王室旁支中择取优秀人选担任,自治领绝无其他异心。”
“拉夫诺太子与莱德完全两样,莱德因健康原因无法执掌政务,必须安心疗病,”丹西缓缓说道,“至于拉夫诺太子,完全可以亲政。”
“我的身体也有些虚弱,只怕……”
“这没问题,”丹西打断拉夫诺的推辞,“我给你配备最好的政务助手。贝叶先生曾在闪特、詹鲁等多个国家辅政,经验丰富,完全可以胜任大国宰相一职。”
“可这……”拉夫诺望望法兰德,欲言又止。
“法兰德副相才华横溢,调任自治领政务顾问,享受宰相待遇。”
丹西道,“我给你一个人才,你还我一个人才,咱们等价交换嘛。”
“军队事务如何处理?”拉夫诺继续问道,“是否重新组建塞尔军团?”
“按道理,需要对塞尔军务进行一次整合,完成整合后,猛虎军团全数撤离塞尔国境。”丹西沉吟着,“不过呢,目前呼兰异教徒大举西进,我们必须保持驻军。我的建议是,贵我双方签订驻军协议,在把呼兰异教徒赶出走廊前,猛虎自治领有权在塞尔驻扎和通行。战争结束后,我军立刻离开。 ”
“军部的负责人,领主是否已有人选?”
“我推荐凯提南亚总督齐诺亚先生出任军部大臣,掌管全国兵马,兼任塞尔军团军团长,”丹西看了拉夫诺一眼,“在新国王的领导下,负责军队的整合筹建事宜。”
“各牧区主教呢?”
“塞尔大牧区主教已然身故,我将推荐合适人选。至于其他的分牧区主教,暂不变动。”
“政务、军事、宗教,所有的一切都被贵方挟制,”法兰德忍不住道,“塞尔本国主权,被置于何处?!”
“我们只是友好邻邦之间的官员交流互换,谈不上什么干涉主权吧?”丹西冷笑道,“政治、军事、宗教等一切权力,都源于国王陛下,也忠实执行国王的指令,我们又怎能挟制得了?!”
“丹西领主,”拉夫诺问道,“呼兰人的威胁如何解决?”
“这是我和轲库里能之间的恩怨,塞尔王国不必参战,只需为我军提供后勤保障就行了。”丹西缓声说道,“打仗的事,猛虎军团自有筹划。”
第三十二集 第八章
黄金之都。
这个城市的名字是如此诱人,以至于一提起来就令人向往不已。
没错,这就是苏来尔首都,大陆最大的金矿所在地!
黄金之都里的金矿,不仅储量丰富,而且是绝世罕见的富矿、易选矿,开采容易,采矿成本低廉。
在任何时代,黄金都是财富的代名词。与巨木堡的军事掠夺、萨格尔的海上交易、洛兹的精细手工、阿拉格仑的农业劳作等不同,黄金之都的致富方式非常简单,脚底下就埋着一座似乎取之不竭的巨大宝藏,挖起来就发了财。
钱来得太容易,人也就懒惰而不思进取。苏来尔坐拥宝藏,全国富得流油,但却无所作为,依然是走廊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中等国家,影响力也比较有限。当然,该国也在努力扩大自己能量,比如现任国王乔克斯既是苏来尔君主,同时也是中部大陆最大的高利贷金主,很多的国家和大商人都从他那里借钱周转。
苏来尔属丘陵、山地和沼泽交织的地区,以矿业立国,农业以梯田为主,仅能堪堪养活本国人口,一遇到天灾人祸就必须向外购粮,故而该国与海亚尔的关系很密切,是传统盟友。
地形不平,行军就困难。浩浩荡荡的呼兰大军一路西进,终于抵达了这个梦幻般的城市。
大队人马在城外各处扎营,轲库里能及其麾下猛将则被乔克斯延请入城,设宴款待。
东大陆战神刚入城,就接到了一连串坏消息:
塞尔战败投降,丹西立拉夫诺太子为新王,并与该国建立永久军事同盟,从政治、经济、军事、宗教等各方面完全控制该国命脉,呼兰失去一位强大的盟友;
塞尼在书香关大败,席尔瓦跨越门户,开进黑土平原,直扑阿拉格仑而去,海亚尔岌岌可危;
狄龙在圣火国初战告捷,波拉丁败退;
东教廷向狄龙和丹西两位圣徒颁发荣誉奖章,并谴责呼兰异教徒的入侵行径,严厉斥责库姆奇、苏来尔、海亚尔等国勾结异教徒的恶行……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轲库里能却毫不在意。
酒宴后,他还特地抽暇接见了自塞尔狼狈逃出来的三名败军之将:丘根、鲁道夫和普内尔。
“塞尔王国的失利,是习博卡二世和吉卡斯的失误,倒也怨不得你们,”望着下头的三个垂头丧气的败将,轲库里能缓声道,“诸位已经尽力了,不要过多自责。”
“过去的就不提了,”丘根狠声道,“我希望大将军给我一份上阵廝杀的差使,好让我跟丹西了结仇怨!”
“不要着急,报仇的机会,会出现的。”轲库里能含笑点头。
“假如抓到孔狄,请一定交给我处置!”鲁道夫跟孔狄之间的私怨越结越深。
“嗯,我会考虑的。”
“丹西立拉夫诺为塞尔伪王,与帝国为敌,我们是否应该采取针锋相对的行动?”
普内尔在试探,看呼兰人是否在自己筹码尽失的时候,仍愿意遵守昔日承诺。
“当然会采取行动,但如何行动,且待商议再定。”轲库里能含糊其辞,既绝掉普内尔不切实际的幻想,又留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三位一路辛劳,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轲库里能站起身来,“老夫估计,我们和丹西之间很快就能相会了。”
阿拉格仑,一座享誉大陆的历史文化名城。
深秋时节,谷麦成熟,是“粮仓”海亚尔的收获季节。
首都的市民当然无须下地做田,一般到此时,其他地方忙着收割粮食,首都则总会举行很多的庆典活动,欢庆五谷丰登,祈求风调雨顺。
但今年的秋天,与往年完全两样。阿拉格仑全城都笼罩在一片悲戚、压抑、紧张和慌乱的气氛之中。
书香关战报消息传来,上到国王亚希米德,下至普通百姓,全都被惊呆了。
汇集全国主力的十七万兵马,竟然一役尽殁!御前军事顾问兼前敌总指挥塞尼,仓惶奔逃,不知去向。书香关守将肝胆俱寒,开门献降。暴熊山民、胡玛轻骑,轻松穿越隘口,沖上富饶的黑土平原,呈扇形展开兵锋,直朝阿拉格仑扑来!
刚接获战报的时候,凯佩尔还想隐瞒下来,给自己两天缓沖时间,想法子替自己洗脱举荐塞尼为帅的罪名。但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尤其是扫荡万里、吞噬一切的战火。任这位奸相如何在权力场上翻云覆雨,只手遮天,他也掩盖不住这个巨大的血窟窿。
红发魔鬼席尔瓦进兵神速,占领书香关后,不稍事停留,次日即动身启程,继续东侵。胡玛战士更发挥出他们的特长,风驰电掣,势若奔雷,一路夺城占市,扫州掠郡。肥沃的黑土平原上烟尘翻滚,富饶的海亚尔腹地一片接一片地落入飞马军团手中。
当海亚尔宰相凯佩尔接获前线败绩的第二天,他尚未向亚希米德汇报此事,还在揣摩国王的心情,还在思索如何推卸责任、嫁祸他人、保住自己,阿拉格仑西门外就出现了大批难民。
那是从战区逃来首都的避祸的老百姓。
到了第三天,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终于确证了。
白骏部落马术冠军麦耳斯率一支五百人的前锋探路骑队在城下现身。这些人远远地绕城一圈,又掉转方向,绝尘西去。
这支部队的人数不多,给阿拉格仑兵民心头造成的震骇却是异常巨大。山林暴民和草原强盗,将在那个可怕的红发魔鬼带领下大举来犯,而海亚尔再无足够的兵马与侵略者抗衡!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继黑土平原西部战区之后,阿拉格仑又掀起了逃难大潮。市民们携家带口,蜂拥离城,官吏们不理政务,挂印而走,城内守军每天都有不少人开小差,当逃兵……
下面乱成一团,政令、军令和圣旨都失去了效力,但朝堂里却还在争吵不休。
历史总是非常相似,每到这种时刻,每逢国难当头,臣子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分裂为投降、逃跑、和谈、抵抗四派。除了投降派不敢声张,披上各种伪装混在人群中间之外,其他三派都振振有辞,一副全为社稷江山殚精竭虑的样儿。但要真正认识一个人,并非语言而是行动,并非庙堂擘画之时,而是兵临城下之际。
强大的外国侵略军是考验一个人是否真正忠勇的试金石,谁贪生怕死,谁奋不顾身,谁只考虑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谁为了国家和民族竭心尽力,略经一试,便清清楚楚,縴毫毕现。
不过,那些亡国之君,却总是看不透这个简单的道理。
在海亚尔王宫,目前主要是主战派和主逃派在争议。
凯佩尔与以前的冒险主义相一贯,是主战派首领,他请亚希米德留驻京城,激励军民死守阿拉格仑,等待呼兰盟军来援。为了说服陛下,宰相大人豪言壮语,信誓旦旦,甚至磕破额头,以示自己肝胆可照汗青,忠心可昭日月。
因塞尼失踪而复起的大将军武索,是主逃派代表。他详细剖析形势,理智地估算敌我力量对比,指出阿拉格仑守军根本无法与席尔瓦侵略军抗衡,也撑不到彭萨大军来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国王暂避灾祸,待时复国。
两方争持不下,甚至到了恶语相加,互相指斥,翻历史老帐的地步。此时,亚希米德发话了。
要说这个亚希米德,除了性格懦弱,优柔寡断之外,倒也不完全是个笨蛋。他的决定,差点没把凯佩尔吓瘫痫过去。
“朕欲东去省亲,武索大将军也有此意,就由大将军率五千禁军护驾同行。凯佩尔宰相忠勇可嘉,就由阁下带领剩余兵马驻守京城,与侵略者一决生死。”
圣火国南部边境,烈火熊熊。一队队圣瓦尔尼兵士在残垣断壁间搜索前进,而身穿圣火国将士们则在远方仓惶撤退。
“在上帝光芒的指引下,我军节节胜利!”
利祖兴奋地嚷道。
“不可大意。”狄龙摇头道,“敌人只是被击退,并没有遭到毁灭性损失。”
狄龙与波拉丁是老相识了,狄龙的成名之作——苏兰姆湖畔大捷就是从波拉丁身上捞取到手的,而“精灵之眼”更在波拉丁脸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痕迹。
此次入侵,狄龙虽然连连得手,取得很多胜利,但也看得出来,波拉丁的主力完好,并未受到沉重打击。以狂热死战闻名的圣火教徒,也一改自己的风格,遇到挫折后就返身回撤,不再坚守。这种战法令狄龙不能不起疑心,对方在诱敌深入,以空间换取优越作战条件,酝酿某种阴谋。
不过,狄龙素来谨慎小心,行军布阵无懈可击,根本不会给对手留下什么机会。如此打下去,圣瓦尔尼将不断地积小胜为大胜,最终把波拉丁手下的圣火狂徒彻底消灭。
其他国家在本国吃紧的时候可以利用外交手段争取盟友,突然改变两方的力量对比,而圣火国不同。该国因宗教和历史原因,外交回旋余地几乎没有,不可能有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援助这个异教国家,连丹西这样敢作敢为的人都不会出此下策。
那么,波拉丁究竟想干什么呢?
难道他一直这么消极地打下去,直到被自己逼入死角,最后来一场悲壮的天鹅绝唱么?如果这样,狄龙一点也不怕,反而非常欢迎。
但是,异教徒会如此甘心这样么?
狄龙越想越觉得蹊跷……
深夜,圣火国西海岸。
一支庞大的舰队在此登陆。战马、武器、粮草,还有一批批的黑袍武士,从船上卸下码头,然后趁着夜幕掩护迅速离去。
没错,这就是由一支蛟龙分舰队护航,从鲨鱼岛赶来援助教友的马赫迪部众,足有五万援军。
半岛大战后,威塞克的海盗舰队也缴获了两艘三桅帆舰,从而让圣瓦尔尼人攫取了这一海战利器的制造技术。 但由于获知时间较晚,狄龙又无法像丹西那样投入巨额军费,故而新船厂正在规划,新战舰正在设计之中,尚未来得及建造。不过,瓦尔芹海盗确是海上骄子,威塞克舰队除防卫本方领海外,还配合对圣火国的陆地进攻,连续两次打败异教海军,并封锁了该国大部分海域。
蛟龙军团以护送大商队前往钦斯尼亚进贡为名,偷偷从鲨鱼岛运走沙漠战士,走一条偏僻航道,绕开瓦尔芹海盗防区,向西飞驰。 为迷惑世人耳目,他们刻意先向西行驶数日,远离圣火国海域,然后悄悄返头,在安全水域卸下这五万雄兵。
在当今时代,各大势力矛盾重重,勾心斗角,互相拆台,外交局势异常的复杂。 宗教矛盾、民族矛盾、国家矛盾、社会阶层矛盾,缠绕交织在一起,互相影响,互相制约,很难归结出一个简化的固定样式。
仅以宗教为例,基督教与圣火教的对立是一条矛盾主线,但基督教内部东西两大教廷不和,圣火教内部四大主要教派互相斗争,这再加上教廷与世俗君主争夺本国教会主导权,各国神职人员、文官官僚、军事贵族之间的分分合合、明争暗斗,局外人很难看清楚浑浊而涌动的水面下到底掩藏着什么东西,有几条大鱼在争食。
即便是决定所有一切的利益主线,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分明。国家、民族、教会、君主、国内不同势力和集团等,各方的利益关系也在不停地变化,不断根据形势作出调整。不是核心决策圈的高层人物,根据浮现出来的真真假假的表象,根据一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很难理清个头绪,遑论拨开团团迷雾,剥去层层外壳,看到事物的真正内核。
这真是一个黑暗的世界,盟友之间的关系很不牢靠,敌人与朋友的角色区别也模糊不清,诚意缺失,欺诈横行,背信弃义和卖主求荣,如家常便饭。
当然,一切问题都要辨证看待。
对敌仁慈,就是对己残忍。不论虚伪狡黠,胡诌扯蛋,还是赤裸裸地威胁,恶狠狠地敲诈,抑或无耻地落井下石,充其量只是一个个人品德问题,而这些“缺德”“没品”的行为,如果都是为了本国本民族的利益,那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德”,很高的“品”,不应受到斥责,反要大力褒奖。
外交活动的职业特性就决定了它只顾公利,勿论私德。那种为了个人道德圆满而诚实待人,把本国情报和盘托出,怜恤敌人苦境而收拳罢手的家伙,不是真蠢猪,就是假道学。
尤其以后一类人为多,打出所谓的道义幌子,行出卖国家民族利益之实,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缺德”“没品”之人。真正的政治家,不可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他们会利用敌方的叛徒,他们会跟三姓家奴做交易,但绝不会施以信任……
从目前的走廊局势来看,丹西与狄龙之间仍是盟友,保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与亲热,但随着半岛瓜分完毕,结盟的利益基石被抽空大半,相互间拆台破坏,偷施暗算,再度成为两国关系的主流。
双方虽然不愿意进行两败俱伤的战争,但也不愿看到对方顺利地获胜,他们都希望对方陷入无法自拔的战争泥沼,而自己却不断发展壮大。为此,狄龙策划了莱德失踪这桩无头公案,而丹西则设计了一出“异教徒跨海增援”的好剧。
阿里掌控本土大陆,马赫迪主管新大陆拓殖,这是艾哈迈德和休伦定下的基调。 老皇帝也给二皇子留下八万精兵,作为立业之基。
马赫迪手上有相当的实力,不可能情愿蜗居小岛,仰人鼻息,他一直鼓动自己的妹夫丹西,两人协力消灭狄龙,然后平分其地,而最迫切的,是首先夺回半岛西区的狄龙辖地,让他在大陆上获得一个立足点。
丹西显然不愿跟狄龙和轲库里能两面开战,联合异教徒进攻狄龙,在目前环境下更万万使不得。他的建议是,由蛟龙军团秘密护送一支部队前去增援圣火国,与波拉丁一起对抗狄龙。丹西答应,只要马赫迪出兵,就同意在结束东线战役后与妻兄联手进攻狄龙。如果马赫迪能在圣火国挡住狄龙一年时间,可获得四分之一的半岛份额,如果能拖住狄龙四年时间,丹西将整个半岛拱手相让。
这确是一招损棋。
谁都不可能去援助圣火国异教徒,但马赫迪出兵却是名正言顺,因沙漠帝国与波拉丁早就订有盟约。 有这支部队加盟,狄龙在兵力上迅速转为劣势,陷入泥沼的可能性大增。割让半岛的承诺,更对马赫迪有极大的激励作用。
马赫迪亦没有办法,惟有一试。他的实力尚不足以单独面对狄龙,必须找到可以联合作战的同盟军,尤其是他手里没有海军舰队,必须有蛟龙军团配合。丹西不同意他直接进攻半岛,他也就只有在鲨鱼岛上干瞪眼,连登上大陆的船只都没有。
进入圣火国与波拉丁并肩作战,不仅能获得在大陆上的一块立足点,而且与教胞和盟国联手,且能获得丹西的巨额奖励。在圣火国的国土上击败狄龙,削弱其实力,即使丹西不履约,将来以这里为基地进攻半岛,受到的阻力也会大大减轻。
基于以上考虑,马赫迪最终接受了出兵建议。
这次协助马赫迪登陆圣火国,保密性工作完成得非常好,但猛虎军团还须做足表面文章,以便摆脱干系,不给别人留下任何话柄。
卸下异教徒后,舰队继续启航。二十艘三桅帆舰当然是立刻返航,开向战火连天的半岛南部海域,而余下的商船则继续向西,沿着预定航线行进。 商船队除运载马赫迪部众之外,还确有一半的船只上载着货物,其中有一船半岛土特产,是丹西用来献给费文及贿赂东教廷各位高阶神职人员的。
战舰不再护送商船而返航,理由也相当充分:离开异教徒控制的水域,进入东教会国家领海,船队已经安全了,无须再担惊受怕。
第三十二集 第九章
中央走廊东部,是指包括库姆奇、苏来尔、海亚尔、塞尔东境一小部分在内的广阔区域。除了上述涉及到的大中型国家之外,还包括一些附庸公国、封建主领地和众多独立城市。
整个走廊东部,人们形象地用这么一句话来描绘:“两条飘带夹着三级台阶。”
所谓的两条飘带是指北部原始森林构成的绿色飘带和南部海岸线构成的蓝色飘带。
南北向的灰岩山脉与东西向的断肠山脉呈钝角相交,勾画出中央走廊的北部和东北部边界。自两大山脉的交角处起,一路往西,直抵以铁掌坡为中心的熊族山区领地,是一条狭长的寒温带原始森林地带,郁郁莽莽,无边无际。在地图上望去,确实就像一条绿色的长飘带,故而它的名字就叫做“绿色飘带”森林。绿色飘带森林还有另一个别称,中部大陆之肺。因为这片占地极其广阔的森林,起着净化空气,为中部大陆呼吸吐纳的重要功能。
绿色飘带与库姆奇、苏来尔、海亚尔三国北部和熊族领地东部接壤,但它的归属权却一直未定。绿色飘带森林里,树木密匝,藤蔓如墙,野兽出没,如一座天然的迷宫,不存在人迹,也没有道路。人类还在为适合耕种的优质土地杀得天昏地暗,此时的科技水平也不足以征服原始森林,因而根本没有余暇顾及,来开发这一林区。
库姆奇、苏来尔、海亚尔,猛虎自治领代表熊族领地,四个国家都在外交场合宣称本国对绿色飘带拥有主权,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国家真正派人进入森林大举开发,只有少数冒险家曾进入森林探索,在外围转悠一圈就浅尝辄止了,无人能够突入绿色迷宫的核心。
蓝色飘带是指南部的濒海地区。
两盟半岛的海岸线平直而少凹凸,故而海湾和岛屿较少,优良的港口不多,非常珍贵。这就不同于对绿色飘带那种只有口头不见行动的态度了,各国对这些优良港口的争夺非常激烈。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除了塞尔之外,库姆奇和苏来尔都没有抢到出海口,海亚尔是内陆国,自然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