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一方似乎在故伎重演,另一方似乎在变化应对,但其实,两方都在暗地里做着另外的准备。
奎尔和邓肯无论昼夜都坚守在城防指挥的第一线,凯鲁白天参战,晚上不再值守,而卡琳尔为掩饰身份,则根本不在守城战役中露面,除了几名守城主将,谁都不知道狼女已悄然驾临井盐市……
一间地下赌坊里,人头攒动。
“哈哈!”卡琳尔把牌一翻,“我又赢了!”
赌客们骂骂咧咧,不甘心地把筹码推向这位貌美如花的庄家。
“哎,我说黑鼠啊!”赌场老板把黑鼠拉到一边,“你的这位大姐,可比大头蛙狠多了。”
“那是,”黑鼠牛哄哄地说道:“这位毒玫瑰大姐,刀子利索,手面阔绰,人又漂亮,岂是大头蛙能比的?”
没几天时间,草原之花卡琳尔就在井盐市的各地下赌场里闯出了名头,大家都知道新来了一位妩媚漂亮,腰缠万贯,赌技颇高的豪客。
“可黑鼠啊!你换门过档,人家大头蛙会怎么想?”
“我还想问你呢!有没有看到大头蛙?”黑鼠不动声色地接茬,“撂下弟兄们不管,一个人不知跑哪躲起来了。没办法,咱得找碗饭吃呀!你说是不?”
“我也觉得奇怪,一直没看到大头蛙和钻地龙的身影。”赌场老板摇头道:“按理说,一天不赌,这两人的手就会痒得脱皮嘛!”
“操!几天没喝酒,”钻地龙嘟哝道:“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
“没人会赌钱,没人会泡妞,整个军营里头,”大头蛙苦着脸,“全都是一群苦行僧。太他妈没意思了!”
“他奶奶的圣火教徒,”钻地龙忍不住骂出声,“我要他们给咱俩找几个女人来,他们却送来几个牛屎脸的村姑。我都要吐了!”
“要不,咱俩偷偷回城,反正有秘道。”大头蛙道:“先去青楼尝尝千娇百媚的小浪蹄子,再到赌场过把瘾?”
“嘿嘿,好是好,”钻地龙垂涎欲滴,“可这?”
“没事,咱们就玩一晚上,然后趁夜返回。”大头蛙站起身,“这几个监视的圣火教徒,给他们下点药,让他们睡一夜不就结了。”
“倒是个好主意哩!”
“那咱们先合计合计,今晚就动身。”
“领主有何吩咐?”蓝衫子摘去头罩,露出飘逸的秀发和娇美的容颜。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丹西微笑着反问道。
“领主辛辛苦苦把小衫儿召唤来,不会只是为了谈天说地,解颐开怀吧?”
“不好吗?愉快的心情有助于活跃思维,从而更有可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丹西嘴角挂笑,目光却尽力在女刺客俏丽而安详的脸上逡巡,试图探察出更多信息。可惜,经过特殊训练的蓝衫子远非普通少女可比,丹西略施小计就能搞定伊莎贝拉,可此时费尽心机,却一无所获。
眼前这个女刺客,既不是冷面的冰美人,也不是笑语嫣然,眉目含春的少女,而完全就是一个端庄娴雅的良家闺秀。她的周身似乎裹着一层无形无状的防护罩,无论丹西的目光多么锐利,也看不穿她隐藏于内的情感世界。最可怕的是,与血老一样,丹西明明知道她是个顶级刺客,却依旧连一丝危险的气息都嗅不出来。
血老座下的这位女杀手,显然是蓝衣派精心培育的杰作,是一件精通各种死亡艺术的珍品。每当想到这个老怪物及其手下的一群小怪物,丹西心里就不免有些发毛。
“假如能让领主大人心神愉悦,小衫儿在这陪着您聊天就是了。”
蓝衫子的语调恬淡平和,彬彬有礼,声音里却不含半点情感在内。
这小妮子说话的口气跟伊森老妖露出真面目之前一个样,都是这么个不愠不恼、不温不火、不咸不淡的腔调。圣火教各派,在这方面倒真有相通之处呢!丹西心下嘀咕着。
“这就对了嘛!何必总是压抑个性,拒人千里之外呢?”丹西端起酒杯,“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你就会知道,世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有很多东西值得去欣赏和发现。”
“多谢领主的教诲和指点。”
听着这淡然若水的声音,丹西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就像拳头砸进空气里,丝毫未能奏效。叹口气后,丹西不再有心情跟这个危险的女刺客玩挑逗游戏。
今趟,他以特殊暗号专程把小妮子叫来,可是确有要事相商。
“我们的所有刺杀目标,身旁都有高手陪护,卫士如云,加上伊莎贝拉被劫之后,他们的防范更加严密。你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我也能够理解。”丹西语气立变,转入正题,“不过,为了贵我双方共同的正义事业,我也需要给你们创造一些机会。”
蓝衫子不动声色,静静聆听……
“哗!七当家的,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舵主,可见着您了。”
……
赌场的熟客们热情地跟大头蛙和钻地龙打着招呼,偷偷从秘道进城来逍遥的两人,也得意洋洋地跟大家抱拳示意。
“七当家,”一个原盐帮帮众凑上前来,“您知道黑鼠那事了吗?”
“黑鼠?”大头蛙一愣,“这小厮也躲过了病猫军团的搜捕吗?”
“人家跟上了一个有钱的大姐,可比你还神气哩!”旁边有人插话道。
“可不止有钱,毒玫瑰刀快手狠,偏生还貌若天仙。黑鼠这小子,可饱了艳福啦!”
“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头蛙越听,脸色越不对劲,揪着那个盐帮帮众的衣领问道。
“黑鼠过档换主,在一个叫毒玫瑰的娘们手下跟班,招摇过市,横扫城内赌坊。”帮众哆嗦道:“这小子仗势欺人,六亲不认,还打伤了咱好几个老弟兄。”
“奶奶的!他和那娘们在哪儿?”
“有人从小神通赌馆过来,在那见到过他俩。”
“走!”
气咻咻的大头蛙带着钻地龙和那个帮众,趁着黑夜,熟练地穿街过巷,来到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前。
按老暗号敲开门后,三人顺着小路走进了后院。
小神通赌馆在一间隔音的大厅里头,四周都用厚幔遮住,不漏一点灯光。
自小门走入后,豁然开朗,厅内人头攒动,赌客颇为不少。按理,猛虎军团虽允许妓院存在,却不准公开聚赌,但为了特殊的搜捕目的,井盐市睁一眼闭一眼,随便各家黑道赌坊开业,不加限制。
一一排开众人,大头蛙和钻地龙大踏步走向大厅的一张赌台。
毒玫瑰确实称得上明艳绝伦,大头蛙两人逛遍全城青楼,也未曾见过这等惊人美貌的娘们。
当然,这个女人孤身闯荡江湖,夜夜在赌场里大出大进,肯定也是个扎手货,非等闲角色。
毒玫瑰大马金刀坐在赌台的庄家主位,身前一堆筹码,在那里吆三喝四。
黑鼠侍立一旁,点头哈腰地帮她收钱点数。
“黑鼠!”大头蛙和钻地龙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周围赌客见状,都识趣地离开,赌台一下子空出一片地来。
“嘿嘿,七当家、舵主,小的……”
“怎么,都不玩了,输不起吗?”毒玫瑰柳眉一挑,一副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样子,“老规矩,离桌就算认输。黑鼠,把桌上的筹码给我收起来!”
“是,是。”黑鼠连声答应,脚下却似粘住了,不敢动。
“谁说不赌了,”大头蛙一屁股在闲家的位子上坐下,“我接着来。”
“我说黑鼠,你混得不错嘛!”钻地龙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形成两人夹击之势,“有了新欢,忘了旧主啊!”
“你们算是新插进来的,桌上的钱却是我的。”毒玫瑰寸步不让,“黑鼠,收钱!”
“咱不仅要插进这一局,还得插插……”
大头蛙的秽语尚未说完,毒玫瑰已经弯刀在手!
“轰!”
赌场的大门被劈成碎片!
凯鲁手持大斧,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
“拿人!”凯鲁一挥斧头,“一个也别放过!”
锄奸队的战士们蜂拥而入……
等赌场安静下来,诸位赌客缩脖抱头蹲在地上,凯鲁走进房内,卡琳尔已经把两个江湖小头目制服了。
“哼!搞这么大排场,”卡琳尔不悦地说道:“不信任你老婆呀!”
“哪里,”凯鲁陪着笑脸,“我是担心你嘛!”
“都押回去审讯!”凯鲁转个身,就恢复了大将的慑人气势。
“丹西连续发函邀战,并日日派人在营外挑衅,”何赛因把一大沓战书扔到桌上,“看起来,邪教联盟开始有些受不了这种对峙,急欲寻求主力决战。”
“随他们去折腾吧!”奥图曼笑道:“待马赫迪殿下解决掉捣乱的跛子,率胜利之师前来增援,易卜拉辛元帅控制沿海各城,把敌后捅成筛子的时候,邪教徒就只有强攻壁垒一途。到那时,我们稳守还是出兵决战,尽可以从容定夺。”
开辟次要战场的目的,是要形成主战场的有利作战态势,为最终歼灭敌军主力,克竟全功做准备。对于这条作战原则,沙漠帝国统帅部可谓熟通其理,深谙其道。
在两军都深沟高垒的条件下,防御具有更高的杀伤效率,是一种更强的作战手段。于次要战场上取得胜利,抑制敌核心功能区发挥作用,尽管对方的正面主力并未受到多大损伤,但却会导致敌我两方在资源和潜力方面出现重大差异。为弥补这一劣势,不甘失败的敌对方往往被迫孤注一掷,硬攻本军戒备森严的营垒。神圣同盟与沙漠帝国在正面战场上的实力半斤八两,在大量消耗敌人兵力之后,再率大部队进行强有力的反突击,打垮并歼灭敌军主力可期。
这种以己之不败,待敌之可败的战法,与后世西大陆著名军事家所言“战胜之道,无外乎先建立一个谨慎而强固的防御,再继之以一个大胆而迅猛的进攻”殊途同归,完全吻合。
事实上,在两盟半岛交锋的两方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即便在第一阶段艰难取胜的丹西,也因承受不起正面战场的巨大消耗,被迫转变策略,派别亚进袭敌后。不过从成效上讲,目前沙漠帝国一方显然更为占优,两处次要战场上都接连获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形势将非常有利。
“也不可高兴得太早,易卜拉辛和马赫迪尚未取得最终胜利,我们还须冷静以待。在两处次要战场上,敌人非是没有反击之力。”自爱女被人中途绑架之后,艾哈迈德一直心情不佳,神色沉郁,“对了,赛义德提议让他立功赎罪,仿效跛子所为,自带一支骑队深入敌后作战。你们认为如何?”
“赛义德虽然犯下大错,但行军作战还是颇有能力,值得培养。多加历练后,未来也许可堪大用。”何赛因沉吟道:“不过,他想学跛子那一套战法,只怕在政治上,条件尚不允许。”
“在军事上,条件也不成熟。”奥图曼接过话头,“丹西和狄龙两个邪教魔王心计缜密,素来重视巩固后方统治,猛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两方也互不信任,故而都在半岛北部的后方各城驻下了大批留守部队,镇戍辖区,铲除圣教,恢复邪教统治秩序。”
“大量敌军在后方维持,这虽然分散了前方兵力,加大了正面战场的不利,却也无形中增强了邪恶联盟对抗战略迂回的能力。赛义德一军孤悬敌后,又无法得到邪教徒的支持,有可能遭到各处敌援的反包围。这种非正统战术,在目前的政治军事条件下,只怕难以奏效。故此,我同意何赛因元帅的看法,还是按预定方针行事更为稳妥。”
“报告!敌军射来书信!”
“丹西又来约期决战了?”何赛因笑道:“每天都会收到邪教徒的这种充斥着谩骂的邀战文函。”
“不是。”浏览书信的奥图曼,神情变得异常古怪,“魔王请求议和。”
“大头蛙?钻地龙?”凯鲁冷笑道:“倒是蛮形象的绰号嘛!说,有没有秘道通往城外?!”
“……”
“奶奶的,哑巴了?!”
钻地龙和大头蛙在黑道闯了很多年,无论如何威逼利诱,绝不开口,一句话也不答。凯鲁几次忍不住想动手,却因老婆有懿旨在先,只能不断吓唬,不敢违令施加刑罚。
“匡!”
狱门被打开,卡琳尔款款走了进来。
“还没审完哪?”
“这两个混蛋就是不出声。”
“行了,明天再说吧!”女人拉着凯鲁的骼膊,“该睡觉了。”
“你呀!喂不饱的小骚货。”
夫妻俩打情骂俏着关上门离开了。
大头蛙和钻地龙默默相视一眼,然后都猛呸一口浓痰。
自小偷鸡摸狗的两个混混儿,对于溜门撬锁极其在行。虽然被用几道铁链锁在柱子上,但他们身处刑室,凯鲁为吓唬他们,叮叮当当的满地都是刑具,藉着几颗小铁钉子,他们很快就从枷锁里脱身出来。
捅开牢门,狱卒们都在那打着迷糊。两个家伙轻功颇佳,很快就偷偷逃出了监狱。
“两个发情的骚狗!”大头蛙不由得又低低啐了一口。
“不会这么容易吧?”钻地龙低声道。
“是啊!咱们要保持小心。”大头蛙点点头,“我们在城里兜一圈,走不同的路线回去。”
“还有,”钻地龙补充道:“脱光衣服,先泡个澡再下秘道。”
“嗯,好。”
两人在监狱后的林子里脱得光不哧溜,又找口井洗了身子,发现仍无人跟踪,才趁夜分路遁逃。
他们俩是从小在井盐市长大的地头蛇,对街巷非常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又故意在城内绕来绕去,确实没人跟踪,才放心地从原路返回。
待这两人偷偷出城,无声无息地偷越营墙,返回卧室的时候,天才刚刚发亮。几个中了迷药的圣火教卫兵,还在那呼呼大睡,一点也没有察觉。
大头蛙和钻地龙心中大叫侥幸,连忙钻进被窝。
当然,他们只会装没事人一样,可不跟马赫迪老实交代这段生死系于一发的夜间冒险。
“你个大狗熊,竟敢骂我是骚货!”
啪的一声,凯鲁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不是你要我演的戏嘛!”凯鲁捂着脸,非常委屈。
“演戏也不许骂我!”
“好,看在你立了大功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凯鲁只好忍气吞声,“对了,你那药到底灵不灵?你要是出了事,我可得把这个耳光打回来。”
“我给涂的药,人闻不到,狗的鼻子却能嗅得出来,而且洗也洗不掉,一天之内都会留下气味。”卡琳尔抖动手里的套狗索,“在草原上,我们经常这么打猎,追着气味找到动物巢穴,或者捕到整群整群的猎物。”
“嘿,咱们兵法里也有,叫什么来着?”凯鲁搔着脑门道:“对了,对了,欲擒故纵。”
“哼!就你们文明,满口成语。”卡琳尔白了他一眼,“快去牵狗!”
锄奸队的战士们并未跟着两个江湖混混儿瞎跑,而是牵着几十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开始沿路搜索追踪……
第三十集 第十一章
两盟半岛东北沿海。
多丽莎号龙船劈开碧浪,顺着海岸线疾驰。
北上探察到查理舰队的行踪之后,考夫利掉头南下,准备与主力舰队汇合,向易卜拉辛汇报敌情。
威塞克投敌之后,搜侦敌情的重任就全都落到了麻脸考夫利的肩上,而他也不负众望,取得了出色的成绩,受到全军赞赏,更被易卜拉辛誉为“舰队的眼楮”。
这个称号绝非过誉。瓦尔芹海盗长船速度极快,灵活机动,没有麻脸儿出外堪探战场,测量水情,侦察敌军动向,收集各方面的情报资料,易卜拉辛庞大但笨重的舰队,就会变得像瞎子一样摸不清形势。
最关键的是,威塞克投奔了狄龙的怀抱,造成了瓦尔芹海盗的大分裂。神圣联盟很少有圣火教那样的清规戒律,金钱、美女、醇酒、赌博、没有任何禁忌的佳肴,在吃喝嫖赌各方面都能尽力满足海盗们的需要,远比沙漠帝国单方面的金钱刺激要有吸引力得多。若不是有考夫利这个强势的领导者在,以软硬兼施的手段控制住他们,保证他们为帝国效力,估计瓦尔芹海盗们早就土崩瓦解,要么投靠威塞克,要么散伙离去。
“咦?两点钟方向好像有个落水者!”
桅杆上的了望水手高声叫喊。
考夫利瞟一眼一海里外的一个在海波上浮浮沉沉小黑点,并不搭话。
海盗可没有搭救落水遇难者的义务。
“呀!还是个女人哩!”
了望水手的声音变为异样的兴奋。
满船海盗亦随之激动起来,全都凑往右舷瞻望海面。
常年呆在海上,本来就很少有机会能踫女人。以前还能打劫商船后奸淫女眷,或者返回基地后逛窑子喝花酒。现在可好,跟神圣联盟的海军作战,那些水兵都是一色舞刀弄枪的大老爷们,返回沙漠帝国后方海港,所有的妓院青楼都被可恶的圣火教徒们扫荡一空,把雪地海盗们最后一点儿乐趣也剥夺掉了。若不是慑于考夫利的权威,大家早撒丫子跑路,投奔北部半岛那花花世界去了。
今天运气真好,罕见地踫到了落海遇难者,还是个娘们!你说,海盗们能不兴奋?
随着海浪的涌动,那个抱着一块木板的女人越漂越近,目力好的海盗都能看得见她乌黑散乱的长发,甚至是苍白憔悴却不失娇美秀丽的面庞。
“老大!”
大副被推出来当代表。
“嗯,”考夫利扫一眼满船弟兄的神色,也不好太过忤逆手下人的兴头,“捞上来吧。”
“昨天,剿匪特遣军收复了两个市镇,但又收到四个集镇、七个村庄的失陷消息,”史吞拿念着后方传来的战报,“跛子别亚将我们的支持者尽数吊死。叛军的铁蹄到处,几乎所有道旁的大树上,都挂有尸体,就像邪教徒的圣诞树那样,成为一种特殊装饰品。”
“真主有云,”金指环祭司道,“残暴者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于真主训示,不能机械理解。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小暴小霸自然没有好下场,可只要你力量足,心够狠,残暴就可以夺国辟土。”史吞拿冷笑一声,随即继续介绍道,“最令人忧虑的是,半岛新附军的家属受到威胁,被迫向前线将士投送信件,要求他们立刻返家。目前,军营中已经出现不稳的迹象。”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攻占井盐市!”马赫迪一拳砸在指挥台上,“拿下井盐市,不仅能沉重打击叛匪的嚣张气焰,也能叫别亚匪帮失去最后一个基地。没有根据地的流寇,避免不了失败的宿命。他们最多只能损害和骚扰后方,却再无动摇我国统治根基的可能!”
“把那两个黑帮混混儿叫来!”马赫迪朝身后的亲兵摆手,随即转过头去,“金指环祭司,这次偷袭城门行动,就由您来负责。”
“谨遵殿下之命。”
全身被海水浸泡得湿透的女人,在甲板上又呛又吐。
她的衣衫早已凌乱不堪,满是破洞和裂缝,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雪白的肌肤,大面积裸露在外,浑圆的玉臀,饱满的椒乳,若隐若现。
雪地海盗围成一圈,望着眼前的女人,咕嘟咕嘟地直咽口水。
“你是谁?”
麻脸考夫利和他那群手下相比,就如一堆巨汉中的一个小孩。
“你的丧命星!”
水珠飘散,寒光闪动,血花泼溅!
一个海盗腰间的长剑,转眼就落到了女人的手里。
更要命的是,一蓬细如牛毛小针扑面而来!
刚才还是个娇小羸弱的女人,蓦然就成了一个女煞星,任谁都有些反应不及。
挤在最前面围观的那些海盗,为自己的好色之心付出了最高代价,呼啦啦地仆倒一大片!
考夫利是刺客的目标,故而绝大部分武器都照着他而去。
这个落难女子竟然是个刺客,考夫利确实没有想到。把她抬上甲板,就躺在自己身前两三米的地方,素以灵敏著称的麻脸大盗,也未曾觉察到半点危险气息,更没有感测到这个娇小的女人竟然身怀极高的武功。可就在一瞬间,女人突然发难!
麻脸儿个子虽矮,但数十年追风逐浪的海盗生涯,练出的一身武功却相当高,轻功尤其出众。突遭此劫,考夫利虽也有些猝不及防,躲闪动作却非常敏捷,如猿猴般腾跃而起。
“铛!铛!铛!……”
一阵绵延不绝的兵器脆响。
刺客与考夫利在空中连过了七八招,方才各自落回甲板。
踏足战船,考夫利方觉不妙。
两脚一阵酥麻,隐隐发痛,竟然有些站立不稳!
考夫利心里明白,肯定是刚才不小心中了她的细针暗器。细细的牛毛针扎上了腿脚,在激烈的打斗中几乎无法察觉,可一旦血液循环加速,毒性逐渐发作,才会出现此刻的情状。
最令人头痛的是,刺客手中的长剑如毒蛇一般紧缠着考夫利,根本不给他腾出手点穴解毒的机会。
周围的海盗上前协助,但却无人是这个可怕刺客的一合之敌。
就见这个女刺客在一群铁塔似的瓦尔芹巨汉中,如蝴蝶似的穿梭来往。
血光如瀑,一座座铁塔轰轰倒地!
沾满血迹的长剑,如一条红红的舌头,神出鬼没地吞吐着,又像配上了自动制导装置,总是紧追着考夫利仓惶逃窜的背影不放!
刚才对了几招之后,考夫利心里就估算出来,此女的武功还在自己之上,身中奇毒之下,更不敢上前硬拼,急着想钻进船舱!
上头的异动引来了舱底的瓦尔芹武士,甲板上的其他海盗也缓过神来,朝女煞星扑去。
毒发攻心,脚步越来越沉重的考夫利,趁机一矮身,隐没在人群之中。
“两位,在军营里待得很腻味吧。”马赫迪勉强陪着笑道。
“不不不,您照顾有加。”
“哪里哪里,我们已经习惯了。”
大头蛙和钻地龙怎敢透露昨晚的事,连连表示自己喜欢军营生活,甚至流连忘返。
“攻城已经一周,守军相当疲惫。我们将很快发动总攻,将叛匪撕成碎片!”马赫迪怎料到内里玄虚,还以为他们在搞些假客套,“到那时,两位就能恢复昔日的逍遥生活了。”
“不过在过这种神仙日子之前,还得拜托两位帮个忙,”马赫迪嘴角含笑,“明天晚上,把我的敢死队领进城内潜伏,准备夺占城门!”
群战不同于独斗。组织得当,威力倍增,胡拼滥打,反而自乱阵脚。
女刺客的武功再高,其实也不可能与上百名悍勇海盗相对抗。刚才利用对方疏忽大意,突然发难,加上无声无息的牛毛针暗器,故能乱而取之,杀得十分顺手。此刻,雪地海盗们重新组织起来,再度围上。他们如临大敌,攻守合度,有章有法,立刻把刚才的不利局面扭转过来。
考夫利跌跌撞撞地奔向船舱。
四周的瓦尔芹巨汉如铜墙铁壁般推过来,陷身重围的女刺客顿感压力倍增。
女人娇叱一声,揪住一根风帆垂缆,云燕一般腾身飞起!
考夫利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舱内……
麻脸儿尚在那高兴的时候,脑后突然一麻,从梯子上滚落底舱。
几根小毒针,透入了后脑勺!
待底舱的海盗跑过来救治时,一张麻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伸手探去,早没了鼻息。
女人娇笑一声,反手再撒一把毒针,逼退扑上来的海盗。
“哗!”
海水飞溅,一朵美妙的浪花过后,这个神秘的女人重新没入大海……
“艾哈迈德拒绝了和谈建议,所有的求战文函也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异教徒龟缩于城池和营地,等待最佳作战时机。”狄龙道。
“易卜拉辛连下八座沿海城市,我军后方一片惊惶。”李维瞟了身旁的狄龙一眼,“不过,查理已经率主力舰队与威塞克汇合,正南下迎敌。”
“井盐市遭受数倍敌军围攻,形势不容乐观。”巴维尔接茬道,“别亚将军夫妇率骑队不断在敌后破坏,跟从者虽然增加了不少,但兵力尚不足以撼动马赫迪的异教正规军。民间义军,没有超逾十倍的人数,很难与异教徒这样的大敌抗衡。”
……
手下人的分析全都不利于本方,丹西默默聆听,并不回答,但嘴角却含着冷笑的细微弧度。
“我总觉得这场战争打得太乱,”狄龙总结道,“我们不断地开辟战场,却不断地失利,连串的败绩累积起来,恐怕打下去对我们会越来越不利。”
“各分战场看似独立,没有太大关系,其实却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丹西终于开口道,“关键在于,找到一个执行任务的突破口,把这些分部连成一个环环相扣的作战计划。”
狄龙充满戒心地望了丹西一眼,随即把目光投向他处。
狄龙心内嘀咕,丹西看样子胸有成竹,但他肯定有什么秘密武器在瞒着自己……
香浓城是典型的濒海城池攻防战,井盐市则为典型的山城争夺战。已经在香浓城及一批沿海城市连战连败的神圣联盟,再也经不起城池失守的厄运了。
今日,异教大军的攻城势头非常凶猛,城头城下,激战不休。立于城楼上指挥的几位猛虎军团战将,一边扫望战局进展,一边商量讨论。
“两盟半岛是以商业城市为主导的经济体系,而非中央走廊那样以农庄经济为主体。”奎尔沉声道,“井盐市作为我军最后一座基地,意义极其重大,绝不可再被攻陷。倘若失去此城,敌后战场的胜利希望就非常渺茫了。”
“我倒没有这么悲观,经过这段时间的作战,大家越来越熟悉守城战术,”邓肯咧嘴笑道,“马赫迪这么紧一阵松一阵地攻城,等若替我们训练部队。再过半月,异教徒只能望墙兴叹,绝无破城之可能。”
“呵,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反攻啊?”凯鲁笑得更加豪爽,“我可手痒得紧呢!”
“你们两口子,专心负责内防,别操心城头守御之事。”奎尔若有所思,“反攻之事,我会安排好的。”
“是啊,凯鲁大哥,你先把伤养好再说。”邓肯道,“到出城作战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井盐市攻防战不因天色变黑而稍停,双方都在悬灯夜战。
在城外山脚一处隐蔽的荆棘灌木丛旁,大头蛙和钻地龙搬开一块大石头,露出秘道的入口。
两人领头进入秘道。
金指环祭司随之,小心地注视一切。
一队队黑袍战士弯腰鞠臀,一个接一个跟在后头。
这些马赫迪特地挑选出来的精锐勇士们,脚步迅捷,身手矫健,整支部队的行动快速而没有声息。
乍一看去,恍如无数鬼魂正嗖嗖地钻入坟墓地穴!
如此场景,直令人不寒而栗!
树林、灌木、攻城器械等各种遮蔽物,挡住了城内守军的视线,而城下部队的牵制性进攻,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令城头了望手根本无暇扫一眼这个幽暗而安静的小角落。
两个黑道小头目带着圣火教精兵穿越弯弯曲曲的秘道,很快就抵达了那座废弃的大货仓之下。
这个货仓靠近井盐市西城门,原本是一座油料仓库,有数十间大型库房,足以埋伏下大批人马。
由于战事来临,井盐市内的许多商人和市民离城逃难,房舍和财产皆被弃置,故而城内腾出了许多房屋,足以应付守城军民的驻扎需要。虽然这个仓库很大,亦无人居住和利用,依然处于废弃状态。这对于突袭队的潜藏隐伏非常有利。
悄悄地扳动机关,地板露出一个小出口。
瘦削的钻地龙最先钻出去,四下了望一番,向后悄悄打个手势。
大头蛙和金指环祭司接着出来,随后,突袭队的勇士们也鱼贯而出。
前哨部队环绕货仓一圈,搜遍所有库房,未曾发觉任何异样。各队甲士蹑手蹑脚地行进,井然有序地走入货仓的各库房里隐伏下来。
马赫迪这次派出了总计五千人之多的精英勇士,以保证突袭行动绝对成功,不容任何闪失!
仓库的空间虽大,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故而有三千人分头进入各间库房,人挨着人坐下来隐伏,其他的两千人则继续待在秘道中歇息,等待命令,准备增援先头部队。
按预定计划,突袭队将在子夜时分,趁着守城部队疲惫不堪,哨兵和巡逻队睡意最浓的时候动手。数千勇士将在夜幕的掩护下,由两名对井盐市了如指掌的黑帮小头目带路,穿过两街一巷,一举夺占西门。城外部队也将及时发起突击,里应外合,将井盐市一举拿下!
货仓里寂寂无声,数千黑袍战士手掣武器,静静地坐在地上。恍如一大群幽灵,蛰伏于黑暗的地牢,等待着战机的来临。
外头的呐喊声渐渐平息,猛攻整整一昼的圣火教徒终于退去。
井盐市的城头守军也伤亡惨重,疲惫不堪的幸存勇士们陆陆续续返回军营歇息,把清理战场和守卫城墙的任务交给接替部队。
时光嘀嘀哒哒地流逝,离子夜越来越近……
大头蛙、钻地龙和金指环轻轻推开紧闭的大门,带着突袭队员们悄悄走出仓库,进入前院。
“刷”地一声,院墙上、树冠上、周围的房顶上,闪起一片又一片的火光!
数千民军战士陡然现身,把仓库包围得水泄不通!
“三位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凯鲁和卡琳尔手持火炬,并肩立于墙头。
“不好!快……”
“嗖嗖嗖!”
金指环的话音未落,凯鲁的战斧已然前挥,漫天火箭,临头而下!
根据遗留下的气味,依靠猎犬们灵敏的鼻子,凯鲁夫妇找到了秘道的入口,并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在这座废弃的油料仓库里,民军战士们早已悄悄撒下了燃油、火粉等各种易燃物。
当火矢亲吻地面和房顶的时候,烈焰腾地跃起,整座仓库瞬即淹没在熊熊火海之中!
此时,只有先头部队的极少数战士冲出了库房大门,绝大部分突袭队员尚未来得及冲出库房,就已经遍身燃着!
数以千计的火人,在熊熊圣火中舞蹈!
含蓄内敛的圣火教徒,此刻比之现代摇滚歌手还要疯狂,扑腾跳跃,满地打滚,快节奏地胡乱扭动,尽情释放压抑已久的勃发野性!
不成调的高音、低音、尖叫、号哭,间杂着房顶坍塌、支柱崩裂等轰轰隆隆的杂音,场面之火爆热烈,远远超过任何重金属乐队的大型演出。
秘道外是一片火海,秘道内的突袭队员也不好受。这些负责增援的第二梯队战士,还没来得及搞清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熏鼻呛人的浓烟就已从出口卷入秘道。后面的人往前挤,想尽快脱离这种让人窒息的困境,但望着头顶上的火海,感受着灼热的气流,前头的人更在拼命向后靠。
除了队伍尾段的增援战士可以向后撤退,从入口逃脱外,整条秘道里乱成一团。
“轰!”
“轰!!”
泥沙土块,劈头盖脸,覆顶而下!
躲在秘道旁边矿井里的守军将士们从上方和旁侧打穿秘道,造成人为塌方!
城内可怕的战况,西门外负责配合接应的攻城部队尚不知晓。
步兵趁夜匍匐前进,悄悄抵近城门。骑兵在不远处悄然集结,勒马待发。
城内冲天而起的火光、撕心裂肺的呐喊与惨嚎,在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与事先的预计完全相符,说明突袭队的战友们已经跟敌人交手,正在杀开血路,奔向西门。
似乎在印证他们的这种想法,不半刻,井盐市西城门的城头上就晃动着无数火把,呐喊声和兵器踫撞声亦同时响起。更叫人兴奋的是,几分钟后,西门轰然洞开!
“杀啊!”
“真主永在!”
城外的策应部队蜂拥着朝西门扑来!
进攻井盐市的圣火教徒,闯进了精心设计的陷阱。没有快感,只有痛楚,意欲蹂躏城池,却反遭阉割厄运!
城外部队刚冲入两千步兵,重达千钧的城门轰地一下又砸落在地,将其后路彻底堵死。刚才仆倒在地的死人又“活”了过来,刚才还在来回厮杀的人,停止演习,携手对外。
冲进城内的圣火教徒,被数倍民军围攻,成为四面夹击火力中的活靶子。
马驼客骑手的马术确实精湛,风驰电掣般飙飞而至,却能在城门口及时勒住马缰,避免撞墙的惨剧。不过,无穷无尽的箭矢石块却无法躲过,人和马哀鸣着滚落尘埃。
前排的骑兵收住了马步,但后排的人看不起前头情况,还在奋力疾冲,结果自相踫撞,颈断骨折。加上密集如雨的矢石攻击,城下乱成一团……
第三十集 第十二章
井盐市西侧城墙上,万弩齐发。
箭似隼翼,火点如星,画出无数道弧线,又疾又准地落入偷袭西门的沙漠战士阵中。
在城外策应配合的帝国部队,无论步兵还是骑队,为了迅速猛烈地突袭,并未如往常披挂甲具,全都轻装上阵,通过降低防护力来增强机动性。在守军蓄意设下的陷阱里,遭受着四面八方的夹击火力打击,将士们像刈草般成片成片倒下。
从秘道后段侥幸逃生的突袭队员,也一个个灰头土脸,面无人色。在黑暗如坟墓的地道里等待多时,孰料却陡遭火攻和塌方,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也以为对方有鬼怪幽灵相助,惊惶之态形于颜色。
“停止进攻!撤退!”
望着眼前的战况,马赫迪脸色铁青,睚眦欲裂!
攻城已近十日,但围城部队主要派伪军上场垫尸,重点地段才派帝国正规军出动,故而损伤不大,正规军总计伤亡不足四千。而今晚这趟突袭,马赫迪尽遣精锐上阵,却遭到敌军的迎头痛击,一夜之间损失近万!
异教徒夜袭失利,终于退却。
月亮从乌云中露出惨白的脸庞,如同一个疲惫至极的战士,倦怠地斜倚天边。
清辉洒落下来,城头瓦砾遍地,青砖上涂抹着斑驳的血迹,箭击斧劈的痕迹处处皆是,宛如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痕。将近三成的角楼哨塔都已塌陷,低垂着脑袋,再也抬不起头来。
奎尔等守将登城临望,指点议论。
城外的营火,点点洒开,炫人眼目,显示异教大军虽遭沉痛打击,实力却仍然远在守军之上。
“嘿,这一仗打得痛快。”凯鲁兴奋地举起斧头,“再来几次,马赫迪就会输得裤头都不剩!”
“圣火教徒好像不穿内裤,”打了胜仗,奎尔心情极佳,也开起了玩笑,“知道他们为什么穿大袍子吗?据说,他们只要把大袍子一展,身子一蹲,什么样的紧迫问题,都能就地解决喽!”
众将都怪笑起来,唯有女将卡琳尔红着脸,狠狠啐了一口。
“奎尔将军,”邓肯手抚城头,笑得尤其酣畅,“我们已经完成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过没几日,还会有更多的地道竣工。”
井盐城内众多的矿井和坑道,虽然给了敌军破城而入的机会,但城内守军同样也可反其道而行之,借助地道发动偷袭反击。已经存在的纵横交织的地下通道,也省却了很多的土方工程量。
“先不着急,一条地道不够,需要更多一些的进攻点。”奎尔点头,“我们要不断地从各个方向骚扰敌军,让异教徒也尝尝被偷袭的美妙滋味!”
“原野尸积如山,街道血流成河,寡妇的泪水溢满城市,黑色的老鸹遍布天空,只有棺材铺和武器铺的生意红红火火,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
当时的一首歌谣,揭示出两盟半岛战争期间的民生之艰难。
从北部到南端,从内陆至沿海,几乎每一寸土地都经历了三道战火的反覆炙烤。两盟内战、沙漠帝国入侵和神圣同盟反攻,三场大战接踵而至,无休无止,尤以最后一次大战,神圣同盟与沙漠帝国进行全面混战的时期最为残酷。
无论主力还是非主力部队,无论正面战场还是次要战场,兵锋相向的前沿自然是血战连天,但两军的后方同样也不能幸免。前方流出的是战士们的鲜血,而在后方,受苦的却大多是老百姓。
这个时期,唯一安定一点的乐土,大概就只有神圣同盟控制的北部内陆地区和沙漠帝国控制的南部沿海地区。握有制海权的沙漠帝国可以有效地保护本国海域,并进攻敌方沿海。而注意夯实新国土的猛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纷纷建立起强有力的基层政权,并派驻相当多的兵力留守后方,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住沙漠帝国来自海上的战略迂回。
相较之下,神圣同盟的沿海地区和沙漠帝国的内陆地区最为悲惨。易卜拉辛和别亚都突入敌方控制区,易卜拉辛舰队与神圣同盟的海岸守备部队,别亚骑队与帝国治安扫荡部队,进进退退,来来回回,交替占据各座城镇村庄,反覆争夺这些地区的主导控制权。
真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骑队步兵、水师陆军,一拨接一拨地赶来作客,吃粮歇宿,剿杀异己分子,扶植亲本方政权。改旗易帜,轮流坐庄,几乎时刻不停地在广阔的后方地区上演。人口稠密,富饶发达的半岛,几乎有一半地区变成了战场,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
从个人感情和宗教认同上说,半岛民众更倾向于神圣同盟一方,可在做具体选择时,依然必须遵循实力至上原则。在这个冷漠铁面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同时扮演着猎手和猎物的双重角色,而角色的变换则取决于实力之消长。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面对的又是世故圆滑的商业民族、一群随时准备倒向的墙头草,别亚也撕下了伪装,露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真面目,以极其残暴的手段屠杀异己,迫使民众加入叛乱的一方,每天都有不少人被吊死在街道和商路两旁的大树上,以示警戒。
马赫迪接管后方防卫之后,一方面加紧进攻井盐市,另一方面也派出治安扫荡部队主动出击,与敌人针锋相对地争夺城市之间广大的乡镇地区,阻止叛乱的扩大。
他的作战意图是,先拔出井盐市这颗钉子,令叛军再无永久性据点可以依托。随后大军返头,连同各地守备部队一起进攻别亚骑队,通过挤压逼迫战略将这支令人挠头的骑队赶往濒海地区,利用本方的海上优势压倒对手骑兵的机动性,水陆协同,将叛乱彻底平息。
虽然帝国治安扫荡部队的目的不是消灭敌人,而是延缓暴乱的扩大,但在执行任务时采取的手段更为残忍。别亚是针对某一特定阶层下手,屠杀范围相对较窄,而治安扫荡部队往往血洗整个叛乱村镇,凡是同情敌方的民众,无论是否有确凿的证据,一律斩首示众。
处在两方大军队夹缝中的民众,生存日益艰难,纷纷逃离家园。大多数人都是中立派,他们奔向比较安宁的沿海地区逃难。也有部分支持神圣同盟的坚定分子躲往山林、沼泽栖息,建立秘密基地,而盘丝沼泽则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个。
这座别亚曾在此复仇雪耻的沼泽基地,地形复杂,环境险恶,易守难攻,一直都掌握在神圣同盟的手中。别亚骑队缴获的粮草物资很多都被运至此处贮藏起来,而一些遭到治安扫荡部队攻击的村庄市镇,民军战士们也不再死扛硬守,而是保存实力,逃来这里躲避。几个月来,来此避难的民军将士及其家属络绎不绝,基地规模不断扩大,人数增加到两三万有余。
今天,别亚夫妇又率领骑队返回了此处,随军还带来大批搜刮来的粮草辎重。
骑队与基地民军联欢庆贺,别亚夫妇则找到负责镇守此处基地的民军首领雷尼,一起商议今后的战略。
“井盐市已经死守了一个多月时间,马赫迪屯兵坚城,久攻不下,损失颇大。当然,城内守军也已相当疲惫。”别亚肃然道:“决战的时机逐渐成熟,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盘点一下各基地的兵力情况。”
“盘丝沼泽基地里除了随军家属之外,大概有一万五千多名青壮年战士,”雷尼介绍道:“其他十几处基地里尚有五六万义勇军战士。加上在我们控制的乡村集镇征募人员,总兵力可以凑到十二三万之多。”
“还要加上我们的骑队,”奈丝丽补充道:“虽然因连续作战有所损耗,骑兵只剩两万左右,但战斗素质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
“井盐市城下的异教大军,由于连续损兵折将,仅剩七万不到。其中还有一半多属于伪军,被马赫迪强行扣在军营,充当攻城填壕的肉垫,怨气颇大,军心不稳。”雷尼兴奋道:“我们已经有能力发起反攻了!”
“由于在战斗力上的差距,两倍兵力优势并不能保证获胜。奎尔他们也守得非常艰苦,目前城内的守军伤亡近半,仅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只能堪堪守住城墙,腾不出多少力量配合反击。”别亚没有两人那么乐观。
“不过,如果井盐市丢了,我们等于被马赫迪剥光了衣衫,彻底成为流浪汉,所以,目前局势下,必须很快组织大反攻。”顿了一下后,别亚沉沉地点头,“我军先在这里修整一周。一周之后,大军南下,沿途征召人马,扩展队伍,与马赫迪决一死战!”
“还没有考夫利的消息?”灯下的船舱里,易卜拉辛来回踱步,眉宇间流露出焦灼之色。
“末将已派五艘长船出去接应,却都无功而返,未曾见到多丽莎号的踪影。”
“那就再多派船出去!”
“遵命!”
“麻脸考夫利,可从未出现过这种不守时的现象,”手下人离去后,易卜拉辛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北上计划,难道会被他拖延吗?”
来回踱步间,突然涌起的一股不祥之感,开始慢慢地攫住他的心神……
查理统率的蛟龙军团舰队缓缓南下,与打探完消息返身北上的威塞克的长船舰队汇合。
尽管大笔造船经费是从费文手里半骗半抢地搞到手,丹西面对东教会却并不敢把事情做绝。他遵守合作协议,所有新造三桅帆舰皆以教皇或红衣主教命名,并在名义上归属教廷和自治领共同所有,当然,实际的指挥权和调遣权肯定牢牢地抓在他自己的手中。
不过,查理不吃这一套。他仍以圣龙号铁甲舰作为旗舰,这既是因为他顾念旧情,更向海军将士及各方势力表明自己的立场。舰队名义上的所有权与实际的管辖指挥权是割裂的,蛟龙舰队尊重教廷,却听命于自治领。
威塞克大踏步走上圣龙号。
曾经杀个你死我活的查理和威塞克,如今却成了并肩迎敌的战友,在一起讨论形势,让人不由得感叹造化弄人。
世界就是如此,利益不断交换,力量亦随之重新组合。
“易卜拉辛舰队停泊了整整五天未动,今天下午方才起锚出发。但启航后的情况古怪,”威塞克汇报道:“不仅一直顺着海岸线行驶,而且速度也很慢。”
“嗯,好现象啊!”查理露出了微笑,“看来,丹西领主完成他的许诺。”
“哦?”威塞克一头雾水。
“你跟卧底的弟兄们联系一下,看麻脸儿是否一直没有回来。”
“您是说?”
“考夫利八成已经完蛋了,所以易卜拉辛才如此谨慎小心。”查理遥望海面,“我们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实施作战计划了。”
“蓝袜小妹不辱使命,考夫利已然就戮。”
“很好,蓝衫儿。”丹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下一次该轮到你建功立业了,好好下去准备吧!”
“遵命。”美貌的蓝衫女刺客盈盈施礼,款款离去。
大门关紧后,灯下只剩丹西、帕巴特和李维三人相对而坐。
“领主猜的与老臣相同。血老并无刺杀休伦的把握,趁着黑衣派好手尽皆奔赴海外之机,他应该是偷偷潜回黑大陆万圣山,而把几个徒儿留在这里给我们帮忙,拖住黑衣派高手,不让这些人脱身返回。”帕巴特说道:“这个时候返回万圣山夺权,对蓝衣派来说,确是一步好棋。”
“血老其实最应该刺杀的,不是那些祭司僧侣,而是皇太子阿里。阿里一死,艾哈迈德就得引军返乡,我们也能不战而胜。”丹西摇头道:“可是血老与我们的想法不同。只有我们在此把帝国主力消灭殆尽,他才有在黑大陆复起的机会。”
“这也正是我所忧虑的。”帕巴特沉吟道:“与沙漠帝国议和,自然可以避免更大的人员伤亡,更好地保存实力,但这一来,咱们也会跟蓝衣派翻脸,招致这些诡秘刺客的报复。”
“艾哈迈德显然认为他处于绝对优势,不肯跟我们谈和。”李维接口道:“我已派人撒网设局,对五蓝布控监视,一旦有必要,立刻收网捕杀。不过看眼前的形势,似乎暂时还用不上。”
“有所准备总比没有准备要强。”丹西道:“以免事到临头,仓促而动,导致计划失败。”
“丹西领主、李维老弟,”帕巴特皱眉道:“你俩似乎已经胜券在握,可我怎么觉得,海上和敌后两处分战场上我军都处于不利的劣势呢?”
“帕巴特老哥,你并没有错,形势确实如此。”李维笑着解释,“不过,考夫利之死和井盐市挫败马赫迪掏裆战术,已经令这两处战场上出现了改变战争运行轨迹的拐点。这两处拐点的转角很细微,并不引人注意,或许由艾哈迈德亲自指挥,否则,易卜拉辛和马赫迪都不一定能觉察得到。”
“可我还是不明白。”帕巴特越听越糊涂。
“这两个拐点可以合而为一,形成一个联动型的大拐点,最终成为改变战场形势的大转折。但先陆地后海洋,这个作战次序绝不能颠倒,否则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丹西继续解释道:“好了,帕巴特先生,您还是多操心一下两盟半岛今后的政治经济问题,战争的事就交给我和李维来处理吧!”
率骑队在盘丝沼泽修整期间,别亚以敌后战场总指挥官名义发布勇士征召令,并向四面八方派出细作,联络各地支持本方的义军将士。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别亚夫妇终于启军南下。
部队自盘丝沼泽基地出发,初始队伍并不算太庞大,计有骑兵两万余,各地义军将士一万五千左右,还有两三万随军家属。
别亚此次进军,不再是分散队伍越林跨河地走小路穿插迂回,而是打出半岛义军的海豚旗号,顺着半岛中部的主要商道大摇大摆地行军,前去救援被围的井盐市。
俗话说救兵如救火,可这支救援部队的行进速度不仅不快,而且称得上是龟步蛇行,仿佛在向敌人示威一般,一路乍乍呼呼,招摇过市,沿半岛内陆几条主要大道进行武装大游行。
原本一直与义军将士争夺后方辖土控制权,散落各地的沙漠帝国守备部队、剿匪特遣军和伪军治安队等,见到敌人突然化零为整,集中兵力行进,因人数相差悬殊,都不敢出面阻截,只能谨守城镇,眼睁睁地目送对方从墙外通过。当然,别亚也没有带领民军去啃下这些强固据点的兴趣。
双方高度戒备,却又相安无事。
随着义勇军部队大模大样地南下,来自另外几处大型秘密基地,来自半岛民军控制区,来自避难荒山水泽的亲猛虎自治领民众,闻讯纷纷前来投靠。有上千人的大型义军分队,有数百的潜伏民军,更多的则是几个数十个的小股人马,如涓涓细流不断汇入,令海豚旗帜下的援军队伍日益浩荡,启程后方才五天,战士人数就从三万五千人增至五万有余。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趋势还在加剧,沿途不断有民间勇士加入进来。每经过一座村庄、一个集镇,跛子麾下的队伍就壮大一分,扩张一分。
大军浩浩荡荡,绵延数里,亲猛虎自治领的民众箪食壶浆,夹道欢呼,更增威势。支持者们更加坚定自己的立场,骑墙分子们开始转而相投……
“别亚离我军只有五日行程,不过按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叛匪十天后才能抵达井盐市。”金指环祭司躬身汇报,“跛子在光天化日下大举进军,贼众欢欣鼓舞,良民惊若寒蛩,叛乱余烬未冷,又有大规模复燃之势。”
“相比之下,我军连日攻城,损耗颇重,总兵力仅六万人,其中正规军三万、新附军三万。”史吞拿深吸一口凉气。
“敌军目前已增至五六万人,而且还在加速扩张,欲南下与井盐市叛匪合击城下我军,决战意图十分明显。”金指环祭司道:“故而我建议,放弃围攻井盐市,立刻北上迎敌,趁敌人羽翼未成之时,迅速给其以毁灭性打击。”
“不妥,不妥,”马赫迪手指轻敲桌面,连连摇头,“只要我们一撤军,跛子就兵不血刃地解了井盐市之围。想想看,别亚向来以速攻闻名,此战却小步蹒跚有若孕妇行路,里头肯定有鬼。我看他八成是学了他主子的那一招,瞎诈唬。丹西靠此招无耻手法,篡取了濒海大战的胜利,瘸子也有样学样,想把咱们诱出战场,或者干脆吓走,从而一战不打就完成了解围的战略目标。”
“那咱们要在城下和叛匪正面接锋了?”史吞拿问道。
“不错。”马赫迪点头,“你们不要被敌人吓住了。叛匪看似嚣张,声势骇人,其实除了两万骑兵外,其余都是一些未经任何训练的老百姓。比之以自耕农为主体的中央郡义军,半岛民军以工匠、手艺人和买卖人居多,初始作战素质也有相当大的差距。另外,从数目上推测,愿意拿生命来赌博的刁民,在十天内可以赶到战场的,最多不过十万人,故而将与我军交手的叛军数量也可以估算出来,最多不过十五六万人左右。”
马赫迪的推算相当精准,很快就勘破疑云,把未来战场上的敌我态势估计个八九不离十。
“叛匪虽然是乌合之众,”金指环祭司提醒道:“但人数却仍为我军三倍……”
“不错,三倍乌合之众对付我军,是别亚可战,我方亦可一战的态势。”马赫迪胸有成竹,“但如果我军增加到十万,正规军五万、新附军五万,那谁的胜算会多一些呢?后方的叛乱是不是可以一举平息呢?”
“哦?四万援军?”
“我都安排好了,”马赫迪冷笑道:“那只跛腿恶狼,我已给他造好一具棺材,就等他入瓮!”
第三十一集 第一章
“我们这次行动,马赫迪也有所警觉。”雷尼汇报道:“从昨天开始,一些守备部队开始放弃小型据点,向井盐市方向集结。”
“唔。”别亚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我说跛子,咱们要加快速度。”奈丝丽道:“这么磨磨蹭蹭的,等异教徒完成了调度,只怕这仗就不太好打了。”
“别性急,欲速则不达。”别亚朝老婆微微一笑,“带领民军作战,可不能毛躁草率,首先必须把自身的队伍整合好。”
“可异教徒也在集中兵力呢!”雷尼也有些心急。
“不错,马赫迪正在布置陷阱。义军活动积极的内陆地区,部队并没有什么大调动,但实际上,他却在偷偷从沿海地区抽调部队过来参战。预计将会有帝国正规部队两万、伪军两万赶来井盐市援助,如此城下总兵力将达到十万之多。”
奈丝丽和雷尼面面相觑。
“马赫迪这招够毒吧!”别亚冷笑道:“不,马赫迪比这还要毒得多,他的安排不止如此。”
“一旦我军在井盐市城下与敌军交上手,”别亚用彩笔在地图上画出几道粗大的箭头,“内陆地区的守军将立刻弃守各城市和据点,全体朝井盐市做向心运动,预计届时总共会有两万帝国正规军和三万伪军从内陆地区赶来增援。这些部队的加入,将彻底改变战场力量对比,全歼我军有望。可以说,马赫迪事先已经挖好了坟墓,就等咱们往里头跳了。”
“那咱们?”雷尼已是面如土色。
“敌后虽是一个独立的战场,但放眼整个两盟半岛,却仍是一盘棋。”别亚抬起头,目光炯炯,“马赫迪如此布置,虽然狠辣而周全,却正中我们的下怀!”
雷尼完全糊涂了。
奈丝丽却若有所思,但脸上不免也有惊惧之色,“跛子,那你情愿牺牲自己?!”
“按丹西领主和李维大将军的布置,我们只需到坟墓边转悠转悠就回头跑路。”别亚狠声道:“可这局棋如此有趣,我倒很想跟马赫迪好好玩一把,进到惊险而刺激的墓穴里,去跟帝国皇子赌一赌生死!”
※※※
圣杰西城。
“马赫迪送来的情报和他拟定的作战计划,”艾哈迈德问道:“你们如何看?”
“二皇子深谙兵法,”奥图曼点头道:“布置周密而老到,应该没什么问题。”
“确实很不错,”何赛因也附和道:“瘸子除了送死,我看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别的下场。”
“如果跛子这趟气势汹汹南下,仅仅是为了解井盐市之围,为了与城下大军决战,自然不难对付。”艾哈迈德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的浓眉从两条卧蚕拧成两个大黑结,平素有神的双目中也露出疑虑与迷惘,“可别亚看似冲动鲁莽,实则狡黠多智,虽然崇尚冒险,却绝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的每次奔袭突击,其实都做过详细筹算,只是行动飘忽,战法诡异,每每在敌人意想不到的软肋处开刀罢了。”
“瘸子再狡猾,又能怎的?”奥图曼撇嘴道:“第一次飞梭城之战,他还不是败得极其难看,几乎全军覆没?!”
“轻敌必败啊!瘸子虽败,不是死而复生,破而复起,又舔着伤口卷土重来了吗?”艾哈迈德摇头道:“如果瘸子率十五万叛军与马赫迪决战,我并不害怕。我担心的是,他是否有其他阴谋?别亚此来,一副吃定了马赫迪的样子。偏生在战场上,他并无获胜的把握。而且我琢磨很久,也没有发现他还有其他花样可耍。难道他的作战风格,真的改变了吗?”
“倒也不须太长他人威风,”何赛因道:“跛子也许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我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艾哈迈德依旧不能释怀,愁眉难展,“兵法云,料敌从宽。不要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无能上。跛子既然已经出动,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地方,我们思虑不周,计料未及。”
艾哈迈德的疑惑绝非过虑,当他反覆推敲的时候,神圣同盟已经开始打出酝酿已久的连环组合拳。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起始第一拳,由查理在海上发招。
七月下旬,日头很毒,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庞大的易卜拉辛舰队缓缓北进,威塞克率领长船舰队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
看到敌军,易卜拉辛的旗舰“青云号”上迅速升起信号帆。大大小小的各艘战船开始布阵,从行军纵队变为雁形阵列。易卜拉辛立在舰首,既充满期待,又不免有些忧虑。
这是一片滨岸海域,水面开阔,适合于三桅帆舰发挥威力。在这个地方开战,易卜拉辛非常欢迎。
海岸城市连连失守,丹西果然沉不住气,命令查理舰队南下迎敌。如此,易卜拉辛可以顺利地完成原定计划,在海面上摧毁蛟龙军团,彻底消灭敌方水师,然后走水路直取洛瓦城。
当然,考夫利失踪了一个多星期,一直不见归来,也令易卜拉辛惴惴不安。失去了麻脸海盗头子,易卜拉辛无法准确地掌握敌情,只知道查理舰队已经南下,却搞不清敌人的具体行踪,故而他不敢大意,只好谨慎行军,以缓慢的速度向北逼压。
最令人忧心的是,随军同行的瓦尔芹海盗们见考夫利失踪,谣言四起,有的说考夫利已死,有的说他叛投神圣同盟,军心非常不稳。
这些谣言绝非空穴来风,因为易卜拉辛自己也做如是怀疑。要说考夫利投敌,他不信,但突然发生意外,却大有可能。
易卜拉辛委派帝国军官前往各艘长船负责指挥,但却镇不住这伙刁蛮凶悍、体型巨大的雪地海盗。这些日子,派去侦察敌情的长船基本上都是一去不返,出外后就再也不见归来。还有一些长船干脆杀掉空降下来的帝国军官,然后仗着船速快逃离。估计这帮家伙,不是投奔威塞克,就是恢复昔日的海盗身分,自由自在地打家劫舍。到今天,七八十艘长船仅剩了五艘左右。
当然,丧失的这些长船对于这支庞大的舰队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这次随军出征的三桅巨舰总计有一百八十三艘,近七成为帝国正规水兵驾驶,规模之庞大、战斗力之强劲,足以让海神颤抖!
几十艘芝麻大的长船,犹如九牛之一毛,这点小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从交锋双方的架势,也看得出来。一艘三桅帆舰比一艘长船大了十倍不止,两者搁到一起,恍若老鼠站在大象旁边,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威塞克带领九十艘长船一字排开,破浪南下,样子气势汹汹,但他们冲击的对象,却是一座巍峨矗立的群岛,是一排高耸入云的峰峦!
长船的速度虽然极快,但两种类型战船之间的巨大体积差别,令这次进攻犹如以卵击石,根本构成不了任何威胁。
长船舰队就如一群自不量力的小鸟,欢叫着撞向山崖,除了令自己粉身碎骨,看不出什么别的下场!
威塞克的长船舰队,摆出的是最普通的一字形横阵,而易卜拉辛也以常见到的雁形舰阵相对。帝国嫡系水军驾驶的三桅巨舰位于最中间,两侧是各三十余艘,总计六十多艘由半岛伪军驾驶的三桅巨舰,仅剩的五艘瓦尔芹长船被搁到了外围。
在易卜拉辛舰队里,三桅帆舰是海战中当仁不让的绝对主力,它们每三艘一组,前后舰只之间以软梯相连,构成一个独立的战斗群体,在不影响灵活性的前提下,增大协同作战能力。五艘瓦尔芹长船不仅数量太少,还属于次要舰种,主要负责前哨接敌、边侧防护和适时策应。
尽管易卜拉辛把帆舰分作了三列排布,但舰阵依然十分壮观,东西两翼延伸有十几海里宽。自高空俯瞰,这哪是什么雁形舰阵,完全就是一只巨大的鲲鹏!
长船舰队飙驰如电,转眼就奔至易卜拉辛舰队之前约两海里处。
帝国正规水军自不必说,半岛伪军经历了一连串的海战之后,经验得到积累,作战素质也提升了很多。沙漠帝国的主力舰种──各艘三桅帆舰都沉着应对,以我为主,镇定地迎向敌人。不管对手如何挑衅,一律按规定速率行驶,不疾不徐,平稳前进,舰阵形态保持得相当整齐。
不过,这个时候,舰阵的两侧却出现了一阵骚动!
两支舰队迅速接近,随着距离的缩小,大家惊讶地看到,考夫利的“多丽莎号”龙船竟然也在敌方舰队之中!
桅杆上,沙漠帝国的星月战旗已经被飘扬的黑骷髅海盗旗取代。
私下流传很久的谣言,此刻突然被证实,雪地海盗们全都鼓噪起来。他们不再理睬帝国军官的命令和易卜拉辛旗舰上的信号,刷刷刷地从两翼窜出,朝威塞克那边冲去!
易卜拉辛发觉不妙,打旗语下令拦截,却已经晚了。瓦尔芹海盗抛弃旧主,临阵反水!长船速度太快,追之不及!
瓦尔芹海盗们临阵倒戈,投入威塞克的怀抱,虽然造成了一时的混乱,但在易卜拉辛的指挥下,整个舰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五艘长船投降威塞克,对于舰队来说,实力受损不大,犹如鲲鹏身上掉落了几根羽毛,对于整体战力来说并无大碍。当然,尚未进行前哨接触,就有人叛变投敌,对于士气却是不小的打击。
旗舰桅杆上升起黄色的信号帆,易卜拉辛舰队开始加速前进。
威塞克果然不敢正面硬碰,虽一下得到了五艘长船的助力,依然在离敌船半海里处突然掉头,返身北窜。
长船确实灵活迅捷,阵前转向动作,轻松而协调,逃逸速度也非常快,三桅帆舰根本无法追上。
“减缓航速!”
看到敌人有激怒本军,诱使舰队追击的企图,易卜拉辛沉声下令。
尽管几艘长船临阵叛降,令人着恼,但易卜拉辛并未因此失去理智。海盗长船如果不愿意作战,三桅帆舰是无法追上的,易卜拉辛对此非常清楚。对付这帮家伙,关键是把他们的泊靠基地摧毁,而不是在大海上穷追猛打。
果然,看到敌舰减缓航速,威塞克的长船舰队也把速度降了下来,将双方的距离一直保持在约一海里左右。
易卜拉辛以手遮额,眯眼远眺,眉目间略带一些焦灼。
跟威塞克玩这种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已有很久了,不仅逮不住长船舰队,而且敌人的主力──查理的铁甲舰和三桅帆舰,一直没有现身。
那支舰队,才是他真正的大敌。
“五点钟方向,发现大批敌船!”
桅杆顶端的瞭望手们,突然敲响警钟!
易卜拉辛等人都猛的转过头去!
在东南方出现了另一群庞大的海怪!
查理率六十艘三桅巨舰和三艘铁甲海舰,顺风疾驰,杀奔易卜拉辛舰队而来!
在开阔水域的正规海战,能否抢得上风位,至为关键,往往两支舰队一照面,大家就马上行动,争抢这一有利的作战位置。
麻脸考夫利被刺之后,易卜拉辛摸不清敌情,只能沿着海岸线缓缓北进逼压,而查理则乘机进行弧线迂回,率主力舰队绕至敌人身后,抢到了南边的上风位置。
今天,蛟龙军团主力舰队摆出的是一个钻石状的菱形舰阵,“圣龙号”旗舰位于中心位置,三桅巨舰布列四周。这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舰阵,多为精锐水师冲击时采用。钻石舰阵除了可以充分发挥舰队第一轮进攻时的突击威力之外,旗舰处于正中间,也便于指挥战斗,迅速传达命令。当然,由于舰阵紧密,对驾船技术要求也较高。
除了舰阵之外,查理采取的舰只作战方式也与易卜拉辛不同。
易卜拉辛采取的是三舰协同、小群组合、多维对抗的作战方式,而查理则仍然遵循传统的单舰主义,一艘军舰就是一个独立作战单位。
正常情况下,在炮击战占据主导地位之前,易卜拉辛的这种组合作战方式更为先进,能在不影响灵活性的情况下增大接舷威力。不过,在今日的战场态势下,查理作如此布置,亦有其自己的考虑。
为了这场海战,尤勒和查理等人是煞费苦心,做了充分的准备。在技术高明的半岛工匠们的协助下,蛟龙军团有两样为海战而特制的秘密武器,将在今趟海战中正式亮相──漂火弹和油龙机。
漂火弹乃是新近发明的一种特制的火攻武器,是一种含有硝石、沥青、硫磺和石油的液态混合物,呈粘稠油脂状,点着后投入敌船,会立刻燃起大火,比之普通的火石弹,燃烧效率高出了许多倍。更有甚者,即使漂浮在海面上,它们依然能够燃烧。这种漂火油被装在瓦罐里密封保藏,作为漂火弹使用。
由于这种武器是由两盟半岛的工匠们所发明的,按中部大陆以发明者替武器命名的传统,故而又被称作“半岛火”。
油龙机则是民用科技应用于军事领域的典型。
两盟半岛手工业非常繁荣,具有密集的商业城市群落,很多城市的规模还非常惊人,故而服务城市居民的各项产业和公共事业较大陆其他地方更为发达。栉次鳞比的房屋,需要先进的消防设备来防护,以免出现不慎失火,殃及全城的悲剧。城内消防队经常使用一种叫做水龙的器具来灭火,前端为水管,后面挂着一个大水塔,通过巨大的水压,将水投射到远处的楼房上。
这种水龙经尤勒设计改良后,被查理搬上了军舰,不过却不是作为灭火工具,而是用来引火。水塔里满灌的不是清水,而是火油,旋开阀门,就能将火油喷射到两百米外的敌舰上去,即便对手在船上罩上生牛皮,涂满防火脂,也无法抵挡这种油龙机的火攻。
相较于过去效果无法确定,受风向和水流影响很大的漂浮式火攻船和火攻筏,油龙机确是一项很大的改进,大大提高了命中精度,指挥官对于火攻的效果也有把握得多。
当然,这么多易燃物搁在船舱里,自己得小心地防火。油龙机的射程仍不及投石臼炮,也必须做好保护工作。
对这两项新武器,查理在面世使用之前想尽办法来保密,不让敌军事先察觉。
高高的油塔被伪装成船尾堡的一部分,四周用厚铁板遮挡,防止被敌人的投石砸毁。
罐装的半岛火被深藏在底舱的秘库里,只有船长和大副有钥匙开门,及至开战之前才允许取出使用。
所有秘密在出海前只有丹西、尤勒、查理等少数几人知晓,包括各舰舰长在内,都是出海后才知道这两样秘密武器该如何使用。
蛟龙军团的钻石舰阵顺风急驶,呼啸而进!
帆缆手、轮舵手、划桨手、投石手、凿斧手、箭手、登船甲士等水手们各就各位,准备就绪,等待大海战的开始。
旗舰圣龙号上升起一面红色的信号帆。
这面信号帆不同于普通的红色战旗,它是全体将士在出征前割破手指,用数万滴鲜血染红的“血旗”!
按照蛟龙军团的传统,祭起血旗意味着血债血偿,不杀净最后一个敌人,誓不罢休!
这一次海战,蛟龙军团不仅要雪洗香浓海域战败之耻,替死难的战友们报仇,还要彻底歼灭帝国舰队,夺取两盟半岛的全部制海权!
威塞克的长船舰队也刷地第二次调转方向,配合主力舰队的攻势,从北方夹击易卜拉辛舰队。
“嘟──嘀嘀嘀!”
易卜拉辛的旗舰上升起了表示转向迎敌的紫色信号帆。
接到信号后,各艘舰只上的数百个大海螺奏出一长三短的急促号音!
一百八十三艘三桅巨舰闻讯而动!
帝国水师确实是训练有素,岛屿般的巨舰迅速完成掉头转向,动作竟然非常齐整。
帝国水军的航速调整也相当出色,不片刻,舰队就从拱向北边的“人”字型,变成了凸往南边的“V”字型,除留下十艘帆舰对付身后的长船之外,余下舰只全部转身,迎战查理的蛟龙舰队。
但见这一望无垠的海面上,鲲鹏形体巨大却不笨,一个轻灵的翻身,啄向激射而来的钻石!
第三十一集 第二章
“哗哗哗!”
海浪在船沿溅涌!
两支主力舰队都以火星撞地球一般的速度朝对方冲去!
相对而言,对船体做过改良的蛟龙军团,其三桅帆舰马鲛鱼似的流线型,使得其航速更快,动作也更灵活。
同样,蛟龙军团更早地发起了远端攻击。敌船尚未进入射程范围,蛟龙舰队上的投石机就开始轰鸣作响。
不过,它们投出的不是燃火巨石,而是一罐一罐的漂火弹。有的漂火弹砸在船沿上,瓦罐迸裂,漂火油溅出。绝大多数漂火弹则未能及到敌船而落入水中,漂浮在海面上,当敌船撞碎它们易碎的外壳后,海面上开始出现油迹,并随着南风漂向北面。
位居后方旗舰上指挥作战的易卜拉辛,虽然对于敌方过早发起远射感到不解,但因为视线的遮挡,无法看清楚前方的细微情况,只知道对方的攻击并未奏效。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时间不容他细细思索,两支舰队的很快就抵近四五百米区域,帝国的投石机也开始鸣响启动。
燃火巨石、铁索链球、碎石霰弹,各式各样的远端武器带着劲风,在空中交错飞过,在舰阵中密集地砸落。
摆出钻石阵做迅猛突击状的蛟龙舰队,在减低航速度同时,迅速展开队形,变成一字形横阵。帝国舰队在用石块链球攻击,而蛟龙舰队却依然在投掷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漂火弹,相当吃亏。不过这一回,很多瓦罐落到了敌船之上,漂火油溅得满船都是。
油龙机也开始发威,虽然射不着敌舰,却依然朝着对方喷射漂火油,海面上出现大片大片的油迹污渍。
现在,易卜拉辛知道情况完全不对劲了。可此时,他虽然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却依然弄不明白,查理究竟在捣什么鬼?!便是想采用火攻,也没有可能采取这种打法呀!
现在,两支舰队已接近两百米左右,蛟龙舰队的速度已经降至几乎静止,油龙机仍在哗哗地喷射着漂火油,与此同时,帝国舰队还在惯性猛冲。
“放箭!”
就见查理令旗一挥,无数火箭升空!
为了这次海战,每艘军舰上都特地载入了一批火箭手。
一些火箭落到敌船上,更多的则直接坠入水面。
帝国海军终于见识到了“半岛火”的厉害。落于舰船甲板上的火箭自然引发了熊熊烈焰,即使落入海中,同样也点燃了大火!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水面上竟然腾起呼呼燃烧的大火!
南风劲刮,火借风势,一下之间,大海变成了真正的“火海”,海上升腾起大面积的火焰!
易卜拉辛终于认识到了敌人的阴险狡诈和狠辣无情。查理先迂回行军,抢占上风位,并以钻石型强突击舰阵引诱帝国舰队与之对冲。随即,在序战远射中忍受打击,将漂火弹和漂火油用投石机、油龙机抛洒到海面和舰只甲板上,造成大面积的污染,并且借助风势向舰队后方扩散。最后,以火箭点燃“半岛火”,形成水上漂火、延绵十余海里的可怕局面!
在短时间内,海上升起一道高及船舷的巨大火帘!
“半岛火”的吸附和燃烧能力极强,粘住了船体后迅速就会引燃。第一排的六十余艘帝国三桅战舰,一下子变成了在“火海”之中挣扎!
第二排的不少战舰也收不住巨大的惯性冲势,有的闯进了火海,有的与前面的战船衔尾相撞!
一交手就遭受如此沉重的损失,就连大半辈子在海上作战的易卜拉辛元帅都有些懵了,张大嘴巴,瞪着眼前这幅火狱般的战争场景。
“快!向后撤退!”
好半天,海军元帅方才醒过味来,大声下令。
不止是前面两排战舰遭到火海的吞噬,而且由于南风强劲,漂火油引发的“半岛火”还借助风势,不断地向北卷来!
蛟龙舰队死死地卡住上风位,不停地用投石机投掷漂火弹,用油龙机喷射漂火油,保证火势持续燃烧。下风位的帝国舰队,即使是后排的帆舰,也处于危险境地之中!
在这黑烟缭绕,火光熊熊的大混乱之中,威塞克又恰好率百余艘长船从背后杀来,封堵其退路!
※※※
红袍飘飘,伊森缓步走入山谷。
“轰隆隆!”
谷口一块巨石突然临头砸下!
即便伊森也不敢硬挡这重达千钧的巨石,他脚不擡,手不动,身形却已在两丈之外。
“砰!”
巨石砸地,溅起大片土尘泥草!
果不其然,对方算得很准,落足处正好是一座巧妙掩饰的陷阱。
伊森冷哼一声,足尖沾地即起,身形瞬间升至半空,几乎未耗费半丝回气运功的时间。
“嗖嗖嗖!”
一排毒矢带着劲风恰好扑至!
伊森躲也不躲,正面迎着十几毒箭而上。
奇异的事情出现,毒箭明明与老妖的身体相遇,却又似乎根本没有射中,在他身后飞出老远,然后无力地坠地。
就在伊森即将落地之前,脚边的一块岩石突然跳起来,直冲他扑去。
这哪是岩石,完全就是一个穿了特制的迷彩服装,自己卧伏在地,伪装成一块石头的小孩!
没错,正是速帝!
小孩手里握着飞狼宝刀,照着老妖猛砍!
看得出,速帝的武艺进步神速,虽然力气不大,但弯刀舞得有章有法,招式狠辣无比。
老妖岂能被小孩偷袭暗算?
伊森随意地过了几招后,飞狼刀就已换手,从速帝手中落入了老妖的魔掌。
※※※
水上漂火,海面烧船!
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半岛火”,一下把意欲正面对攻的帝国海军烧伤大半,整支舰队的阵脚被完全打乱!
瓦尔芹海盗趁火打劫,又从后面扑上来进攻。他们的正面强攻或许不行,但偷袭侧击、骚扰羁縻却是一把好手。在一片乱哄哄撤退的帝国战船间隙中穿梭,令本就混乱的舰阵更加无序,令被“半岛火”吓坏了帝国水兵们更加手忙脚乱。给海盗们这一折腾,三桅帆舰掉头和撤退的速度大受影响。
查理率主力舰队死死堵住正面的上风位置,不让敌舰冲出火帘区,迫使一些船体着火却尚未完全丧失战斗力的敌舰向后回转。帝国海军虽经验丰富却也未曾见过这等怪状,四面都是熊熊烈焰的条件下,发挥失常,帆舵桨等水手配合失度,整艘战舰运转失灵。
前面的舰只被瓦尔芹长船舰队拦住去路,阻滞拖延,后面的战船慌不择路,只想赶快逃离危险的火区,结果引发了锁链式连环碰撞。一些逃出火区的三桅战舰已经烧成了火船,更增大了内部自相碰撞的破坏力!
一直到将舰载的“半岛火”投射完毕,海面上的火势渐趋微弱,查理方才率主力舰队发起总攻,扑向与威塞克的长船舰队纠缠在一起的帝国海军!
※※※
“我今天特意换了一条山路入谷,仍然被你识破,”伊森满意地点头道,“前天刚教过你的杠杆原理,今天就能活学活用,使出巨石砸人这一招。嗯,很不错,很不错。”
对于老妖的夸赞,速帝漠然以待,置若罔闻。
这真是一对奇怪的师徒。速帝对老妖没有任何好感,老妖却也满不在乎。依据两人达成的协定,速帝如果能够击杀老妖,就可以立刻出师,自立门户,故而老妖每次前来给弟子授功讲课,都会遭到速帝的蓄意伏杀。
老妖不仅不恼,反而将自己的各项本领倾囊相授,传他武功,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天文算术,教他使用各种器械,以便这个徒儿有更大的能耐,可以更快更狠地对自己下手。
“这个毒药,是你根据我给你的《毒经》,从谷中采摘草药,自行调制而成的吧?”伊森拈起一支毒箭,笑着点头,“对了,那个弩机是怎么造出来的?”
“密尔顿给了我一把手弩,根据这个,”速帝掏出那支精巧的手弩道,“我造了一个更大个儿,可以一次发射十余支箭的排弩。”
“聪明!”伊森翘起大拇指道,“这个排弩机对我当然没什么效果,但在战场上,却颇有实用价值呢。”
速帝别过脸去,不怎么理睬他。
“自我教你氤氲心法之后,你勤练不辍,进步很快,刚才那几招勾魂刀法就使得象模像样。”伊森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淡气氛,倒也不以为忤,“不过,你不能松懈。密尔顿跟随丹西南征北战,也在进行各种历练,你可不能落后于他。”
“哼!我为什么要跟密尔顿去比赛?!”速帝冷哼道,“只要杀了你,我就可以回家去见妈妈了。”
“呵呵,看不出来,你这小东西还蛮重情谊的嘛。情谊归情谊,利益归利益,有些事,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的。”伊森冷笑摇头道,“至于你想杀我嘛,随便,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就行。”
“想有这个本事,就得勤学苦练。来,我们先温习一下昨天学过的内容,然后我再教你一套新的内功心法。”
为了能杀死老贼,更快地回家,速帝不得不认真地练习起来……
※※※
海面上,黑烟弥漫,火光映天。
“半岛火”一轮猛烧,加上自行碰撞,几近半数敌船被焚毁击沈,还有四十几艘受损严重,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易卜拉辛手里勉强可以作战的帆舰不足五十艘,且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而在这个时候,蛟龙军团的六十几艘主力战舰趁机从背后杀来,发起淩厉的最后一击!
呈流线型,身躯更为狭长,采用轮桨与排桨结合,速度更快也更灵活的蛟龙舰队,集结成锋锐的楔形突击舰阵,如同一头巨大的野猪,拱向正急急北撤却又被瓦尔芹长船缠住的易卜拉辛舰队!
两大三桅巨舰集群,终于开始进行惨烈的正面接锋!
一方挟新胜之威,士气高昂,组织得宜,且没受过什么损失,一方遭到惨重伤亡,士气低迷,正慌忙逃撤。
高下立判。
蛟龙舰队以威不可挡之势顺风疾冲,易卜拉辛舰队被迫第三次掉头转向,毫无秩序地返身迎敌。
海面上尚有星星点点的余火在燃烧,然而巨舰集群已经掀起宽达数海里的碧浪,将这些小火苗浇灭。
蛟龙军团再度变形,从一字横阵转为楔形野猪阵,嗷叫着冲入已成一团乱麻的帝国舰队!
逋一接触,木屑翻飞!
在第一次打击中,就有八艘帝国战舰失去了战斗力。它们转身不及,被对手的撞角长喙撩中肚皮,捅出一个巨大的深洞,海水哗哗地灌入底舱。
和那个时代的海战常规一样,第一轮撞击之后,战争紧接着变成非线性、不连贯、由多个局部分战场组合为整体的混战形式,两支舰队迅速进入了单舰互挑的接舷战阶段。不过这一回,舰数、兵数、士气,蛟龙军团都占据了优势,在许多战场局部上形成了以多打一的有利局面,威塞克率瓦尔芹海盗长船也反守为攻,变牵制缠绕为侧面配合进攻。
在“半岛火”中幸存下来的帝国舰队,遭此猛烈进攻,依然拼死抵抗,奋战到底。
石块、链球、火把、箭矢、弩枝、石灰粉、沥青,在船头堡、船尾堡和船舷甲板之间飞来飞去,在战船和海面,在水兵们身上雨点般倾泻!
吊桥、钉板、长梯、软索,所有的工具都被用上,甲士们借此跳帮越海,扑上敌船格斗,短兵相接,殊死肉搏!
凿斧手们冒着矢石跃下小艇,潜入水下去凿沈敌船!
迷蒙的烟雾遮挡视线,呛人的焦味堵塞鼻孔,热血沸腾的呐喊胀痛耳膜。
几十个散点式无序分布的局部战场,构成了整个大海战的全景。
有的地方是一艘揪住一艘地单挑,有的地方则是几艘蛟龙战船围攻一艘帝国军舰。海盗长船则灵活地游弋其间,协攻圣火教徒。
查理和威塞克需要报仇雪耻,一马当先地杀向易卜拉辛。易卜拉辛困兽犹斗,绝不退让,冀望真主的保佑和战士的英勇来力挽狂澜。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圣龙号铁甲舰、小寡妇号龙船、易卜拉辛的青云号三桅帆舰,不约而同地冲向战场的中心,凑到一起厮杀!
三艘旗舰大聚首,使得这里成为战场上当仁不让的焦点区域,周围的其他舰只纷纷朝那儿奔去,核心战区的能量不断聚集,一刻比一刻升温!
包括青云号在内的六艘帝国帆舰,包括圣龙号在内的两艘铁甲舰,包括小寡妇号在内的三艘海盗船,以及七艘蛟龙帆舰,在狭小的海区里搅作一团!
圣龙号狠狠楔入青云号的侧舷,小寡妇号小鸟依人般靠在青云号的另一侧,三位海军统帅的亲兵们轮番向对手发起猛烈冲击。
悬桥、跳缆、甲板、船舱,所有的地方都成为战场,都有刀剑和血肉在挥舞涌溅!
不仅登船甲士,所有水手,不论帆手、舵手还是桨手,几乎全都客串此职,操刀上阵,加入到跳帮接舷的惨烈厮杀中来!
铁甲舰的载员数目少于三桅帆舰,但由于有小寡妇号龙船的加入,使得两方的水兵数目基本扯平。
三艘旗舰纠缠在一起,死死地咬成一团,帝国水兵、蛟龙战士、雪地海盗,在敌船我船上进进退退,来回拼斗,杀得难解难分,战斗进程艰苦而激烈。
威塞克、查理和易卜拉辛都站在第一线参战,小寡妇号一次,圣龙号连续两次,青云号连续三次攻上了敌舰甲板,可因为遭到了顽强抵抗,然后又被对方逼落海面,或者沿原路退返本船!
接舷战素来残酷,失利即亡,杀至整船不留一人的情形,亦并不罕见。今天这形势下,三艘旗舰不仅接触上了,还死死地卡在一起,再无摆脱逃窜之可能。
不仅三位统帅,就连船上的所有水兵,也看出来今天将遭遇一场你死我活,不亡不休的血战,故而每个人都要为生存而苦苦奋争,殊死相搏。两个小时的激战,总共六次跳帮夺船,无论圣龙号、青云号还是小寡妇号,全都折损过半,从战前的满员变为半员状态!
统帅旗舰上的亲兵,都是老水手、老海盗,他们曾与自然、与敌人做过无数次坚毅卓绝的搏斗,能力、经验和意志都属三军之翘楚,为嬉波戏浪的一等一的骄子。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之本色,当此拉锯僵持之时,无论金甲将士、黑袍狂徒还是雪地海盗,尽皆杀红了眼。
所有人都越战越勇,奋不顾身地往战船扑跳,跃入敌丛之中猛砍!
“嗨!”
“丁!”
查理一脚将一名帝国水兵踹下甲板,又伸手举起盾牌,挡开一支激射而来的利箭。
圣火教徒的第三次冲锋终于被打退。
刚刚摆脱危急局面的查理,马不停蹄地带着圣龙号的战士们立刻发起反击。
那一边的甲板上,易卜拉辛正重新集结水兵,预备迎头痛击,并顺势反扑。
而在更远的一头,嚎叫厮杀声依然密密地传入耳中。
那是威塞克率雪地海盗与黑袍狂徒们斗得正欢……
第三十一集 第三章
中心战区仍在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其他的各局部战场则开始分出胜负。
蛟龙军团比对手多出了十几艘三桅帆舰,加上瓦尔芹海盗的协助,在许多战斗中形成了多打一的有利局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不断累积、不断放大。
易卜拉辛舰队内部亦在分化。沙漠帝国正规水兵自然是血战到底,至死方休,但伪军却经受不起如此严峻的考验。一些伪军驾驶的帆舰开始逃逸撤退,另一些则在毫无获胜希望的围攻中放弃了抵抗,举手投降。
越来越多的蛟龙帆舰在取胜之后,奔向中央战区。
中央战区的外围,五艘帝国帆舰也渐渐不敌拥有七艘蛟龙帆舰、一艘铁甲舰和五六艘长船组成的攻击群,唯有中央战区的核心部,三艘旗舰仍在反覆对攻。
查理亲自带领几十名水兵越过吊桥,第三次踏上青云号的甲板,向敌方旗舰发起猛攻。
易卜拉辛指挥百余名战士迎面反冲,要趁对手立足未稳之时把他们赶下大海。
另一侧船舷上,威塞克也带着二十几名海盗冲上了青云号。雪地海盗们非常敏捷,也保持着他们并不通过悬桥吊板,而是以盾裹身,揪着长长的缆索直接荡向敌船。藉着冲力蹬开守在船沿的敌兵后,抡起巨斧大砍大杀。
青云号第四次处于防守地位,但他们的人数和战斗力并不输于对手。甲士们勇敢地迎向来犯之敌,顶住敌人的犀利进攻,船头堡和船尾堡里的射手不断发箭,侧袭上船的敌军。
三桅帆舰的头尾两堡设计确很实用,在接舷战中能形成三面夹击火力,令进攻方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查理和威塞克联手发起的第四次进攻,突进了一段距离后,正面被优势敌军顶住,打不开局面,而侧翼和后方则遭受船头堡和船尾堡的密集箭雨,后援不继,压力顿增。
如若不能迅速突破,难免第四次被人挡回去,遭受重大损伤却无功而返。
不过此时,越来越多在其他战场获胜的蛟龙帆舰赶赴此处。中央战区外围的五艘帝国战舰已被一一击破,好几艘蛟龙战舰咬碎了外围大环,扑向三艘旗舰纠结在一起的核心!
在战场上处于优势地位的易卜拉辛,脸色铁青,表情阴晴不定,而查理和威塞克则恰恰相反,形势不利却泰然以对,甚至面带喜悦和兴奋。
“退向底舱!”
两艘蛟龙帆舰靠了过来,易卜拉辛两眼冒火,睚眦欲裂,他咬碎一颗钢牙,摇旗下令。
在仍处于优势的情况下,帝国水兵放弃了甲板阵地,幸存的将士们在易卜拉辛的带领下向船舱撤退。
查理和威塞克率部衔尾就追!
“杀啊!”
青云号上的杀声越来越大。除了圣龙号和小寡妇号之外,还有四艘帆舰、六艘长船搭上了青云号,蛟龙战士和瓦尔芹海盗如蚁群般涌上船面。
帝国水兵放弃了甲板,借助船舱和船头堡、船尾堡顽强抵御。不过,人数差距实在太大,形势已无法扭转。船头堡已落入蛟龙战士的手中,船舱的木壁也被海盗的巨斧砍坏,一队队将士蜂拥而入,对圣火教徒大开杀戒。
查理和威塞克立在甲板上,一边指挥手下战斗,一边大声喝令他们去搜索易卜拉辛的行踪,一定要活捉这个异教海军元帅。
巨大的战舰蓦然一晃,虽然仅仅是一个幅度不大的摇晃,但水性娴熟、大半生在海上度过的查理和威塞克,却都觉察到了异样。
“快!撤……”
查理尚来不及喊完,青云号马上来了一次大倾侧!
虽然参与围攻敌军旗舰的是老水兵,但这个将近四十五度角的大倾侧,还是把甲板上的人大多给掀得飞了起来!
查理和威塞克也踉踉跄跄,必须揪住舷沿方才勉强定住身子!
底舱冲上一股黑烟!
无论如何不甘心失败的易卜拉辛,看看总体战场情形就知道大势已去,不可挽回。他先行回撤,竟然自行凿沉船底,并在底舱点燃大火,要与敌偕亡,让所有上船参战者陪同自己葬身海底!
幸得威塞克和查理没有冲进船舱,他俩连忙跳回本船,并下令所有本方战舰斩断悬桥、吊梯,马上驶离!
在青云号上还有千余名蛟龙战士和雪地海盗,可查理和威塞克已经无法顾及了,如若不把这些攀住船舷的长钩、铁索、踏板斩断,青云号会拖拽着几艘船一同沉没水底!
刚才还是蜂拥而上的围歼敌方旗舰,此刻却变成了争先恐后的大逃亡。
起火的青云号缓缓沉入海中,还把来不及脱钩的一艘铁甲舰和两艘长船也拖入了水下。
海面上,水泡汩汩地冒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头布满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那是千余人在其中挣扎求生。
易卜拉辛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损招,确实令人没有料到。
整个青云号上的帝国水兵已不足两百,却令数倍敌军一同陪葬!
蛟龙帆舰和瓦尔芹长船在几十米外爱莫能助,只能抛出绳索,看能否打捞些战友们上来。待漩涡平息后,方才能派出小艇前去救援……
帝国海军元帅易卜拉辛虽然英勇无畏,演了一出悲壮的天鹅绝唱,但却不可能再挽回败局。
在这场半岛火突发神威的海战中,拥有一百八十三艘三桅帆舰的庞大无比的帝国舰队,基本上都被歼灭。只有三艘战舰逃出追击,另有三十余艘被俘,余者悉数被焚毁、撞沉。
沙漠帝国手中当然还有数以百计的三桅帆舰,但水师主力却在此役中全部覆亡。从遥远的黑大陆赶来驰援的七万帝国正规水兵、经长期训练的数万伪军,死伤淹毙殆尽,基本上不复存在。水军元帅易卜拉辛也选择了与战舰共存亡的方式壮烈牺牲,葬身海底。
蛟龙舰队损失也是不小,在此战中失去了二十几艘帆舰,一艘铁甲舰和四十余条长船。不过查理和威塞克的联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夺得战利品无数,足以弥补这一切。
救治伤员,打捞溺水战友及其尸体,修固破损的船只,花不了半日时间休整,查理和威塞克将缴获的敌船编入本方舰队,然后率军继续南下。
此役过后,两盟半岛水域的制海权被彻底扭转过来,从沙漠帝国完全转入神圣同盟的手中。
从现在开始,海上再没任何敌对力量能够与之抗衡,至少半年之内是如此……
制海权当然非常重要,但如何利用制海权更加重要,尤其是把这个局部战场优势变成全局性的胜利。
而这,恰恰在丹西的算计当中……
※※※
圣杰西城。
皇帝临时行宫前,艾哈迈德亲自率众迎接出使呼兰帝国归来的圣火教宗、帝国国师休伦。
“教宗一路辛劳,我们总算盼到您回来了!”
“陛下独撑大局,应对邪教之夹攻,尽心周旋,护教卫圣,才真正称得上劳苦功高哇!”
“教尊、陛下,”奥图曼道:“咱们还是入宫再谈吧!”
“也好。”艾哈迈德点头,与休伦携手并肩,步入府门。
一边走,休伦一边给艾哈迈德介绍谈判情况。
休伦这次出使呼兰,虽然没有达到最理想的效果,却也成绩斐然,大有收获。
首先,凭借其雄辩的口才和渊博的学识,休伦游说呼兰朝廷,尤其是在瑟连身上下了很大功夫,消除了瑟连对圣火教的错误和偏激看法,令其对圣教心生好感。虽然瑟连未曾宣布圣火教为国教,却给予了休伦在国内半数行省进行自由传教的权利。
如果休伦把圣火总坛从万圣山搬到什罕布尔,瑟连不仅答应全境开放,而且将定圣火教为国教。不过,休伦在这个问题不敢同意或者否决,而是含糊其辞,托言需要回总部与众长老商议而敷衍过去。按他的算盘,是先渗透进去,在呼兰传播教义,获得一批信徒,然后再借这股力量与对方讨价还价。
其次,刺杀皇妃后,令呼兰帝国失去了和平接管库姆奇的机会,军事进攻被迅速提上议事日程,与猛虎自治领的决裂指日可待。皇妃为基督徒,她的过世,令瑟连在接受圣火教上少了很多顾忌,从而休伦也能顺利地获得自由传教的权利。
当然,丹西横刀夺爱,中途把伊莎贝拉劫走,也令休伦的两国联姻美梦破裂,未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另外,在什罕布尔期间,休伦也打听到了一则秘闻。
以图克拉祖为首的主和派廷臣依然不甘心如此,正在寻求替补方案,想办法弥补失去皇妃的损失。他们正与苏来尔人密谈,看是否能让娥丽姬丝入嫁呼兰,实现与这个有黄金之国美名的走廊大财主联姻。
瑟连与娥丽姬丝,是鳏夫加寡妇,倒也门当户对。
经历青衣镇之役,见到那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可怕场面,一贯养尊处优的乔伊赛王子被吓出了抑郁症加轻度精神分裂,并非继位的理想人选。如若瑟连成为苏来尔国婿之后,善加抚慰和游说,说动苏来尔老国王传位于娥丽姬丝,实现两国合并,倒也不无可能。
不过,以上只是呼兰主和派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他们必然遭到丹西的蓄意破坏和阻拦。中央郡大战之后,娥丽姬丝万念俱灰,跟随中央郡牧区主教米勒遁入修道院,成为一位修女,颂经布道,不再过问世间俗事。即使与苏来尔人谈妥此事,丹西也必然利用娥丽姬丝在本土优势从中作梗,毁掉这桩政治婚姻。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可涉及到巨大政治利益,按猛虎自治领的行事风格,是绝不会让呼兰与苏来尔得逞遂愿的。
休伦打定主意,不介入其间,在旁袖手看戏。无论情势如何发展,丹西与呼兰和苏来尔的矛盾,必然因此进一步激化。对于沙漠帝国来说,这可是件好事。
最后,休伦还与呼兰达成了秘密盟约。
涉及到现实政治问题,谈判就艰苦得多了。虽然呼兰人在条约中明确答应与沙漠帝国结成联盟,共同对付猛虎自治领,但却未做其他任何具体承诺。
休伦判断,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呼兰人会迅速出兵。一是猛虎军团在半岛遭到沙漠帝国的毁灭性打击,呼兰会派出大军与沙漠帝国争夺战利品。那个时候,元气大伤的沙漠帝国在军事上远非一直养精蓄锐的呼兰帝国之对手,在瓜分丹西遗产的行动中将处于不利地位。
二是神圣同盟获胜,沙漠帝国被赶下大海。那时,为了避免丹西迅速整合半岛新国土,增长实力,形成巨大后患,呼兰会趁着猛虎军团大军远征未归之机,突然发难,一举涤荡丹西的老巢。
如果还是这样半死不活的对峙僵持,呼兰将继续好整以暇地旁观两强争斗,坐视两方力量在长期的战争泥沼中被缓缓地消耗殆尽……
“一旦半岛分出胜负,就是呼兰出兵之时,这点我也想到了。”艾哈迈德叹气道:“可要想不付出多大损伤地完胜丹西和狄龙,又谈何容易?呼兰的这一手,很绝哪!”
“恐怕我们的希望还要寄托在易卜拉辛元帅身上。”奥图曼插话道:“另外,圣火国卡断了进入卡丹城的道路,堵死了西北部的运输线。如果易卜拉辛元帅能够从海上攻占洛瓦,断绝进入半岛的东北部通道,或有可能令丹西和狄龙屈服,避免正面交战中的巨大损耗。”
“丹西把查玛立为圣火邪宗领袖,在圣火国内大肆煽动教派矛盾。波拉丁虽然会和我们配合,却因国内形势不稳,不敢轻易率军出境作战。波拉丁会协助我们,但前提是对他自身有利,绝不会为我们白白牺牲。”艾哈迈德皱眉道:“至于易卜拉辛,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未接到他的任何战报了。这里头肯定存在什么变数,因为即使是秘密偷袭,易卜拉辛也不至于连情况都不向总部……”
“报告!”
体躯硕大的何赛因带着一股狂风,飞步冲进了议事厅!
“我国海军全军覆没,易卜拉辛元帅阵亡!查理和威塞克组成联合舰队,飞驰南下,连破我东南防区两座沿海城市!”
“糟糕!井盐市……”
艾哈迈德脸色煞白,缓缓坐倒……
※※※
夕阳斜照。
井盐市城头城下,旌旗飞舞,刀枪如林。
老将奎尔率一万将士谨守城池,严密防御。小将邓肯正在北城门附近组织队伍,准备配合别亚进行内外夹击。这是一支仅三千人的部队,人数虽然不多,却是从各军中特意挑选出来的精勇猛士。
经历了数月艰苦的守城之战,杀死异教徒与伪军近四万,城内民军已不足以前之半数,不过他们也在长期血腥的搏杀中不知不觉地跨越了兵民分界线,成长为真正的战士。
马赫迪放弃了围三阙一的攻城营地,把大军全数集结到北面,除留下一万伪军防御北营,抵挡城内守军的突击,护卫本军后方之外,其余九万大军悉数出外,背靠军营布阵。
八万部队中有超过半数为马赫迪非常放心的帝国正规部队,虽然总兵力仅为叛军人数的三分之二左右,但战斗力却并不输于对手。唯一可虑的就是骑兵人数较少,上次被别亚夜伏围杀,又经历了争夺井盐市西门的失利之战,帝国正规骑兵仅有三千左右。
马赫迪亲率五万帝国正规部队坐镇中央,史吞拿和金指环祭司各带两万伪军分列左右,形成一个非常正规的平衡军阵。他们背靠营地,做出防御态势,还可以得到身后营墙上伪军的弓箭支持,阵势严密、坚实、牢固。
在更北面,是别亚率领的十五万半岛义勇军,浩浩荡荡,密密匝匝。奈丝丽率两万民军居于右侧,雷尼率三万民军居左,余者皆由别亚亲自指挥,八万步卒摆前,两万精骑殿后,与马赫迪遥相对垒。
吸取中央郡青衣镇战役的教训,别亚特地多次演练,反覆重申,要求义军首领们绝对不可擅自行动,只能在接获明确命令后方可出击。
当然,带领未经训练的民军上战场,别亚也只能做到这一点,即控制第一次进攻的时机。战时变阵、半途换位、特殊路线移进等复杂战术根本没有可能实施。
一旦某支部队与敌方接触上了,就会脱离指挥,再不受自己的令旗控制。如果能打成杂乱无序的大混战,就谢天谢地了。
第一轮攻击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进行,攸关本场战役的胜负。
遥望对面庞大而混杂的敌阵,扫视汹涌似海的叛匪贼群,马赫迪神情漠然,非常冷静。不过,在不动声色的外表掩饰下,他内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尽管殚精竭虑,反覆权衡筹划,还是陷入了瘸子的圈套之中!
由于在内陆叛乱地区需要分兵屯扎城池,故而面对敌人的势头汹汹的大规模南下解围,马赫迪从本就兵力薄弱的沿海地区抽调部队赶来相助。那些地方由于有强大的帝国海军照应,跛子不敢涉足,故而相当平静,裁减缩小驻军,也能紧巴巴地过日子,维持住当地秩序。
孰料庞大的易卜拉辛舰队竟然倾师覆旅,一战而亡,制海权瞬即换手,转到敌人手中!
形势变幻,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与神圣同盟沿海岸线布下大军守卫不同,因制海权在握,沙漠帝国在沿海地区的兵力本就不多,马赫迪这次抽调,各城的兵力遭到进一步削弱,有的仅剩千儿八百帝国将士守卫。这点兵力,平素镇压住老百姓没什么问题,可一旦数以万计的敌方水军从海上杀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沿海各城一座座地迅速沦陷。
从海上的彻底劣势转为压倒性优势之后,神圣同盟的后方压力一下子消失了。圣瓦尔尼和猛虎军团散布各地的超过十万的岸防部队,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向正面前线移动,有的坐上海船,在水师的卫护下从海路奔袭敌后。
这样打下去,从长期来看,是沙漠帝国的必败之局!
两盟半岛的局势已经从极度复杂趋于简明化。
正面的两支主力大军互相咬住,谁也吃不掉谁,仿佛两个大汉摔跤,缠臂、抱腰、勾腿,谁也摔不倒谁。此刻,胜负就取决于背后使绊子了,一个不大的助力,也能让一方获胜,另一方败北。而在这一方面,神圣同盟已经占据了优势。
虽然造成如此不利的局面,易卜拉辛应负主要责任,海军的大败,并非马赫迪所能控制,也情有可原,但他仍然摆脱不了干系。正因为他未曾料到海军会失败,而且败得这样惨,从沿海地区抽调兵力后,造成了这些地方极度空虚,让敌军舰队长驱直入,非常顺利地攻城略地,一路横扫,守军连阻延片刻的机会都没有!
水路已经被完全截断,沿海地区出现一发不可收拾的大溃烂,这是马赫迪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如今的情形下,只有击败别亚,扫清叛逆,保住内陆地区,维护住陆路交通线,方能保留最后一线胜机,即使最终整个战场失利,父皇在前线的主力大军也能有一条安全的退路!
被逼入绝境的马赫迪,也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他命令古土、飞梭和其他叛乱地区的帝国正规守军和伪军立刻行动,留下最低限度的守军,其余人马全速向井盐市开进,来参加这场决战,合击别亚率领的叛匪大军。
只有迅速消灭叛军主力,内陆地区才能求得安定,如若不然,等敌人将濒海地区夺占巩固,然后沿陆路深入进来,外敌与叛匪勾结作恶,内应外合,马赫迪再厉害,亦将无力回天!
当初为了钓别亚上钩,这些部队刻意晚一点调度,大概要等两天之后方能抵达战场。马赫迪定下了坚守两日然后大举反击的总策略,但他却并不一味龟缩营内死守,而是背营结阵,先干上一仗,挫挫敌人的锐气。
无论帝国正规军也好,半岛义勇军也好,都属于情绪化较强的部队,战斗力波动较大,打疯了会超常发挥,蔫巴了则会一蹶难振。
多日围城不克,部下已经比较气馁,此刻再龟缩营垒挨打,将士会更加沮丧。与其这样,不如背营接战,既不放弃防御优势,又予以对手一记迎头痛击。
别亚的部队一直未动,马赫迪亦静静相候。
帝国皇子心里明白,跛子是在等待夜幕降临。
视线不明的黑夜里,出现混战情形的概率大于白昼。对于只有一次控制作战机会的别亚来说,两军混战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太阳缓缓降落到地平线以下,地面上只剩一些微弱的余光。
井盐市北门洞开,邓肯率军扑出!
与此同时,别亚举起了帅旗!
第三十一集 第四章
风在咆哮,火在卷动,人在呐喊。
密密麻麻的火星在夜空中划出无数条红色的弧线,幢幢黑影在火光下乱冲乱窜。
就在暗夜降临之前,别亚挥旗发起了进攻,邓肯亦率三千勇士从北门杀出,配合作战,前后夹击。
马赫迪把军营当作避免城内守军和城外援军夹击的隔离带,确实很有心计。这种背营结阵类似于城下野战,背城借一,进可攻,退可守,还可以充分发挥弓箭部队的防御优势。
北面列阵的主力部队,摆开的幅面很宽,当敌人发起冲锋的时候并不反向迎上,而是持盾守御。后方营墙上布满箭手,而且全都握持射程超远、威力极大的布鲁斯长弓。当两军接触之时,敌人正好落入射程范围之内,遭受着火箭的浇淋。
亚热带地区的八月,气候热似火炉,从炎炎沙漠里杀出来的帝国将士,对酷热的忍受力很强,对此并无不适。半岛义勇军在这种天气下没谁愿意身披重甲,全都轻装上阵,致使弓箭的损伤更加惊人!
别亚和马赫迪都把主力摆在中央。
两侧的奈丝丽、雷尼对阵史吞拿和金指环祭司,民军打伪军,倒也半斤八两,实力在伯仲之间。虽然民军遭受到箭雨的打击比较吃亏,依然支撑得住,能够咆哮喧嚷着与敌人斗成一团,热热闹闹地进行一场低水平的群氓械斗。
中央战场上,两支军队的水平差距就实在太大了。既没有时间训练,又不像井盐市守军那样经历过数月的战火考验,民军战士虽然勇敢,却根本不是帝国正规部队的对手。这再加上营内射手的帮助,战局完全一边倒。
当然,别亚也有自己的安排和布置。他的劣势在于战斗力差,优势在于人多,故而他采取了分三波轮番进攻的战法。第一攻击集团为三万民军,第二攻击集团为五万民军,两万比较善战的骑兵列于最后。先派未经训练的民军将士上阵,消耗敌方精锐部队的战力,最后再出杀招。
中央战场上,圣火狂徒们怪叫喧天,狂砍乱剁,像群黑袍野兽一般横冲直撞,半岛义勇军第一攻击集团被杀得落花流水,根本抵敌不住。仅仅半个小时,三万战士就伤亡过半,余者心胆俱裂,落荒而逃。
后阵的义勇军将士也看得胆颤心寒,浑身哆嗦。但见惯这种场面的别亚不为所动,摇动帅旗,喝令第二攻击集团出击!
有句军营俗话,指挥官的任务,就是让部下适时地去送死。虽是牢骚,却也道出了部分真理。所谓慈不掌兵,刀枪无眼,战场无情,艰巨危险的任务总要有人去承担,否则全军都得完蛋。要保证大多数人的生存,就得硬起心肠让一部分人去牺牲,如若不然,一旦战败,生存与死亡的比例就会颠倒秩序。
在义军首领们的带领下,在后方骑兵的推挤下,第二攻击集团总算乱糟糟地扑了出去。
还有部分骑兵则点着火把在后方游动,兜住第一攻击集团的幸存逃兵,把他们驱往后阵重新集结。
在南面的营墙外,邓肯率三千敢死突击队战士也与守卫军营的伪军正面接锋。
一串串长梯搭上了南墙,火把、箭矢和石块上下飞舞。邓肯的突击队战斗力更强,但对手却有防御工事可以依托,两方反覆争夺,难分胜负。邓肯曾带人连续三次攻上营墙,却又三次被营内卫兵逼退……
只有在一个地方非常平静,那就是深深的地下。
“咦?在哪边呢?”凯鲁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地图,在岔路口犹疑不决。
“哎呀!左边!”卡琳尔揪住他的袖子,“你真是笨死了!”
“跟着老婆走,绝对没有错,”凯鲁不好意思地谄笑道:“有你在,我可省事多了。”
“真不知道,怎么会在草原之战败给你这样的大笨熊!”
“有向导引路,又不需要我去操心什么。”凯鲁举着火把为老婆照明,嘴里兀自嘟囔,“如何作战,丹西他们自有指示,我只负责遵命杀人。”
“快走啊!走得越慢,将士们的死伤就越大!”
“这么凶干什么?打输了就打输了呗,现在斗嘴,也改变不了……哎哟!你干嘛掐我!”
两口子嘀嘀咕咕地斗嘴,脚下却是不慢,顺着新凿秘道一路急奔。身后,跟着大批战士……
井盐市矿井众多,秘道纵横。马赫迪曾借秘道偷袭,而奎尔做了同样的打算。
矿业城市中矿工自然不少,凯鲁将他们组织起来,充分利用现有的井道体系,节约工程量,并向城外方向开挖。他们除了破坏敌军的攻城地道外,还偷偷开凿一些隐秘地道,出口竟然开在敌方的军营里头!
奎尔原本打算利用这些地道骚扰破坏,但别亚却指令他不可擅动,对它们另有用途。到今日,跛子的诡计方才显露出来。利用黑夜的掩护,城内守军看似继续防御城墙,没什么动静,实则有五千人偷偷跟随凯鲁夫妇钻入秘道,从三个方向偷袭敌军北营!
平时,马赫迪的大军驻扎营内,即使走秘道偷袭,也仅能派出小股人马骚扰。此刻,主力在营外作战,南北两面的战斗吸引了所有守营伪军,大营之内非常空虚,此刻进来端营,确实是非常歹毒!
凯鲁和卡琳尔推开一块大石头,携手钻出黑幽幽的洞口。
守营部队尽皆在前线作战,四周根本无人。
两人朝洞内吹个口哨,听得安全的暗号后,无数勇士顺次钻了出来。
“跟我来!”
伤口已经痊愈的凯鲁抡起战斧……
第二集团的攻击,也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土崩瓦解!
马赫迪亲自统帅的中军部队,付出八千余人的代价,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歼灭近五万民军,连续击溃总计八万人的两轮猛攻。
黑袍狂徒如此悍勇,如此战绩,直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此时,别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把这支敌军死死咬住,不能让他们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否则,一旦他们缩回军营,别亚就将前功尽弃!
“骑队将士!”别亚高举起十字利剑,“跟我冲锋!”
万马喧腾!
两万骑兵分作四股,如四条蛟龙,从溃兵的间隙中向前突进!
“整队列阵!”
马赫迪挥动帅旗,阻止部下继续追杀逃逸的第二攻击集团的民军,准备迎接别亚的最后一记猛击。
民军的战斗力有限,经历本军的一轮屠戮,剩下的溃兵即使重新集结,他们的作战意志已经垮了,再不足为虑。别亚亲率骑队发起第三轮进攻,这支部队经历过叛乱地区的多次奔袭作战,训练程度和战斗经验都属半岛义勇军中的最高水平。如果能一举将其击败,不需要援军相助,今晚就能结束平叛之战!
此刻,本军两战两捷,士气正处于巅峰状态,敌人连遭挫败,情绪低落。加上靠墙作战,后方无忧,骑兵的包抄优势无从发挥,兵力亦比对方多出六成,一鼓作气夺取三连胜,希望非常之大!
帝国正规军确实训练有素,在敌军骑队冲到之前,很快就重新集结成一个密集坚实的军阵。
黑压压的黑袍狂徒,竖起狭尖的乌铁长盾,锋锐的星月战刀在灯火下闪出一片白亮亮的耀目光芒!
马赫迪看着严阵以待的将士们,满意地点头颔首。
蓦然,身后传来一片惨叫之声!
“妈的,怎么连箭都不会射了!”
马赫迪恼怒地转过头去,脸色刷地变为惨白!
正面战场不停歇地进行连场血战之时,凯鲁和卡琳尔率五千守军乘秘道钻入了北营。
以弓弩手为主的守营伪军,近战能力低下,更遭到背后突袭,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卡琳尔率部内外合击,与邓肯携手攻下南营墙。凯鲁则带人冲上了北营墙,奋力屠杀墙头的弓手,并拿起弓箭朝着墙下密密匝匝的帝国部队扫射!
北营易手,出外迎击的马赫迪,靠墙作战一下子从优势变为极大的劣势!
前头是狂呼着猛冲而来的精锐骑兵,后面是凯鲁等人朝背脊射来的片片冷箭。顾头难顾尾,顾尾难顾头,整支大军已经陷入绝境!
“丹西已连续数日不再射来邀战文函,”奥图曼介绍道:“敌军亦停止了营前挑衅的丑恶表演。”
“现在轮到他稳坐钓鱼台,”艾哈迈德阴郁地点头,“他当然就不急了。”
“几天来,邪恶联盟不断有部队从后方赶来前线营地,估计有三万人左右。”何赛因汇报道:“马赫迪殿下也发来紧急战报,不仅沿海地区一片片地失陷敌手,跛子别亚也纠结大批叛匪南下,直扑井盐市而去。”
“教宗,您的看法呢?”艾哈迈德转向休伦。
“这样打下去,情况非常不妙。假如马赫迪殿下再失利,不仅海上,连陆地补给线也会被邪教徒掐断,我军的后方,整个半岛南部地区,将彻底崩溃。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二十几万人马将成为一支孤军,缺乏粮草,且陷入敌人的重重合围。”休伦的情绪也比较低落,“我们可能要为后路早做打算。”
“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现在就撤退,”奥图曼道:“缩短战线,在萨格尔附近构造防御阵地吗?”
“是应该做好撤退的准备,邪教联盟不断地往前线增兵,说明他们已经在预先策划追击事宜了。”休伦点头道:“倘若贸然撤军,可能正中丹西和狄龙的下怀,我们必须有所筹划。”
“那您的意思是?”
“解决问题的途径,不仅仅只有战争,”休伦缓声道:“还有外交。”
被敌人近身,那就是弓箭兵的噩梦!何况还是战斗力较差的半岛伪军?
凯鲁率军从身后突然扑上,近身砍杀,伪军射手豕突狼奔,落荒而逃。卡琳尔与邓肯联手攻破南墙后也迅速赶来支援,在连续不断的打击下,守营伪军迅即崩溃。
当帝国正规军背倚营墙,手举盾牌,准备迎战别亚亲率的突击骑队时,身后突然矢石如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上墙人数越来越多,从背后射来的矢石也越来越密集。突遭如此变故,混乱场面可想而知。
前方的战士要面对数万精骑的迅猛突击,后面的战士为了躲避背后射来的箭雨而向前拱挤,整个军阵一下子炸了锅,变成毫无秩序的乱糟糟的一团。
陷入前后夹击的窘境,连盾牌都不知往哪举,不晓得是该放在胸前挡住骑队的长矛马刀,还是该护在身后避免被矢石击中。
最可怕的是,因军营被人夺占,倚墙作战从优势转为劣势。
出营迎击的帝国部队,为对付敌方骑兵冲锋,布阵比较密集,致使凯鲁率领的后方箭手几乎弹无虚发,差不多每一枝箭、每一块石头,都能砸落到某个黑袍狂徒的头顶上。
而且因为背靠营墙,此时连退都没地方可退,逃都没地方可逃!左右两翼的伪军首先溃散,而他们的败逃,更加剧了中央战区的危急。最终,帝国正规部队再勇猛无畏,也承受不了这样持续而可怕的打击。
战斗意志瓦解,全军终于崩溃……
猛虎自治领中央郡,石磨区。
一座很不起眼的乡间客栈。
一只翱翔的鹄鸟蓦然俯冲,恰好从一扇打开的小窗飞入一间客栈平房。
此鸟貌不惊人,实则却是著名灵禽──“闪电鹄”,飞行速度足以与猛虎自治领的“千里灵翔”媲美,战斗能力尚要胜出许多,为呼兰情报机构最快捷、最安全的传讯助手。
闪电鹄的数量有限,只有当传送最高机密情报时才会派牠们出场。
房内,闪电鹄已经乖巧地立于一张大书桌上。
卡拉曼静坐桌前,从牠身上取下一封写有特殊暗语的绝密书信。
这种级别的信件都必须由卡拉曼来亲手开启和查阅,对照密语手册,他很快就破译了信件上的内容。
“两周之前,易卜拉辛阵亡,庞大的帝国海军被悉数歼灭。前天,跛子别亚于井盐市取得大捷,马赫迪仅率两千亲兵突围,向萨格尔方向败退。在短短三周之内,原本由沙漠帝国控制的两盟半岛南部,无论沿海地区还是内陆地区,无论城市还是乡村,一片又一片国土,被查理率领的舰队和别亚率领的半岛叛军夺占。至目前为止,帝国主力兵团的后方土地,总计有半数沦入神圣同盟手中。”
仅比两大指挥总部的丹西和艾哈迈德晚一天的时间,呼兰情报机构就掌握到了两盟半岛上的最新军事动态。
读着密信,卡拉曼神色严峻。素来不露声色的间谍头子,也在下意识地摇头不已。
“正面战场的帝国主力似乎并没有落败啊!”身后的锡特里插话道。
“没有什么指望了。丹西根本不理会圣杰西附近的正面战场,而是从海陆两个方向插入对方腹地,在敌后战场造成大崩溃。神圣同盟以燎原之势席卷南部半岛,沙漠帝国后方已经出现不可收拾的糜烂溃疡,任谁都无力回天了。”卡拉曼叹道:“被牵制在圣杰西一线的二十几万帝国主力部队,虽然还能扛上一阵子,不至于在短期内落败,但前景已极其黯淡。如无意外,所有帝国远征部队迟早会被神圣同盟消灭殆尽。”
“消息可靠吗?是由谢夫传来的吗?”
“不,是由首席卧底直接发来的密报,可靠性不容置疑。加上刚才收到休伦发来一封词句隐晦,却急切催促我军行动的绝密文书,基本上可以判定,消息属实。”卡拉曼双手抱胸,凝视着桌上的地图,“看样子,两盟半岛即将分出胜负,我们再不能把希望寄托到艾哈迈德手下那伙黑袍狂徒身上了。”
“您是说?”
“我国介入走廊之战的时机,很快就将来临!”卡拉曼沉声道:“必须马上向大将军阁下汇报此事,详细转达我们所收集到的全部情报资料。”
“是!”
“我们在中央走廊埋下的各颗棋子,也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卡拉曼沉吟着,“锡特里,请你立刻联络所有的内应和眼线,命令他们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一俟大将军下令,全体成员立刻行动,万勿迟疑!”
“遵命!”
第三十一集 第五章
诚如卡拉曼所分析的那样,在数月僵持之后,持续一年多时间、历经多次拉锯的两盟半岛宗教战争,平衡局面突然被打破,形势急转直下,直令人措手不及!
蛟龙军团全歼敌军之后,立刻南下,不断对半岛南部沿海地区用兵。本就兵力薄弱又遭马赫迪抽调,半岛南部的各座港口城市根本无法抵御来自海上的侵袭。蛟龙舰队驶过之处,各座海港纷纷降下星月幡,竖起十字架。
查理的海上进攻,采用的是蛙跳战术。
舰队先自海面攻取一座座大型港口,取得陆地立足点。接着,海陆并进,协力齐攻,由点到线,以线带面,沿着海岸线把敌控区悉数变为己控区。最后,以舰队护航,以港口为依托,从后方不断运送陆军兵力至敌后,开始向内陆地区深入。
就这样一路蛙跳,短短三周之内,蛟龙舰队的兵锋就已接近中部大陆最富庶的城市——萨格尔。
别亚的内陆反击则恰好相反,采用渗透加拔钉子战术,先面后点,先易后难。
半岛义勇军先进行幅面横扫,在敌后领土上一片片涤荡碾踏,把广大的乡村市镇控制到手中,接着再拔钉子,一个个地攻占大中城池和强固据点。
别亚这么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井盐市战役中,别亚虽然依靠地道袭营及人海战术夺取了最后的胜利,但为了消灭那伙狂热的圣战分子,义勇军自身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四万圣火狂徒竟然拉了八万义军垫背,令别亚大感兵力不足,捉襟见肘。
为了补充兵员,必须要先扩大地盘,掌控更多的人力资源。先占地,然后再发动民众,征募义士,蛊惑、裹胁与利诱三管齐下,扩大队伍,方能集结出足够的兵力。等义军如滚雪球般壮大后,再围攻城池,拔除据点,将整片地区吞入腹内消化掉。
海陆两军虽然相互配合呼应,但查理与别亚之间也隐有竞争之意,潜意识里都有争做两盟战争最大功臣的想法。
两支军队都在马不停蹄地攻城略地,急遽扩张,把土地和民众从异教统治中解放出来。短短三周时间,帝国后方被捅得稀里哗啦,撕得七零八落,半岛南部的半数地区插上了神圣联盟的旗帜。余下各帝国控制地区,也一小块一小块地,零乱地散落半岛南部各地,被敌人重重合围,陷入各自为战,朝不保夕的苦境之中。
在这些地方,惟有两处还算井然有序,军队的编制也算完整和集中,牢牢地控制在沙漠帝国的手中。
一处是萨格尔。
马赫迪带千余骑兵突围后,立刻向萨格尔逃逸。
自飞梭、古土两城及其他内陆据点跑出来前往井盐市增援的守备部队,伪军听闻战败后大多散伙而逃,但两万多帝国正规军却绝不可能就此放弃。他们当然不敢前去复仇,听闻皇子战败的消息后,也不再返回原驻地,而是绕开势头正旺的义军,率部南逃。别亚一场恶战后也不愿马上堵截再接着来一场,故而也批亢捣虚,返身把兵力非常薄弱的飞梭、古土两城拿了下来。
与这些先增援后逃窜的部队相继汇合,一路上又陆续收集残兵败将,再加上到达萨格尔后整合当地驻军,马赫迪获得了两万五千帝国正规守军,外加四万多伪军,形成一支总计六万五千人的部队。依靠这股力量,马赫迪开始在萨格尔附近构造防御圈,意欲固守这个最后的撤退据点,等待父皇前来会师,然后再做商议。
应该说,马赫迪断然抛弃中途各城,一直撤退到萨格尔方才停住,确属高招,并未因惨败而失了方寸。由于海陆战场上连续失利,在这场雪崩式的后方战场大溃败中,只有集中兵力,方才有制服汹汹叛潮的可能。萨格尔既是大陆中部最大、最繁华也是最南端的城市,更是帝国进攻半岛或撤退本土的最后踏板。倘若失去此城,帝国远征军将被困死在半岛中部,连跳海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处则是以圣杰西城为中心的主战场一带。
不管怎么说,二十五万帝国远征军主力摆开架势,如此数量和质量的正规部队,绝非民间义勇军敢去触踫的。
无论蛟龙舰队也好,半岛义勇军也好,都知道自己的份量,知道在战争中该扮演什么角色。查理和别亚都小心翼翼地躲避这支敌军主力,与他们隔开相当远的距离,不去招惹这群沙漠狂徒,而把这根硬骨头丢给丹西去啃,自己继续在敌后战场上纵横驰骋,把他们的腹地掏空,把南部半岛的后方驻防区啃得支离破碎。
两盟半岛是一个蜂腰型半岛,细蜂腰恰以圣杰西城为中心,形成一道宽仅百公里的狭地。这片狭地是天然的陆上防御地带,也是两盟长期对峙的前沿,本次宗教战争中,沙漠帝国和神圣同盟也把对垒僵持的主要战区设在了这里。由于艾哈迈德主力大军的威慑力,距离前线以南五十公里处开始,无论蛟龙舰队还是半岛义勇军都不敢涉足踏入,从而形成了一条长百公里,宽五十公里的狭长的矩形区域,被完整地控制在沙漠帝国的手中。
这是一个似乎被挂上了符咒,施加了魔法的禁区,入者即死,无论海军还是陆军,正规军还是民间义军,都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没有谁敢轻举妄动,打破这个局部战场的暂时的平衡态势。
当然,艾哈迈德的主力看似有相当大的生存空间,尚无短期内的致命压力,然则谁都看得出来,海上的蛟龙舰队和陆地的半岛义军已经隔断了军队与主要经济支援区的联络,一道看不见到绳索已经套到了他们的脖子上,如不能迅速扭转被动局面,就如一个被关在不透气的铁屋子里的巨人,力气再大,也会被对手缓缓压迫,被逼收缩,慢慢地窒息而亡。
目前的局势下,他们无外乎进攻硬打、固守静等或马上撤逃三条道路可以选择。
硬打的胜算不大,而且越来越小。
因制海权在手,沙漠帝国在沿海地区的防御比较空虚,再加上马赫迪的抽调,故而当制海权突然易手时,调度不及,被蛟龙舰队顺利地杀了个四底翻天。
与沙漠帝国不同,因一开始制海权未能掌握在手中,神圣联盟在后方布设了十几万正规军和大批新征募的民军协同驻守,以防御来自海面的威胁。当海上的威胁消失后,这些部队一批批地开拔,大胆地离开后方驻防基地,登船进击敌后,或者奔赴前线加入主力部队阵营。
正面战场上,丹西和狄龙统帅大军面南布阵,与敌军主力对峙相望,牵制并监视艾哈迈德兵团的行动。随着后方部队的陆续加盟,正面总兵力已经达到三十万左右,即使在兵力上也反超对手,形成了数量优势。
神圣联盟并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他们的兵力日益厚实,军营日渐牢固,守于营内严阵以待,相当于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就在那里坐等敌人前来撞墙。艾哈迈德倘若孤注一掷地出战进攻,显然难以讨得好去。
固守也不可行。
海上与陆地补给线都被卡断,前线的库存粮草不足,一旦长期消耗下去,只能是坐以待毙。
最关键的是,一般而言,固守的主要目的是待援,一边消耗敌军一边等待援军前来救助,然后集中兵力,反击获胜。因大海茫茫航线遥远,至少在半年之内,沙漠帝国不可能再从本土运送援军来海外相助!
打是找死,守是等死,于今之际,只有马上撤逃一途。
虽说也存在危险,却只剩这么一条生路可以一试,如若不然,整支帝国远征军就真的要葬身半岛,客死他乡!如果组织得当,运动迅速,倒也难说没有逃脱的机会。
当然,丹西和狄龙也非等闲之辈,不是那么容易被蒙蔽的主。收获前线战报后,他们立刻推断出对手存在撤逃之可能,并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俩担心艾哈迈德和休伦会装模作样地故布疑阵,以小股兵力掩护大部队偷偷撤离。
检验敌人是否在虚张声势的最佳方式就是发起试探性进攻。饮一小勺便知整锅汤的滋味,老练的将领只需几轮试探性进攻就能揣度出大致敌情。
既然有所怀疑,丹西和狄龙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在绵长的战线各处同时动手,攻城拔营,然而综合来自各方面的信息,分析出的结论却极其令人震惊,艾哈迈德做出了选择,最没有希望但却是能拖延最长时间的策略——固守!
两人这才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敌后和海上虽然是独立战场,但相对于整个半岛战争而言,却只是一个局部。利用易卜拉辛和马赫迪只考虑本军成败而忽视战场全局的疏忽,丹西巧加布设,形成了绝对有利的战争形势。
不过,相对于大陆霸权而言,半岛战争又成了一个局部。如若我们把天下视作一个大棋盘的话,那两盟半岛则仅仅是其中一个颇为重要的边角地区……
中央郡,鸡鸣区。
鸡鸣区是猛虎自治领中央郡的五十个自由民行政区之一,因该区最繁华的市镇鸡鸣镇而得名。
中央郡自由民行政区的取名稀奇古怪,多姿多彩。有的以地理位置命名,如芦荡区、白山区等;有的以特产取名,如第一次卫国大战中闻名遐尔的青衣区、蚬虾区,还有沙砾区、草履区、水鸭区等;有的以该地民众的主要职业命名,如樵夫区、鱼贩区、泥腿子区、刀尖区等;有的以当地标志性物事命名,如石磨区、铁坫区等;最多的则是以崇拜的动物命名,黑貘区、灰狗区、火狐区、牡鹿区、豪猪区、土耗子区、黑骡子区,包括后来纪念密尔顿公爵的灵蛇区,等等等等,仿佛走进了一个动物世界。
无论哪个行政区的自由民,都是桀骜不驯、火暴易怒的脾气。自治领政府为他们制定了宽松的法律和永不纳税的优越条件,平素内部纠纷也由自由民公会自己处理,只有发生了触犯刑律的罪案或者官司同时涉及自由民与境外当事人,中央郡司法署才会介入。这样一群人在自由民公会的乡间耆老们管理下,内部之间倒也还能保持和谐,遵循自己投票制定的法律乡规,可一旦与外界发生纷争,他们不仅盛气凌人,而且非常抱团,联合对外,地域主义色彩相当浓厚。
在自由民海洋的包围下,猛虎自治领首都和中央政府辖地显得非常安全,中央军团虽为整个军区的正规防卫部队,可除了首都巨木堡和周边重要战略要地外,其他地方都没有设防,交由各区各村的自治武装管理和巡逻。这种布置,既缓解了中央军团兵力不足的困境,也能使民间武装得到锻炼的机会,促进军事训练,养成防范意识和习惯。
当然,这也存有一些潜在的隐患。猛虎帝国早期,由于中央郡直接与走廊各大强国相邻,自由民武装在有力地护卫了国境的同时,也与邻国民众之间,由于田亩分界、水渠改道、商品买卖甚至是年轻人之间的婚丧嫁娶、离异抚养等问题,屡屡发生冲突,一些小事往往酿成流血械斗。尽管自治领政府三番五次地重申,涉外问题由外交署出面处理,替本国民众讨还公道,但习惯了暴力思维的自由民,经常不愿意等待外交官们层层上报,与外国官员摇舌吐沫,进行旷日持久的谈判,一件小事几个月甚至一年都解决不了。而他们拳硬刀狠,又受过军事训练,动粗往往能最迅捷地解决问题。
这些暴烈的民众,连邻国的边防军都敢惹。
一般而言,边区民众是遭受欺压最深的。被越界过来的外国兵抢走一只鸡,偷了一头猪,甚至闺女被人糟蹋了,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反正出外寇掠,是戍边部队除了保卫国境之外的一项主要副业。一般国家的边民也就只有忍了,当官府还比较清廉爱民、国势还比较强盛的时候,也可能寄希望于官员能替自己申冤做主,好歹弄点钱回来补偿。当然,这样的幸福时代,在历史上少之又少,更多的时候,只能是打落门牙和血吞。
中央郡自由民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了。
这倒不是说他们敢蓄意去找敌国军队的麻烦,毕竟对方是正规军,自己是预备役。不过,一旦遭到了欺侮,自由民是绝不会忍气吞声的,他们立刻在本区长老的带领下奋起反抗,甚至直接开向敌方军营,以武力做后盾讨还公道。进行过几次上百甚至上千人的私下械斗之后,邻国边防军就知道了厉害,明白招惹了火暴的自由民之后,会付出多高的代价。名声传开后,一般人再不敢轻易造次。
与中央郡相邻的边境哨所,不仅被各国兵痞称为最没有油水可捞的地方,而且经常有性命之忧。
正常情况下,十几二十个士兵结伴越界去打牙祭,如果邻国边防军没有在此设防,这股武装力量完全可以控制整个村庄,任取任予,任玩任吃,然后满载而归。
可进了一个中央郡的自由民村落,这点人根本不管事,自己还没动手,就听四周“呛啷呛啷”一片拔刀之声,所有村民都亮出了武器!那伙刁民还很会打仗,堵住村头,卡住退路,守好所有出口,保证把你们包饺子,一个也逃不脱。根据各国边防兵痞的统计分析,需要一个千人大队规模的武力才能搞定一个自由民村落,没有这样的兵力规模,别到中央郡的地头去晃悠,否则就等着上级给你收尸吧。
也不要指望自治领政府会替你申冤惩罚凶手。这年头,大家都袒护本国子民,即使有天大的冤情而且证据确凿,也要拖上个一年半载才可能得到解决,一般情况下,由外交官出面解决的涉外官司,总是在无限期的拖延中最后不了了之。
老百姓与军队发生冲突,即使像中央郡里这样悍勇的民众,基本上也都是军队主动剽掠,百姓被动还击,素来强硬的自治领政府站住了道理,自然根本不会理睬邻国军方的外交照会和强烈抗议。
当然,你想复仇也可以,那就是纠集一支至少千人的部队合力攻打某个村庄,而且要速战速决,打完就跑。事后还得提防数以千计甚至上万的自由民包围军营,发出最后通谍,要求交出凶手。
运气好的时候,自治领的外交官会及时赶到,把子民劝回国境。运气不好的时候,就会像发生过的那几起耸人听闻的大命案一样,一个五百人边防军营、四个三百人的边哨驻地,被十几倍前来复仇的武装自由民包围,强行攻破营垒,然后把里边的兵将尽数杀光。事发之后,自治领政府和邻国互相指责,一个要求对方交出残害民众的劣兵,一个要求对方引渡屠杀军人的凶手。那时候,两边都没有借此发起战争的意愿,最后拖来拖去,又成了一桩口水悬案,死了的人等于白死。
正常情况下,这些犯边掳掠行为都是瞒着上头偷偷进行的,没出事上司睁一眼闭一眼,出了事只会推诿掩饰,没谁敢因此和自治领搅起边境冲突。千人大队出动,往往是在大规模入侵的前哨战、侦搜战中才会出现,而到达那种战争规模,游戏规则自然另当别论。
经过几回大冲突和一系列的小冲突,长期博弈之后,各国边防驻军终于算清了招惹自由民之后将付出多大的成本。这样的代价,远不是抢几头猪、抓几只羊等战利品所能弥补的。
连续的摩擦过后,结局却是异乎寻常的好。真应了那句后世名言,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亡,中央郡周边国境竟然成为了最安全、最有秩序的边境,假如评选模范边区,此地定然会高票入选。
当然,这样的防卫体系也不是没有漏洞。在猛虎帝国将中央郡周围的邻近地区全数变成本国领土之前,居心叵测者往往会上下其手,阴加利用……
深夜。
鸡鸣镇浅槽河畔,三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字排开,摆列在岸边的鹅卵石上。
鸡鸣区两位长老负手而立,面色铁青。
按照《自由权利约书》的规定,中央郡的五十个自由民行政区,每区可自行推选两名年高德昭的长老参加自由民公会,代表本区自由民行使议事和投票权。而在平时,因这些长老拥有崇高的个人威望,他们也代替基层政府管理内部事务,行使自治权。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巨木堡才会派出官员下乡理政。
两名长老的身后,是数百个手举火把、匆匆赶来的鸡鸣区民众。
而在河的对岸,是大批严阵以待的塞尔骑兵,人数足有三千之多!
一个受害者家属激动而悲愤地向长老哭诉:因天气炎热,一些村民跑到河边泡水消夏。几个小孩击水嬉闹,玩得兴起,不知不觉就越过了两国边境——河心线。未曾料到,在附近巡逻的一个塞尔骑兵根本不打招呼示警,拔箭就射,将三个小孩子活活杀死!村民们冲过河去想抓住那个塞尔畜牲,谁料对方早有埋伏,从周围冒出数百骑兵,反而又杀死了三十几个自由民!
听闻塞尔边防军的禽兽行径,从附近赶来的民众群情激昂,若不是两名长老看到塞尔人兵势强盛,到场控制局面,大规模的流血冲突早就会上演了。
“安多里尔左相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在半岛战争期间,禁绝一切形式的边境械斗,无论任何理由都不允许。”一位长老低声道,“塞尔人多势众,我看还是先报官府为好。”
“那帮吃白饭的外交官,顶个屁用!”同伴不屑地摇头道,“塞尔独角兽几度挑衅,再这么忍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
“巴维尔率军出征,我区能召集的男子不足万人,不一定能搞定眼前这伙敌兵呀。”
“黑貘、青衣、灰狗等好几个邻区长老曾向我做出了承诺,边境血债,兄弟们一定会帮我们讨还公道。我们可以聚集两三万壮士,”主战派长老道,“至少咱们要让他们交出杀人元凶,若不然,以后独角兽会骑到我们的脖子上拉屎撒尿!”
“丘根将军来了!”
当两位长老争执不下时,身后传来民众的呼叫声。
第三十一集 第六章
中央军团副军团长丘根率两百亲兵骑士排开众人,来到了案发现场。
听完民众七嘴八舌的介绍,望望对岸有恃无恐的塞尔骑队,丘根的眉头蹙成了一个铁疙瘩。
因自由军团这支强大的半军事化民间武装的存在,中央军团的主要任务是守好首都巨木堡和黑岩、红土两座卫星城,并在边境军塞和战略要地戍卫,其他的防卫工作都交给了自由军团。按说,周边国家是不敢来招惹猛虎自治领这个瘟神的,基本上能保持和平局面。但最近两周以来,塞尔边防军却一反常态,不断在国境线上惹是生非,大有挑衅之意。
丹西率本国主力猛虎军团南下与异教徒争夺两盟半岛,独眼龙巴维尔带走了五万自由军团精锐将士,中央军团军团长跛子别亚亦同行出征,防卫本土的任务就落到了丘根、克鲁斯和乌丁三位副军团长的肩上。大军在外,国内防御日显空虚,原本武力弱于本方的塞尔等国也开始不再忌惮,甚或主动找茬,寻衅滋事。而一向比较刚硬的猛虎自治领,开始忍让内敛,委曲求全,严禁边界事端。丘根等人像救火队员一样在边境奔走,约束自由民的暴力复仇行动,扑灭引发战争的火苗。
丘根不像巴维尔、别亚那样在自由民中享有崇高声望,中央军团和自由军团也属于不同的作战序列,不存在直接的上下级管辖权。他出面强行压制本国自由民,不仅累得日夜不得安宁,而且还背上了一个吃里扒外、懦弱无能的臭名声。
不过,再憋屈,安多里尔左相的命令也必须执行。况且塞尔人虽在故意制造边境摩擦,却也不敢肆无忌惮。过去的败绩仍令他们心有余悸,宗教战争引起的狂热气氛虽因时间流逝而有所淡化,但宗教情绪余波犹存,即使塞尔人想打仗,也必须想办法将战争责任推向对方,而不敢违逆国内民众意志,直接发起大规模侵略。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自治领才忍气吞声,把笔笔血债记下来,等丹西率主力大军胜利归来后再回头跟塞尔人算帐!
“别在边境线上聚众生事,带上死者,回去再商议!”
小孩是否过河心线很难说得清楚,其他大人则是冲过国境被杀,这是塞尔人敢于下手的原因。丘根不愿给塞尔人落下口实,只有退让。
“我们生事?!”
“你为什么袒护禽兽?!”
……
丘根的威望显然不足以令火暴的自由民信服,遭到民众七嘴八舌的声讨。
“安多里尔左相有令,无论以任何理由出境犯边者,永久剥夺其自由民资格,并送司法总署刑罚!”
丘根举起宝剑。没办法,只有硬性弹压。
“咒你妈!”
“胆小鬼!”
“卖国贼!”
大家更加恼火,纷纷把气朝丘根头上发泄。
不过,塞尔人有三千轻骑在对岸等候,丘根手下的两百子弟兵竟然还帮着外人!闻讯赶来的自由民仅几百人,干起来肯定吃亏,也只有从命离去。
一场即将发生的血斗似乎就要消弭于无形,孰料突生变端。
浅槽河仅二十余米,对岸那些紧张的塞尔骑兵见平素蛮勇凶狠的中央郡自由民垂头丧气地离开,甚至在内部还起了争端,都开始哄笑嘲弄起来。
吹口哨的,骂架的,嘘人的,什么难听的都有。
一个年轻人实在无法忍受,转身就将手里的火把就往对岸投去泄愤!
“还击!”
一个阴狠的声音下令。
“嗖嗖嗖!”
三千塞尔骑手全都引弓搭箭,朝着刚刚回头,尚未走出几步的人群射去!
海亚尔与胡玛领地交界的浪溪。
虽然武索大将军成功地将出征部队从跛子别亚的利齿中带回国内,避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但塞尼在君侧煽风点火,仍遭到了不懂军事的国王亚希米德冷落,把战败的责任都推到这位稳重的老将头上。虽然武索未被撤职,但来自闪特的军事顾问塞尼和其女婿戈缔斯这两个外来战将却把持了军队的控制权,武索父子则被完全架空,有职无权,任何调动都要经过国王的批准,而国王又对塞尼言听计从,实际权力掌握在谁手里,不言而喻。
与丹西有仇的塞尼,当然要寻机报复,夺回失去的一切。
“戈缔斯将军,我已打探清楚,”一名斥候道,“一个隶属于白骏部落的小家族在对岸三公里处扎营放牧,约有二十个帐篷。”
“嗯,”戈缔斯冷冷点头,把手一招,“全军渡河,消灭这伙恶心而臊腥的马贩子!”
上千海亚尔将士开始渡河。
“戈缔斯将军,擅开边衅……”一位参军疑道。
“我手里有御批诏书,”戈缔斯满不在乎地挥手道,“出了事,我负全责!”
鸡鸣镇。
除了原有的三十几具尸体,鸡鸣区自由民又有数十人死伤,丘根的亲兵也死了十人,伤了二十几个。最要命的是,鸡鸣区两位长老,一死一伤,丘根肩头上也插了一根翎箭!
事情不仅闹大,连丘根也忍不住火气,更何况受害者家属的哭声和镇内自由民的骂声在火上添油!
“传我命令!”丘根一把拔下肩膀上血淋淋的箭头,“鸡冠山防卫大队、鸡啄岭防卫大队、鸡鸣镇第二守备大队、勺子湖第四骑兵大队,全都到浅槽河畔集中!”
“是!”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无须动员,整个鸡鸣镇里的两千自由民壮男们早就披挂甲胄,跃马拔刀,等待出发了……
这是一个躁动的夏末,尚未到秋天,多事之秋就已来临。
战争就如一种古怪的皮肤病,蓦然就从两盟半岛传染至中央走廊,而整个过程,也恰如抓挠癣疥。
艳如桃花的红斑,传出难以形容的骚痒酥麻,象烈焰红唇一般诱惑着手指,叫人不得不伸手抓挠。越抓就越痒,越痒就越抓,发自牙龈深处的快感,象箭一般地射穿身体的感觉系统。战争综合症就此爆发,每一根寒毛都竖立起来,每一寸皮肤都成了极乐的圣地,令人恨不能生出一千只手,以便同时招呼那一千方痒处,狠狠地抓,狠狠地挠!
那种火辣辣、麻酥酥的美妙滋味,如吸毒一般,不断迫使你加快频率、加大力度!
战争就是国家之痒。全体国民都陷入了战争的迷狂情绪中,极度的杀戮快感淹没了一切,其他都不复存在,所有的工作都围绕战争而展开。时间凝滞,思维停止,万物皆空。直到最后,不支倒地,瘫软如泥,皮烂肉开,周身遍布淋漓的血痕……
两盟半岛自不必说。两盟之战挠了一遍,圣火狂徒入侵挠了一遍,神圣联盟杀进又再挠一遍,两年多时间被抠掐抓拧了三遍,富庶的半岛基本上被几只大手弄成了大溃烂。
南边的搔痒还在继续尚未褪去,中部又开始了这一欢快迷醉的过程,而酥痒的最先发源地,则来自浅槽河与浪溪的两个不引人注目的小红点……
“海亚尔无端屠我牧民,白骏部落发起反击,黑骏、灰骏等部落也飞马驰援,胡玛轻骑攻破马蹄围,进入海亚尔境内寻仇,誓要擒杀戈缔斯!”
“海亚尔国王发布总动员令,境内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全力反抗野蛮民族入侵!海亚尔使者向所有盟国、周边国家紧急求援,并向教皇费文上书陈情!”
“无耻的塞尔王国厚土郡边防军打死打伤我中央郡鸡鸣区近百兵民,杀我鸡鸣区长老,射伤丘根将军!我中央军团守备部队与鸡鸣区自由民联手,奋起反抗,击杀滋事敌军千余!”
“厚土郡总督普内尔公报私仇,偏袒部下为非作歹,并率三万边防部队越境复仇!中央军团和累斯顿东岸二十五个自由民行政区,兵民一心,协力合作,不仅击退敌军,还乘胜追击至厚土城!”
“塞尔国王习博卡二世下令全境征兵,抗击猛虎自治领入侵!吉卡斯宰相游说各国,要求建立第二次反虎同盟!”
“东教廷对发生于中央走廊里的教胞自相残杀非常痛心,教皇陛下呼吁各方冷静处理纠纷,立刻无条件停战!”
“库姆奇、苏来尔等七国发表联合声明,强烈谴责猛虎自治领的野蛮入侵行为!声明指出,猛虎自治领一贯实行霸权扩张政策,这次突然向海亚尔和塞尔发起军事进攻,充分暴露了该国伪托护教卫圣之名,行亵渎教规、摧残正义、欺压邻国之实的丑恶嘴脸!”
“圣瓦尔尼和不里埃联合王国、詹鲁王国、所拉密公国发表联合公报,无条件支持猛虎自治领的正当防卫和反击行动,要求各方立刻休战,采取措施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呼兰帝国与苏来尔王国达成婚约,瑟连陛下将迎娶娥丽姬丝公主殿下。两国联名向猛虎自治领递交通谍,要求该国立刻无条件释放被扣押的娥丽姬丝公主,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该国自负!”
“安多里尔左相受丹西领主委托发表宣言称,猛虎自治领将单方面停火,将部队撤回国内,并愿意与各国就边境纠纷进行谈判。左相大人同时指出,娥丽姬丝公主殿下来去自由,行动不受任何限制,留于自治领,是公主殿下自己做出的选择。”
“呼兰帝国接受了塞尔王国与海亚尔王国的请求,与两国签订共同防卫盟约,将派遣部队协助两国维持边境和平。帝国宰相图克拉祖表示,该盟约是纯粹防御性的和约,不针对任何国家,呼兰帝国一贯热爱和平,不愿与任何国家为敌,但帝国有力量、也有义务维护走廊的和平局面。”
“据传,相当多的民众对于本国政府延请来自呼兰的异教军队进入国境非常不满。塞尔王国下令逮捕七名教士,理由是他们散布谣言,歪曲教义,把盟友呼兰帝国的协助说成是引狼入室。”
“据传,东教廷就走廊局势召集各国元首紧急磋商对策。”
“据传,猛虎自治领正秘密为娥丽姬丝公主挑选夫婿,以图破坏呼兰与苏来尔的婚约。”
“据传,轲库里能大将军正在摩云关紧急调度兵马,不日即将西进走廊!”
“号外!娥丽姬丝公主被刺身亡,神秘刺客一剑致命,自治领三十名死士抵敌不住!”
“苏来尔要求自治领对娥丽姬丝公主死亡一事负全部责任!”
“瑟连陛下在什罕布尔为未婚妻举行葬礼,并以杀妻之恨名义发布军事动员令!”
连续几个星期,战报、密信、传闻等像雪片一样飞往两盟半岛神圣联盟指挥总部,中央走廊的事态进展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尤其是听得最后一个消息,丹西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久久无言……
这段时间以来,两盟半岛的军事进展非常顺利,除萨格尔防御圈和圣杰西前线外,整个半岛几乎都落入了神圣联盟的掌控之中。
半岛南部战场上,威塞克率军重新夺回鲨鱼岛,彻底截断帝国远征部队与本土的联系。查理率舰队在海面上控制航道,扫清一切残余的异教水师武装。奎尔、凯鲁、邓肯打出海豚战旗,率义勇军主力向萨格尔进军。各军协同而进,从海陆两面完成了对马赫迪统军驻守的萨格尔防御圈的总包围。
丹西和狄龙率重兵在正面牵制住艾哈迈德的主力部队,并为追击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一旦艾哈迈德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他们必然是全军尾随,辣手无情地穷追猛打,置之死地而后快!
查理和别亚也派出部队相配合。海面不必再说,完全成了蛟龙军团的天下,异教徒无可遁逃。陆地上所有的通道退路,也都被半岛义勇军控制住。
别亚夫妇亲自率骑队隐蔽阻击。跛子命令阻击部队放开大路,控扼两厢,并不直接拦阻退潮般逃窜的异教洪流,而是在城池要塞、关哨路口、树林山隘等险要地段布置障碍,在任何可供埋伏的地方设下暗兵,随时进行截杀骚扰,造成危机四伏、草木皆兵的态势。
如此,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撤逃的圣火部众难免步步惊心,斗志消沉,越逃越没信心。丹西和狄龙的主力,如虎豹飞凤般紧逼猛追,而跛子手下的骑兵就如潜藏着的狼群,会耐心地等待时机,到异教徒全军心理崩溃,斗志瓦解的时候,方会挥出致命的一剑。即使艾哈迈德运气好,能杀透重围跑回萨格尔,估计他手下那支大军至少也将缩水一半……
然而,丹西苦心营造的这种理想战况并未出现,艾哈迈德和休伦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变傻了,竟然莫名其妙地选择了就地固守,二十几万大军屯驻在圣杰西城一线,动也不动。
按道理,这么耗下去只会对神圣联盟有利。
沙漠帝国主力驻地已经与主要产粮区、经济供应区隔离开来,丹西和狄龙预计对手的战地余粮最多只能应付三四个月时间,到那时,神圣联盟可以兵不血刃地竟收全敌之功,对自身兵力的损耗可以达到最小化。
可是,到了现在,异教主力依然不见什么动静,不打也不跑,坐在原地休息。丹西还在暗自高兴时,迷梦就被来自本土的战争警报击个粉碎,而艾哈迈德和休伦的用心也袒露无疑。
神圣联盟自以为牵制住了异教徒主力,殊不知反过来看,艾哈迈德同样也拴住了猛虎自治领的主力,令其无法脱身,不可能及时回返国内参战!
中央走廊阴云密布,战争一触即发,若不能马上结束半岛之战,丹西自家的老巢就有可能被别人端掉!
“安多里尔左相发来急报,虽然走廊局势已经失控,但估计呼兰人要摆平内外部关系,跟各个国家谈妥价码,把庞大兵力运送到塞尔和海亚尔两国,仍需数月时间。”巴维尔道,“如果我们能马上返乡,尚来得及。”
“马上撤军,又谈和容易?!”李维道,“艾哈迈德像一块巨石般巍然不动,即使查理和跛子别亚把敌后掏空,把马赫迪干掉,眼前这支敌军也能撑上四五个月时间不垮。我军主力一走,半岛顷刻落入异教徒手中,查理还有海路可跑,跛子手下那伙打海豚旗的乡巴佬,肯定让异教徒杀个尸横遍野。”
“这就是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了。”因自由军团等援军的加入,查理和别亚最近又连战连捷,猛虎军团重新夺回了在神圣联盟中的主导地位,令利祖颇为不快,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看看在丹西领主眼里,到底是两盟半岛重要,还是中央郡重要喽?”
狄龙狠狠瞪利祖一眼,把他的气焰压下去。部下因一些内部摩擦而乱发谬论,但作为一国之主,必须识大体,顾全局,不能因小失大,感情用事。
无论怎么说,在两盟半岛问题上,狄龙与丹西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如果丹西因本土形势而撤离半岛,狄龙同样也会半途而废,前功尽弃,什么东西都捞不着,故而在达成战略目标之前,他绝对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丹西一边,联手对抗呼兰、塞尔等国家。
“呼兰人以娥丽姬丝公主之死为借口进军走廊,试图与圣火邪教夹击我军,”狄龙缓缓开口道,“可丹西领主,你是否忘了,我们手里也有一个公主呢。”
丹西神色一动,旋即又有些犹疑……
第三十一集 第七章
浴室里水雾腾腾。
“把我叫来做什么?!”
习惯于浸泡在浴缸中算计沉思的丹西,不仅心无外物,而且也是身无外物,完全赤裸,不让半点外界杂丝羁縻了自己奔放的思路。看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无片丝寸缕的男子躯体,伊莎贝拉脸上迅速昇温,红云广布。
“满足你上回提出的要求,”丹西突然出手,把她拽入浴缸, “跟你行男女苟合之事。”
“你想干什……”
女人的惊呼声中,丹西一双湿漉漉的大手也伸进了她的亵衣。
伊莎贝拉显然发现不对,丹西与上次欲火焚身不同,他靠在浴缸上,非常冷静,整个人像一块生铸的镔铁,声音平和冷酷,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樱桃小嘴却恰被丹西的大嘴封堵住,蛮腰被搂个牢实,焕发着少女清香的整个身躯,伏在了丹西坚实的胸膛上。
如果说小美是不里埃高原上的一块洁白无暇的美玉,那这个小伊就是沙漠里的一团火了,一入手就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腾腾的青春热气。与美芙洛娃的圆润坚挺相比,伊莎贝拉的椒乳是小巧玲珑。这也难怪,尚是处子之身,未经风月滋润的伊莎贝拉,还是一颗还未成熟的略带青涩的小浆果,一片尚待开发和耕耘的处女地。
“不,不……”
伊莎贝拉含混地发出模糊不清的抗议。
丹西的脸上似乎泛动着玩世不恭的淫笑,但眼楮却不同于初遇的那天晚上。那时,他的眼楮里燃烧着欲望之火,而此刻,他的眼楮深邃而冰凉,黑亮的眸光似乎能看穿一切,心房的每一个角落都似乎被它照得透亮。
这双眼楮,只能令人恐惧……
丹西丝毫不理睬女人的挣扎,以熟练手法褪去全身衣裳,把她剥成一丝不挂的小白羊。
伊莎贝拉张嘴撕咬,欲大声叫喊,可丹西的两片嘴唇像铁钳一样饺住她的小嘴,根本无法摆脱。
长舌轻松撬开她紧闭银齿,把那条滑腻温热的香舌缠住,来回吸吮。小公主的抗议声,顿时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喔喔”。
左手握住她的椒乳,五指像揉面一般掐捏捻挤。
手中的面团在一刻不停地变形,一忽儿被拉成尖笋,一忽儿被挤成雪梨,一忽儿又被压成玉碗。
每一次变形,椒乳就胀大一分,变热一分。嵌在顶端的那颗青紫色的小珠子,也明显地膨胀起来,变成一粒圆滚滚的大葡萄,紫色的晕圈一轮一轮地向外扩散。
丹西的另一手向更深处延伸。
少女微翘的臀尖,在大手的摩挲下轻轻颤动,鲜嫩的肌肤如凝脂般光滑。
大手缓缓抚过两片浑圆隆起的高原,却一下扎入两者之间夹着的那条幽深的峡谷,滑过长长的山路,抚弄紧缩的菊蕾,最后反勾过来,在隐秘的尚未有人探察过的桃源入口处嬉闹。
这个历经长途跋涉的好奇旅客,拨开繁密的草丛,揉弄含苞欲放的花瓣,在门口探头探脑。
公主一直在挣扎的身子,似触电一般颤抖。头上花枝摇曳,手脚扑腾得水花四溅。
这种抗拒挣扎反倒激起了丹西更强的征服欲望,一直在水下潜伏着的一条长蛇,怒目圆睁,体态虬张,一刻比一刻壮大,化作一条巨龙,昂首探出水面。
丹西恶作剧般抓住公主縴縴的柔荑,放到巨龙身上。
探到一根坚硬滚烫的烙铁,公主触电般缩手。
此时,巨龙已沿着旅行者探出的道路,劈波逐浪,雄兵直抵关门入口。
“啊——”
一声低沉的娇呼,前锋叩关破门,喋血而进,硕大的龙头隐没在草丛幽径之后……
血腥不仅仅在丹西的浴室里发生。
“怎么是你?”
蓝衫儿柳眉轻挑,语气却依旧平静和缓。
“蓝衫仙子,丹西领主临时有事,叫我代为接见阁下。”
狄龙亦是静言慢语,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丹西领主连我的身份也告诉了你,看来你们之间的同盟真是稳如磐石啊。”蓝衫儿轻叹一口气,“请转告丹西领主,血老已在万圣山得手,黑衣邪派的托钵长老、掌玺长老、护袍长老都已枭首就戮,万圣山一片混乱。 只要拖住黑衣派,我们共同的事业成功有望。”
“多谢仙子相告,我一定只字不漏地代为转达。”
“那好,妾身告退了。”
“仙子何不多留一会儿呢?”
狄龙脸上笑吟吟的,语气友好和善,大手却拔出了精灵之眼!
自治领的死士、狄龙的亲兵、大批守卫,在门外现身。
“这是为何?!兵变?!”
到此时,蓝衫子方才发觉不妙,波澜不惊的俏脸上也不免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们蓝衣派虽然行刺有一套,对政治却如此不敏感,难怪在万圣山的争斗中让人杀得几近灭门。 ”狄龙语带嘲讽,“蓝衣派与丹西领主的合作协议,自今晚起中止。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沙漠帝国和黑衣派。”
“为什么?!”
“为什么?”狄龙笑起来,“你们这些江湖刺客,不过是霸主王侯、高官重臣手里的夜壶,急了才会拿来一用,碍事就会一脚踢开!”
说话间,劲风疾起,精灵之眼带着灼热的光芒飞动起来。
蓝衫儿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把短短的匕首!
在撕破了最后一层防线后,伊莎贝拉的抗拒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配合。
她越挣扎,越令丹西兴奋,身体的不断抖摇扭动,令交合的节奏愈加激烈和快速。
处子的花径,狭小而紧凑,两侧玉璧的夹击不断袭来,但那威猛的长龙纵队,既然已经完成突破,就一力奋勇向前!
这条巨龙在遭受连番侧击之下,不仅没有缩减,反而更加茁壮,更加灼热,碾平一切阻滞,熨平一切褶皱,不断地发展扩张,踩踏枝叶,拓宽道路,把通幽小径践得一片泥泞。
粉红色的蚌口,费力地咬住巨龙,却依然不能将其尽数吞食,后续大军依然在战场外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加入狭路相逢的窄道廝杀。
里边是热火朝天的攻伐,外面却是清凉的水波荡漾,如无数双轻柔的手儿在按摩揉挤,一凉一热,却是两个世界。看看前锋部队已踹明道路,粘腻的爱液润滑了娇璧,丹西终于发动了正式总攻,腰劲一送,嗤一声,巨龙整个没入峡谷,全军挥师而进,只剩两辆辎重车留在战场后方。
未经风月的伊莎贝拉,确实称得上不堪一击,一触即溃。丹西的前哨试探就打垮了她的主力部队,指挥总部瞬即失守,龙头恍如烙铁,烫在花心。
小公主浑身似打摆子一样战栗,娇弱的呼叫被丹西的大嘴一口吞下,玉璧紊乱地抽搐痉挛,在丹西这记势大力沉的重击之下,蜜液不受意志控制,狂泻而下,把巨龙包裹在温热的暖流之中。
看到潮红淡淡地泛于全身,娇躯脱力,瘫在自己身上,只有淫靡处还在蠕动收缩,丹西这才把她的香舌松开。
“强奸犯!”
伊莎贝拉无力地趴在丹西肩膀上,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娇喘。
丹西并不吭声,埋头在两座玉峰间吸吮。
和军事部署一样,这是丹西的一次蓄意行动,在动手之前他就已经想好,要把这个刁蛮的异教公主彻底征服!
果然,未及半时,丹西没有一点软化迹象的长龙,又开始进进退退地搏杀。
这一次,丹西直起身,将搂着自己的伊莎贝拉放入水下。
“咕咕咕……”
水面出现一串气泡。
女人不堪呼吸,不得不以玉腿缠住丹西的粗腰,屈身前探以脱离水面。
嘤嗡一下,花心正撞上丹西守株待兔般等在那里的擎天大柱。
令人无法自持的颤栗瞬时传遍全身,女人手脚一软,重新沉落水中。
水下无法呼吸,又令她不得不试图起身。
如此循环往复。
“是我在强奸,还是你在扑腾扑腾地喂不饱,一个劲地要?”
丹西抱着一对玉腿,四平八稳地站着不动,不让她的玉臂缠上自己的肩膀,任女人这么来回挣扑。
轮番这么仰卧起坐,女人的高潮频繁来临,几次晕死过去,又数度被清凉的水波溅醒过来。
死去活来,活去死来,欲仙欲死,欲死欲仙……
作战与做爱,有其相通之处,结局却迥然不同。
蓝衫子武功虽高,招式虽诡异多变,怎奈狄龙内力之雄浑,成百上千卫兵的围攻协助。
她衣衫凌乱,满身伤口,更遭受狄龙一计重拳,口喷鲜血,仆倒在厅堂里。
“兄弟姐妹们会替我报仇的……”蓝衫儿说完就晕厥过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剩下”四蓝“早被丹西出卖给艾哈迈德和休伦,”狄龙撇嘴冷笑,“作为这次结盟的献礼。 ”
“怎么办?”
利祖探探鼻息,女刺客已经命若游丝,全身真气更被狄龙一掌击得散碎。
“留下她的性命,听候丹西处置。”
狄龙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负手离去。
“自治领到底年轻哪,无论领导者还是子民,都不免带有少年人的随意和轻狂,不像呼兰、塞尔等老牌强国那样世故圆通。”安多里尔叹口气道,“经人一挑逗,就把战火鼓成了无法控制的燎原之势。”
“末将不够冷静,”丘根跪倒道,“甘愿受罚!”
“唉,这也不能全怪你。轲库里能早就设好了局,就等我们跟异教徒拼得精疲力竭,即将全胜返师之前,突然动手,而异教徒也乐于利用这一点逃离困境,摆脱战败之厄运。 ”安多里尔抬手让丘根起身, “咱们自己人犯了错,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但是,那些隐藏在我们内部的奸细,却必须尽早拔出。喜巴哈鲁,你说说吧。”
“是。”肥猪似的喜巴哈鲁滑稽地向安多里尔躬身行礼,然后说道,“根据我们的长期跟踪观察,已探知呼兰帝国在中央郡布置了一个庞大的间谍情报网。 虽然这个里头有多少人牵连在内不太清楚,但其头目却已察知得八九不离十,正是花商锡特里。”
众人眼中皆是一动。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乐善好施,和蔼可亲,做买卖童叟无欺,平素行事低调的老花商,这个被巨木堡政府表彰的模范移民,竟然是大敌呼兰掩藏极深的间谍头目。
“我们已经从外围向内,逐层布线,实施严密监控。”喜巴哈鲁介绍道,“所有已知头目都被盯梢跟踪,就等擒拿锡特里,取得突破性进展,然后一举破获整个谍报网络了。”
“我想找一位信得过的人前去生擒锡特里。”安多里尔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去!”克鲁斯主动请缨。
“我去!”乌丁也举臂相迎。[w w w. 5 1 7 z .n e t]
“不,”安多里尔摇摇头,指向丘根,“丘根,该你将功赎罪了。”
“遵命!”
肩上还扎着绷带的丘根施礼而去。
“克鲁斯!”
待丘根远去后,安多里尔的神色陡变严峻。
“末将在!”
“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监视丘根,如逃跑,立时逮捕,在紧急情况下,可先斩后奏,杀之无赦!”
“这……”
安多里尔此言一出,除了主管间谍工作的喜巴哈鲁和苏雷等少数几人外,整座议事厅里的军政大员们尽皆愕然!
谁都无法想像,当年十九位角斗士中也出现了叛徒!自小与丹西同门学艺,长大后并肩血战,猛虎军团的缔造者之一,现任中央军团副军团长的丘根,竟然成了呼兰帝国的卧底!
“左相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克鲁斯急道,“丘根兄弟一向忠心耿耿,更为自治领立下煌煌巨功,他不可能……”
“人心难料,更兼变幻多端,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安多里尔喟叹道,“正是丹西领主的这位好兄弟丘根,向轲库里能送去了仿真训练军典等绝密资料,向呼兰帝国提供了有关我国边防、城防、军事部署和行动计划等大量的情报。娥丽姬丝公主之死,看似与丘根没有丝毫关系,实则公主殿下的行踪,是由他打探出来密送给呼兰的刺客。而这次的浅槽河事变,丘根更配合普内尔上演了一出无可挑剔的好戏,表演如此逼真,以至边境沖突的上千当事人都看不出有任何蹊跷。 ”
“可惜,多行不义必自毙,狐狸再狡猾,也有不经意露出尾巴的时候。”老军师语意绝决,毫无余地,“丹西领主率主力大军出征未归,轲库里能即将起兵来战,如若我们的队伍里再不收拾内奸,这仗就不必打了!”
颠鸾倒凤的春宫场景,从浴缸转换到一张大床上。
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从少女变成妇人的伊莎贝拉,瘫软如泥,满身红晕,眯缝着妙目,靠在丹西身上喘气、呻吟。
小公主娇羞不胜其弱,全身又轻又软恍若抱着一团棉花,尤能激起男人的斗志和欲望。可丹西却抑制着体内澎湃的激情,不再肆意进犯,而是轻怜蜜爱,温柔抚弄。
那支刚才无数次侵入体内进退廝杀,给伊莎贝拉带来巨大痛楚和无比欢娱,让她欲仙欲死又无力抗拒的巨龙大军,此刻怒目分张,坚挺依然,但却按兵不动,只在偶尔轻踫肌肤时,让小公主感受到烙铁般的高温。每次这种不经意的接触,都令伊莎贝拉出现下意识的蠕动。
对它,伊莎贝拉又恨又爱,又怕又想要,只可怜蜜门红肿,下面和上面一样,变成了撅起的樱桃小嘴,实在不能再堪丹西采摘。
丹西的大手来回游动,轻触缓抚,嘴唇上下左右,咂吮舔吻,令女人的身体涌现一阵接着一阵的潮红,浑浊含混的喘息呻吟不断。
丹西仍不着急,用舌尖将女人小腹上,连着肚脐直到玉门的细细绒毛舔成一条竖起的直线。
妙不可言的感觉,令她的身体如同被一股强电流击过,滚滚的春潮不可遏制地泛滥起来。急促的娇喘发出强烈暗示,女人一直在半推半就的玉手,一只攀上丹西的背脊,另一只甚至主动握住了滚烫的巨龙,要引狼入室,邀请侵略者再来一番醉人的蹂躏!
“喂不饱的小馋猫,又想要了吗?”丹西在耳边坏笑着道。
“嗯……哪……”
伊莎贝拉羞得不敢睁开眼楮,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惟有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地颤动。
“你今天体力已经透支,瞧瞧这小嘴,撅得这么高。”
丹西用手摩挲着女人私处那两片红肿的唇瓣,柔声说道。
伊莎贝拉一阵悸栗,却用玉腿紧紧夹住丹西的大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刚才还说我强奸你,叫我非常生气。”
丹西嘴里发出不满的嘟哝,舌尖却在一圈一圈地轻舔女人的耳根和脖颈。
“贱,贱婢要你,你夜夜……奴家。”
小伊那个词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却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主动献上香唇,两只小手也都握上了巨龙,顺着暴起的青筋继续探索。
“我没听清。”丹西偏偏不依不饶。
“贱婢愿意,愿意生生世世做,做你的女人……”
伊莎贝拉声若蚊蚋,两腿一缠,翻到了丹西身上。
望着天花板,丹西无声地笑了……
他终于解除了伊莎贝拉的全部武装,完成了从身体到心灵的初步征服。
男人是理智的动物,女人是情欲的奴隶,男人用大脑来思考,女人凭感觉行事。
人们总是指责男人们好色,其实,男人女人都很好色,而且女人尤甚,只不过因为男子在生理上的进攻性和在社会经济生活中的支配地位,使得男人有更多满足欲望、暴露丑态的机会。
女人是先“性福”后幸福,先感官再感情,性生活和谐程度是她们对丈夫是否满意的首位因素,而寻觅伴侣的理性男子,更重视女子的人品。俗话说,娶妻取德,嫖妓取色。男人们会迅速作出判断,哪些女人值得深深品味,可以陪伴终生,哪些女人只是欢场偶遇,不过是逢场作戏,把她们当作泄欲工具。
危急的局势,令丹西不能挑剔这个身份特殊的小女孩是美是丑,即便她是无盐之貌,也必须坚决拿下。丹西更没有什么时间跟这个未经风月的少女玩情感游戏,必须速战速决,把敌国异教公主变成顺从丈夫、护家爱巢的妻子,俯首帖耳地臣服于自己。
为了达到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丹西不得不亲自上阵肉搏。激烈的浴室水战,让女人在情不自禁的欢娱中丧失判断力和抵抗意志,从反抗变为挣扎,从挣扎变为颤抖,最后从颤抖变为主动迎合的缠绵。
到得床上的时候,小伊的身体已经明显背叛了意志,情欲已经压倒了其他的一切。
性爱之后的抵死缠绵和温柔抚慰,有时比性爱本身更加重要。如果说先前是肆无忌惮的征战挞伐,那后者就是一场微妙而精细攻心之战。要让女人在意乱情迷中沦陷,迷失一切方向,敞开所有闭合之门。 羞怯被彻底抛弃,心中的一个个縴縴细结,相继化解,消遁无形…
…
这完全就是一场征服,一场蓄意的军事行动。
一开始是凶暴火烈的攻城略地,而后却是和风细雨的怀柔安抚。
先硬后柔,双管齐下,把异国他乡消化为本国领土,把前方战区变成安定而忠诚的后方基地……
一个晚上的时间,丹西还是颇有成效,通过灵与肉的投契交融,一个满怀敌意的小公主,变成了无法再离开自己的女人。
而且,丹西并未付出什么牺牲,反而尽享香艳。相较于丰韵成熟的小美,小伊楚楚堪怜,有一种古典传统的娇弱秀美,很值得慢慢耕耘、开发和培养……
当两具赤裸的躯体在大床上交叠、蠕动、摩擦,当丹西为自己的阴谋诡计得逞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房门打开了,美芙洛娃出现在门口,怀里是大束鲜花。
伊莎贝拉喜欢鲜花,出外采购的美芙洛娃特地也给她买了一些。
谁曾想,为了给丈夫做一顿可口的早餐提前赶回,此刻却会在女伴的闺房撞见如此令人尴尬的场景。
“当!”
花瓶坠下,瓷片和花枝,碎落满地……
第三十一集 第八章
深夜。雅趣花店。
百余死士和上千官兵,已悄然包围这座巨木堡最大的花店。
不过所有人都隐伏在暗角中没有什么动作。
按照丘根的指示,要等待先入店察探的丘根发出明确暗号后,大家才能照计划动手。
等了很久,暗号迟迟不来,里头也未见什么动静。
正在大家疑惑的时候,克鲁斯带着一队骑兵匆匆赶至。
“怎么回事?!都愣在这里不动手?!”
“回禀军团长大人,丘根将军就在里头,一直未发出暗号。”
“糟糕!”克鲁斯勃然色变,“快沖进去!”
待到兵士们破门涌入,除了几个瑟瑟发抖的花匠和送花伙计外,锡特里、丘根等追捕目标,都已不见踪影。
“一定有秘道,给我搜!”
克鲁斯气急败坏地嚷道。
“我发誓,她真的骗我说你同意了。今晚没有你在身边,我借酒浇愁,又多喝了几杯,脑子一糊涂,咳!”
丹西揪扯自己的头发,自打耳光,指天跺地,向老婆发誓,表达忠心。
他的脸上有一溜血痕,那是美芙洛娃怒极时用“鸡爪神功”留下的印记。
此时,小美已经发泄完毕,趴在床沿啜泣,对丹西的信誓旦旦充耳不闻。
当然,场景也换了,夫妻俩回到了自己卧房。
丹西再厚脸皮,也不敢再让那香艳的场面刺激小美,何况,挨老婆的打这种丑事,得关起门来,不宜张扬。
丹西几度把小美搂入怀里,却都被她狠狠地推开。
“老婆,你真的不相信我吗?”丹西绝望一笑,咬牙站起来, “这个小女巫又一次设局陷害,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好!你不相信我,我就去把她剁了喂狗!”
“啪!”
丹西脸上又挨了狠狠一计耳光。
“就算人家骗了你,诱惑了你,你如果把持得住自己,又怎么可能这样?!你自己犯了错,却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动不动提刀杀人!丹西,你还是不是个人?!呜呜……”
小美跳起来打完后,又忍不住伏倒在床上痛哭起来。
这一回,她真的是很伤心。
一个是为她所深爱的丈夫,为了他,小美可以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所有一切,另一个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女伴,她非常喜欢小伊,像对待小妹妹一样对她呵护有加。可就是这两个人,却背着自己干出这样的事来!
丹西只能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只能厚着脸皮凑过去,再次把妻子拉入怀里。这一回,丹西手上用了点力,美芙洛娃挣扎不脱。
“小美,你骂得对,打得好。”丹西淒然道,“这个大错是我犯下的,我却推到别人身上,还企图杀人灭口。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我该死!”
小美敏感地觉察到气氛不对,她抬起泪痕遍布的粉脸,映入红肿妙目的,是丹西因万念俱寂而极度灰暗的面容。
“大错已经犯下,我无颜面对你这么好的妻子,更羞愧的是,我控制不住欲火,自己破坏了这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我真后悔……”
说到动情处,丹西哽咽了,浊泪吧哒吧哒地滴下来。
美芙洛娃也涕泪泗流。
“我有罪,我该死!错在我,不在伊莎贝拉。我要是真负责任,就只能收了这个小妮子伺寝,可如果这样,又怎么对得起你?!”
“该杀的不是伊莎贝拉,是我自己!”
丹西露出一个惨淡的苦笑,蓦然从袖子里翻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胸膛捅去!
“不!”
美芙洛娃见状不妙,连忙去扯丹西的手。
可匕首还是扎入了胸口寸许。
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
当然,或许是因为小美这一扯之功,匕首扎歪了,未伤及要害…
…
巨木堡的一间地下室里,卡拉曼、锡特里和丘根三人相对而坐。
间谍绝不是一个好玩的职业。入了这一行之后,就必须与过去彻底诀别,忘掉一切,潜伏在黑暗中默默地窥探,整天带着假面具生活度日。时间长了,面具与脸皮重合为一体,甚至连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哪一个是真正的自我,哪一个是表面的扮相。
大多数间谍一辈子都这么隐姓埋名地度过,带着假面具和假身份入土,或者中途夭折,成为血案的苦主。宗主国根本不会承认与此人有任何牵涉,更遑论死后为他请功论绩,以烈士身份隆重安葬了。
整个大陆上只有猛虎自治领实施了间谍退休制度,服务满二十年后可以申请告老还乡,恢复身份。当间谍被捕或身故后,自治领也给予大力营救或身份追认,显示出这个新兴政权特立独行,对外霸道强硬对内温情人性的一面。当然,见惯谍海风云的老手们也明白,丹西固然是着眼长远而在布局摆子,但自治领成立也不过六七年时间,急需大批忠心耿耿为之服务的人才,二十年的退养期,焉知不是画饼充饥,全力营救与追认烈士,焉知不是千金买马首的政治作秀?
间谍脱离苦海当然也有办法,但最好的方式却是在本国入侵潜伏国时立下大功,待灭掉敌国之后,他们不仅可以恢复身份,公开活动,而且能在该国担任高职官位。对于间谍来说,这不啻于一次重生的机会,故而当呼兰帝国明确了与猛虎自治领的敌对立场后,隐藏在自治领的间谍们都欢欣鼓舞,加紧活动,连锡特里这样的老间谍头子也不例外。
貌不惊人的锡特里,出生于呼兰,十二岁即入行,是轲门四老之首的里泽亲自甄选出来的间谍。轲门首席幕僚给他的评语是,“面带猪相,心中嘹亮”。二十岁受训完毕后,他被派往中央走廊执行任务,兢兢业业地一干就是三十年,从最底层的信息搜集员一直做到有资格直接与最高轲库里能联络的高阶间谍头目。
锡特里在捷斯兰一蹲十几年,精心伪造的身份和经历掩饰得天衣无缝,又历经数十年的岁月沖洗淡泊,连触角庞大、财雄势大的自治领情报机关,也没能探察出值得怀疑的蛛丝马迹。
六年前,锡特里以一介小花商的身份第一批移民巨木堡,伴随这个新兴国家的成长而发展,默默地铺设和编织自己的间谍情报网络,成果裴然。
连续三十来年的间谍生涯,令锡特里修炼到了一个相当高超的境界。他经手的绝密消息成千上万,但它们宁愿被沤烂在心里,也不会对任何人和盘托出,连铁钳也别想从他的嘴里撬出任何东西。锡特里思维缜密,智计过人,洞察世情,手腕纯熟,却又丝毫不动声色。就连跟随他多年的伙计都认为他只是一个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卖花商人。
他的手段也相当厉害,把一个敌国官员拖下水后,对方还因之感恩戴德,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对自己发展的内应卧底,他又绝对是以专横的铁腕遥控着他们,没人敢生出不臣叛心。
然而也许是这段时间急于求成的心理,掩藏如此之深的谍报头子,竟然也被安多里尔手下的自治领反间谍机构发觉。 而今晚,这个平素干练通达的老头,也颇有些激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若不是卡拉曼将军及时赶到,带我们从夹壁暗道逃走,”锡特里捂着做过简单包扎,还在淌血的脖颈,指向丘根,“老夫就会被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杀了灭口!”
丘根恼火得要拔剑而起,却被卡拉曼按住。
“都不要再说了!”卡拉曼狠声道,“丘根固然不对,可锡特里你也是老间谍了,竟然被人识破身份犹不自知,丘根为保护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若不是我有另一个单线联络的绝密卧底,及时过来通知,你俩都会被安多里尔那只老狐狸玩死!”卡拉曼挥手做个坚决的手势, “大战将临,所有人必须抛开个人恩怨,全力为祖国效忠。今后谁再干互相拆台的事情,我绝不饶他!”
“目前有两项工作。第一,恢复我们的情报网,验证所有卧底的忠诚度,尽快修补起来。安多里尔既然已经知道了锡特里的身份,很难说他还掌握了哪些信息,哪些家伙是敌人派来虚与委蛇的双面间谍。
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不能再让老狐狸耍了。这项工作,由锡特里负责,但一定注意自身的安全。“
“第二,配合轲库里能大将军阁下进军走廊,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丘根将军是猛虎军团的创始元老,对于这支敌军应该说了如指掌,我国正缺一个您这样的高参。请你马上溜出自治领国境,赶往塞尔与普内尔总督会面,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丘根与锡特里之间显然生出了很大的嫌隙,故而卡拉曼故意将其分开。 对于布置的这两项任务,锡特里和丘根都没有什么异议,各自点头应允。
这是一个阴谋和诡计横行的夜晚,这是一出欺诈与谎言的活剧。
鲜血淋漓的屠杀,寡廉鲜耻的出卖,惊心动魄的背叛,无可奈何的情变,在各地轮番上演。
无论英雄豪雄,还是枭雄奸雄,不管打出什么样神圣崇高的旗号,上帝真主、国家兴衰、民族存亡、爱情至上,不管采用什么样卑鄙龌龊的手段,血腥打斗、杀人灭口、背信弃义、香艳肉搏、甜言蜜语,他们其实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凛然不可侵犯的政治利益,肆无忌惮地践踏人间一切美好的事物:盟约和誓言、良心和正义、爱情和友谊……
在所有演员中,丹西最为滋润,他获得了征服美少女的畅然快感,又利用老婆美芙洛娃的善良天性,转危为安,弥合了家庭生活中的裂痕。
当然,丹西用一种奇怪的逻辑抚平了自己良心的不安:正是因为自己对老婆的深深爱意,正是因为对这个家庭的极度重视,自己的演技才会如此出色,表演才会如此逼真,从而保证了政治利益与家庭和睦的统一,在突发事件后顿生急智,以苦肉计拯救了婚姻和家庭。
“你怎么这么蠢哪。”美芙洛娃伏在丹西的身上,梨花带雨,边哭边嗔骂道,“你要是死了,我们孤儿寡母该怎么办?!你这没良心的,就知道图自己一时痛快,一点也不考虑我们……”
“唉,唉,我就是图一时痛快,干下了你不能原谅的错事。我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丹西已经被敷上了药,躺在床上哼哼地呻吟,“除了自裁,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来,求得你的原谅……”
“死鬼,我什么时候不肯原谅你了。”美芙洛娃想狠狠掐他,却又怕加重丈夫的伤痛,只能猛揉被单,“我不是早说过,你再坏也是我的老公。除非你不再要我了,不然,我绝不会抛……”
说着说着,小美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被请来的唯一见证人与调和者,重臣帕巴特,一脸的焦灼表情,腹内却在暗自发笑。
这个在官场廝混数十个年头的老臣,见惯了宫闱风波,对皇室的潜规则了如指掌,丹西这套把戏根本迷惑不了他老辣的锐目。唯一令他吃惊的是,小美虽然聪慧而善解人意,却又有着一颗如此善良之心。
或许这就是在皇家王室几近绝迹了的真爱吧,老臣心道。因为爱得太深,女人的眼楮已被迷惑得几乎失明,从不以恶意揣度丈夫行为背后的动机,更不会稍加怀疑丹西对自己也在耍什么诡计。
肌肤相亲,共同生活了数年之久,小美对自己的老公却不如帕巴特这个外人了解得透彻。
在小美的眼里,丹西和他手下那群骄兵悍将一样,在情感方面豪放粗犷,而非细腻敏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拙笨和迟钝。 丹西是一位称职的父亲和丈夫,却绝非一个多情种子。在家庭生活中,他大大咧咧,粗心大意,脾气随和,甚至有些惧内。
今晚撞破这事,丹西如一个被当场抓住小偷一样羞愧和慌乱,笨嘴拙舌,语无伦次,甚至做出毫无理性的蠢事来,在小美看来,都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丹西应付得老练自如,反而会让她怀疑。
不过,帕巴特却知道,丹西绝非善类。这个主子是有所取舍,过于专注于外部事务,故而不免就忽视、漠待甚至压抑其他方面,比如在家庭生活中,他毫不介意地听从妻子的命令,乐呵呵地让老婆当家作主,甘心地顺从女人。
不过,以上行为是有限度、有范围的,那就是,这些事情与政治不搭界,丹西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不在乎甚至是享受老婆的呵斥与责骂,还喜滋滋地笑脸相迎。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人的精力有限,总要有所取舍,如果一个人在内在外都要费尽心机地耍手腕、玩阴谋,活得未免实在太累。
如果丹西突然转变,那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此事与政治问题相关。
小美的这个丈夫,在品尝女人的清香和芬芳之前,早已闻惯了浓烟和死尸的气味,把生存放在了压倒一切的首要位置。什么事情只要与政治沾上了边,他就如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异常精明,异常残酷,即便温情脉脉的家庭内部,也得服从这道铁律……
夫妻俩哭哭啼啼,絮絮叨叨,丹西不断自怨、自艾、自责,美芙洛娃一边骂,却一边不自觉地站到了其反面,变成替丈夫开脱起来。
帕巴特掌握火候,看看时机成熟,开始切入进话题。
“领主,夫人,王家私事本不容老臣置喙。但领主大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危及社稷,老臣不敢不劝解。夫人良善贤惠,更令老臣感动不已,不得不赞叹。 ”帕巴特缓声道,“所谓夫妻没有隔夜仇,宽容才是保持家庭和睦之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意气用事,只会让人悔恨终生。领主自残贵躯,更是使不得,使不得呀!”
丹西哼哼唧唧,却小美擦眼泪时偷偷朝老头瞪一眼,心中骂道,老东西,罗些啥,赶紧抖出正料!
“发生这样的事,我也理解所有人的心情,知道夫妻心里都不好受,更害怕事情传开后会引起愚民村夫们怎样的嘲笑与讥讽。 唉,难哪,”老头却不紧不慢地继续罗嗦,“不过,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只要我们能换个角度看问题。 ”
“按理说,伊莎贝拉这个异教妖女,胆大妄为,破坏他人婚姻和家庭,是应当开刀问斩的。法不容情,必须如此才能严明法纪,令人服从,”帕巴特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老臣觉得她毕竟年龄尚小,总要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能就这样子辣手摧花吧。”
“呸!”丹西怒骂道,“这个妖女,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喂,你那残暴滥杀的坏毛病又犯了吧,”美芙洛娃擦擦眼泪骂道,“别插话,听帕巴特先生的。”
“嗯,老臣想,能不能几全齐美呢。”帕巴特拼命忍住笑,做沉思状,“小伊的放浪虽要负主要责任,毕竟领主对于此事也有过错,娶之为侧妃、填室,便是当随房丫头,也是负责任的一种表示。对于小伊,这也能有个解释和交代,能对她加以弥补。 还有,既然不杀小伊,如不娶她,难免有流言蜚语传开。 娶了她后,居心叵测者再怎么造谣也无济于事。”
“当然,夫人需要以宽容之心来对待此事。而领主更须放弃对小伊的恨意,把她视作家人而非……”
美芙洛娃的手定住了,沉默无言。
丹西却在那里嚷道:“帕巴特,你他妈的出什么馊主意!那条异教骚狐狸害我还不够惨,还要我把一条蛇养在身边!杀了她,一了百了!我怕什么名声受损……”
“啪!”
丹西又挨了小美一计耳光。
“帕巴特先生,您先回去吧,这事,我再跟拙夫商量一下。”小美幽幽施礼,随即又揪住他的衣袖道,“对了,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别让这件丑闻传出去了啊。”
“嗯,老臣尽力而为吧。”
帕巴特缓缓点头,迈步出门。
他心里知道,事情已经搞定。
在这对君臣的合伙设局下,善良的小美已然上钩。她不知不觉间,就完全站到了丹西的立场上,只想着尽一切办法来保护丈夫的面子和尊严。
第三十一集 第九章
“想不到,蓝衣邪派这具僵尸竟然复活,”奥图曼叹道,“这个不知第几代的狮巢血老出现,还弄出五蓝这等厉害刺客作帮凶。”
“血老在这个时候出山,与丹西这伙邪教徒一起兴风作浪,他倒很懂得选择时机!”何赛因骂道。
“丹西把四蓝刺客转送我们,替圣教拔除几颗隐藏的毒瘤。他更迎娶伊莎贝拉为妻,以我国女婿的身份要求议和谈判。”艾哈迈德抖抖手中的外交函件,饱经风霜的脸上亦有些茫然,“大家觉得,该如何回复?”
“强娶我国公主,厚颜充当驸马。送来几个小喽罗,礼物不够气派。”何赛因恨恨道,“杀死易卜拉辛元帅,残害无数圣战勇士,这笔血债就能这么轻易地抹去?!”
“丹西虽然遇到大麻烦,”奥图曼道,“可咱们的战场情势,亦不容乐观。 ”
“丹西有轲库里能对付,够他喝一壶的了。可我们,也必须退兵返乡。 ”一直阴沉着脸的休伦开口道,“我们调集本派精锐好手和绝大多数国内部队远征海外,加上连续的败绩战报,民间颇有怨言。当此之时,万圣山血案频传,圣教秩序大乱,不仅不能安抚,反而更加加剧了本土人心的极度不稳,情况不对劲呀。”
“哦?”万圣山这张王牌,这根坚固的帝国之台柱突然出现动摇迹象,艾哈迈德也不免流露出紧张神色,“怎么回事?”
“刚收到的急报。托钵、掌玺、护袍三大长老在一夜间神秘死亡,”
休伦将密信递给艾哈迈德,“万圣山谣言四起,群龙无首。加上一些妖人在旁挑拨离间,我派内部更有少数野心家意图不轨,圣坛一片混乱,并从万圣山开始向民间波及。”
“关于灾异等传言开始散布,一些侥幸逃过追捕的王侯,开始打出复国的旗号活动。更有一些无耻之徒冒充被灭国家帝裔,试图重新割据。”休伦皱眉道,“阿里皇太子虽然还能控制住局面,但如若长期不归,只怕会坐实我俩双双殒命异教大陆的恶毒传言,令太子弹压不住,导致统一的帝国重新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
听得休伦所言,军议室一片沉寂。
“姐姐。”
昨夜一番剧战,伊莎贝拉几近脱力,白天起不来床。看见丹西和小美进来看望,小伊半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却不够力气,又沮丧地倒回在床上。
“你也算是宫廷里长大的,以后要懂些规矩,”丹西板着脸,语气不悦,“记住,要叫主母,知道吗?!”
“她就是我姐姐嘛,”伊莎贝拉噘嘴撒娇,“我偏要叫,姐姐,姐姐,姐姐……”
“不就是一个称呼么,”美芙洛娃蛾眉低垂,低声说道,“其实,我心里,也一直把她当作我的小妹妹的。”
“你看,姐姐比你好得多。”伊莎贝拉像找了靠山一般,扯着美芙洛娃的藕臂发嗲。
丹西转头瞪了躺在高背靠枕上的新妇一眼。他看往娇滴滴的小老婆的目光,仿佛与端详敌军阵地一样,锐利的眼神,足以穿透百层防线,杀灭千军万马。
四目一接,小伊哪是对手,恃娇卖宠的神情尽失。她靠在美芙洛娃的藕臂上,玉手紧张地揪住毯子,头磕到心口,美目根本不敢与丹西对视。
“你呀,就是心太软,”将小伊的气焰强压下去后,丹西把两眼红肿,神色憔悴的小美揽入怀中,“对有的人,可不能娇纵,不然她只会得寸进尺。”
枕在丹西坚实的胸脯上,嗅着他身上那股浓烈而强悍的男性气息,小美感到心里仿佛有一片羽毛在轻挠,搅得自己又痒又醉。不过那满腹委屈岂是一个拥抱所能消解得了,内心深处的惆怅亦非轻易能够驱散,那声酸楚无奈的“嘤咛”,也暴露了她黯然之神伤……
全副心思放在敲碎坚冰,弥补情感裂隙的丹西,显然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小美心里的微妙波动。
对于这个心地善良,美丽温柔的妻子,丹西充满了歉疚,为自己的欺骗与谎言,真正感到于心有愧,无地自容。不过,他也毫无办法。
像他这种白手起家,尚在为事业而奋斗拼争的男子,感情这东西,真的就如同调味品一般。丹西不可能如某些王子皇孙、贵冑后裔、花花公子那样,成天在女人堆里廝混,把感情裹着肉欲,混成一锅香艳的大餐,以此当作人生的主食来吃。这么种吃法,肯定会让丹西反胃。
可是,如果一点也不添加感情这种调味品,人生未免过于平淡无味,了无生趣。
既然是在拼,是在人世间竞争最残酷、生存最艰难的权力角斗场上搏命相争,那失手弄伤一些花花草草,也就太正常不过了。政坛和沙场上,只有对强者的谄媚逢迎,没有谁同情弱者的眼泪!
不过,当拼杀完毕,呼呼喘气地等待下一轮角逐到来的余暇,丹西又必须打扫残局,拾捡飘零的花瓣,扶起遭践踏碾伤的嫩草。
毕竟,在扑朔迷离的勾心斗角、无休无止的筹划算计之外,谁都希望能回到温暖的家中,用亲情之浴,泡软那颗已经硬得起了茧子的心,用女性的宁馨之香,舒缓那一根根绷紧得几欲断裂的神经。谁都不愿在回家之后,还要面对老婆的冷脸,品味同床异梦的孤独。
为着今后家庭生活的和睦,为着能在心力憔悴的军政争斗后享受真实而舒畅的夫妻间的浓情蜜意,必须想办法与小美重修旧好,欢爱如初。
丹西知道,跟老婆之间,外交谈判那一套是不灵的,说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恐吓利诱、动粗用强,更不可取,那只会坏事。摧伤的五内,破碎的心灵,只有爱的黏液才能疗治弥合……
丹西把小美的娇躯整个儿抱坐到自己身上。
长期的习惯使然,一进入丈夫健壮有力的胳膊里,小美总能舒适地缩藏起身子,就如猫儿蜷伏进自己的小窝,不论多么伤心,多么委屈,都能慢慢地平静下来。
丹西嘿嘿地坏笑着,香她的面庞,亲她的小嘴,开始给她宽衣解带。
“死鬼,大白天的……”
小美浑身燥热,扭动着身躯,呜呜抗议,可眼中却已媚意如丝,浓浓春情更几欲从眉间滴落。尤其是当着小伊的面温存,令她红云满面,羞得几乎不敢抬头。
丹西一点也不放慢进犯的脚步。
被撇在一边的伊莎贝拉,呼吸也不由得加速,喘息声变得浑浊滞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