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唔,这个么,就是你们不能看的。”老头儿猛一错愣,怕那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密尔顿穷追不舍,赶紧转移话题:“摩瓦,你喜欢看什么书?”
“我不喜欢看兵书,我喜欢看圣经,上面好多神话故事。”
“圣经有什么好看的?”瓦莱娜接茬道:“要看故事,有连环画,上头的故事可多啦!”
“丹虎、丹豹,你们呢?”老头儿望向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刻都不安生的两个三四岁的小鬼。
“我喜欢……”小孩们歪起头,突然眼前一亮,大叫起来:“爸爸!爸爸!”
丹西乐呵呵地在门口出现了。
小孩们不顾课堂纪律,一拥而上。
也难怪,丹西每次来学堂视察总要给大家带点小玩意,以至于小鬼们产生了神奇的条件反射,敢于无视教师权威,敢于践踏课堂秩序。
瓦莱娜笑嘻嘻地接过一袋糖果,摩瓦和密尔顿各得一本喜欢看的小书,丹虎、丹豹直接窜进丹西怀里,从衣兜里翻出几粒玻璃弹子儿。
“你又来破坏教学了。”安多里尔苦笑道。
“放他们一天假吧!”丹西从腋下取出一卷两盟半岛的战区形势图。
话音刚落,孩子们已经欢叫着冲出了室外。
“撒龙团长!”
“两位来啦!”撒龙把目光从面前的战场上收回来,优雅地行个军礼。
诺豪和邓肯下马还礼,陪老将一同巡视战场。
“卡冯那个混蛋,把这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了我们。”撒龙手指前方道:“看见前面那道山梁了吗?攻下来后,就掌握了制高点,可以架设投石机轰砸左右防御阵地。不过,杜米特雷也在那里布防了重兵,不好打呀!肯定会损失惨重。”
“能否跟您单独谈谈?”出乎意料的是,平素很喜欢跟他讨论战术难题,有时甚至故意唱对台戏的小将,这会儿对于眼前战场丝毫没有兴趣。
“两盟半岛是一个不规则的尖盾状,其中有一处明显的狭地,就是从东边的飞石渡,穿过圣杰西城,直抵西部的金沙滩,全长仅一百多公里。这是一处典型的蜂腰之地,目前两盟半岛的军事力量头重脚轻,前实后空,几乎全部兵力都集中于半岛南端狭小的环状防御圈交战。倘若有一支大军在此登陆,拦腰一刀,包抄后路,南北夹击之下,两盟的全部军力就会彻底崩溃,被人悉数歼灭。”丹西在地图上画一根红线。
“可是,也有问题。”安多里尔皱眉道:“第一,百余公里的防线兼攻下圣杰西,需要二十万以上的兵力,才能把口袋扎严实,谁有这种运输能力?第二,飞石渡和金沙滩附近海面,暗流涌动,礁石甚多,并非理想的两栖登陆地点,把大军这么登陆,实在太冒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的想法建立在猜测基础上,谁会相信?万一猜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外来势力,撒龙岂不会埋怨我们?岂不是白白得罪朋友?”
“三桅帆船有这种运输能力,瓦尔芹海盗的长船适于登陆,万一错了,让朋友不快总比看着他送死好。”
“好吧!”安多里尔叹口气道:“可那两个小将的口才,实在不怎么样呀!”
“撤退?!”撒龙连连摇头:“小伙子,别吓唬我,那股邪恶势力在哪儿?!”
再怎么说,撒龙也是个佣兵,即使自己不贪,也要考虑下面的弟兄们,要他在即将拿下最富裕的萨格尔之前退兵,要他放弃即将到手的如山珍宝,他又怎么肯答应?!
“领主虽不清楚具体计划,但请一定相信他的话。”
“我当然相信丹西领主不会打诳语,可是,作为一个军人,面对再大的危险,临阵退缩也不是我的风格。相信,你们也理解这一点。”撒龙长年任军界高职,亦熟于外交辞令。他转个角度说话,既为丹西保留颜面,不直言其妄语,又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既然您坚持如此,我向您提个建议。”诺豪道:“丹西领主说贵军后方非常危险,请允许我们带五千人马移驻飞石渡,以防万一。”
“你们可不是参战人员。”
根据协定,占领萨格尔后,按出兵人数均分战利品,故而各团都在此时尽可能地调集部队前来作战。撒龙也不例外,除留五千人驻守各处外,余下四万可作战部队全开到了萨格尔战场。
现在,要他抽调战士到后方,等于白白扔弃一大笔钱,老将当然不愿意。
第二十五集 第一章
黄金,具有令人眩晕的魔力,当人们被它吸引住了之后,就再难看得清其他东西。
萨格尔是中部大陆最大的港口城市,全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海上明珠,海港同盟大议会及金库驻地,其富庶繁华程度,就连现今的暴发户巨木堡都要相形逊色,甘拜下风。
商都联盟一路飙进,海港同盟的阔商们纷纷携卷钱财到此避难,却因征用船只,封锁海面而无法逃离,更让这里成为一座令任何人都垂涎不已的金山!
如此巨大的财富诱惑,以四倍兵力围攻防备薄弱孤城,在这种几乎必胜的战场形势面前,撒龙怎么肯因为丹西的,没什么说服力的怀疑和猜测而撤军,而收手呢?!
来回捣了半天浆糊,到最后撒龙才勉强同意派给小将二百骑兵,让他们前去飞石渡布防。
就这,他还心痛不已。
就这,他还认为是卖给了丹西天大的面子。
就这,他还嘟哝着“没影的事儿”,甩手离开了……
“怎么办?”
邓肯无奈道。
如果丹西的密报属实,五千人马其实都只能略略迟滞敌人的行动而无法展开有效的阻击。两百人,完全就等于往鲸鱼嘴里塞肉屑!
“你我需要分头行动,我留在这里辅佐撒龙,你去飞石渡侦探情报。”诺豪攥紧了拳头,“不打可不行。倘若真有什么邪魔鬼怪入侵,不跟他们交手,又怎么能搞清楚他们的底细,了解敌人的战术战法呢?”
“也好,不过千万不要恋战,一定把性命给保住,”邓肯点头道,“丹西领主还等我们回去向他详细汇报呢。”
“愿上帝保佑你!”
“巨木堡见!”
两个年轻人以拥抱的方式互相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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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舰队,就像一片面积近百平方公里的乌云,在季风的吹拂下,黑压压地朝着鲨鱼岛飘来……
三桅帆船的容积是骇人的,每艘三桅帆船,都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千余艘这样的帆船聚集在一起,构成一个极其庞大的海上堡垒群。
当整支舰队破浪而进的时候,人们不免发生如此的错觉,大陆板块正在眼前发生位移!
沙漠帝国这次派出的圣战舰队,真可以称得上是举世无双!如此规模的越洋远征,更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壮举!
两片大陆之间的第一次大交锋,就连续刷新了人类军事发展史上的多项记录!
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行程最远、不靠岸距离最长的跨海远征。
借助于新发明的航海工具和先进的领航技术,艾哈迈德皇帝在军事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页!他将超过五十万的水陆大军,经数月时间的不靠岸行驶,成功地投放到一片陌生的富饶大陆上。
这也是后勤史上的奇迹。
每艘三桅帆船可载上千人,按理五百艘帆船就能载下全部战士,可是装载粮食、淡水、武器、马匹、骆驼等军备物资的船只就有五百艘之多,同等于运兵的船数。
当然,为了增大运量,完成远征任务,不论是运兵船还是载货船,都是按运输船只设计的,没有像战争用三桅军舰那样有船头堡和船尾堡,正式的水军战舰只有一百艘左右。不过,船只的主体结构是相似的,只要占领一个港口,这些运输船就可以进行重构加工,改造成军舰使用。
这更是一次人类征服海洋、挑战极限的辉煌壮举,被史界誉为“最不可思议的远征”!
除了局内的策划者外,有谁会想到,来自一片遥远的传说中的大陆勇士,竟然耗时数月,穿越可怕的魔鬼海域,直接杀入两盟半岛?!
连对此早有警觉,一直在追踪此事的丹西,也只有一些朦胧的猜测,其他所有的人,更是完全蒙在鼓里。
以上仅是到目前为止沙漠帝国创造的小部分记录,今后人们还将见识到他们创造的许多个世界之最:
休伦国师设计的,被军事教科书赞为史上构思最巧妙的半岛征服战;
规模最大的两栖登陆;
史无前例的大海战;
受宗教热情的影响,最为狂热、最富有献身精神的圣战勇士;
依靠滴血的屠刀,凭借喷沫的口舌,不同社会制度、不同宗教信仰、不同文化理念,在半岛地区展开了最为惊魂动魄的争夺心灵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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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迈德皇帝的那艘“永恒号”旗舰,一艘如同海上宫殿一般的超级大帆船,静静地停泊在鲨鱼岛的码头上。
其他的船只就无法享受这种待遇了。
尽管考夫利费了吃奶的劲儿加紧修建港口和营房,依然无法为这支庞大的远征军提供足够的泊位和宿地。
兵船和货船,只能在海盗领航小艇的引带下,轮流进港停泊,装卸完人员、淡水、食物、武器后,又重新启航离开,按计划奔赴各处战场。只有皇帝的五万羽林军和五万体弱和途中生病者,能够在历经数月航行后首次踏足陆地,作为战略总预备队,进入鲨鱼岛的营房里歇息。
瓦尔芹海盗们也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要接待皇帝陛下及其驻岛部队,要不停地装卸货物,要连续二十四小时引领航道。
此外,由于一百艘正规战舰已经卫护着首批登陆部队开往萨格尔,海盗们的长船还要承担卫护庞大运输船队的责任……
不过,考夫利闷头经营,长期发展,此刻也显露出成效。
在鲨鱼岛上,以瓦尔芹人为主的海盗人数已达五万多人,掳掠、买卖及诈骗来的苦役奴隶也有三万余。长船的体积虽然不大,比起雇主的那些三桅帆船来,就像把麦粒放在鸡蛋旁边一样,但数目也超逾了千艘之多,岛上的各种设施更是一应俱全。
在全体总动员的条件下,局面应付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史吞拿、考夫利、威塞克亲自引领着皇帝陛下、何赛因元帅及其近卫侍从参观岛屿,介绍情况。
为了向这位伟大的皇帝致意,鲨鱼岛上挂满了沙漠帝国的各式军旗。
信奉圣火教的沙漠帝国大军,旗帜很有自己的特色。
由于圣火教禁止禁止制作生物图像或雕塑,故而无论衣装建筑物,都是几何花纹图案。反映到军队服饰和旗帜上,有星星、月亮、火焰、宝剑、魔瓶等,就是没有任何生物图案,像东大陆的龙、麒麟、莲花、大象,西大陆的狮子、骏马、玫瑰、雄鹰等,都未曾得见。
叫考夫利等第一次见到艾哈迈德的人有些惊异的是,这位皇帝远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魁梧威猛,骁勇阴沉,反而像一个睿智而饱经沧桑的云游学者。
艾哈迈德穿着一套适合于沙漠旅行的黑大陆传统服装,头裹白巾,脚登黑色软靴,身披着宽大的黑色御袍。因长期在马背和驼峰上骑驾,令他走路有些八字。
仔细端详,皇帝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者,背有些微驼,经过沙漠里的热风和沙砾的吹拂打磨,整张脸庞都呈现一种淡紫色。
他说话很慢,条理清晰,语调也相当平静,目光里透出的不是海盗们熟悉的杀气和凶光,而是非常的平和友善。乍一看去,完全就是那种孩子们一见就想偎在身边亲近的慈祥老人模样。
不过,你要是把艾哈迈德当作慈善天使,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就是这个老头,比丹西早得多就白手起家,凭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杀出一片天地,创建了自己的国家;
就是这个老头,抓住万圣山教派分裂的机会,进兵圣教总坛,一举控制了黑大陆的精神支柱;
就是这个老头,在主祭休伦和手下勇士的协助下,举起圣战的旗帜,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灭国亡家,统一了黑大陆北部;
就是这个老头,一举打败曾无敌于大陆西部的布鲁斯王国的珍宝舰队,破解了三桅帆船的秘密;
就是这个老头,与休伦一起策划了这次震撼世界的跨海远征!
艾哈迈德的出身并不高贵,他早年是一个“马驼客”,在黑大陆语言里,马驼客就是当兵的奴隶之意。
因为从小就当奴隶,营养不佳,故而身材矮小干瘦,但他的心计之深,却为任何贵族所不及,而表面上的和善面容,更对其施展手段提供了绝好的掩饰。
从军之后,艾哈迈德很快就因军功战绩而登上了将军的高职,更在手下那帮“马驼客”心中更建立了崇高的威望。借着政局动荡之机,他依靠武力成功纂位,创建沙漠帝国的雏形。
沙漠是世界上考验人生存能力的极限场所之一,从这里杀出来的“马驼客”们,乃黑大陆上最勇猛顽强的战士。凭借手下那支沙漠雄师,艾哈迈德开始征战四方,大肆扩张,吞疆并国。
任何帝国在扩张发展阶段都不可避免地会遇到瓶颈时期,就如目前的猛虎自治领的形势一样,能够冲过这道坎,爬上这道梁,前面就是一片坦途,撑不过这一关,就会猝死或者萎缩消亡,沙漠帝国亦不例外。
就在面临进退两难的局面之时,艾哈迈德做出一生最冒险也最得意的决策,与休伦携手进攻万圣山,控制圣火教总坛,占据宗教制高点。
这次赌博的成功,收益几乎无可限量!
士兵们受宗教狂热的鼓舞,战斗力彪升。
攻下来的国家由圣火祭司们抚慰,能很快承认新国主的权威,并忠心耿耿地为其效力,叛乱和不服管束等现象大大减少。
就这样,一路攻城略地,沙漠帝国逐渐吞并了整个黑大陆北部,除了南部不适宜人类生存的热带森林地区外,沙漠、热带草原、河谷耕地等尽入囊中。
在沙漠帝国即将统一黑大陆北部之前,来自遥远的异教大陆的一伙异教徒就造访了黑大陆,这就是布鲁斯爱德华亲王的珍宝舰队。
异教徒们开着岛屿般大小的巨船在沿岸晃荡,干的完全就是海盗营生。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做买卖,经常整队船开出去掳掠,还上岸捕捉黑人为奴。
令人意外的是,这么做他们没有一点羞耻,还自称为替上帝消灭异教徒。今天进攻了你的城市和乡村,明天却又厚着脸皮找你来做生意,想把抢来的东西换成体积小、易携带、不会腐烂的金银珠宝,带回国去献给女王陛下。
黑大陆的人当然不会自称为黑大陆,而是把自己的大陆称为神圣大陆,把布鲁斯海盗们来自的大陆成为异教大陆。
神圣大陆的人一直很惊异,为什么这些异教大陆的异教徒犯下这种滔天罪行却仍然心安理得,认为是替天行道?干了再不可饶恕的恶行,死前亲吻着十字架忏悔,就能安详地离世?
不过,不同的人,观察问题的角度不同。
艾哈迈德也一直在仔细地留意这伙异教大陆的访客,耐心等待机会。甚至有时,这位超级霸主愿意接受屈辱的贸易条件来取悦他们,以去除他们的疑心。
确实,布鲁斯人的海舰非常厉害,凡与之交锋的神圣大陆各国海军皆败下阵来。陆地作战时,其弓手也极其可怕,包括沙漠帝国的“马驼客”在内,很多部队都吃过大亏。
布鲁斯只骚扰海岸,并不轻易深入陆地,想防守,所有的海岸线都得仔细保护,不能有片刻松弛。你的马快,他的船更快,等他们抢劫完,你赶来时,这些人已经乘船逃跑了。
有时候,爱德华也选好有利地形,布好阵势等待跑得气喘吁吁的敌军前来“惩罚”,长弓手由重甲长矛兵的护卫着,箭如雨下,骑兵未曾近身,就被杀得损伤无数……
看似卑躬屈膝的艾哈迈德,背地里一直在暗暗地做着准备。
考夫利成功地怂恿格兰龙挑战约翰舰队,给予布鲁斯海军以沉重打击,令其不得不巩固岛屿周围海区的防御,无法派出更多的兵力奔赴海外战场。
帝国的兵力默默地集结,并适时示弱,引诱珍宝舰队来劫掠富庶的首都撒尔卜拉。
爱德华禁不住诱惑,率舰队发起了进攻,结果堕入圈套,半数舰只被歼,爱德华只能狼狈逃窜。
这次战后,沙漠帝国俘获了十几艘三桅帆船和大批布鲁斯工匠、战士和商人,掌握了造船的技术和长弓的秘密。爱德华为保住地位,不敢向女王汇报这一惨败,被迫私自签订和约,以重金赎回兵士和随船商人,重新签订平等的贸易条约,并向对方提供制造战船的工匠。
当然,连受两次沉重打击的布鲁斯王国,此刻也不宜再战。
就这样,连布鲁斯女王都被蒙在鼓里,沙漠帝国掌握了三桅帆船的制造技术。
随着统一大业的完成,伟大的君王又产生了更大的雄心。休伦也怂恿他继续前进,向他描绘把异教大陆变成圣教福国的美好前景,并且具体设计了进军路线。
东西大陆,不仅有强大的国家,而且路途遥远,行程经年,而穿越了魔鬼海域,数月间就能抵达中部大陆。
这里,富庶繁华,这里,四分五裂,这里,猛虎自治领和呼兰都没有出海口,不存在海上强国,这里,是真主选定的传布圣教的最佳桥头堡!
艾哈迈德不能不动心……
就这样经过精心策划,经过无数人的连夜赶造,沙漠帝国用巨大财力建起了一支从未有过的庞大舰队。留下阿里皇太子守国后,老皇帝带着占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开始跨洋远征!
这次远征,耗费了大量的财富,沙漠帝国充盈的国库几乎为之一空!
不过,冒险是值得的。两盟半岛的富庶,超出任何人的想像,仅萨格尔一城,就足以弥补战争开销!
成功,几乎触手可及,但艾哈迈德却没有太多的兴奋。经历过无数冒险的老皇帝,在越是激荡人心的大战前夕,他就越是冷静平和,具有真正的王者风范。
“不错,不错,”打量着鲨鱼岛的布置,艾哈迈德轻轻点头道,“你们为圣教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占领两盟半岛之后,除萨格尔、圣杰西、洛瓦和卡丹四座大城,你们可以在两盟半岛任选四座城市作为封地,享有独立的税收和治安特权。”
果真是一笔价值连城的大买卖,考夫利和威塞克都不禁喜形于色。
“为圣战竭力!”
“为陛下效忠!”
……
两人忙着向皇帝表忠心致谢意。
“两位勇士,陛下以圣训润人心,凭诚义治天下,只要尽忠圣事者,陛下的赏酬可从没有落空过。”
史吞拿也抓紧机会赶紧献媚拍马。
“呵呵,奖赏必须到圣业成功之后才兑现,现在即使我想给你,手里却还没有一座城池。”艾哈迈德摊手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两位久习水战,功夫超卓,我想请教的是,水面上,你们认为异教大陆各国的水军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哪些呢?”
“首先当然就是我们的世仇,也是陛下的手下败将,布鲁斯海军,虽然他们实力受损严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实力仍不可忽视。而且,岛国素有称雄海洋的传统,水手的素质也远强于他国。”
“其次为远东水师,凭借楼船和水密舱技术独步天下,只有鱼桑倭人能偶尔对其发起挑战。不过,该国向来重农轻商,重陆轻海,加上政局动荡,又总有发神经的统治者下令海禁,致使航海技术时断时续,工艺多有失传,一直得不到稳步发展的机会。”
考夫利对各国水师都有所了解,躬身答道。
“咱们跟这些国家天各一方,谁也犯不着谁,暂时还无须多虑,”艾哈迈德点头道,“中部大陆呢?”
“中部大陆各国的水师与这两个国家都不在同一个档次,唯一有点实力的塞尔水军,又于去年遭到蛟龙军团铁甲舰的毁灭性打击,多少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那就是说,蛟龙军团的铁甲舰强于塞尔水军喽。”
“也不能这么说,按理而言,塞尔水军的实力强于对手,只是累斯顿河上一战,红发魔鬼席尔瓦与蛟龙查理大耍诡计,方令胜败如此悬殊。”
考夫利详细地跟艾哈迈德讲述那次战役的全过程,皇帝陛下却听得连连颔首。
这场战役与艾哈迈德战胜爱德华的那场水战颇有些相似,利用对手的轻敌,将珍宝舰队诱至狭窄的河道,然后水陆协同,发挥岸边重型远程武器的射击威力,水师以灵活的冲撞对付敌人笨重的接舷,最终以弱胜强。
“这伙蛟龙军团,倒要提防呢。”
“陛下放心,猛虎自治领没有出海口,他的蛟龙军团就算厉害,也只能在内河里乱转,威胁不到我方舰队的。”考夫利解释道。
“听你这么说,铁甲舰的撞击能力还是值得关注的,”身高体壮不逊于瓦尔芹海盗的何赛因元帅接口道,“不过海面上不比河面,宽阔无垠,撞击战法的发挥受到限制。另外,铁甲舰的撞击能力令其只具有战术优势,而我方三桅帆船长期不靠岸行驶的续航能力,不需要频繁进港补充,可以去更加广阔遥远的海域,可以长时间在水面独立作战,却是真正的战略优势。”
“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艾哈迈德一方面点头同意手下的分析,一方面仍保持着谨慎,“但任何时候,对任何对手都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看起来胜券在握的时候。”
“陛下放心,万一丹西使坏,”史吞拿笑道,“在我们手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质。”
第二十五集 第二章
作为最大的中转贸易港口,萨格尔港码头上从来都是进进出出,繁忙无比。可自从商都联盟开始布设包围圈以来,这里就几乎门可罗雀了。
因为进港的商船都会被征作军用,故而商人们尽皆绕道而行,或者干脆转走安全的陆路。
不过今天,冷冷清清的码头上又一下子热闹起来了,一艘接着一艘的三桅帆船犁着海面,在欢腾的浪沫簇拥下,鱼次开进港来。
不同于鲨鱼岛,萨格尔的泊位那可是栉次鳞比,数不胜数!如今又逢异常萧条时期,尽管一下子来了数百艘大帆船,提供停靠场所却是绰绰有余。
宝贵的同盟军到来,一下子为绝望中的市民带来了希望,码头上站满了欢迎的人群。
很快,人群就从欢呼变成惊愕,从振奋变成狂喜。
萨格尔的市民可不是土包子,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这座数一数二的国际性都市里,大陆什么地方来的人都不稀罕。
可是这种三桅制式的帆船,如此庞大的体积,还是令所有的围观者咋舌不已!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帆船的踏板翻下后,一群群战士奔下帆船。
他们的衣服式样非常古怪,包着头巾,穿着黑色战袍,胸口绣着一团鲜红的火焰,见多识广的萨格尔市民也是首次得睹。
这其实是沙漠帝国战士的标准军服,在炎热的沙漠里头,遮阳和轻便是最为关键的,满身钢盔铁甲的话,火毒的日头很快就会把人烤成熟肉。
最让市民激动的恐怕是这支军队的人数了。
就连最有经验的水手也不曾想到,一艘三桅帆船能够容得下上千战士!而即便是对这支军队寄予最大厚望的市民们也没想到,“火焰佣兵团”不仅真的带来了十万大军,还翻倍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来了足足二十万大军!
“上帝啊!萨格尔得救了!”
“火焰佣兵团万岁!”
“海港同盟万岁!”
……
一瞬间,人们就从忧心忡忡变成了惊喜万分,对战争前景的预测,从极度绝望,变为最乐观的期待!
在一片兴奋若狂的人群中只有杜米特雷、可达尼亚等几个佣兵头目面面相觑,对着眼前的情景目瞪口呆。
“奥图曼团长,”杜米特雷好半天才醒过神来,“你不是说来十万人吗?”
“不错,但打仗又不是做买卖,岂能总是照合同行事,”奥图曼轻蔑地说道,“商都联盟有近二十万人马围攻这里,我觉得来十万人只怕胜不了,就再追加了十万,以确保胜利。”
“可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兵……”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我保证萨格尔打赢这仗,也不多收你们一个子儿就是了!”
奥图曼毫不客气地打断飓风佣兵团副团长可达尼亚的话,转身过去给几个军官交代任务。
大军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在休伦、史吞拿安插在城内的爪牙们的引领下,奔赴城区各处秘密武器库和马匹骆驼饲养场。
因装载量的限制,大军只有部分人持有武器,很多人打空手,需要重新武装起来。
“议长阁下,我看此事只怕不妙……”
“够了,杜米特雷!”陆埃达亚冷冷打断佣兵团长的话,“不要嫉妒你的盟友!”
“鉴于火焰佣兵团兵马占了防御部队的绝大多数,我代表市议会,解除你的总指挥职务,由奥图曼团长接任。你的任务是协助奥图曼团长打赢战争,懂吗?!”
黑气满脸的陆埃达亚拂袖而去,剩下几个佣兵头目愣愣地站在欢呼叫好的人群中发呆……
※※※
莱德坐在轮椅上,呆呆地望着围墙外的天空出神。
莱德是盖亚的次子,因从小患小儿麻痹症而只能整日坐着度日。
他的长相也不周正,眼楮斜视,鼻子有些歪,看上去像个小丑。
这副模样,当然得不到盖亚的喜欢,故而很小就被送到这座修道院里,在孤独中度过童年。
兄长温沃尔在入侵中央郡时被独眼龙巴维尔偷袭杀死,按理说应该轮到莱德继任太子。可是,盖亚一点也没有将次子立为正祠的意思。
温沃尔和莱德的母亲已经过世,王妃死,后盖亚续弦再娶。这个年轻的后妈已经怀孕,即将临盆。
莱德心里很清楚,父亲不可能把自己立为太子的,只要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没有大碍,今后肯定是未来的国君,而自己,也只能在这座偏僻的修道院里终老一生……
“殿下,有人求见。”
“哦?是谁?”
莱德一愣,处于修道院里的他,很少有外人求见。
“他说是一个普通教士。”
※※※
萨格尔守军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围攻方的注意。
几天来,商都联盟已经对防区进行了连续不断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摸清了敌军布防的底细,在一些关键防区还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
就在商都联盟的指挥部加紧拟定进攻计划,主攻部队养精蓄锐,准备以排山倒海之势一举夺城的时候,一支莫名其妙的大军突然从海面抵达了这座垂死的城市。
一队队散发着邪恶死亡气息的黑袍战士突然接管了所有关键的防区,在阵地上插起从未见过的星月战旗,原来海港同盟各佣兵团的残军全都被分散到各个非重点地段。
紧接着又有噩耗传来。
商都联盟的舰队在与海港同盟舰队交战时,突然窜出来一支由百余艘巨型帆船组成的舰队,从侧后进行偷袭。 遭此打击,联盟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这下子,撒龙方才感觉到情况不妙。
丹西当初发出警告,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不过此时,联盟指挥总部已经是两位“名将”伍尔奇和卡冯的天下了。
老将见好就收的谨慎意见遭到了无情的耻笑。
“是来了一拨叫火焰佣兵团的叫化子,大约十万人,兵力仍小于我军,而且很多人没有武器,与庄稼汉无异。”卡冯满不在乎地说道。
“一个叫奥图曼的矮子接管了城防,可是,他的防御体系有明显得缺陷,你们没有发觉吗?”伍尔奇胸有成竹,得意洋洋,准备凭借自己秘密盟友的特殊情报续写辉煌,“我可找到了。”
“撒龙团长,战争都已经打到这份上了,难道就此罢手,听任海港同盟重新恢复元气么?”有朋友这么劝他。
“年纪越大,胆子就越小,金山银山触手可及,都不敢放胆子去摸一下。”有人冷笑着嘲讽。
“假如擒龙团就此收兵,破坏盟约,以至于丧失了最后的胜利,以后就别在佣兵界混了,回家抱孙子去吧!没人会再跟你们签雇约!”
有政客当场恫吓。
……
“怎么样?”
老将垂头丧气地回到军营后,遇见了满脸期待的诺豪。
“伍尔奇已经下令,”老将颓然道,“今晚就发起总攻。”
“今晚就进攻?!那怎么行?!赶紧劝阻他!”诺豪急道,“再不赶快撤军,让人从海上包抄了后路,就来不及了!”
“没用的,伍尔奇对我的话,根本不会在乎。唉,要早听你们的意见就好了。”撒龙不由得仰天长叹,话语里满是悔恨与愧疚,“邓肯那里,我才,才,才给了两百人哪……”
※※※
飞石渡。
这是两盟半岛狭地东部的一处小渡口,也是细蜂腰右缘的收束处。
从这里出发,往西五十公里,就是珠宝、玉器及牲畜的主要集散地— —圣杰西城。
这里的地势非常险要,左右都是海岸悬崖,只有渡口及周边十来公里的沙滩能够登陆,故有飞石之称。
即便想要在此登陆,也不是一件易事,周边海域附近零落地散布着暗礁,水情复杂,潮汐无常,弄不好就会船毁人亡。所以这里虽然是周围近百公里唯一的出海口,却只有一个小渡口供一些出海捕鱼的渔船泊靠。
邓肯骑马立在一片海边的岩石上,以手遮目,眺望无垠的大海,任凭夕阳的把自己的影子在海滩上拖的长长。
在他的身后,立着两个手持擒龙团旌旗的骑兵。
海滩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面擒龙团战旗,上百名战士持旗而立。
岩石后、岸边的树林里,也有战士到处插上旗帜,还有人骑马拖着树枝在林间穿梭,故意扬起漫天尘埃。
按理说,圣杰西城及其周边地区是惊雷佣兵团的主基地,应该由他们来布防。可贪功贪财的伍尔奇把几乎可用的兵力悉数调往前线,圣杰西城里才留下了三千多佣兵维持治安,根本无法顾及这个偏远的小渡口。
邓肯于昨日抵达之后,立刻行动起来,进行布置。他苦于兵少,手下这两百骑兵,摆出来只有惹敌人笑话,所以干脆布个疑阵,能拖延迟滞一会是一会了。
夕阳缓缓下沉,可被它染成金色的潮水,也开始躁动起来。
涨潮的时候到了……
天边开始出现了一群群欢叫的海鸟,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接一片的白帆。
这些白帆,像云一样洁白,更像云一样无穷无尽,层层叠叠,一直连到天边,借着劲吹的海风,直朝着飞石渡飘来!
沙漠帝国的易卜拉辛元帅在轻松摧毁了商都联盟的海军舰只后,带领数百艘三桅帆船和数百艘长船混编而成的东线登陆舰队,共计十万登陆大军抵达了飞石渡!
海水漫过沙滩,扑上岩石,海潮的咆哮声,如马啸,似狮吼,千声霹雳,万钧雷霆!
邓肯等人任凭咸腥的水沫扑上脸庞,勒马擎旗,一动不动。
数百艘三桅帆船离岸一段距离收帆下锚。
这些帆船分为上下三层,都有着巨大的船身,前中后三根桅桿有几层楼那么高,如高塔一般耸立着刺向云霄。数不清的帆桁、缆索、绳梯,编织成张张令人眩晕的罗网。
在夕阳映衬下,它们身影显得更加雄浑,即便隔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可怕的威势!
当然,庞大的登陆舰队给予邓肯强烈震撼的同时,这支骑兵也让船上的人吃惊不小。
在这片荒凉空芜的海滩上,陡然冒出了这么一支军队,也大大出乎易卜拉辛的意料。
这些骑手人数并不多,只有百人左右,但每隔二十米一个,足足占有了两公里宽的幅面。
他们个个擎着擒龙团的旗帜,看样子只是在前扛旗的骑手,每人后面似乎都藏有一支百人骑兵中队一般。
运起内力,眯眼细瞧,易卜拉辛更看到树林后腾起的尘烟和偶尔露出一角的战旗……
难道说,敌人已经看穿了本方的计谋,在此布下上万骑兵,就等着本方抢摊登陆后实施突击,进行屠戮么?
“威塞克!这是怎么回事?!”易卜拉辛的语气变得相当的生硬, “你不是说这里空无一人吗?!”
“我前天来过,确实没人,我还派人搜索过周边地区,把渔船也全赶跑了呀。难道这些人是这两天刚来的?”威塞克有些委屈地答道。
“尊敬的元帅大人,各船纷纷打来旗号,询问现在怎么办?”副官跑来问道。
假如真有大批骑兵在这驻守,那么登陆之时,抢摊部队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遭受骑队的来回沖杀,定然是损伤惨重。
可是,如果不能及时在此登陆并攻陷圣杰西,那么整个作战计划就会被完全打乱,圣战大业就有中道倾覆的危险!
“发起登陆!死再多的人也要淹没他们!”易卜拉辛横下一条心,勃然下令道,“威塞克,你带人打头阵,拿下了渡口,记你首功!拿不下来,就以死抵罪吧!”
海螺号角开始吹响,缤纷的旗帜繁乱地挥舞,向各船发出总攻的指令。
一艘艘的瓦尔芹长船从帆船身后灵巧地钻出来,停到各艘三桅帆船的旁边。
帆船旁搭出一条条绳索,船身仿佛瞬间长满藤蔓。
旋即,藤蔓上就长出了串串葡萄,狂热的沙漠帝国战士一个接一个地顺着绳索溜下去。
小寡妇号带头出发,带领装满登陆战士的一艘艘长船,开始穿越已经把水情摸得透熟的礁石区,朝飞石渡扑来!
邓肯心里暗叹,敌人还是没有上当!
对方在片刻犹疑后就立刻发动了登陆,自己布下的外强中干的空架子,至此也失去了作用。
不过,心有不甘的他还想试试最后一招。
邓肯亲自舞动战旗,身后的战士吹响嘹亮的军号,从树林里涌出一支由五十名骑兵组成的骑队,缓缓地开向海滩,在一个手持旗帜的战友身后列阵。
登陆长船没有什么反应,继续在海浪中叫嚣着沖往岸边。
邓肯再次挥旗,树林后又涌出一支五十人的骑队,在第二面旗帜下列阵。
邓肯这两次挥旗,可把易卜拉辛和威塞克都吓了一跳,心里都是咯一下,以为对手这回是动真格的了,要把隐藏在树林后的大队人马调出来了!
然而,铁了心要在此登陆的易卜拉辛,尽管连续心跳加速,却依然顶住了压力,亲自挥旗示意,要求部下们加快抢摊的速度。
不过邓肯也技止于此,手下两百骑兵悉数登场,再无诡计可使。
此刻,小寡妇号也已经沖上了浅滩。
“弟兄们!两盟半岛属于我们的了!”
巨人般的威塞克手持星月战旗,第一个跃入海滩!
“真主永存!”
在他身后,大小船只上全是一片兴奋的欢呼,手持星月弯刀的沙漠帝国战士们,不等靠岸就迫不及待地跃入水中,朝海滩上飞奔。数公里宽的浅滩上,到处都是人脚溅起的浑浊水花。
“撤退!”
看到敌人的登陆无懈可击,无机可趁,第一批抢摊人数就达万人以上,邓肯无法,只能带着这支在海滩上摆了半天谱,企图以虚张声势吓走对方的骑队逃离战场。
好在他们马快,倒也无虞被人追杀。
两片大陆的第一次交锋,就以双方都不损一兵一卒而告终,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流,惟有两方指挥官的血液循环和心跳节奏,发生过一些异常的变化。
不过,第二次交锋就完全不一样了。
※※※
“杀啊!”
“上帝!耶苏!”
“真主保佑!”
……
热血沸腾的叫喊声震耳欲聋,无尽地飞矢投石在空中发出尖锐的鸣啸,狭小的萨格尔防御圈,被数以十万计的火把所耀亮,燃成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夜空,照亮了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庞……
憧憧的身影在忽闪忽闪的夜幕下奔窜、扭动……
尘土、尸首、血光,将这片安详宁谧的肥沃土地摧折得体无完肤 ……
“敌人的弓箭太密了,我军无法近身!”
“伍尔奇团长,我部遭遇顽强阻击,无法突破阵地!”
“卡冯团长,第五突击大队急需支援!”
“请马上派遣援军,第九大队快要打光了!”
……
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各部军官的传令亲兵们奔上跑下,送来一份份紧急战报,而且大多都是坏消息。
两位登台指挥作战的“名将”——伍尔奇和卡冯,脸色铁青,双目充血,在跳动的火炬照耀下,更显得骇人。
今趟的夜袭,仍如往常一般,由惊雷团和血剑团的八万大军担纲主攻突破任务,其他佣兵团则进行佯攻牵制。
被连续胜利搞得忘乎所以的伍尔奇和卡冯,这回要让自己的名字永远镌刻在胜利纪念柱上,要让自己成为佣兵界的传奇人物!
然而,战局的进展却完全相反。
一直以来都非常准确的内线消息,此刻突然失灵!按理应该是防御空虚的地段,几乎全是敌军重兵集结的场所!
奥图曼这个被两人瞧不起的乡巴佬,每一手应招都卡准了对手的脉,其防御体系采取的是典型的布鲁斯战法,与中部大陆迥异。沙漠帝国远征舰队这次带来了大批长弓手和相应的武器装备,长矛手依托尖桩阵护卫,布鲁斯长弓手高频率地发射片片箭雨,发起猛烈沖锋的佣兵们,无论步兵还是骑兵,全都损伤惨重。
在两个小时内,持续不断地连番发动沖击,损伤了近两万人马,商都联盟的佣兵部队仍然无法实现有效突破。而且,那些身穿黑袍的敌人,其勇猛狂热几乎让所有的佣兵们胆寒心颤,他们似乎没有痛觉,不畏任何危险,不惧怕死亡,高喊着圣战口号顽强地战至最后一人!
在这种局势下,几乎所有的进攻部队都陷入了苦战,在对手的防线前方胶着僵持,伤亡对比非常不利于进攻一方。
唯一令伍尔奇和卡冯感到安慰的是,经过反复争夺,数易其手,血剑团的一支精锐部队总算突破和占领了一处阵地,在敌人几乎坚不可摧的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小缺口。
“那是进攻的桥头堡,”卡冯手指右前方道,“我们必须马上增援,巩固阵地,力争从那里插入敌军纵深,彻底切开那群黑袍畜牲们的防线!”
“没错!我带预备队去!”
伍尔奇说罢,飞身跃下高台。
伍尔奇和卡冯为这次进攻准备了一支总预备队,属于军中精锐,总计两万人,骑兵步兵各占一半,血剑团和惊雷团各占一半。
以前的历次战役,都是轻松获胜,这支预备队几乎没有表演的机会,可今晚一战,伍尔奇和卡冯却不得不提前使用。
在这处被敌军攻陷,全体守军几乎悉数阵亡的桥头堡后方,奥图曼也在亲自组织反击部队。
与其他地方的马嘶人叫不同,这里是一片古怪动物发出的沉闷的低吟声。
这些动物高大健硕,背上驮着两个大肉瘤子,在中部大陆相当罕见。
没错,正是骆驼!
骆驼被誉为沙漠之舟,是维系沙漠帝国主要的陆路运输工具,亦是该国战士们作战的重要骑乘。
和艾哈迈德皇帝一样,“马驼客”出身的奥图曼,对于如何使用骆驼作战非常熟悉,今趟,他要让自己的骆驼部队,要让这种中部大陆罕见的特种骑兵,在异乡的战场上大放异彩!
※※※
“莱德殿下,猛虎自治领的库巴向您问好。”
库巴拉下罩在头上黑色盖头道。
“猛虎自治领?库巴?”莱德有些迷茫,随即笑了起来,他的笑还不如哭好看,“是丹西领主派你来的吧。”
“没错,殿下。”
“丹西领主从不跟没有价值的人打交道,说吧,他看中了我哪一点。 ”
“我们来扶助殿下登上王位。”
“我可没有这种野心。”
“不,你有此野心,只是没有这个能力。”
“何以见得?”
“你看似安于修道院的清修生活,但暗地里却与杜安将军勾结,也与一些朝臣保持着秘密联络。 不过,你是否知道,你父亲盖亚对你早就有所防范,杜安就是他派来卧底探信的。”
莱德的神色完全变了。
不过,他的自制力很好,不长的时间就恢复了那副阴沉的模样。
“看来,乐善好施的丹西领主是想把我救出苦海喽。不过,丹西先生为什么要把我这个废人抬上王位,而不自己坐上去呢。”
“丹西先生封您为詹鲁王,但这要在猛虎自治领和詹鲁合并之后。”
“哦,原来丹西需要一个傀儡,一个残疾的傀儡。”
“莱德殿下,您的那一切活动,全在盖亚的掌握之中,根本没有坐上王位的机会。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新太子诞生之日,就是殿下的丧命之时。 ”库巴声音冷峻,面无表情,“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就是一招牌,以安抚詹鲁民众,还可以过奢华优裕的生活,也再无性命之忧。 其他的一切,由我们来处理。”
“可我要是不同意呢?”
“没有谈判的余地。没有您,我们一样可以成事,而没有我们,您将难逃一死。”库巴罩好遮头,站起身来,“修道院将尽力保护您的生命安全,我也将在此陪护殿下,直至您安然地登基加冕。”
“这是否意味着我已经被软禁了?”
“不是软禁,是保护。”
第二十五集 第三章
“爸爸!”
“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巨木堡码头上,巴尔博扑进了远道赶来的父亲巴夫特的怀里。银发飘飘的老商人,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巴尔博跟随猛虎军团出外四处征杀已数年时光,当年那个靦腆的小伙子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老练沉着的战士,更因战功卓着,被丹西授将军衔,任命为“碧空搜侦总长”。
分别经年的父子今日重聚,巴夫特老头心里感慨万分,更对儿子的出息和成就充满了自豪。
在相拥的父子俩身后,佩蒂奥、摩那狄、西蒙等人依次下船,随船同行的有他们的家人、商铺钱庄的骨干员工、受他们劝说而随行撤离两盟半岛的商界朋友,有将半岛内的资产变现后获得的金银珠宝等硬通货,有重要的契约文书,有不忍舍弃的家用细软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动物养殖商巴夫特除了带来一批供擢选训练的猛禽外,随船还运来了十几匹骆驼。
“霍,把这些庞然大物也带来了。”亲自到码头上迎接的丹西笑道:“难怪把五条船都装得满满的。”
“我听说史吞拿在自己的牧场饲养了很多这种动物,也就买了一些带过来。”巴夫特老头解释道。
“这些东西来得好呀!”李维介面道:“前几天奥图曼就是凭藉骆驼骑队大败伍尔奇和卡冯,一举奠定了萨格尔防禦战的胜局。”
“是啊!我也接到了诺豪的战报,不过他因未曾与这类特种骑兵交手,故而讲述得不是很详细。”丹西皱眉道:“据他说,马队骑兵与骆驼骑兵遭遇时,佣兵们胯下的战马会莫名其妙地失惊乱窜,令骑队无法组织有效的冲锋,最后连伍尔奇自己也丧身在这些动物的蹄掌之下。”
“一般而言,骑兵对冲的时候,骑高大动物的一方可以居高临下地进行砍杀和射击,总是占有一些优势,就像我们的战象队冲锋时优于普通骑兵一样。”随同前来迎接旧主的吠额迦说道:“对方的骆驼比战马要高大,但小于我们的战象部队,咱们不用怕他们。至于战马受惊,或许是马儿见到它们之后产生了恐惧心理。”
“不是这样。”巴夫特道:“战马受惊的真正原因是,骆驼身上带有一股特殊气味,马儿们闻不惯,不适应,总是尥蹶趋避,当发生整群对冲的时候,就尤其容易引发混乱局面,致使马队骑兵自相践踏。
其实,只要适应了这种气味就没事了,像火焰佣兵团自己的战马就不在乎身旁的骆驼,可以不受影响地作战。“
“长见识了。”丹西点头笑起来:“看来要让咱们的战马好好跟你的这些骆驼们亲近亲近才是哩!”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就放心了。”李维道:“战马的个头虽比不上骆驼,但其速度和灵活性却远非对方所及,只要不发生意外,完全可以对付牠们。高大笨重的骑乘动物,也有其致命的弱点,就像咱们的战象队,只能在特定场合出其不意地使用,如果让对手看穿了,估计就难以讨得好去。”
“巴夫特先生,要不,由巴尔博带你们去行馆歇息,晚上我再摆宴为大家接风洗尘?”丹西问道。
“不必了。”巴夫特的神情变得有些低沉:“我还是先去英灵墓园拜祭一下老友万斯吧!”
巴夫特一家都是由万斯牵线介绍给丹西认识的,这位老派的佣兵将领最后在黑巖城保卫战中壮烈殉国,死后遗体当然也获得了安葬于巨木堡英灵墓园的资格。
“人们需要一种比他们更伟大、更神圣、更光辉的形象供其崇拜,扮演这种形像是君主义不容辞的责任。”
在领主府的一间教室里,安多里尔尽力耐着性子给丹虎、丹豹两个调皮的小傢伙启蒙。
丹西对下一辈的教育方式是广泛的选题与详尽的专业指导相结合。
比如,贝叶负责讲述战略战术方面的内容,古尔丹讲财税经济,苏雷讲律法政务,米勒主教向大家灌输宗教信仰,威达带孩子们射箭,凯鲁带大家练斧,别亚教他们骑马,安多里尔负责给孩子讲人生哲理,而丹西自己则总是带孩子们出外玩耍,跟他们一起体验自然界的美妙景色和普通人的市井、村庄生活,在获得直观感受的同时,也增进了父子叔侄之间的感情。
当然类似于安多里尔教的这种帝王驭术之类的课程,是丹虎丹豹独享的专利,虽然两个傢伙总是听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时不时还跟老头儿讨价还价,要求下棋或者出外玩耍。
“维护这种形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与底下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距离产生神秘感、威严感和崇敬心,而触手可及的神圣人物总是容易被髒手和唾沫所玷污。更为可怕的是,容易让潜在的对手洞悉你的真正弱点。 当然,也不可完全脱离底层人物,必要的接触和施舍,有助于塑造仁善亲民的形象;保持与各阶层人物的一定联系,能让你获得大量深宫大殿里得不到的资讯,杜绝权臣一手遮天,对你进行架空的可能。”
“如果你想办什么事,最好不要亲口发令,而要让底下人先提出来,然后再首肯通过。 因为君王亲自提议的事情,大多数人慑于你的权威,都不敢轻易提出异议,不利于对事件的充分讨论。而且,此事由下属提议,令你有了缓冲,一旦事情办错搞砸了,人们会怪罪到提议的臣子身上,减轻对你自身形象的损害……”
“哦,我知道了。”丹豹挠着小脑袋道:“以后想吃蛋糕,就叫瓦莱娜去厨房里偷,这样,爸爸就不会说我贪吃了。”
“对呀!好主意耶!”丹虎也连连拍手。
“咳!咳!”安多里尔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板起脸把课堂秩序扭转过来。
“让人崇敬的君主,人们往往寄托了无限的信任,把他们看作全知万能的人。这有助于你们施政下令,但你们千万不要自己也迷失在这种气氛中,尤其是在取得了一定成就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无论怎样,你们自己也是人,不完美的人,很多事情非你们的能力所及。”
“君王一定要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在哪,臣民们愿意容忍的底线何在。君王看似拥有无限的不受制约的权力,实则并非如此。比如,你看似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事实证明,这只是一个虚幻的假相。举个极端的例子,你如果命令全体子民跳海,那么就等着被推翻吧!”
“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包括一些伟大的人物,往往也在讚誉的包围中无法自持,被过去的功业和手下人的吹捧所蛊惑,真的把自己当成神一般的人物,做出了很多可笑的举措。比如,某位战功赫赫的海军统帅命令前方的灯塔为自己的旗舰让道,远东帝国的一位皇帝命令士兵用箭雨射退海潮,黑大陆的一位宗教领袖要求大山朝自己走来。
这些可都是历史上发生过的真实笑话。“
二楼的寝室中,瓦莱娜伴在美芙洛娃身边,跟她一起为即将出生的娃娃挑选衣衫鞋袜。
除了跟大家一起出去耍闹,听安多里尔老头讲人生哲理课之外,更多时间,这个胖女孩喜欢跟在美丽的夫人身旁。
在府内的另一间教室里,贝叶则在给已经具有一定理解力的两个男孩,密尔顿和摩瓦,讲述战争的有关问题。
摩瓦听课时总是有些漫不经心,有时候还会发呆走神,但密尔顿却积极提问,非常活跃。 一动一静,倒也相映成趣。
“陆军最关键的当然是指挥体系和组织架构,而维系和保证军队进行有组织的战斗,则倚赖于士气。不惧死亡的战士,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可敬,也最可怕的人。一位聪明的将领和一位擅长组织、常能激发部下斗志的将领,我们优先选择谁带兵出征呢?我更倾向于后者。
勇气比战术巧思更加可靠,在长期性的战争中尤其如此。这就是为什么聪明的文明人难敌蛮族野人,两盟半岛上那些狂热的火焰佣兵为什么令人忧虑的真正原因。“
“人数是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我们来看一个例子,假定两群战士进行殊死搏斗,其战斗力、武器装备等各方面的条件均相同,也不考虑其他任何因素,如果是一百人对一百人,那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平手。”密尔顿举手道。
“不错。”贝叶点头道:“确实是平手,双方将陷入僵持的胶着状态。 可是,如果一方是一百人,另一方为七十五人,人数多的一方获胜是肯定的,我的问题是,获胜一方将有多少名战士存活下来?”
“一百减七十五。”密尔顿又答道:“二十五人!”
“错!在对方被消灭殆尽后,人多的一方应该有超过六十的人生存下来。”
“为什么?”
“道理在于,人数多的一方拥有一种不断累积、不断放大的优势效应。一百人的一方,有二十五名战士可以选择加入正在进行的七十五场一对一的搏斗中,形成二打一,三打一的优势,而对方在这些劣势的决斗中必然丧身。随后,这些获胜的人可以继续参与到其他的战场搏斗中,使得人多一方的优势不断累积,不断放大。这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动态过程,目前的数学还无法精确地计算出到底有多少个人可以存活,但根据我的经验,大致在六十到七十人之间。 ”
贝叶说的确实没错。也许在他那个时代的数学水平无法实现这种复杂的运算,但到现在,借助于电脑模拟和高等数学,我们可以比较准确地得出结论,胜利方将有六十六人存活下来。
“当然,实际的战场情况要比这种理想状态度计算要复杂得多,不能简单地据此判定人多必胜,因为我们前面说过,组织程度和士气是比人数更重要的第一位要素。但这种纸上谈兵式的计算有没有意义呢?有,而且意义很大。”
“人数占有三分之一的优势,就能以一比二左右的伤亡比例结束战斗,这告诉我们一条军事准则,战斗单位的数目比之战斗能力更有价值,有一万战斗力强的精兵,不如有两万战斗力一般的普通部队。
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激励普通战士们不畏强手,敢于作战,奋勇争先,保证士气斗志和组织指挥体系不会垮掉。“
“所以说,我们猛虎军团在擢拔将领的时候,首重的考察要素就是此人的组织领导能力如何,能否有效地控驭和激励部下奋勇作战。
那种组织能力卓越的将领是军中之宝,他们也确实有理由骄傲和自豪,因为这些人带兵,确实是多多益善。“
“从这,我们还可以推出一个具有更广泛意义的军事原则──精锐之师胜过疲弱之卒,但无论什么样的军队,都不能与全民皆兵相抗衡。”
“贝叶先生,那为什么猛虎军团又实行精兵政策呢?”
“这是出于比军事更高层面的考虑。除非我们像蛮子们那样不事生产,不搞经济,纯靠掳掠为生,否则的话,维持一支人数少的精锐部队远比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要划算。后者是无法持久的,往往引发财政和粮食危机。 ”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不要错误地理解了全民皆兵的含义。不是说把全国老百姓抓来披上盔甲就成了全民皆兵了,要让大家真心诚意,同仇敌忾地上战场为国效劳,想做到这一点,可绝不容易呀!很多君王都干过强拉壮丁充军,驱赶奴隶上战场的蠢事,其后果如何,大家也都看见了……”
“贝叶老师,还是说说两盟半岛的情况吧!”纯粹的军事理论问题,密尔顿也听得有些晕乎,他对正在发生的战争情况更感兴趣: “您预计会打成什么样呢?”
“唔,那里的情况已经非常明显了,火焰佣兵团实施了一次非常精彩的海陆协同远端包抄。正面将对手的主力部队吸引在狭小的萨格尔防禦圈周围,然后成功地将其击溃并进行追击。海面上借助三桅战舰的威力,摧毁了商都联盟的舰队,实现了充分的制海,并依靠海军在半岛的蜂腰狭地两肋实施规模骇人的大型登陆。”
总共只有两位学生,故而课堂上的互动气氛很浓。看到两个孩子都对现实发生的战争感兴趣,贝叶也就找出两盟战区地图给他们讲述起来。
“目前,东翼的易卜拉辛和西翼的何赛因各带十万登陆大军迅速挺进,已经合兵一处,正在围攻圣杰西城。圣杰西城内仅三千驻防部队,预计在二十万大军的进攻下会迅速陷落。至此,商都联盟的主力部队,正面战败,后路断绝,迟早会被火焰佣兵团一网打尽,全数歼灭。”
“最可怕的在于,商都联盟的后方已经非常空虚了。在消化掉腹中敌军主力之后,火焰佣兵团必然继续北侵。此时,如果没有外来势力介入,整个两盟半岛在数月之内陷入黑袍异教徒的手中,那是迟早的事情。”
“那有没有办法制止他们呢?”密尔顿问道。
“有,把咱们的猛虎军团、蛟龙军团调去参战。”
“哇,那太好了!”密尔顿兴奋道:“我要跟随无敌的铁甲舰队出征!”
“先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能不能去还不一定呢!”贝叶笑道: “不过,跟随查理一起出发,却是个不错的选择,很快就能目睹一场激烈的大海战。”
“为什么呢?”
“在三面环海的两盟半岛开战,没有制海权可不行。海面不同于陆地。陆地上受山脉、河流、人工建筑物等地形地势的影响很大,一处要塞没有三倍的兵力合围,一般不敢下手进攻。而海上没有凸起的高地,没有河流构成的障碍,没有森林可供掩蔽,类似于空旷的沙漠或者平坦的荒野,故而进攻更有效率。为了争夺和保护制海权,双方的海军都会採取先下手为强的策略。一旦两军碰面,就会抢先发动迅猛的进攻。”
“哇!”密尔顿眼中不由得露出神往之色。
“可是,火焰佣兵团也是受雇于海港同盟的佣兵,如果海港同盟下令撤退,”摩瓦迷惑地说道:“他们又怎么会擅自北侵呢?”
“唉,善良的孩子。”贝叶摸着摩瓦的脑袋道:“你真的以为这支来路神秘,人数众多的异教大军,是一支佣兵部队吗?”
死里逃生,在最后时刻翻盘的萨格尔人,全城都陷入狂欢之中,为这座富饶而伟大的城市摆脱战火的劫难,从悬崖的边缘被勇敢的火焰佣兵救回而大肆庆贺。
不过,这些庆功的人们不会想到,他们摆脱了肉眼能见的危机,却正在走向看不见的灾难深渊……
包括港口码头在内的所有重要地区,现在通通由信奉圣火教的黑袍战士掌控,海港同盟原有的各支佣兵团残部在激烈的大战中遭受进一步削弱。
倖存下来的人,不是被分散成各支小部队参与追击,就是被驱赶到城外军事营地驻紮,只有杜米特雷等头目的总部驻地仍予以保留。
今日,萨格尔港口戒备森严,黑袍战士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准任何市民入内。
像一座海上宫殿般的“永恆号”泊船靠定,艾哈迈德在大批亲兵的簇拥下,出现在船头。
除了休伦享有宗教特权而可以站立相迎外,奥图曼等一众前来迎接的将官尽皆跪伏在地。
“我接受真主的赐予,来接管这片异教丛生的大陆!”
第一次踏上这片大陆,艾哈迈德也跪倒在地,展开双臂,仰首向无垠的天空发出誓言!
第二十五集 第四章
“沙漠帝国的艾哈迈德陛下?”丹西问道。
“是的,这就是正主儿。”贝叶点头道。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正主,他说除了真主其他的都是假主,一切世人都是真主的奴仆,”安多里尔将一卷情报递给丹西,“而他自己,只是其中最卖力效劳的一个。”
“沙漠帝国正式接管两盟半岛的所有城市,奉艾哈迈德陛下为国君,行使军政大权,奉休伦为圣火教主祭,永远诚心服侍真主。”丹西一边念着情报,一边笑道,“政教分离,倒是比圣火国要好点。只是,两盟半岛素来实行城邦民主的松散议会制度,商人们会答应吗?”
“各佣兵团不是被解散,就是遭暗算,在屠刀的威逼下,谁敢不同意。”贝叶说道,“杜米特雷遭刺杀,陆埃达亚及一批同党们舍弃上帝,投奔了真主的怀抱。海港同盟,再无能够与他抗衡的势力了。”
“城内所有的雕像、雕塑都被砸烂,教堂、佛庙全被焚毁,教士、和尚被乱棒打死,其财产尽皆没收,归圣火教寺庙所有。”丹西边念边道,“哈哈,费文陛下只怕要气死了。”
“我已经派人前往钦斯尼亚,向费文陛下陈情,授予领主护教圣徒头饺,允许我军奔赴半岛参战。”贝叶道,“跨国借道,可需要东教廷的疏通才行。”
“帝国子民,均须以圣训为指导,虔诚信奉真主,勤习教义,颂主恩典,坚守礼拜之功不断。男子上寺庙祷拜时须着圣衣法袍,女子须用外衣蒙住身体,以面纱遮住脸庞,降低视线,不许露出首饰,于嚣尘浊世中保持高贵之品格。帝国境内严禁邪魔异教传播,违背者受火刑处死。”丹西读着读着,忍不住又道,“好嘛,两盟半岛的花花世界让他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清修寺庙。”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安多里尔接口道。
“帝国鼓励贸易,保证商人权利,保证一切信民的合法财产,但须遵守以下戒条:一,禁止制造、饲养、贩卖、经营、食用以下不洁物品。酒及酒类制品、神像、自然死亡的动物、猪。二,禁止食用以下动物,狗猫、狮子老虎狼。三,禁止赌博、卖淫、占卜、算卦,也不许接受从事这些行业者的钱财。四,经营中不可转移债户,禁止生息放贷。五,未出世的牛仔、未熟的果实、尚未脱离羊身的毛、没有从母牛乳房中挤出的奶、还没有从奶液提炼出来的奶油,都不许可当作正式商品出售。六,禁止售卖水、草、火种,禁止收取过路、过桥税费。”丹西笑道,“好家伙,多少个行业让他们给毁掉了。”
“以上仅是部分内容,到底允许经营哪些商品,有多少条禁令,”安多里尔道,“尚须把帝国的《行商指引大全》找来才行。”
“这真是天赐良机!”丹西狠狠地以拳击掌道,“若能让我进军半岛,此战就已赢定!”
“能否参战,可还有很多的大难题需要克服哪。”安多里尔皱眉道,“第一,我国既不与半岛接壤,又无出海口,如何进军半岛?第二,对方的海军实力极强,陆军也非常庞大,如何对付?第三,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趁着沙漠帝国的异教徒立足未稳之机动手,如若迟了,等他们站稳脚跟后,仗也不好打呀。”
丹西望着指挥台上的两盟半岛地图,绕着台子踱来踱去,就像盯着一块肥肉的老虎,垂涎欲滴,却不知如何下嘴。
地图上的那些红红绿绿的圆圈和箭头,标志着半岛南部的追逐、逃逸和截击战,仍在激烈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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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杰西城已被攻陷,逃回北部商都联盟的道路被悉数切断,沙漠帝国在半岛狭地布下重兵堵截,看来是要将咱们一网打尽,彻底灭绝了。”望着眼前跳动的篝火,撒龙悲叹道,“身后是不知疲倦的追兵,敌人的水师还不停地运载阻击部队,在东边各处海岸登陆。看来,咱们是回不了家乡了……”
擒龙佣兵团应该算是各支佣兵团里建制最完整的部队了,在萨格尔防御圈的夜袭大战之前,他们就做好了撤逃的准备。战争开始后,仅有五千殿后部队配合进行应景式的佯攻,余者就开始趁夜后撤。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仍在沙漠帝国大军的疯狂追击下损伤惨重。
沙漠帝国远射有长弓,近战依靠骆驼队进行攻坚冲锋,打开敌阵缺口,而马队则是一色的轻骑兵。
炎炎的沙漠,把他们熔炼成吃苦耐劳的勇士,虔诚的信仰,把他们转变为狂热的圣战疯子,而商都联盟各佣兵团遗下的大批财物,又进一步刺激着他们的追杀掳掠欲望。
在这几重因素的联合作用下,沙漠帝国的追击显得尤为凶狂,简直让人没有喘息之机!
最让人胆寒的恐怕是那些异教徒的残忍无情了,他们显然把面前逃窜的佣兵视作真主的敌人,杀得越多,他们就越有资格进入天堂,故而一旦让他们追上,就只有死路一条,连当俘虏的资格都没有。
最早逃撤的擒龙佣兵团,尽管战士们英勇作战,仍然跑不出沙漠战士布下的天罗地网,在四面八方的围追堵截之下,如今只剩了一万五千余残兵败将,而且负伤者逾三成之多。他们个个垂头丧气,斗志消沉,全然不见昔日的风采,就连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将撒龙,到此刻也有些绝望了……
“咱们距离异教徒的阻截线仅有一天的路程了,”诺豪竭力为老将打气道,“冲破了这道防线,咱们就有逃生的机会!”
“难哪!”撒龙点着地图道,“前方两片高地都有重兵把守,其他地方也有无数游骑警戒。在我们身后三十公里处就有一支轻骑追兵,而东侧的港口已于昨日失陷,一支人数近万的步兵在那里登陆,正向我们开来。倘若我们不能在半日之内突破敌军防线,就会被这几支部队剿杀殆尽。”
“前面至少有三万人,占据地利,以逸待劳,而我军又是如此状态,想在半日内突破,确实太难了。”诺豪也无可奈何地摇头。
两人正议论着,外围营地外传来了战马嘶鸣声,随后就是夜哨战士大声的呵斥声。
“谁?!”
“自己人!我是邓肯!”
尘土和血迹染满征袍的邓肯,带着百余骑兵跑进了宿营地。
“艾哈迈德?休伦?沙漠帝国?”
轲库里能轻声问道。
“是的。”
卡拉曼答道。
“丹西真走运,圣火狂徒们在半岛这么一搅和,他可就有了进军半岛的借口。”里泽一脸的严肃,“假如让他率大军杀入半岛,击败圣火教徒,猛虎自治领不仅获得了一块富庶繁华的领土,而且可以跳出走廊的牵制包围圈,把一盘必死之局走活了。”
“只要圣火教在半岛立住了脚跟,五十几万圣战狂徒,在休伦和艾哈迈德这样的人带领下,谁赢谁输,只怕殊难料定。”轲库里能神色安详,语调柔和,“马上向詹鲁、塞尔派出使者,尽力阻止和延宕猛虎自治领的行动。”
“邓肯?!”诺豪在篝火边一跃而起,“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回去向丹西领主汇报战况?!”
“我已经派人送了信,”邓肯跳下马来,“你在这杀敌,我怎么好意思独自回去?”
原来,尽管恫吓失效,面对十来万登陆大军,邓肯只好撤退,但却并未就此逃离战场。他带领二百擒龙骑兵,小心地跟随在易卜拉辛率领的大军身后,一边观察敌军动向,每日向巨木堡飞鸽传递战报,一边带领将士们偷袭敌军,射杀敌军斥候,攻击后勤小队。在这段时间里,总共有四百余异教战士丧身于这支部队的剑下,当然,邓肯的人马同样也折损近半。
“这些异教徒身手不错,骑兵的战法跟草原蛮子类似,不过骑射技术要略逊一等。”邓肯一边咕嘟咕嘟地喝水一边说道。
“他们有骆驼骑队,有可怕的长弓手,有数不清的巨大战舰,步兵和各种器械也很完善,”诺豪摇头道,“应该说,综合实力远强于草原蛮族。”
“但这是在咱们的土地上作战,不是吗?”邓肯挟挟眼道,“地形他们就远没有我们熟悉。”
“别卖关子了,”诺豪擂他一拳,“说说看,你侦察到什么情况没有?”
“易卜拉辛打仗很有经验,准备也很充分,各路咽喉通道,战略要地派出了重兵把守,把退路基本上都堵死了。此外,他还派出一支约五万余人的轻骑部队从北往南横扫,与追击的敌军呼应,夹击各溃逃的佣兵团。”邓肯说道,“但有一点可以利用。在各条小道上,他只派出了小队骑兵警戒,而一些秘密小路,他并不知情。”
“哦,你知道存在这样的小路吗?”撒龙也来了兴致。
“有,你们宿地西北二十公里就是灵山,对不对?”
“我知道,”对于半岛的地理情况,撒龙是非常熟悉的,“可灵山陡峭荒凉,根本没有什么路可走呀。”
“连你也不知道,难怪易卜拉辛没有在那里设兵阻截了。”邓肯道,“灵山东侧有一个空寂的山谷,里头荆棘丛生,藤蔓如墙,我曾带队在里头宿营。那座山谷看似没有出路,但仔细搜探,砍掉山谷背后的几排树,发现那里有一个拱门大小的洞口,有一条长达百米的古老隧道直接通往灵山北侧!”
“真的吗?”诺豪依然保持着谨慎,这些日子与那些异教狂徒们交锋,他深深感觉到对方指挥官的奸诈、狡猾和残忍无情,“那处洞口没有被发现吧。”
“呵呵,我砍完树后,又用树叶、草丛把它遮盖好了,从两边都看不出来,除了我们自己,谁也找不到。”
“倒是可以赌一下,”诺豪道,“要走就要快,趁着天黑赶路,避免被敌人察觉。”
“四面八方都有敌军在活动,我们又是在敌军的夹缝里穿越,全体逃跑只怕不行,”撒龙缓缓地拨动篝火道,“必须要留下殿后阻击部队。”
撒龙说完,诺豪、邓肯以及围在篝火边的擒龙团军官,都是一片缄默。
他们这一次遇到的是一伙毫无人性的狂热异教徒,见人就杀,基本上不留什么俘虏。擒龙团在北逃过程中,边打边撤,为掩护大部队的行动派出过许多支殿后部队,然而,这些英勇的兵将几乎无人能够活下来……
“我带三千人向东挺进,吸引敌军主力!”诺豪拔剑而起,打破沉默。
“我跟你一起去!”邓肯也站起身来。
“都给我坐下!”撒龙站起来,“擒龙团的战事,不需要外籍军官插手,何况邓肯还要给我们带路!”
老将军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熊熊怒焰和悔恨痛心,在目光中交替涌动。
“我带五万擒龙团的弟兄出征,可却执迷于财富,忘记了危险,忘记了佣兵作战的基本原则,如今人马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几万弟兄丧身于异教狂人的屠刀之下,连赎回性命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回去,我也无颜面对历代首领!”
“殿后部队由我统帅,其余人马由诺豪负责指挥,连夜穿越敌军防线!”
“团长!……”
篝火边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撒龙拔出大剑,“今后擒龙佣兵团划归猛虎自治领,听从丹西领主的命令!违抗者,斩!”
“团长……”
篝火边又是一片低低的惊呼。
“各位弟兄,你们跟随我多年,却落得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无能!”撒龙饱含着热泪与擒龙团的军官们一一拥抱,“猛虎自治领善待兵将,优恤军人,应该不会亏待你们。丹西领主雄才大略,也不会听任自己的手下遭受异教徒的屠戮而不管。各位兄弟,这是此刻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
“告诉丹西领主,他自己的部下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请他早派大军来援,”撒龙搂着诺豪和邓肯的肩膀,“只有他,有能力有实力拯救半岛!拜托两位了。”
撒龙知道,即使自己带领着万余部下成功撤离,也根本无法挡住五十几万异教大军的汹涌北上。两盟半岛内战和随后的萨格尔战役,无论海港同盟还是商都联盟,主力已经被消灭殆尽,整个半岛非常空虚,不借助外力,根本无法反抗。
离半岛距离最近,又有实力阻击沙漠帝国的,只有走廊里的猛虎自治领,野心勃勃的丹西不会放过这次进军半岛的良机,吝啬抠门的丹西,更会舍不得这支有相当战斗力的部队就此被沙漠帝国灭绝。为了手下弟兄们的生存,只有投靠他们才有活路。至于他自己,面对如此凄惨的局面,早已下定了必死决心,要用手中的剑维护擒龙佣兵团最后的尊严,用自己的生命向异教狂徒索取最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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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声。
擒龙团残兵的临时宿营地,所有的篝火都被熄灭,撒龙带着三千战士,举着火把,连夜向东开拔。在这条显眼的火龙侧翼,万余人马不点灯火,马饺枚,蹄裹棉,人噤声,悄悄地向西北方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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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陛下,”奥图曼跪地伏倒,“我军正在追击残敌,清剿半岛南部地区的各支佣兵部队,预计两个月之内就可以彻底解除半岛南部异教徒们的武装,将占领区变成圣教福国。此后,我军即可集结全军,麾师北上。”
“嗯,起来吧,”艾哈迈德摆手道,“你这趟立下了巨大战功,我到时自有厚赏。”
“多谢陛下隆恩。”
“不过,以后要约束一下战士们的杀戮,尤其是那些在佣兵团里头的,叫什么来着,对了,军事观察员,免得引起外交风波。”
这趟大追击中,很多国家派往两盟各佣兵团观战的军事观察员遭到了沙漠帝国战士不分青红皂白的杀害,中部大陆各国的抗议信雪片般飞往皇帝的驻地萨格尔。
“战士们也是出于护教爱国的一片赤忱,方才犯此愚行,”奥图曼解释道,“今后我会晓谕全军,让大家注意此事的。”
“国师先生,对于我们这次出征,大陆各国的反应如何?”艾哈迈德转向坐在一旁的休伦。
“圣火国派使节前来祝贺,期待陛下的大军早日统一半岛,与该国的部队实现会师,共同完成圣战大业。”
“其他各国,反应不一。呼兰等非基督教国家对我们的军事行动表示遗憾,呼吁各方停战,进行和平谈判。”
“所有的基督教国家全部表示抗议和谴责,不承认我们所占有的领土,不承认我们在半岛的一切权利,甚至还有人直接向我们宣战。”
“哦,是谁?”
“丹西、狄龙、麦特尔三人发表联合声明,宣称如果我们不退出半岛,三国与我们的战争状态就将永远延续。”
“意料之中。丹西和狄龙这两个投机分子,”艾哈迈德冷笑起来,“是想踩在咱们的尸体上瓜分两盟半岛呀。”
“您猜不到吧,向我们宣战的还有一位,”休伦笑道,“我的师兄伊森已经在草原上当起了蛮族酋长,他带领巫师联盟蛮子们,向万里之遥的我方宣战。”
“呵呵,魔头伊森竟然也干起了这种行当,”艾哈迈德笑了起来,“要他率领苦寒草原上的蛮子,跨越万里疆土,打穿无数国家,杀奔亚热带的海滨来报仇雪恨,我欢迎得很哪。”
“我已经派圣教四大护法前去收拾他了。”
“对付伊森魔头,这只怕不够。为圣教伟业铲除异端,亦是帝国应负之责,”艾哈迈德挥手道,“今后,我的宫廷御卫也任由圣教调遣。”
第二十五集 第五章
沙漠帝国如风卷残云,横扫半岛南部各城。不仅是商都联盟的入侵佣兵,也包括拒绝缴械的海港同盟佣兵,以及信仰坚定的基督徒,全部遭到无情的屠杀。
在战刀的威逼下,软弱的商人们被迫烧毁圣经和教堂,成为圣火教徒。成百上千的圣火寺庙在教堂的废墟上开挖地基,打桩修建,休伦和手下大批的祭司奔赴各地,传经布道,发展信徒。
应该说,黑衣派是圣火教内最世俗化的一支,他们遵循的“圣训”较圣火教的本原教义做了很大程度的妥协和修正,而艾哈迈德颁布的取消境内关税和过桥路费、降低商业税率等举措,也确实能促进商贸的发展。
不过,因为教义差别太大,人文理念迥异,圣火教又并非一个宽容的宗教,这回更凭借武力强逼传教,故而半岛南部在此期间内,完全是一片混乱的无政府状态,恐怖的谣言到处散播,举家逃难者不计其数。
为了控制局面,将近半数沙漠帝国的远征军被派驻各处占领区维持秩序,镇压反抗,余下二十几万大军则开始在圣杰西附近集结,准备继续北进。
与此同时,帝国强大的海军部队也开始继续向北挺进,封锁半岛港口,扼控海域,配合陆军的攻伐行动。
反观两盟半岛,除了诺豪和邓肯带回了擒龙佣兵团的万余残军外,商都联盟各支佣兵部队的主力几乎全数丧身于半岛南部,撒龙、卡冯、伍尔奇等战将尽皆殒命。
打完萨格尔及其后进行的追击逃逸战后,整个北部半岛可作战的全部兵数不及四万,年纪轻轻的诺豪和邓肯成为挑大梁的主要战将,率领投靠丹西的擒龙佣兵团一万五千余名战士,担当起保卫领土的主要任务。这种形势,不用想都知道,商都联盟是必败之局。
按理说,在这种局势下,一支武力相匹配的大军如果开进半岛,借助于目前的人心民意,是很有可能一举夺回半岛,将沙漠帝国远征军赶出去的。
但是,艾哈迈德和休伦并非一味蛮勇的武夫,政治经验非常丰富,圣火教亦是可与基督教相提并论的同等宗教,黑大陆的文明程度不逊于大陆上的其他国家,如果让这种势头继续下去,等沙漠帝国把后方整固夯实了,重新建立起圣教秩序,有了稳定的后方,再率军前去动手,难度可就要大多了。
不仅丹西及其智囊团,很多高明的政治家都看出了这一点。不过,能不能做,想不想做,敢不敢做,对各个国家、各方势力都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中部大陆各国在东教廷的力促下,纷纷表明态度,支援商都联盟的自卫行动,谴责异教徒的暴行。
可是,面对狂热的沙漠战士的屠刀,光发表外交声明可不行。一场两大宗教间的神圣战争,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起来。
教皇费文是圣战的最热心发起人。
这不仅涉及神圣的信仰问题,也与利益休戚相关。
两盟半岛是东教廷的重要财源。按照规定,两盟半岛各牧区主教由东教廷任命,各教堂收入的五分之一也要进贡东教廷。
这样一来,东教廷得到了财富,兵力并不强盛的两盟半岛则找到了庇护者,双方各得其所。
两盟交战期间,对于这两大财神,费文采取的是谁都不得罪的中立态度,老是呼吁和平,要求停止战争,坐下来谈判解决争端。反正,谁当家都不会招惹他的教堂,为难他的牧师。
可现在不同了,两盟半岛被异教徒占领,不仅极其丢脸,更斩断了东教廷的一根经济支柱!
丹西和狄龙也是神圣战争的狂热支援者。当然,他们的目的完全不同于费文。
两人都有相当的兵力可供调遣,但鉴于中央走廊里微妙的政治格局,各方势力互相牵制,难以动弹,都不敢妄动干戈,轻率兴兵。
如今半岛局势混乱,两人都希望能在那里打出一片新天地。肥沃而广阔的土地、富裕的国民、滚滚不断的财源,任谁都不免垂涎三尺。
何况,在现今的局面下,他们闲置的大军有了用武之地,更能以救世主的身分,轻松收拾民心,建立和巩固政权。如此良机,不啻于上帝之恩典,他们自然不会放弃。
其中,丹西的心情又更加迫切。
没想到诺豪和邓肯两个小将竟然当上了擒龙佣兵团的首领,并率军投靠本国。丹西自然笑纳,正式将其命名为半岛军团,诺豪和邓肯分任正副军团长。
不过,虽然收进了一万多人马,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命令两人阻击和迟滞沙漠帝国的进攻,尽力拖延时间,等待援军的到来。
丹西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及时出兵,这万余人马根本不是异教大军的对手,刚刚收进的部队又会被沙漠帝国所吞噬。
就如商都联盟一样,刚抢来了数不清的战利品,还在那咧着嘴乐呵,转眼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肥肉,自己却连命都保不住。
防御大师李维将军连夜赶往两盟半岛,主持商都联盟的防卫事宜。
他赫赫的战绩、响亮的名声、崇高的声望,加上半岛北部最大一支武装力量──半岛军团的全力支援,令他轻松地赢取了各佣兵团残军的信任,得以出任半岛北部防御总指挥一职,所有的队伍都听从他的统一部署。
在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危险面前,半岛北部的外交和军事联盟活动进行得非常顺利,但在中央走廊里,却陷入了僵局。
自治领的所有外交人员都被派往走廊各国,进行艰苦的讨价还价。
能否借道出兵,完全取决于他国的态度。这次,一直特立独行的猛虎自治领,也不得不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走廊各国,对于丹西和狄龙意欲去两盟半岛参战,基本上是持欢迎态度的。
这一方面是因为相同宗教信仰带来的好感,另一方面更是出于国家现实利益的考虑。
两个富于侵略性的周边国家进军半岛,与残忍狡诈的异教大军对垒,无论胜败,兵力必然受到巨大消耗,甚至陷入长期苦战,再没有余力来进犯本国,领土的威胁大大减轻。
即使两人获胜,也要应对方方面面的问题,需要花很长时间来整固和消化新国土。对于正处于战败喘息之时的各国而言,能有一段较长的恢复元气时间,相当重要。
如果战败,丹西和狄龙元气大伤,自然不可能再有实力进犯本国。
而这两个家伙同样是出名的难缠善战,艾哈迈德和休伦想要轻松取胜只怕不易,至少要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这样一来,异教徒即使占领了半岛,短期内也难以对本国构成威胁。
当然,最理想的莫过于两败俱伤,三军偕亡。
仔细计算得失后,各国虽然强烈谴责异教徒暴行,一个个做义愤填膺状,却很少有国家愿意派兵参加圣战,跟随丹西和狄龙前往两盟半岛冒险,即使有参加的,也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些许部队。
异教徒强大的实力、先进的武器、狂热的斗志,休伦和艾哈迈德所表现出来的奇思巧计和指挥才能,都令这场战争胜负难测,无法定论。
经历去年的战败后,国内兵力都凸显不足,派外作战将进一步削弱本土防卫。神圣战争的收益确实很大,两盟半岛的财富想想就令人咋舌,但风险也极其可怕,轻则葬送军队,大损国力,重则遭人偷袭本土,亡国灭家。
坐山观虎斗,以最稳妥最理智的态度对待此事,成为除猛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之外,几乎所有走廊国家的选择。
而且,为了降低丹西和狄龙的获胜机会,促使最理想的两败俱伤局面出现,各国还在蓄意拖延梗阻,令这两位猴急的走廊枭雄无法尽早出兵。
所有这些国家里头,最关键的取决于塞尔和詹鲁的态度。
猛虎自治领的大军,经塞尔可走水路抵达半岛,经詹鲁可以走陆路杀入战场。
不过这两个国家,本来就对丹西极不友好,又受到呼兰使者和沙漠帝国使者的蛊惑、引诱和支援,开出了天价般的过路费,各种限制更是极其苛刻。
丹西看了外交人员送回的借道条件,气得拍桌子大骂:“还不如就此宣战!”
除了国家之外,民间的力量也不可小视。
受教廷和牧师们的影响,很多虔诚的教徒自愿前往半岛地区解救受苦受难的教友;受两盟半岛财富的吸引,很多生活困窘者愿意去那里搏一搏运气。
这些人,有少部分偷越国境前往半岛参战,大部分则前往两大主要的战争策源地──钦斯尼亚和巨木堡集中。
巨木堡大概来了两万人左右。这些参加圣战的志愿者,素质良莠不齐,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国家,有富裕的大贵族,有贫寒的雇工,有征战多年的老战士,也有从未拿过武器的虔诚信徒。
因为他们的作战目的、意图与本国正规军迥异,也不会任由自己指挥,故而丹西将其组织为一支特殊的部队──十字军团,不与本军混编一处。
这边厢在进行艰苦的谈判,外交僵局一直无法打开,那边厢的异教大军已经巩固了南部国土,开始进一步入侵。
庞大的兵力、勇猛的战士、先进的武器、完备的器械,加上强大海军的支援,沙漠帝国节节胜利。
被商都联盟推选为防区总指挥的李维尽管竭心尽力,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捉襟见肘的兵力、广袤的防区,令他只能步步退缩,尽力延缓,而无法阻止敌人的进攻势头。
大片大片的土地沦陷,一个又一个富饶的城市失守,成千上万的信徒被杀,数不清的财富被抢,而中央走廊各国却还在谈判桌上来回折冲,摇舌头、鼓腮帮、喷唾沫,却未见任何实质性的成果。
愿意出兵的人无法行动,不愿出兵的人却阻住了去路!
费文再也坐不住了。
东教廷教皇百余年来第一次造访中央走廊,不是调解国际纠纷,而是为神圣战争推波助澜,为两位护教圣徒──丹西和狄龙扫清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随同教皇御驾同行的,除了各位尊贵的红衣主教外,还有保护陛下安全的圣堂武士队五千人。
教皇莅临,这可是走廊里百年不见的宗教盛事!
信徒们全都跑到路旁跪倒瞻仰圣驾,在陛下车辇的必经之路上撒下鲜花,追着亲吻教士们的法衣,甚至是路上的车辙印……
一直以来对任何问题都比较暧昧的费文,这回的态度非常鲜明。
他谢绝了途中任何国王贵族无论多么诚恳的邀请,一路上不作稍事停留,抵达圣瓦尔尼后才到宫中歇息一宿。
随后,在狄龙的亲自卫护下直奔巨木堡而来。
历史就是喜欢开玩笑,几个月前还勾心斗角,互相攻讦,此刻的东教廷与猛虎自治领,却好得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丹西对于教皇的光临也给足了排场。
在境内所有的高阶教士的陪同下,他亲自到国境边守候迎接,护卫着教皇前往首都巨木堡。
离都城十里就铺上红地毯,丹西与教皇携手同行,一起接受狂热信徒的欢呼。
费文向伟大的国家祝福,向伟大的民众祝福,向伟大的军队祝福,并亲自将护教圣徒的桂花冠戴上了丹西的头顶。
丹虎、丹豹、密尔顿等调皮鬼也得到了教皇的亲近和赐吻,费文更以此为题发表煽动性极强的演说,号召教徒们为保卫两盟半岛的妇女、儿童挺身而出,不惜任何手段来对付异教妖魔。
他宣称,凡在与异教徒作战中牺牲者,一切罪孽都能得到饶恕,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天堂……
丹西腾出了自己的领主府供教皇及其随从驻跸,而费文也就在此安住不走。走廊里其他国家的王臣贵族、高官使节,全都必须到这里来拜谒求见。
外在的排场,是做给民众和其他国家看的,神圣同盟内部的交易条件,也在暗中加紧谈判。
领主府的密室里,只有费文、丹西和狄龙三人,费文坐于上首,丹西和狄龙在下首相对而坐。
费文的眼睛在两人身上逡巡,丹西和狄龙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一直在凝神相视,向尊贵的教皇陛下正眼也不瞧一眼。
“你们能出多少人?”费文耐不住寂寞,终于率先出声。
“整个猛虎军团,四十万。”
“我国人少,可出六万。”
“很好,只要把异教徒赶出半岛,两位可以各推荐一名心地纯洁、教义精深的牧师来东教廷供职,出任红衣主教。”
“多谢陛下。”丹西转过头来继续望向狄龙:“不过,还是把半岛的范围先做个划分的好,省得将来夹缠不清。”
“陛下曾跟我说过。”狄龙也笑着看丹西一眼:“护教不分大小,卫圣不分先后,贵我两国,将对半分成。”
“是的。”费文道:“你们的新国土,教廷将为其祝福,并永远受到上帝的庇护。”
“可这,贡献与收获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丹西领主,您觉得多少才满意呢?”狄龙依然笑容可掬。
“按出兵比例划分,公正无欺。”
“这个,未免也……”
“这样吧!”费文道:“四分之三归猛虎自治领,余者归圣瓦尔尼和布里埃。”
“嗯,好。”
“行。”
丹西和狄龙都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要等异教徒被全部赶下大海才行,否则,教廷不会给予承认的。”
“没问题。”丹西接着道:“这次半岛受损严重,需要很大财力进行重建,每年进奉东教廷的贡金能否得到豁免?”
“这个……”涉及到费文的自身利益,他也有些踌躇:“教廷这次援助你们三百万金币的军费,都是从各地教堂送来的贡金中节省出来的。如果取消,将来的卫圣大业,教廷就再无可用之资了。”
“要不,减少到十分之一?”狄龙建议道。
“嗯,也好。”费文咬了咬嘴唇道:“另外,各牧区主教也由你们自行任命,报教廷批准即可。教廷派特使监督,巡查各教堂的财务收支情况。”
“很好。”丹西道:“下面只剩最后,也最难的一个问题了──说服塞尔和詹鲁两国同意我军借道出兵。”
“假如这两个国家坚决不同意借道,”费文道:“你们愿意先行军到科奴达王国,然后从那里乘船到半岛参战么?”
“这等于绕了一个大圈。”狄龙摇头道:“时间耽误不起。”
“东教廷有能力先肃清海面,夺得制海权吗?”丹西也说道:“沙漠帝国那么强大的海军,假如控制不了海面,我的几十万大军只怕连半岛的样子都没见着,就会白白葬身鱼腹!刚发生过的圣战大军覆没事件,我可不敢冒险。”
在钦斯尼亚也聚集了大约三万圣战志愿者。
为了给大家树立一个榜样,费文组织这些人乘坐科奴达和奥海穆两国支援的船只,首先开赴半岛参战。
结果,一个月前,这支远征军在海上遭受到沙漠帝国三桅帆船舰队的截击,全军尽没。东教廷的第一支参战部队就这样彻底完蛋了。
东教会各国只有走海路才能抵达半岛,走陆路既绕远,又同样会遇到各国不同意入境的难题。
这次海战大败,导致了水军弱于对手的东教会各国不敢再走海路进军半岛参战,而教皇陛下也不得不亲自跑到中央走廊来为最后一支可用的圣战大军摇旗呐喊,促使丹西和狄龙尽快杀入两盟半岛参战。
费文并非一个可以轻易妥协之人,如果不是再无别法,他也不可能对丹西和狄龙如此青睐,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
“好吧!”费文只好同意两人的分析:“两国的使者到了吗?”
“塞尔首相吉卡斯、詹鲁亲王盖兰,都在外头等候召见。”
“叫他们到大厅里去等!”费文咬牙道:“你们俩陪着我,再叫上所有的红衣主教,咱们跟这群见利忘义的混蛋们好好谈谈道理!”
第二十五集 第六章
费文坐在正中,丹西和狄龙陪坐两侧,余下则依次坐着各位红衣主教。
对面的盖兰和吉卡斯,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着说话。这种状态下谈判,仿佛在受宗教审判,令两人感到极不自在。
不过,即便如此,两位外交老手还是顶住了压力,坚持自己的底线,绝不松口,竭尽全力维护本国利益,并阻止丹西顺利进军半岛。
不许携带武器,缴纳数百万金币的通行费等荒唐无理的条件当然被去掉了,但剩下来的条款也是苛刻之极:
蛟龙军团可派五十艘铁甲舰穿越塞尔国水道前往半岛参战,沿途塞尔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但这些战舰也不许在塞尔国内的任何港口、码头停靠,其补给自带,塞尔不负责解决。
猛虎军团可派三万,圣瓦尔尼可派一万军队,经詹鲁前往半岛参战,这些部队可以随身携带武器,但必须按詹鲁规定的线路行军,接受詹鲁军队的沿途监视。
看来,詹鲁对狄龙的戒心要小一些,猛虎军团的路线,简直就是绕着詹鲁国境的山路走,而圣瓦尔尼的军队则可以走大道直接穿越。
教廷公开向两国做出庄严承诺,保证猛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不会借行军过境之机对两国实施偷袭,并向两国各支付五十万金币的通行费。
无论教皇和各位红衣主教如何劝说,甚至以剥夺习博卡二世和盖亚的教籍相威胁,无论丹西和狄龙如何唇枪舌剑、恐吓利诱,两国绝不再后退一步。
“这就是你们的全部条件了?”丹西铁青着脸问道。
“是的。”
“正是。”
盖兰和吉卡斯几乎同时傲然做答。
“那好,救兵如救火。”丹西一挥手:“半岛战局岌岌可危,此事已不容再缓,咱们现在就签约!”
各位红衣主教都是渊博的饱学之士,出口成章,提笔纡文,条件苛刻的借道过境协定很快拟好。
盖兰和吉卡斯代表詹鲁和塞尔,丹西和狄龙代表各自的国家,费文代表东教廷,庄重地在上面签字钤印。
外交特使和所有其他人都尽皆散去,只有迷惑不解的教皇把丹西拖住,找他单独交谈。
“你和狄龙只有四万人能够进入半岛,加上两万水军也只有六万,能打赢异教徒吗?”忧虑明显地印刻在费文脸上。
“不能。”丹西的回答非常干脆。
“那你为什么还要签约?!”
“不签约就没有一点希望,我们只能听任异教徒蹂躏半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部队被消灭殆尽!”丹西的声音陡然提高,把费文吓了一跳:“今天的情况,您也看见了。习博卡二世和盖亚连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上帝都不在乎,他们还会在乎什么?!他们已经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
“你到底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对付魔鬼,我不会讲任何客气!”丹西继续发泄着怨气和怒火:“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希望陛下能站在正义的一方。”
“哦,是这样。”费文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可以为了神圣的事业带六万弟兄去送死,作为上帝的奴仆,我也死而无憾!”丹西的口气变得异常的强硬:“但是,如果陛下不赐给我上帝的祝福,不赋予我在中央走廊自由行动的权力,那么,伟大的圣战必败无疑!”
“好吧!圣经有云,唯义士可得义土,你们放手去做该做的事情。”费文叹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丹西一眼:“不过,假如有任何失手,东教廷会坚决否认参与此事,并对一切后果概不负责。”
詹鲁是一个典型的盆地国家,四塞高壁,关隘众多,易守难攻。
除了累斯顿河的一条支流──洗剑河穿越剑鞘峡谷,于棉镇附近汇入累斯顿河,跟塞尔王国交界,成为詹鲁盆地唯一的一条水路出口外,其余的国境周沿皆为崇山峻岭。
数不清的层峦叠嶂,如同一道道巍峨的天然城墙,把富饶而肥沃的詹鲁盆地卫护在中间。
这样一种地形,乃一把双刃剑,好坏各半。
一方面,任何国家想入侵詹鲁,都不得不面对无休止的要塞围攻战,必须攻克一座接一座的边境重镇,打穿重重关隘,夺占道道险阻,然后方能杀入詹鲁盆地,给予该国以实质性的伤害。
另一方面,山峦阻绝了交通,致使路费昂贵,运输成本很高,令该地区与其他国家的贸易交往受到了很大影响。
层层叠叠的青峰绿坡,在给詹鲁盆地披上一件极其坚固之盔甲的同时,也令其行动不便,经济发展速度不及其他国家。
历代詹鲁国王为了加强内外部联系,为了方便本国用兵走廊,一直都在大力兴建驿道商路,愣是劈开雄山,凿出一条条山道,架设悬桥,把悬崖沟壑两端连为一体。
经过数百年的开发,才最终形成了蜘蛛网一般交错纵横的山路体系,将全国连结成一个统一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实体。
不过,盆地除了对经济发展带来的不便外,还在人的精神方面深深刻下了自己的烙印。
盆地内富饶的平原区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和丰富的物产,令人溺于逸乐,安土重迁;周围的层层天然屏障,对国土形成了坚强的保护,一旦出征失败,还可以马上缩回堡垒要塞,容易让人产生封关自保、闭门守成的想法;在思想上,盆地之人的开拓创新精神相对缺乏,容易偏安一隅,不思进取。这些观念积淀成一种独特的文化,又被人们称为“盆地意识”。
或许,与盆地民族对比最为鲜明的就是海岛民族了。生活在岛上的民族处于一种开放式的环境之中,他们不可能像盆地民族那样具有可以逃避的天然庇护所,生活环境造成了他们必须防御来自海上任一方向的攻击,对他们来说,全方位的迎战和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因而他们更为积极开放,敢于出外探索。
这也是为什么,东西大陆的两大岛国,鱼桑岛国和布鲁斯王国都极富侵略性的一个重要原因。
随著文明的发展和道路桥梁体系的完善,随着詹鲁统一后对中央走廊的不断用兵,詹鲁与走廊他国的经济文化交往也在日益加强,贸易交流也在不断深化,盆地也正在日益融入一个更大的经济文化体之中。
不过,历代先民长期形成的文化心理,仍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民众的精神世界。
詹鲁盆地中,绝大部分人口聚居于聚宝盆的底部,即以荆棘堡为中心的富饶平原区,只有少数人生活在国境四沿的山地,这些人,被詹鲁人称为山民。
这些山民主要靠耕种梯田、伐木、烧炭、打猎等为生。山民们生长于贫瘠的山区,是富有造反精神的森林之子,骁悍放荡,暴虐而不服管束,一旦遭到压迫或对税赋政策不满,就会揭竿而起,很令盖亚头疼。
应该说,相比塞尔而言,詹鲁的战后形势要好得多。
塞尔在累斯顿河东岸损失了大半兵力,全国人马已不足二十万,要防卫绵长的国境线,非常吃力。而且,塞尔是以平原为主的地区,防御国土的地利优势也远不能与詹鲁相比。
詹鲁不同,虽然该国也在中央郡损失了十余万人马,但因位于累斯顿河西岸,不是自由军团的主要打击对像,主力得以逃离战场,国内仍有近四十万大军可供调遣。
这些军队,加上一系列的天然险阻和防御要塞,使得该国的底气要比塞尔足得多。
当然,战败对该国的影响也非常之大。损兵折将、威信大损不说,财政状况更处于持续的恶化之中。
巨额战争赔款加重了民众的负担,军队也经常欠饷,很多时候,将士们拿到手的,都是由盖亚签发的替代品──欠条。这些欠条几乎分文不值,被将士们拿来垫靴子,擦屁股,或者被一些投机商整捆整捆地廉价收购。
为了军饷一事,还曾经发生过几起军营哗变,当然,最后还是被盖亚用铁腕严酷地镇压下去了。詹鲁之所以向丹西等人提出这么高的过境通行费,拿钱应急,兑现部分欠饷,稳住军心,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军费总是不够,为了养家糊口,很多军人开始自己想办法,打主意,侵扰民间,抢偷财物。
军官们呢!他们或者睁一眼闭一眼,或者亲自组织劫掠,弄得民间怨声载道。这种恶性互动,又进一步影响了战后经济的复苏。
普通的老百姓也许会忍气吞声,苟且偷生,不敢跟这些拿着武器的强盗们斗,但暴戾野蛮的山民们却不那么好对付了。受沉重的税赋和军队的骚扰,曾经平息的山民暴动,又隐隐有了死灰复燃之势……
“这种日子,没法活了!”一位年轻的猎户拍案而起:“跟那帮狗日的干了!”
“安静一下!”一位看似山民首领模样的长者厉声喝止年轻人的莽撞:“听听卡山德拉牧师怎么说。”
“各位。”手持十字架,身穿教士法衣的卡山德拉说道:“盖亚横征暴敛,固然可恨,但最为让人不能容忍的是,他刻意压制国内的护教卫圣热情,坐视异教徒杀戮教友,蹂躏半岛,甚至与异教徒勾结,玷污上帝的圣坛。教皇陛下已经秘密下达敕令,上帝收回赐予盖亚手里的权杖,罢免此冒牌国王,剥夺此异端邪魔之教籍,詹鲁的全体基督子民,今后免于对其效忠。阿门!”
“阿门!”室内的山民们尽皆划十字祈祷。
“各位信徒。”卡山德拉继续说道:“教皇陛下鼓励大家对盖亚实施刺杀,成功者,众天使将欢迎他进入天国。不过,陛下也顾念诸位虔诚子民的自身安危,不希望大家以暴力起义,不愿看到基督徒的血被邪恶的走狗舔食。”
“那么,我们究竟该怎么做呢?”山民首领问道。
“我给大家带来了陛下的祝福,也带来了你们的期盼。”卡山德拉将手朝身后一指:“容我介绍,这位是忠诚事主的勇士,猛虎自治领的威达将军。”
“大家好。”在山民们惊愕的低呼声中,威达取下头罩:“尊敬的牧师带来了教皇陛下的福音,而我则带来了丹西领主的庄严承诺。”
“丹西领主只欲解救受苦受难的教徒,无意觊觎詹鲁的领土,更无意奴役詹鲁的人民,他将扶助具有高贵情操和仁善心肠的詹鲁人取代暴虐的盖亚出任国王。今后贵我两国联为一体,世代和平,永不交兵。丹西领主保证,今后詹鲁境内一律按百分之十五的比例征收赋税,除此之外不再追加任何其他负担。凡协助完成这一圣战伟业的,终生免除赋税,有功之人,也必然厚赏。”
“那我们更要加把力,将盖亚蟊贼和他手下的走狗消灭殆尽呀!”一位被美好前程和宗教热情所鼓舞的山民不由得拊掌道。
“目前而言,诸位尚不是詹鲁正规军的对手,必须保存实力。你们今后的任务,是密切监视詹鲁军队的动向,广泛联络志同道合的战友,并将陛下的福音和领主的承诺广为传播。”威达说道:“今后如果确有必要,我会随时前来,咱们一起听候主的召唤!”
“丹西将亲自率兵过境?”盖亚在灯下来回踱着步子。
“是的,对方已送来外交照会。”盖兰答道。
“五十万金币到手没有?”
“对方已付一半订金,余下一半要到出境前支付。”
“守财奴,果然名不虚传。”盖亚冷笑道:“呼兰和沙漠帝国的那六十万金币呢?”
“已经全部收妥。”
“那好,抽出一半来,赶快先发两个月的欠饷,稳住军心。”盖亚点头道:“柯库里能和艾哈迈德还有什么承诺没有?”
“艾哈迈德表示,如果我国能阻止丹西和狄龙进入半岛,史吞拿的欠款一笔勾销,还将追加五十万金币的酬金。沙漠帝国保证,永不与詹鲁为敌。”盖兰低头看着外交文书道:“柯库里能表示,如若我们擒杀丹西,将追加两百万金币的酬金。呼兰和塞尔同时承诺,如若因此事引发詹鲁和猛虎自治领的战争,他们将出兵援助。不过,习博卡二世也明确指出,如果我们不能擒杀丹西,让其逃脱,那么塞尔将保持中立,不参加战争。”
“妈的,那头老狐狸!他就那么怕丹西,就那么怕国土遭到袭击。”盖亚冷笑道:“没有塞尔的配合,呼兰不可能跨境出兵相助,一切都是空话!”
很显然,新败之后的塞尔仍对去年的战争心有余悸,而塞尔兵力薄弱和不利于防守的地形,也令该国不敢像詹鲁那样敢于放手一赌。
“那帮异教崽子,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跟他们打交道要小心。”盖兰提醒道:“看艾哈迈德的样儿,他可不会仅仅满足于攻占两盟半岛。”
“我心里清楚。”盖亚点头道:“柯库里能又是什么好货?!上次我军战败后,他们一声不吭,坐台看戏,任由席尔瓦从我们手里讹走巨额赔款,到现在,他们却又变得如此慷慨,如此热心。”
“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善主!”盖亚的脸上肌肉不断抽搐,声音变得极其冷狠:“狄龙虽然也是个篡位的狗贼,但跟我们没有大怨,就让他带那点人马到半岛送死。记住,丹西可要给我抓活的,叫他把抢走的一切,都给我连本带利地加倍吐出来!”
“可是。”盖兰道:“对付狡猾的丹西,咱们还要深思熟虑才行。我们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围剿,丹西的几万兵马,还是有相当战斗力的。东教廷的舆论影响不可忽视,而国内很多牧师对我国不积极参加,反而一意阻挠圣战公然表示不满。”
“哼,刀把子的威力岂是嘴皮子能比的?!”盖亚冷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叫杜安进来吧!咱们一起拟定一个万全之策。”
在去年那场中央郡大战中,詹鲁因为作战失败,大多数将领都受到了降职、扣饷等处分。但也有例外者,杜安就是其中之一。
因镇压中央郡民众起义有功,年轻的杜安深受盖亚和盖兰兄弟的赏识,别人受罚,他却因祸得福,成为国王的心腹爱将,军职连提数级,隐然成为詹鲁军界一颗耀眼的明日之星。很多贵族、政客都看好其仕途前景,刻意结交,笼络贿赂,在他身上押了重注。
当然,树大招风,这也引起了詹鲁一些老派军人的嫉妒和不满,不过,有了让人服气的战绩军功,特别是有了国王和亲王的支援撑腰,谁也不能说什么,更不敢公开抱怨。
一身笔挺军装的杜安昂首入殿,向盖亚兄弟得体地施礼。
“逆子莱德那边有什么动向没有?”
“回陛下,殿下这些日子没有再找臣联络,据修道院的人说,他整日足不出户,埋头研究经文。”
“那事就先放放吧!”盖亚点头道:“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有没有信心完成?”
“什么任务?”
“八万打三万,时间和地点可以由你选择。”
“哦?”如此必胜之局,杜安眼前不由一亮,但他毕竟是久习军旅的将领,干什么都保持着必要的谨慎:“还有别的什么……”
“唯一值得重视的是。”盖兰插言道:“你将遭遇一位赫赫有名的沙场老手。”
第二十五集 第七章
教皇的高压政策最终还是未能奏效,商都联盟在圣火狂徒的猛攻之下又丢了一半领土,剩下的一半也处在风雨飘摇的困境当中。
形势逼人,丹西和狄龙只能接受苛刻的过境条件,带着各自的军队启程出发。
查理率领五十艘铁甲海舰首先扬帆动身。密尔顿再次以书记官身分随船同行,去看看那一望无垠的大海,去体验那风浪中搏杀。
这些铁甲海舰比铁甲河舰大了将近一倍,可以载员四百左右,船身也相当庞大。
不过,即使如此,它们的体积既比不上可以载员六百的远东楼船,更比不上沙漠帝国的三桅帆船战舰。
三桅帆船虽然一般也定员六百,但因为可以经年累月地在海上漂泊,故而用了相当大的容积储藏食品、淡水及其他物资,如果可以经常进港补充,满员可以达到一千人之多。
无论从舰只数目、行驶航程,还是从定编水手上看,这支舰队的前景不容乐观。
陆军就更惨了。虽然丹西带军亲征,美芙洛娃和安多里尔守家,贝叶、凯日兰、索司等随行,但总共可以调遣的仅有三万骑兵,用于战火遍燃的两盟半岛沙场,简直若杯水车薪。
刚在码头把查理送走后,丹西又得吻别即将临产的妻子。虽然领过屈辱的懿旨,任何时候丹西都必须把老婆带在身边,可如今这种状态,美芙洛娃实在不宜随军冒险。
“南窗的灯,每晚我都会点燃。”女人不舍地在丹西耳边呢喃道:“那是我的眼睛,它会给你照亮回家的路。”
“照顾好咱们的丫头。”丹西摩挲着妻子的秀发道:“我会回来的。”
在美芙洛娃模糊的视线中,丹西已经跳上虎背,带着骑兵穿越巨木堡西南门,在市民的欢呼和信徒的祷告声中向南疾驰……
亲卫纵队也在出征的三万骑兵之中,这支部队在草原之战中大量折损,但近一年的修整期间,又补齐了缺额,加入了一批百战精兵,重新扩充到万人编制。
随行的另外两万骑兵,也都是特意挑选的久经沙场的老战士,战斗力和忠诚度不存在任何问题。
和丹西一样,狄龙带领的也是全数骑兵,一万精锐的圣瓦尔尼骁骑将士,跟随着这位常胜将军穿越所拉密公国、猛虎自治领中央郡,与丹西的出征部队在红土城会师,然后合兵一处,沿跃马古道前进,经双峰关进入詹鲁境内。
此外,整个猛虎军团的近四十万大军、人数五万的圣瓦尔尼后续部队、人数两万的十字军团,也都在詹鲁边境集结,驻扎待命。
这一点,可让詹鲁人非常紧张。詹鲁不仅以接待圣战过境部队的名义派出武官,从红土城就开始一直跟踪监视,而且还在北部国境布下重兵,把二十万大军屯扎于各要塞据点,严加防范。
丹西和狄龙对此不以为意,随便詹鲁武官到处察探,听任詹鲁斥候在大部队左近晃悠,而本军,除了交办外交手续的武官外,连斥候都不派。
两人都很着急,希望尽早奔赴形势不妙的半岛战场,一路奔得飞快,不日即抵达了双峰关要塞。
双峰关顾名思义,是夹于两峰之间的一道险隘,也是詹鲁与猛虎自治领接壤的第一座边境堡垒。
在入关之前,詹鲁人小心地清点入境人数和随行车辆,并派大批斥候四处搜查。确实是四万人马,与约定人数相符,也确定了附近周遭十余公里之内没有什么潜伏的武装人员,詹鲁人方才打开城门。
四万骑兵在詹鲁人的严密防范下,直接沿双峰关的主道穿越堡垒出城。
大家都很谨慎,无论是行军一方,还是要塞驻军,两边的战士都很紧张。
兵将们手按剑柄,握弓拈箭,小心地注视着对方,一旦发生异常情况,就能在第一时间里挥动武器作战。
唯有丹西和狄龙说说笑笑,表情轻松。
“詹鲁人可真是热情,出动了如此庞大的欢迎队伍。”看着街旁的持剑甲士和房顶上的弩手,狄龙笑道。
“如果我想动手,两小时之内,这座关隘就属于咱们的了。”丹西一边催动苦娃,一边扫视两旁。
“你想动手吗?”狄龙含笑问道。
“不,现在不是时候。”丹西似乎漫不经心地答道:“还是先搞定异教徒再说。”
“领主护教卫圣之高义,詹鲁人可是万万不及哪!”狄龙感慨道:“难怪上帝都会惩罚詹鲁人,对异教徒不闻不问,却把心思全放在防范自己人身上。”
“要惩罚他们,不劳上帝动手,更不可光指望上帝。”
边走边谈,四万圣战骑兵很快就穿越了双峰关。出了关隘,所有将士都不觉松了口气,很多人手心里都攥着把汗。
以后的路,两支部队就必须分道扬镳了。
狄龙带兵走大路,穿越荆棘堡直接向南。丹西却必须在詹鲁人的引领下走小道,绕东南方向开往两盟半岛。
不论是哪一方,一路上不断有詹鲁轻骑在两旁隐隐现现,跟踪这两支部队。
看得出,这些人似乎在搞接力赛,一队骑兵跟完路程后,又由另一队骑兵接手,各地驻军在一段接着一段地把他们礼送出境。
因为两盟半岛战局非常危急,丹西和狄龙也连夜快奔,急急赶路,争取能尽早赶到半岛参战……
查理的水军进展更为神速,五十艘铁甲巨舰顺流疾驰,仅十天时间就穿越了累斯顿河,抵达了出海口。
“啊!这就是大海!”
第一次看见大海的密尔顿忍不住兴奋地叫起来。
辽阔,丰盈,平静。
这是大海给予他的第一印象。
时间已经是九月初,渐渐走进了秋天。大陆各处都在以枯黄取代碧绿的时候,这片亚热带海区却一如春时,绿和蓝两种颜色,尽情地渗透渲染,装点着大地、海洋和天空……
人们穿着短装在船上晒太阳,椰子树懒洋洋地站立着,没有丝毫的时光紧迫感,只有船边泛起的浪花,才能让你感觉到激情……
“李维将军来信。”阿尔古说道:“原本有一支敌军舰队,二十艘三桅战舰和十五艘瓦尔芹长船,封锁了洛瓦城港口,但昨日下午,他们却突然向南撤走。”
“是吗?”查理凝视着海图问道:“巴尔博,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这支舰队确实在向南撤退,但来自南边的几支分舰队,却在往北而来,预计他们将在半月后于霞光岛附近海面会合。敌舰合兵一处后,将组成一支拥有七十艘三桅战舰和九十艘长船的大型混编舰队。”
“好嘛!异教徒不愿分散力量,想集结起来玩场大的。”查理冷笑着抬起头:“命令舰队,继续朝洛瓦城港口前进!”
丹西这次为自己嚣张的野心付出了代价,狄龙翻过山后就可以穿越盆地直进半岛,猛虎军团却要避开主要产粮区和经济繁荣地带,绕着国境四周的山沿小路行军。
不过,丹西对此没有什么不满,他约束着自己的部下,听任两百詹鲁人组成的向导骑队在前引领道路,毫无怨言地跟着他们在崎岖的山道上奔波。
九月五日深夜,三万猛虎骑兵于隐龙峡谷以北三十公里处扎营歇宿。
身处一个曾经与之交战的不友好国家,丹西对于军队驻地的安全非常重视。跟随丹西出征的骑将索司和凯日兰,也亲自督促战士们挖壕筑垒,布哨巡逻。
临时指挥所里,随丹西一同出征的贝叶,在灯下分析着走廊各国的形势。
“詹鲁的财政情况如何?”
“相当的困难,各种名目的税赋多如牛毛,税率高达收成的百分之七十,军饷也欠了好多个月。”贝叶答道:“最近情况似乎有所缓解,这几天军队里头传来消息,说盖亚已经发出了指示,准备近日内拨出专款,偿还将士们的部分欠饷。”
“看来是某些应急资金开始起作用喽?”
“应该是,至少艾哈迈德会愿意给他送钱,阻止我军前进。”贝叶点头道:“但总体而言,盖亚还是非常缺钱的,而且,对于上次战败后,他也一直耿耿于怀,肯定要寻机报复。”
“如此看来,盖亚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呢!”
“您这次率领圣战部队亲征,对盖亚而言,不啻于价值超过千万金币的人质。”
“呵呵,好大的诱惑,连我自己都不免动心呢!”丹西笑道:“哦,对了,明天的行军安排好了吗?”
“这一回,盖亚给我军定的行军路线完全就是在山里兜圈子,在崎岖小道上颠簸。”贝叶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明日正午,那伙詹鲁派来的向导骑队就将带着我军穿越隐龙峡谷,那可是……”
“绝佳的伏击地点。”丹西冷哼一声:“我军存粮还剩多少?”
“到明天就告罄了。如果再不吃詹鲁人高价出售的军粮,战士们就得饿肚皮了。”
“这群土拨鼠,算得可真准哪!”
这次率军过境,虽然詹鲁放弃了不许军队携带武器过关等无理要求,却对随军携带的补给车数量做了严格的限定,剩余的粮草必须向詹鲁地方购买。
这些军粮,价格高出了好几倍不说,里边是否掺杂了特殊东西,也非常难说。
丹西虽然忍气吞声地出钱购买了一些军粮,却严禁部下食用,只有从本国带入境的军粮才能上餐桌。
到了隐龙峡谷附近,所携的本国军粮完全耗尽,明天,随军的厨子们就必须烧煮异国米面。而这,也是丹西必须面对的另一大难题。
“大将军阁下,我军后天即可抵达荆棘堡。”
奥利维拉城里的马帮头子利祖,已经成了狄龙麾下的一名得力战将。这次出征,由他作为前锋战将,跟随狄龙带领一万骑兵同行。
“嗯,叫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狄龙翻看着手里的荆棘堡城防结构图,神色平静:“荆棘堡可有四万禁军在等着咱们呢!”
“难道说?”
“詹鲁肯定不会放过丹西,倒不一定会跟咱们过不去。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是!”
利祖会意而去。
“盖亚这回,只怕是打错了算盘呀!”
狄龙手捧詹鲁首都的军事布防图,忍不住在灯下喃喃自语。
狄龙已经从各方的蛛丝马迹看出来,丹西与盖亚都没安什么好心,两方的矛盾极其尖锐,武装暴力冲突一触即发,而东教廷、呼兰、沙漠帝国等各种势力也在其间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更令詹鲁的局势波诡云谲,扑朔迷离。
从整体实力上说,呼兰、詹鲁、塞尔和沙漠帝国一方远强于猛虎自治领、圣瓦尔尼和东教廷达成的神圣同盟,冲突又是在詹鲁本土爆发,无论兵数、地利,盖亚看来都占尽便宜,拥有绝对优势。
不过,狄龙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位错误估算形势,报复欲望过于强烈的国王,只怕很可能会作茧自缚……
国不治则民怨,民怨则军怠,军怠则不可轻启战衅。没有安定的国内政治,难以抵挡外侮临头。
第一次走廊大战失利后,詹鲁军队的骨干虽然保留了下来,但国力、财力的损失却相当严重,而盖亚却并无良策加以整治,导令民怨沸腾、军纪松弛,国内矛盾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愈加尖锐。
当此之时,虽然军政大权仍握在手中,但其统治基础却受到很大的削弱。失却民心的军队和政权,类似于在沙滩上建房子,貌似强大,可一旦发生内乱或者强有力的外来者介入,就很有可能会崩裂坍塌。
不错,呼兰帝国和沙漠帝国固然是国势强盛,兵力庞大,远强于猛虎自治领,盖亚跟这两个异教大国做交易来暗算丹西,看似把握十足,但是具体到詹鲁境内,形势又另当别论。
丹西确实是在走钢丝,但盖亚又何尝不是蹲在火山口上?!
呼兰和沙漠帝国都是无可争议的强国,但呼兰与詹鲁相距甚远,沙漠帝国尚在攻打商都联盟,一旦真正发生兵争劫难,只怕一时半会无法赶来相助。
塞尔倒是与詹鲁接壤,但该国内外交困,自身难保,必然因之缩手缩脚。撺掇怂恿,出谋划策,他们愿意,可顾忌本国遭到猛虎军团的报复,要他们主动进攻,让本国领土遭受涂炭,使呼兰和沙漠帝国白捡便宜,他们肯定不干。
最关键的一点是,呼兰和沙漠帝国虽然强大,但本身乃异教主政,对詹鲁这个基督教国家的影响力相当有限。
对詹鲁而言,真正能左右国内局势发展的,除了政权和军权之外,教会势力的神权也绝不可忽视。
可不要小看教会的影响力。教堂里的众多信徒,看起来如绵羊般温顺,教士们平时也仅是讲经布道,赞颂主德,但其实,他们与民间的联系最为密切,对人的精神影响之大,难以估量。
军队和政府机构,并非一个抽像的实体,它们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构成的,政策的实施也要靠军官兵士、官员绅士们来贯彻执行。民间舆论肯定会影响他们的态度,而牧师教士也与这些人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次阻挠丹西和狄龙进军两盟半岛,盖亚又再度在政治上失分。与异教徒勾结,达成秘密交易,结果是执着于眼前的蝇头小利,却更加失去人心,已经松动的政权根基更加不稳。
岌岌可危的财政问题,令国内民不聊生;压制民间的宗教情绪,引发更多的怨恨;对丹西和狄龙的联合进兵横加阻拦,甚至蓄意扼杀和使坏,更引得东教廷侧目翻脸。
一般老百姓也许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考虑国家大事,但国王盖亚对圣战的消极态度却一目了然。
詹鲁牧区的大主教虽然由盖亚任命,但这回国王纵容姑息异教徒蹂躏半岛,阻止本教圣军前去解救教友,也大大触犯了他们的宗教情绪和实际利益。
这再加上东教廷从中挑拨和威逼,实际上,詹鲁国内的大多数教堂已完全倒向了丹西一边,同情这支愿意为圣战流血牺牲,即便兵力非常薄弱,依旧毅然决然出征的伟大军队。
教士和牧师们对异教暴行的揭露、对圣战部队的赞美、对国内政策的批评,直接影响了民间的态度,大家对于这支外国军队,反比本国那些肆意扰民的军队感到更加亲切和尊重。
这一点,从沿途詹鲁民众不顾詹鲁监视部队的阻挠,在道路两旁为自己这支骑兵欢呼喝采,从本就因沉重赋税而空空如也的仓库和地窖里拿出米酒、蛋卷、糕饼送给圣瓦尔尼勇士等一幕幕感人的图景中,就看得出来。
仅此一条,狄龙就判定盖亚必败。
即便盖亚打赢战争,歼灭丹西的部队,生擒甚至杀死丹西,他自己也难逃彻底完蛋的下场。
何况,丹西也绝非善类,肯定对此事蓄谋已久,不然,他也不会轻率地把自己投入这种险境之中。
虽然丹西未曾向狄龙透露过自己的计划,绝不轻易透露底牌,但从各种迹象分析,丹西肯定早就对詹鲁做了大量的秘密工作,并跟费文达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
比如,这次自己轻易地得到了教会人员送来的荆棘堡城防详图,又比如,有拜访的牧师隐晦地暗示,一旦狄龙遭到詹鲁军队的攻击,会有忠心事主的军人挺身而出,坚定地站到上帝,而不是国王一边。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圣瓦尔尼将在这场冲突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对狄龙来说,目前的局势比较尴尬,自己处于一种很微妙的边缘地位,两方都不想得罪自己,想拉拢自己,但又充满了戒心,不可能给予什么信任。
如果让猛虎自治领拿下了詹鲁,只怕其实力会更加强大,今后更难对付。
更有甚者,丹西这次师出有名,会得到詹鲁国内的赞同,也会得到东教廷的鼎力支援,以堵住其他国家的嘴。
其他走廊国家根本找不到什么有力的反对理由,连柯库里能想介入都没有办法,因为没有谁敢在如今这种宗教狂热的氛围下,邀请异教徒进入走廊来对付这么一位护教圣徒。
发生上述情况,狄龙当然不愿意看到。可是,若自己站到盖亚一方呢?
从詹鲁手里根本捞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而会把进占富庶的两盟半岛的天赐良机断送掉。没有收益,狄龙可不会去冒险。
当然,还有一种最理想的情况,盖亚杀死丹西,然后猛虎自治领群龙无首而自行崩溃,狄龙藉机立刻回兵收拾残局,以巧妙的手腕赢取丹西麾下军官层的拥戴,然后……
对于这种可能性,狄龙几乎不抱什么希望。
刀把子掌握在盖亚的手中,这事自己操纵不了,无法控制,詹鲁人更不可能信任狄龙,找这位丹西的盟友商议如何消灭丹西这等绝密大事。
按现在詹鲁军中的情况分析,只怕盖亚不一定能够成事。即使成功,盖亚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个局外人沾得任何不劳而获的好处。
为今之际,使詹鲁成为圣战大军自由通行之地,又阻止丹西一口吞掉这个盆地国家,应该是最为现实、最为稳妥的选择。
在这方面,狄龙确实能够搞些名堂。自己的超然中立地位有利于调和矛盾,藉此也可以充分发挥外交才华……
第二十五集 第八章
杜安踌躇满志地站在地图前,望着上面用棕色圆圈标出的军事集结点,最后一遍梳理自己的作战思路。
隐龙峡谷的两侧和出入口处,都埋伏了将近三万人的部队。两支伏军呈扇形隐蔽于山脊和树丛,一俟丹西的主力部队开进峡谷,就将立刻发动攻击,前方封堵,后方截尾,将丹西围困封锁在狭长深邃的峡谷之中。
峡谷上方的两壁有一万战士驻守,他们准备了充足的滚石、檑木、箭弩,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圣战勇士尝尝詹鲁糖果的香甜滋味。
在峡谷东南方三公里处的一个山寨成为杜安这支部队的临时指挥所,周围有一万部队隐蔽驻扎,作为战役总预备队。原来住于此地的所有山民,不是被杀就是被赶进深山老林。
丹西看来这次真的认为詹鲁不敢拿他怎么样,竟然连斥候都不派,全军一直跟在那群詹鲁向导身后赶路。
据那些向导和跟在队伍两侧监视的部队秘密回报,没有任何人曾跟这支部队接头,故而对方不可能发觉本方的军事部署。
只要敌人进入圈套,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这次交锋遇到的不是无名小卒,而是赫赫有名的走廊新霸主丹西,杜安也不敢大意,并有多手准备。
或许,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丹西装出来的,对方没准已经察觉了不对,只是在不动声色地等待战机。
猛虎军团早期就曾玩过这种把戏,将斯他诺夫的盗贼联军杀了个尸积如山。不过对此,杜安也做好了一切防范,而且预先计划了一系列的后手。
首先,三万猛虎部队被散布军营周围各处的詹鲁斥候们严密监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想突然改道,偷袭伏军后方,门都没有!
其次,丹西这次带来的悉数为骑兵,以适应两盟半岛的平原和丘陵地形,但在山区里作战,他们就远不及擅长此道的詹鲁山地步兵了。即便正面交锋,杜安亦毫不惧怕,何况他还占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最后,杜安还准备了一个损招。在售给丹西的粮草里,詹鲁军需官掺杂了大量的泻药、麻药、蒙汗药和毒药,兵将和战马吃了后,不仅战斗力剧减,根本跑不动路,弄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
丹西目前已经把随军携带的本国粮草食尽。吃吧!杜安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取战功;不吃吧!那些猛虎恶徒们再悍勇,饿着肚子作战,杜安可欢迎得紧。
杜安这个詹鲁军界的少壮派新贵,指挥作战很有一套,心毒手硬,狠辣无比。面对着丹西这样的对手,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战前筹划确实称得上绞尽脑汁,算无遗策,誓要完成任务,再建奇功。
不过,或许是丹西的名气太大,或许是立功心切,这位野心勃勃的詹鲁将军还是有漏算之招。
显然,他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名声赫赫的敌人身上……
“报告!”
“什么事?!”杜安的声音里透着恼火。
哨兵的报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将他脑海中那幅全歼丹西强兵悍将的动人图景,驱散得无影无踪。
“甘斯特将军有要事求见。”
“那个糟老头子,不好好地在北线整治部队,这时候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杜安气呼呼地嘟哝着:“叫他到会议室等着!”
杜安是接替了甘斯特出任后方卫护大将而干出成绩来的,这自然会引起老将的不痛快。
甘斯特战后被降职,而杜安却飞跃式提升,使得原来的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完全颠倒过来,过去的上级要向自己的下级请示汇报,就更令甘斯特难以忍受了。
受军队中森严等级体系的约束,加上平常分布于不同辖区防卫,两人之间的龃龉尚可控制在一定的限度之内。
但这一次,隐龙峡谷一带本是甘斯特的防区,盖亚临时增调他处军队前来协助作战,并派遣信任的杜安充当战役总指挥,老将只能屈居其下,担纲一名方面军将领。这令两人间的关系更加紧张,摩擦也不断升级。
杜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甘斯特已经在里头等着,不耐烦地来回踱步子。
“老将军,究竟有何事求见?”
“弟兄们要求马上得到欠饷。”
“陛下不是已经下令,欠饷不日即可下发吗?!”明天即将开战,却在这时候又闹出欠饷一事,大大影响军心,杜安怎能不感到恼怒:“我告诉你,军费已经押运至刺槐城,打完这仗,大家回去就可以领到钱了。”
“过去将士们还能收到一张欠条,现在,却是长官一张嘴皮子吧哒,底下的弟兄们谁信。”
“连取得部下信任都做不到,这样的军官真是无能!”杜安的心火也烧旺了:“陛下花钱养你们,是白吃饭的?!”
“我的薪金,也有半年未曾到手了,每日三餐,倒也没花国家多少金币。”甘斯特冷笑道:“有人本事大,让他去跟底下弟兄们解释!”
“好,今天我就给某些老迈无能的家伙示范一下,如何整饬军纪,如何安抚军心!”杜安朝门外喝道:“传令兵!”
“在!”
“命令警卫骑队准备,随我同去北部伏击区!”
甘斯特在前引路,杜安带着两百亲兵急匆匆地赶到了隐龙峡谷入口的伏击部队驻地。
原本应该是暗中设伏的谷口周围,战士们懒洋洋地拿着武器,东一丛西一簇地站着、坐着,还有一些活跃分子走来走去地演讲煽动。
见此情景,杜安心里那个火呀!若不是丹西连斥候都不派,尚有补救的余地,要不然,这种“伏击”,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叫大家整队听训!”
“弟兄们,整队听训!”老将甘斯特亲自摇动军旗。
这三万在隐龙峡谷北部入口伏击的,都是甘斯特平时统帅的刺槐郡的老部下,老将在他们中威望颇高。很快,队伍就集中起来了。
“弟兄们!我先说几句。欠饷一事,我已经向杜安将军反映了你们的要求。”甘斯特勒马环视众人道:“得到的答覆是,先发荆棘堡的禁军欠饷,至于咱们刺槐郡的将士,半年之后再说吧!”
“操!”
“咒!”
“日你大爷!”
“老子不干了!”
“反了,反了!”
各种骂声一下涌起。
杜安铁青的脸一下变成了紫猪肝的颜色:“甘斯特!你这是在煽动反叛!”
“弟兄们,反就反,怕什么!”猛然,一个身穿詹鲁军服的人拔剑就冲向杜安,身后还有十几个人跟随。
定睛细看,此人是个独臂勇士,一边空衣袖随风舞动。不是威达是谁?
他身后的跟随者,也大多是穿上军服的山民。
普通詹鲁将士哪知其中奥妙?!
军队哗变,除了群情激愤之外,最关键的是要有人挑头。甘斯特一番煽动,又有弟兄抢先动手,正在气头上的其他人又怎会袖手旁观?!
就如风吹波涌,无数长矛利剑哗地一下朝着杜安的两百亲兵骑队扑去……
蛟龙军团五十艘铁甲战舰缓缓开入曾被封锁海路多日的洛瓦城港口。
李维带着诺豪、邓肯,在大批洛瓦城市民的簇拥下,来到码头迎接第一支圣战友军的到来。
商都联盟主力尽殁,兵力极其空虚,异教大军步步进逼,一路横扫,虽则李维主持大局,也回天乏力,不能力挽狂澜。
东教会的水路援军,尽丧鱼腹,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中央走廊来的几支圣战部队身上了。
李维根据敌我实力的差别,一方面从本地居民中征募民军,组织训练,另一方面采取蘑菇战术,依托城市和关隘阻截,避免主力决战,大力加强侧后骚扰,迟滞敌军的进军速度,消耗其兵力,而不是彻底将异教狂徒们挡在国门之外。
不过,当地的商人、农夫等人长期耽于和平安乐的环境,并非良好的兵源,训练起来非常费劲,跟那些狂热的黑大陆马驼客更无法相比。
艾哈迈德实现了充分的制海,水军可以随时配合陆军调度兵力,发起夹攻,令李维的战略受到遏制,无法充分发挥其威力。短短两个多月,半数国土沦陷,整个半岛陷入一片绝望之中。
丹西和狄龙这两位走廊霸主的部队,仿佛暗夜中的两点微弱亮光,成为大家心头唯一的期盼。
应丹西的请求,费文派亲猛虎自治领的红衣主教康坦诺夫跟着查理的蛟龙军团前往半岛抚慰受难的教徒。
当随军同行的康坦诺夫主教举着十字架,被查理等蛟龙军团将士簇拥着走下斜坡板时,所有的兵民尽皆跪倒,噙着泪水的欢呼声响彻全城。
李维等人依次亲吻教皇赐福过的十字架后,引领康坦诺夫和查理前往城内行馆歇驻。水兵们留于战舰上警戒,并在码头工人的帮助下装卸战备物资,补充淡水和食物。
两万蛟龙水师的到来,确实给商都联盟打了一针强心剂,令所有人精神一振。
不过,李维等人心里却清楚,一筹莫展的战局尚未因这支部队的光临而有任何改观,艰苦的战斗还要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隐龙峡谷四周趋于平静,杜安被擒后,身上的兵符被甘斯特等人持着前往各处调度部队到峡谷北口集中。
三万猛虎骑兵也一下子露出狰狞的面貌,扣押詹鲁带队武官及其手下的向导骑队,侦骑四出,到处搜捕漏网的詹鲁斥候,主力部队则连夜行军赶到隐龙峡谷驻地与甘斯特会师。
丹西赶到时,甘斯特和威达已经把参加本次战役的各支詹鲁部队的将领扣押,军队缴械,由三万叛军看管。
此外,刺槐郡牧区的卡山德拉主教也带领数千山民赶来协助。几个小时前还是寂寥无声的伏击区,现在灯火通明,几里之内亮如白昼。
对詹鲁军队的重编改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凯日兰和威达统领部队,负责警戒四周,维护秩序。
卡山德拉主教大声宣读教皇罢免盖亚,立莱德王子为君的敕令,代表教廷,以上帝的名义解除兵士们对盖亚的效忠,并要求大家向丹西重新宣誓。
本次猛虎军团随军也带来了数十万金币,索司和一群猛虎士兵护卫着几个黄灿灿的大钱箱,当场给已经完成了宣誓效忠仪式的战士们分发赏金。
愿意参加讨伐盖亚之战的詹鲁将士,每人得到十枚金币,比盖亚所欠军饷还要多出几倍。
甘斯特根据各位詹鲁将领的脾性、与盖亚的亲疏程度,有针对性地开展说服工作,逼之以刀枪箭矢,诱之以权位利禄,晓之圣战大义,劝说将领们投靠新主。
丹西立于峡谷口的一块巨石上,环视四周,一边面带微笑,向底下的猛虎战士、詹鲁降军和山民起义部队挥手致意,接受众人的欢呼,一边跟身边的贝叶轻声交谈。
“库巴那边情况如何?”
“他在修道院教士的帮助下,已率队启程出发,正押着莱德王子赶来与我们汇合。我已派霍夫曼带一千亲卫纵队骑兵前去迎接,预计两日后即可与您见面。”
“嗯,此事一定要办妥,不能出任何差错。”丹西沉吟道:“对了,军官们的态度如何?”
“除了少数顽固派之外,大部分愿意接受您的领导。”贝叶笑道:“连杜安都表示愿意投降,当然,条件是由他出任詹鲁的大将军一职。”
“哼,这根墙头草,不要也罢。”
“不过,他确实是个人才。”
“不要忘了,此人手上沾满中央郡民众的鲜血,假如我收容他,回去可没办法向中央郡民众,向自由军团的弟兄们交代。”
“是。”贝叶允诺道:“对了,我已经通知了安多里尔左相,想必此时,凯鲁和别亚的部队已经开始向双峰关挺进了。”
“先礼后兵,能劝降的,尽量劝降;顽冥不化者,要揪出一个来,杀一儆百!”丹西狠声道:“我们明日即整队出发,进军荆棘堡!”
狄龙带领一万圣瓦尔尼轻骑,在詹鲁首都荆棘堡郊外宿营扎寨。
虽然詹鲁对狄龙的戒心要小一些,允许他们走平坦的大路,但这支外国部队仍然不许入城,必须绕开首都奔赴半岛战场。
当然,对于狄龙,盖亚和盖兰兄弟还是想拉拢示好的。詹鲁外交人员早早就送来了盖亚亲笔书写的请柬,邀请他去参加盛大的宫廷舞会,为这位圣瓦尔尼的不世名将接风洗尘。鉴于目前詹鲁国内复杂诡秘的形势,狄龙婉言谢绝,坚持要和自己的将士们待在一起。
一路急行军,将士们都比较疲累,各项军需物资也必须补充采买,故而狄龙下令,在此驻扎修整几天后再重新上路。
对于圣瓦尔尼人,詹鲁人给予了优待,允许他们直接向民间采购军用物资,狄龙则派出谨慎细心的军需官采购粮草,所有军粮草料均要经过严格检验,方可入库收藏。
除了军需采购人员之外,其他兵将必须栖身军营,不得随意外出。此外,狄龙和利祖亲自督工,带领将士们加固营墙,挖掘壕沟,修缮防具,一派如临大敌的样子,随时准备应付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军营外,狄龙与利祖并辔而行,一边检查军营的修筑情况,一边欣赏荆棘堡郊外的迷人风光。
詹鲁盆地是一个典型的岩化剥蚀盆地。受大陆板块挤压作用,周边山脉逆冲隆起,中心地带的坳陷沉积,岩层裸露,受风化、水流等的侵蚀作用,盆地内阶由崩塌的砂岩和粘土组成,令这里的岩石和土地都呈一种淡淡的紫色。
荆棘堡位于詹鲁盆地的中心位置,温暖的气候和洗剑河的流经,适合于种植水稻。举目四顾,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片片水田就如面面明镜,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万道光芒。
这种景象,迥异于北部的家乡。在圣瓦尔尼农村,绿油油的麦苗给大地覆上一层厚厚的绒毯。
尽管存在交通不便的缺点,但詹鲁盆地确属中央走廊里一块建立基业的战略宝地,有盆地内发达的农业支撑,詹鲁王国也能一直保持着走廊强国的地位,成为走廊霸主的有力竞争者和候选人……
“军营为什么要建得如此牢固?这么修下去,等于是要在荆棘堡旁修建一座小型卫城了。”利祖打断了狄龙的沉思,疑惑地问道:“如果我军过几日就动身,不等于白白辛苦了吗?”
“小心使得万年船。宁可失之于迂缓,不可失之于孟浪。”狄龙缓声道:“情愿辛苦一点,被人笑话为笨,也不可麻痹大意,松散懈怠,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那些狗探子围着军营到处转悠。”利祖望着在树林里若隐若现的詹鲁斥候,恨恨道:“肯定会回去向盖亚详细汇报这里的情况的。”
“别管他们。”狄龙冷笑道:“盖亚和我们,本就互不信任。探子们回去汇报情况也好,可以绝了他突然偷袭的歹念。”
两人正自谈论的时候,乌雷飞马急速从身后赶到。
“报告!”
“什么事?”
“最新密报,丹西斩杀杜安!”
“回营再谈!”
狄龙勒马转身。
第二十五集 第九章
狄龙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但丹西的行动之迅速,准备之周密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盖亚派杜安前去隐龙峡谷设伏,却为甘斯特出卖,被枭首示众,所率八万将士受胁迫利诱而反叛。
丹西率猛虎骑兵、詹鲁降军、山民义军共计十二万人轻松攻陷刺槐城,并于此立莱德为詹鲁新君,与盖亚彻底决裂。
甘斯特陪同威达,携杜安兵符、国王矫诏、教皇敕令,连续劝降和骗夺数座北部关隘,边境要塞连竖降旗。
凯鲁和别亚则在外部配合,内外夹击,攻关夺隘,接管降地。
双峰关的守将乃是盖兰的亲信,誓死不降,凯鲁和别亚自然不会同他们讲任何客气。
数以十万计的猛虎大军不惜代价,付出两万余人的性命,在三日内攻克此城,并以“勾结异教,残害圣战勇士”的罪名,将忠于盖亚的詹鲁守军近万名尽数屠灭,不留一个活口。
这场仗虽然代价沉重,伤亡为对手的几倍,却用死尸堆出了一个速战速决的夺城经典,其灭绝性的屠夫手段,更令人谈之色变。
前方有数十万大军攻打,后路被降军切断,后勤补给不济,教堂拒绝给予作战的将士们祝福,加上双峰关大屠杀给予的震撼,很多摇摆不定的将领要么投降,要么以回师勤王的名义弃城而逃。
短短两周之内,集结在这一地区的近二十万詹鲁守军,全部瓦解,超过七成战士投降新君,余者也溃散而逃。
除一两座偏远孤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尚自负隅顽抗之外,北方边境各要塞尽入猛虎军团之手,曲折盘旋的山路被彻底打通,自北方入侵詹鲁腹地的大门轰然洞开。
詹鲁被驻扎于中央郡的猛虎大军所吸引,在北方边境过多地布置重兵,致使本土防御力量失衡,此刻显露出可怕的后果。
半数大军非降即散,险峻的连环堡垒群被人自内部攻破,近四十万猛虎军团主力部队跨越雄峻的大青山脉,一路并州吞郡,攻城占地,自北部直朝荆棘堡而进。腹地各州郡兵力空虚,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更有甚者,在东部国境刺槐郡的隐龙峡谷一带,丹西收进八万降军和数万山民义军后,兵力增至十余万,形成另一股可怕的力量。
带领这支部队,丹西连下刺槐等三郡,自东向西,气势汹汹地朝王都荆棘堡扑来。
隐龙峡谷伏击事件成为导火索,引燃了这次著名的詹鲁盆地军事大政变。受此影响,詹鲁国内迅速分裂为两派──太子党和保王党。
太子党受到猛虎自治领、东教廷和国内教会势力的支援,宗教信仰坚定者、受到残酷剥削而反对现行政策的老百姓,经常造反的山民等,都站到他们这一边。
保王党受到呼兰、沙漠帝国和塞尔等走廊国家的支援,代表旧有的王权和政权势力,而盖亚长期在詹鲁主政,也得到一大批忠于王室的贵族、政客和将领们的追随。
南部边境守军,因中央郡大战而憎恶猛虎自治领者、强烈的民族主义分子等,都奔赴荆棘堡勤王,在盖亚的神牛旗帜下聚集,为国王效命。
荆棘堡原有四万禁军,陆续又有各处的七万正规部队和三万民军赶来卫护京都,致使勤王总兵力达到了十四万左右。盖亚和盖兰指挥他们开始沿城构筑防御圈,修建工事,整军备战。
交战双方都意识到,在这样一种特殊的战场环境下,人心向背比军事实力更加重要。
虽然有些迟了,但兵力落于下风的盖亚仍然连下三次“罪己诏”,一份比一份措辞严厉,责骂自己以前的过失,恳请国民原谅,并宣布凡忠君勤王者,一律加官进爵,优赐厚赏。
丹西则将教皇费文的敕令广为散播,历数盖亚之罪行,在占领区颁布一系列的优惠政策以笼络人心。
无数间谍被派了出去,散播谣言,恐吓刺杀,策反对方的将领,瓦解敌人的军心等。
看似毫无意义的骂阵,在战争中也发挥了作用。打仗之前,双方都派出一批嗓门大的将士跑上前线骂阵,互指对方为叛贼。
保王党一方骂逆子谋反,充当外国侵略者和山地野蛮人的走狗;太子党一方骂昏君无道,置民众于水深火热的惨境,勾结异教徒,背叛神圣的信仰。
外交领域的斗争,激烈程度不逊于詹鲁国内。
走廊各国对于丹西发动的政变反应非常强烈,他们纷纷谴责猛虎自治领借圣战之名,行夺国之实,塞尔甚至以宣战相威胁。
自治领政府则宣称战端由詹鲁挑起,目的是破坏圣战伟业,猛虎自治领只是奋起反击。自治领无意侵犯詹鲁,更没有夺国僭位之企图,只是奉教皇之命,将异端败类盖亚赶下台,辅助莱德王子承袭大业,以共同抗击进犯两盟半岛的异教狂徒而已。
如果说,猛虎自治领的声明尚不足以服众的话,那东教廷的诏告就非常有力了。
教皇费文正式诏告,因盖亚勾结异教狂徒,残害信民,妄图行刺圣洁的教徒,摧毁圣战伟业,故而剥夺其王位,免于该国民众对其的效忠,同时,承认莱德的王位,并赐予上帝之祝福。
这道诏告,在目前这种宗教情绪高涨的时候,影响力非同小可。
各国虽对事情原委心知肚明,嘴巴却被堵得无法作声。
即使塞尔这个最敌视自治领的国家,也只有继续使用鹅毛笔、嘴巴和舌头与自治领交锋,而不敢真刀实枪的动手,更不敢在此时延请呼兰等国家入境参战,以免坐实勾结异教的罪名,引发国内信徒的反感,重演詹鲁的动荡局面。
有三方,艾哈迈德、柯库里能和狄龙,一直保持沉默,在沸腾不止、吵吵嚷嚷的外交领域,反倒显得尤为扎眼。
沙漠帝国和呼兰无法直接派兵插手詹鲁国内战局,而且因为信仰的不同,又逢走廊内宗教情绪高涨的当口,更不便公开支援盖亚,故而采取三缄其口,静观事态发展,默默调整本方战略的做法,倒也情有可原。
狄龙就不同了,他和丹西是军事同盟关系,本次出征同为圣战友军,按理应该支援丹西和东教廷一方,但作为走廊里的潜在竞争对手,他当然不愿看到丹西就此一口并吞詹鲁,进一步扩张实力。
最为关键的事,听闻隐龙峡谷兵变一事后,一万圣瓦尔尼骑兵不再南下参加圣战,而是在漩涡的中心──荆棘堡的郊外驻足不走了,整日埋头加固营地,不做任何表态。
夹于交战双方之间的中间人,做得不好,会受夹板气,两头挨耳光,做得好,却能左右逢源,两头得利。狄龙的不动声色确属高招,对丹西和盖亚都造成了心理压力。
敌对两方的军力都超逾十万,丹西更是雄兵多达数十万,一万圣瓦尔尼人无论投入哪方都改变不了力量对比,似乎在中间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是,考虑到狄龙出色的指挥能力、崇高的威望、圣徒的身分,更兼在后面撑腰的圣瓦尔尼与布里埃联合王国、所拉密公国相当具有实力,连丹西都忌惮几分。
目前的形势下,詹鲁局势未定,半岛尚有强敌,东方还有可怕的呼兰,丹西不愿多面树敌,只要狄龙不干涉自己并吞詹鲁一事,他就不会主动招惹狄龙。
盖亚情况不妙,当然很想借助狄龙的声望和军事经验助自己度过难关,更希望圣瓦尔尼和猛虎自治领开战以牵制丹西。
他甚至想过派出军队威逼,凭藉武力将狄龙裹胁进自己的战车。但此时,狄龙修建牢固军事营地的意义就显示出来了。想把一万圣瓦尔尼人吃掉,虽然有可能做得到,却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值此特殊时期,丹西的大军此时已在全速推进,盖亚可不敢贸然妄动。
狄龙以不变应万变之招显然奏效。各方势力的使者在圣尔瓦尼人的军营门口穿梭出入,令这里成为比身旁的荆棘堡还要重要许多的外交场所。
狄龙一方面紧守军营,加强防御,绝不轻易外出,另一方面又来者不拒,跟各方来的使者谈判,看看他们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最肮脏的政治交易,在刀枪甲胄的卫护下,在层层帷幔的掩遮下,静悄悄地进行着。
盖亚和丹西都派出了密使。
盖亚派来的是盖兰,因情况不妙,他开出近乎天价般的优厚条件,但狄龙心里明白,如今这种形势下,对方几乎不可能履约。
丹西派来的是库巴。他兵力雄厚,也决心一口吞下詹鲁,谢绝其他人插足,开出的条件自然不高。不过,狄龙清楚,丹西胜利在望,履行协定的风险很小。
“贵使请回,贵国的意思我完全赞同,贵方的条件我也完全接受。请放心,到时我一定遵守协定,依计行事。”
对这剑拔弩张的对阵两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狄龙都非常爽快地一口应承下来。
东教廷、塞尔等其他走廊国家的密使,狄龙也都与之相会,但却言辞含混,态度模棱两可,不置可否。礼仪周到地把他们迎进书房,又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出门去。
唯有一个使者,狄龙是在最机密的地窖中接见,又让其无声无息地飞出军营。
那就是呼兰帝国的特使,柯库里能麾下的情报总长,早年曾是臭名昭著的荒漠独行大盗的卡拉曼。
“丹西入侵詹鲁,却与东教廷狼狈为奸,巧借疯狂的宗教热诚,把事儿做得冠冕堂皇。可谁都清楚,莱德那残废小儿定是丹西的傀儡,詹鲁已经被绑上了猛虎自治领的战车。一旦詹鲁和闪特力量合并起来,中央走廊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圣瓦尔尼又怎会有好日子过呢?”
“那么,现今这种形势,柯库里能先生有什么好计策没有?”狄龙含笑问道。
“有,全在乎大将军阁下了。”
“哦?我这点实力,能起多大作用?”
“实力当然很重要,但更关键的是头脑,一点点力量如果用得巧,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奇妙作用。大将军阁下仅有万人,屯扎于荆棘堡旁,却能牵动整个詹鲁的局势,柯库里能先生对您的此举可是赞赏不已啊!”
“恭维话就少说了吧!”狄龙耸肩道:“丹西雄兵在握,包括贵国在内,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插手其间,我这点人,给他塞牙缝都不够。说吧!柯库里能先生有何良策指点呢?”
“丹西固然歹毒狠辣,全胜可期,但他依然有其命门所在。猛虎军团已经全数开进詹鲁境内,国内兵力只堪防守而无进攻之余力。”
“此次进吞詹鲁,他是巧借形势用兵,借势发力,看似无法抵挡,透析其本原,自身的实力其实是不够的。如果我们能够把他借用的形势消解掉,让他露出本来面目,然后以压倒性优势将其摧毁,走廊大患可除。”
“丹西借用上帝之名,行吞疆并国的龌龊之事,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将军同为圣徒,想必不齿其行吧?如若将军能帮助盖亚,凭您的能力,十几万大军驻守荆棘堡,至少可以抵挡猛虎军团三个月以上的时间。”
“丹西强干弱枝,猛虎军团是其侵伐的绝对主力,其他部队只能稳守国境。现在,猛虎军团被拖在詹鲁,如若圣瓦尔尼与之宣战,对方无法实施大规模进攻行动,对贵国的破坏有限。”
“大将军与丹西有同等圣名,您亲自出马揭开他凶残的真面目,教皇费文的遮羞布也罩不住他的丑行。东教廷,大家都清楚,肯定不敢像陷害盖亚那样陷害您。到时候,丹西身败名裂,走廊各国群情激愤,我呼兰也可顺理成章地派大军西征,与贵国东西夹击,那群遗祸人间的猛虎,定然被彻底剿杀殆尽。”
“柯库里能将军要我告之阁下,事成之后,不论出兵多寡,丹西的领土和财富,您可以占得半数,余者再由我们和其他国家分享。”
室内一阵沉默。
“请回话柯库里能先生,”半晌,狄龙方才开腔道:“我将尽力而为。”
“那好,静候大将军佳音。”
轻功超卓的卡拉曼,无声无息地离去了,只剩狄龙在军营的地窖里缓缓踱步。
又过了一阵,上头士兵回报,确认卡拉曼完全离去。
狄龙方才转身,对着角落说道:“出来吧!威达先生。”
一个大酒桶的桶盖翻开,独臂威达探出头来,呼呼地喘着气。
“委屈阁下了。”狄龙咧嘴笑道:“卡拉曼的话,您也听见了。请您如实回报丹西领主,让他知道,我的条件绝不过分。”
威达脸色苍白,缓缓点头。
在空酒桶中听得卡拉曼转述柯库里能的建议,威达听得心惊肉跳,偏生卡拉曼武功极高,又必须屏住呼吸,不敢稍有动作,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传。
看着威达走出地窖的背影,狄龙脸上浮起快意的微笑。
第二十五集 第十章
谈判桌上尽可以推挡拖延,消耗时间,秘密交易也是寂寥无声,静静进行,但战场上的角力却是明刀真枪,血肉横飞,军事行动更不会因为外交谈判而稍停脚步。
九月二十八日上午,丹西的东线部队连占刺槐等三郡,兵锋抵达了荆棘堡城下。
丹西知道,想要在新国土上构筑稳固的新统治秩序,就必须要建立强而有力的基层政权,如此方能在获得民众支援的基础上,将保王党分子的破坏力降至最低。
事实上,这也是对付叛乱者、破坏分子和乡村游击队,建立巩固后方基地的首要途径。
后世有不少狡猾的侵略者都仔细研究了丹西的军事扩张史,并从中获得许多启发。
任何入侵行动,不管民心如何对外方有利,因为分属不同民族,总有心怀不满者存在,而这些人的游击骚扰,也令任何正规部队头痛。
不过,只要军队不触及兵民对抗的底线,建立起强有力的基层政权,就等于封死了游击骚扰的破坏分子的活动空间,辅之以其他怀柔手段,完全可以在短期内加以根绝。
尽管丹西收编了不少降军和山民义军,途中也陆续有保王党分子投诚加入,因为需要派部队深入民间,宣传和协助建立基层政权,此外还要留下人马据守战略要地,控制补给线,故而当丹西的东线部队开至荆棘堡城下时,仍因兵力分散而只剩九万左右。其中,猛虎骑兵、詹鲁降军和山民义军各为三万左右。
当东线的混合部队抵达时,凯鲁的北线主力部队因为地理距离较长,须占领和巩固的州郡较多,故而还得过上六七天时间,他们方能赶到参战。
保王党方面,四万禁军据守京城,十万勤王部队背城驻扎,与丹西的九万人马隔着一条宽仅十几米的浅水小河遥相对峙。
太子党在东,保王党在西,各自扎下营垒。
兵临城下的场景终于出现了,荆棘堡及周边地区一派紧张的战前气氛。
不过,这场战争同一般的入侵和防御战还是有所不同。
两边都显示亲民姿态,做出绝不扰民的庄严承诺,首都周围的老百姓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逃难现象。
比起其他州郡,比起贫困山区和穷乡僻壤,首都居民向来都会受到政府的特殊优待。因而,荆棘堡周围的大多数人日子要好过一些,他们既不作保王党,也不作太子党,而把这当作一次与己无关的政治内讧,一次难得一见的军事表演。
附近村民爬上房顶树梢,城内市民跑上城墙,希望看到两支大军对垒厮杀的壮观场景。
很长时间没打过仗的首都居民,这回大饱眼福和耳福。军队扎营筑垒,传令兵和斥候兵骑马到处飞奔,使者在两方之间来回穿梭,骂阵的战士们跑到河边,扯开嗓子吹嘘自己,辱骂对方。
这些从事心理战的特种兵,分贝之高,可以传出很远。
他们骂的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詹鲁盆地的乡俚土语,俏皮的、辛辣的、粗鄙的、直指性器的,什么都有,听得女人耳根发红,听得男人哈哈大笑,甚至引来阵阵掌声。
当然,与一般战场两军壁垒分明不同的是,在双方北侧,即丹西的右翼,盖亚的左翼,狄龙的营地傲然矗立于一个小山丘上,一万圣瓦尔尼骑兵在此驻防。
这个第三方部队存在,使得战场的形势变得非常微妙和奇特。
狄龙一副事不关己,两不相帮的样儿,紧守军营,但谁心里都清楚,这支军队可以随时倒向某方,给另一方以沉重打击。
丹西和盖亚都得到了狄龙的出兵相助承诺,都不想去冒犯于他,更希望他加入本方作战,但谁都不敢轻信这一承诺,为小心起见,都派出部队防范,以免本军的侧翼遭到突袭。
在对垒的两支大军中,都存在速战派和缓战派的分歧。
丹西希望尽早结束荆棘堡战役,好马上赶往半岛参战,那里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贝叶则建议稳妥行事。一旦凯鲁的大军到来时,狄龙也可以完全置之不理,全军都能放手攻城。
君臣的意见最后统一为四个字──见机行事,敌速战则速战,敌守御则不主动进攻。
荆棘堡方面,盖兰主张坚守。
他认为,敌军一路乘胜而来,气焰正盛,锐气逼人,打起来并无必胜的把握。
如若据城防守,争取打成长期消耗战,令丹西无法分兵进入半岛参战,也许对方会同意和谈,开出合适的价码。而且,长期坚守可以静观其变,寻求度过难关的机会,比如,丹西长期在异国攻城,粮草不济,引发民怨,后方不稳,甚或沙漠帝国统一半岛后赶来相助等。
如果一意出城,孤注一掷,成功了当然好,失败后却是彻底丧失一切。席尔瓦在巨木堡坚守半年,最后不也能奇迹般地反败为胜么?敌军之计,我军也可以效仿。
盖亚恼恨不已,急于出胸中一口恶气。
他认为,兵法云:“背城借一”,在本军兵力并不吃亏反占有优势的情况下,进行城下野战对守城方有利。
凯鲁率领的猛虎军团主力不日即将来临,到时对方将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可以长期围攻,荆棘堡守得再久也避免不了落败的命运。
现在敌军尚未汇合,必须抓住机会各个击破,击溃丹西,至少可以缓解危机,如果能擒杀丹西,则大局笃定,凯鲁的数十万大军不战自解。
丹西有数万部队乃新附降军,作战意志薄弱,内战热情不高,而山民义军虽然骁勇,却善于山地游击而不擅长阵地攻防,都是可以利用的薄弱环节。
詹鲁各支部队的战斗力,盖亚一清二楚,用精锐的王都禁军迅猛突击新附降军,他们必然抵挡不住。一旦他们溃败,防线被破,则全局可定。
还有重要的一点,狄龙已经同意协助本军,丹西将会承受来自侧面的致命一击。
在这一边,盖亚的主张最后压倒了弟弟盖兰的意见,詹鲁王室下定出城野战的决心。
时间定于当晚深夜,趁对手营寨尚未完善,立足未稳,远行疲惫,又最需要休息的时候动手。
兵力布置上,除留一万部队守城外,余者皆出城作战,盖亚、盖兰全都亲自带兵上阵,誓死一搏。
整个作战计划完全是一副有去无回,胜败由天的惨烈架势,充分体现了保王党此刻被逼入死角之后的赌徒风范,要么全部,要么全不,宁可覆师亡国,也要把能够筹集到的全部赌注,押在一笔足以令对手倾家荡产的输赢上。
“您看,隔水相对的两军,谁会赢,谁会输呢?”站在军营的哨塔上,利祖问道。
“如果盖亚龟缩守城的话,丹西兵力少于对手,当然没有胜机。”狄龙皱眉盘算道:“如果野战的话,进攻者赢,防守者败。”
“哦?”
“这两边,内部都有些不稳。丹西尚未有效整合詹鲁降军,山民义军也没得到什么正规训练,三万猛虎骑兵的实力确实很强,但也是利攻不利守的兵种。趁着连胜的势头、旺盛的士气,突然猛攻,把詹鲁的城外部队击溃或者赶进城去,是完全做得到的。远来不战,斗志必然怠惰,仗就不好打了。丹西现在带领的,可不是手下那支身经百战的猛虎老兵喽!”
“那盖亚呢?”
“盖亚一方,教皇那纸敕令确实威力巨大,又败绩连传,更兼凯鲁的大军即将到来,全军士气非常低迷。当此之时,背城出击,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唯一的取胜之道。如果收兵入城,仗就没法打了。荆棘堡可不是巨木堡,丹西也不是习博卡二世,詹鲁盆地更没法与暴烈的中央郡相比。”
“呵呵,那咱们可有好戏看喽!”利祖咧嘴笑起来。
“不,咱们不仅要看戏,更要演一出好戏。”
白昼在喧嚷和骂声中消失,夜色逐渐降临。
这是詹鲁盆地一个标准的秋夜,宁静而清凉。
弯弯的新月躲进了云层,微微的风儿拂掠大地,宁静的小河静静流淌,不知名的虫儿低吟浅唱。对垒双方的营火和警戒灯,在微风中摇曳,远远看去,像万千只萤火虫在眨动。
荆棘堡东侧是夹着一条小河的广阔平原,也是进行大会战的良好战场,除盖亚一方背靠城池,如若战败尚有逃回城去的后路之外,双方皆有机会,条件大致相当,都可以满意。
平原会战是一个古老,但又非常有现实意义,非常有研究价值的军事课题,统计自古至今的历次大型野战,平原会战的出现频率是最高的。
一般而言,双方实力相当,都愿意以会战方式解决政治歧见时,平原地区成为首选。如果一方占据了过于有利的地势,除非对方因某些非军事因素的制约而迫不得已,一般不会同意这种安排。相反,对手将自己选择战场,寻觅一片对己方有利的地形扎营布阵,向对手挑战。如此博弈的结果是,最终战争将选定在一片双方条件大致相当,两边都可接受的战场上进行。
平原视野开阔,地表的凹凸状况和植被对军队运动造成的影响最小,调度方便,命令下达迅速,易于指挥,故而军队规模越大,越乐于选择这种地区开战。
丹西和盖亚的部队都在十万左右的级别上,荆棘堡东侧也是丹西进军敌方首都的必经之路,盖亚可以背城而战,丹西可以兵临城下,最大限度地压迫对手的运动空间。当盖亚在此陈兵以待的时候,丹西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挑战。
丹西的营地沿河布列,左翼为詹鲁降军,中路为山民义军,三万猛虎骑兵则放置在右翼。
很显然,丹西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右边,是想打出一击势大力沉的右拳,捣碎詹鲁人的侧翼,然后再转马斜刺,直插中路,以神威大帝著名的左旋战术,一举夺取会战的胜利。
盖亚平行布营,思路与丹西大致相似。三万勤王民军布置于中路,七万正规军分列左右。
另外,为避免惊动敌军,四万禁军依然在军营后五公里的荆棘堡据守,待天黑后方才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出城,力图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争得先手主动。
黄昏很快过去,用过晚餐的将士们都陆续返回营房歇息,不祥的宁静笼罩着战场,只有一处地方,丹西的山民义军营区,篝火热旺,喧闹不已。
在所有部队中,无论丹西、盖亚,还是狄龙的部队,山民义军是最缺乏训练的一支,甚至连盖亚的勤王民军都不如。
那些武装民团好歹也参加过操练,做过治安、后勤等辅助性军事活动。
丹西虽然给了山民们配备了标准制式的武器装备,但从隐龙峡谷起事至今,他统帅这些山民义军尚不足一月,沿途还要不断行军,不断分兵侵占各处城镇村寨,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对其进行训练。
而且很多山民都是闻讯后陆续于进军途中加入的,一些最简单的战术动作都有很多人尚未学会,真打起仗来,只能让他们凭自己的本能作战了。
但同时也必须说,山民义军是各支部队中战争热情最高的一支。与历代詹鲁王室摩擦不断,他们对于打倒一直欺压他们的暴君盖亚充满了渴望,对于即将到来的血战充满了期待。
战前的兴奋,使得他们彻夜难眠,唱歌跳舞,把军营变为一个大舞台,军队也成了一支乐队。
山民们不停地弹奏洞箫等各种山区独有的乐器,有些人甚至含一片柳叶就能吹出动人的曲子,其他人则在篝火边饮酒、聊天、载歌载舞。
丹西对这种目无军纪的行为不仅不加阻挠,反而亲自参与其中,与山民战士同乐。
未经训练的新兵战士,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士气高昂,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危险,所以也不怕危险,敢于奋身直蹈死地。
丹西此刻,当然不会去浇灭他们的热情,反而要添柴加炭,让这股好战之烈焰越烧越旺。
“弟兄们!”丹西举着酒杯,在山民义士们的篝火边缓步穿行:“晚餐吃得怎么样?”
“好极了!”
“太棒了!”
“呵呵,上帝保佑大家胃口好!”丹西打个酒嗝:“至于河那边,那些不敬神的人,上帝会叫他们消化不良的!”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人们饮酒作乐,玩得更加起劲了。
凯日兰受丹西之命,负责带领这支山民义军作战。
此刻,模样凶悍可怕的“狗鱼”大将,正坐在一堆篝火旁,给围在身边的年轻山民战士们讲故事。
惨烈的战争经历只听得小伙子们热血上涌,激动不已。
“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参军才五天,行军四天,然后跨越奔流河去教训圣瓦尔尼。”凯日兰晃着那光秃秃的脑袋,嘴里喷着酒气:“真是山里伢子,圣瓦尔尼都不知道?!告诉你们,就是咱们北边那群缩头乌龟的故乡。”
“当时敌人的指挥官很厉害,叫做鲁伊。鲁伊,就是现在那群乌龟头子狄龙的叔叔。”凯日兰手指北方:“那一仗,打得可真叫狠。敌人在奔流河岸边布下重兵,箭如雨下,我们却必须冒着矢石强行登陆,然后顶住敌军骑队的来回冲杀,占领滩头阵地,为大部队开辟安全的上岸场所。”
“告诉你们,我当时创造了闪特军界升官速度的最快记录。当我坐上冲锋艇的时候,我只是资历最浅的新兵蛋子一个;当我下船登陆的时候,哈,我已经当上了小队长!”
“咦?那是怎么回事?!”
“还没想明白吗?傻小子!”凯日兰痛饮一口米酒道:“我下船的时候,全队的人都被射死、淹死了,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上岸后,我砍死了四个圣瓦尔尼人,抢下了一面敌军战旗,到晚上的时候,维涅夫将军直接把我提升为中队长。一天之内,连升两级,而这距我参军之日算起,还不到五天时间!”
“那天,五千抢滩先锋部队,最后只剩两百多人站在了沙滩上。凡是活下来的,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后来都成了闪特军界的精英。现今带领右翼猛虎骑兵的索司将军,还有那个大肚罗汉,闪特军事总长尤里奇,都是那一仗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第一次打仗的时候,你怕不怕?”
“也就没开打之前那一阵子,咱们那新兵里头,连尿裤子的都有。不过,只要跟敌人过上一刀,你就什么都忘了。”因为兴奋,火边的凯日兰,脑门子上也开始冒着丝丝的蒸气:“记住,上了战场,千万别手软,管他娘谁,见了就砍!不停地挥刀,挥刀,挥刀!一个劲地砍,砍,砍!不砍死他,你自己就活不了!”
凌晨四点,黎明前的静夜,展示出自己最黑暗深沉的一面。
“盖亚的部队从城里开出来了,看来是把最精锐的城内禁军调出来作战了。呵,为了保密,连火把都不点。”狄龙眯目倾耳,再度发挥其听音辨火的绝技,在浓暗的夜幕掩护下,也把荆棘堡的兵力调度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怎么城内有人发射火箭?!”利祖讶道。
从荆棘堡的城墙里,突然窜升出一枝火箭,拖着长长的红线,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丹西的间谍真是无孔不入啊!”狄龙感叹一声,转身下令:“利祖!乌雷!博格腾!”
“在!”
“按计施为,马上行动!”
“遵命!”
小河两岸的军营,都是一片喧腾。
盖亚原准备来一次暗夜突击,打丹西一个措手不及。谁料到,丹西在荆棘堡早已派出了卧底间谍,密切监视詹鲁人的动向。
当三万禁军从悄然洞开的城门出来,奔赴城外战场的时候,立刻有人偷发火箭,向对岸的丹西报警。
侦知敌军的行动后,军营内警钟骤响,鼓角齐鸣,负责守夜的部队纷纷奔赴各处防区,在帐内睡觉的将士,几分钟之内就披挂好甲胄,抄起武器,前往各集结点整军列阵。
夜袭已经失去了突发性的效果,当盖亚的十三万大军完成集结,开至河边的时候,丹西一方的部队也基本做好了战斗准备。
战争的发动机已经轰然转动,可不是说停就停得下来的。何况,与丹西交锋,盖亚也没有怎么指望一次突袭就将其击溃。
盖亚的策略与丹西非常相似,都师法神威大帝的左旋战术,猛击右翼,然后回旋中路。
出城来的三万禁军,全部集中在盖亚的右翼,与原有的三万五千部队合成一股极其雄厚的力量,与之相对的则是威达率领的三万詹鲁降军。
猛虎骑兵威震走廊,实力强劲,山民义军虽遭轻视,却因刚刚组建,盖亚也拿不准其战斗力到底如何,但对于投降太子党的詹鲁本国正规军,盖亚却是知根知底。
禁军的战斗力强于普通正规军,盖亚对此是非常清楚的,本次更以两倍的兵力实施冲击,誓要将其一举击破!
战争态势非常明显。浅浅的小河、宽阔的平原,没有什么可依托的有利防御地形,上午刚抵达此处的猛虎军团,军营设施也很不完备。
在这种情况下,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也没有什么奇谋诡计可使,故而两军都选择了全力猛攻的策略,一上来就是毫无花假的硬碰硬的血战!
被逼到山穷水尽,詹鲁王室今晚决心来一场生死豪赌,盖亚、盖兰全都披挂上阵,亲自参战。
“詹鲁人在荆棘堡兴兵立业,建立起了强大王国!如今,山河破碎,外侮临头,勇士们,历代祖先在夜空中看着你们!”盖亚领着右翼禁军向前挺进。
“只有打败侵略者和叛国贼,詹鲁才能避免亡国灭种的命运!”盖兰手擎大旗,带着左翼的保王党部队冲锋。
丹西一方针锋相对,也是呼声震天。
“无道昏君,克扣你们的军饷,建起了眼前那座美轮美奂的都城!他那奢侈的王宫,一砖一瓦,都渗着子民的血泪!”独臂威达手举长剑:“弟兄们!推翻暴政,重立明君,就在今晚!”
“站好了,站直了!刀把子攥紧了,腿肚子别打哆嗦!”凯日兰狂性大发,赤着上身,舞着弯刀:“山林武士们,我一声令下,大家就随我猛冲!什么也别管,什么也甭想,见人就砍!把盖亚和他的爪牙斩尽杀绝!”
唯一不作战前动员的,是右翼的三万猛虎骑兵。
丹西跨虎携狮,横棒立于阵前,身后的骑士全都轻勒马缰,冷峻地看着对面河岸涌过来的洪流。
看到敌军抵达河岸,丹西将乌龙棍高高举过头顶。
但听一阵“刷拉”“呛啷”的清脆金属撞击声,三万把战刀几乎同时出鞘。
这片阴冷逼人的寒光,直刺得月亮滴泪,星星揉眼!
成千上万只马蹄和军靴,将十余米的浅浅小河踏得水花飞溅,无数繁密的火把,将水面映成一片赤红。
仅施两次弓弩齐射,詹鲁勤王部队刚刚踏足河岸,丹西的部队就立刻发起了反冲锋。
荆棘堡会战,终于拉开帷幕。
第二十五集 第十一章
荆棘堡会战是一次典型的正面对攻,两方都放弃消极防御,积极进取,以攻对攻,以狠打狠,誓将对手彻底打垮!
荆棘堡会战也是一次罕见的,非常有层次感的战役。左中右三处战场,展示出三种完全不同的作战方式。
最先耐不住性子冲出去的,是位居中路的山民义军。
有的人需要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成为合格的军人,有的人却是天生的战士,在他们身上蕴藏着非常宝贵的潜质。
指挥官要做的,是把他们的这些潜质发挥出来,而残酷的实战,则是令其潜能彻底释放出来的最佳催化剂。
在山民义军中,就有很多这样的好苗子。长年在峰谷间攀越,在树林里奔窜,令他们身强体健;打猎伐木,贫苦而艰辛的生活,让他们耐劳坚毅。
仅从他们冲锋的动作就看得出来,山民整体上虽然是一窝蜂没什么秩序地朝前猛冲,但细看每人的每一步,动作非常协调,柔韧性和爆发力结合得几近完美。
每一脚蹬地,都是那么的有力,冲锋的时候,步伐比一般人大,步速也比一般人快,一步接着一步地累积起来,使得他们在同等距离下的冲击动量远大于他人。
当山民义军与对冲而来的勤王民团部队正面相撞时,两方甫一接触,前两排的民团士兵大多给这些半蛮半野的山林武士撞得飞了起来!
“砍!砍!砍!砍!”
冲在最前方的凯日兰,运起内力,口中狂呼乱叫的声音半里之外都听得见,手里的奔雷刀更如疯子般高频率地挥动,亲自给大家示范那个最简单也最实用的战斗动作──挥刀劈砍。
雷鸣般的呜呜声中,手臂、肩胛、半边头颅等,各种人体零件在狗鱼大将的周身飞跳,血浆像喷泉般涌溅!
这个动作非常易学易懂,跟山民们砍柴动作颇有些类似,而且还有人在前头做形象教学,即令脑子最愚笨的山民也一看就会。
“砍!砍!砍!砍!”
“砍!砍!砍!砍!”
山民们情不自禁地和着凯日兰的叫声,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吼,一起砍!
几万把战刀被山民们当作柴斧使用,在人肉森林里劈砍,削其枝叶,断其躯干!
几万个粗野的嗓门同时喊起那个单音节字元,单调的声音里渗入山民战士们勃发的血性、野性和凶性,竟然汇成一曲让人恐怖的死亡大合唱!
民团部队的基本功远不如正规部队扎实,一见面就让山民撞得脑子发晕,再加上这可怕的死亡大合唱对心理的震撼作用,令他们腿儿发软,肝儿发颤,拿着武器的手直发抖,原本就不太严整的阵形,开始散乱起来。
中路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冲,开始演化为一场敌我难分的大混战。
凯日兰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如果是正式的步兵方阵接锋,未经训练的山民肯定要吃亏不小,可变成混战后,一对一地乱劈乱砍,靠本能作战,身材更粗壮,臂力更强劲的山民们,却占有很大的优势!
战场中部变成一锅粥般的胡乱混战时,左翼却是步兵方阵之间中规中矩的较量。
威达与盖亚在此各展其能,进行凶猛而残酷的大角力。
游牧国家重视骑射,农业国家则更关注徒步格斗,比如东大陆喜武术,西大陆爱击剑。詹鲁盆地农业发达,自不例外,步兵水平更名扬大陆。
首都荆棘堡的禁军又是詹鲁步兵中的极品,实力之高,只怕猛虎军团重步兵都要逊其一筹。不到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刻,詹鲁一般不会轻易动用手里这张卫护首都的王牌。
上次盖亚亲征,禁军就谨守京城,未曾随之入侵中央郡。如今被丹西欺负到老巢,杀到了家门口,盖亚也豁出去了,把所有的老家底都端出来。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打败丹西,先度过这段生存危机再说!
詹鲁的镇国之宝,确实有独到之处。这些人全身重甲,手中钢矛长达六七米之长,需要扛在肩上才使得动。
前排一面面巨大的钢盾,后面的钢矛一根接一根地架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连续五排的长矛都可以刺到最前方的盾牌位置,捅刺来犯之敌。
这种步兵方阵,进攻和防守能力都极其出众。防守时俨如一只庞大的刺猬,形成排排相护的多层防御体系,稳如泰山,很难被突开缺口。
进攻时,整个方阵的人依着鼓点的节奏行进和奔跑,动作协调统一,尤其在冲锋的时候,一个方阵就如一辆重型攻城锤那样朝敌人撞来,威力无穷,势不可挡!
当然,平心而论,这种战术也有其缺点,比如受地形的限制较多,在复杂的山地、河川、沼泽、森林等地方就难以发挥其作用。
但到了今天这种平原上,一路猛推,却是极其恐怖!
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几乎能把任何挡道者碾成肉泥!
久闻其名,如雷贯耳,对于如何于平原上招架詹鲁禁军,猛虎军团在交锋前也事先做过研究。
威达此次迎战盖亚,虽然指挥的是詹鲁降军,沿用的却是猛虎军团的步兵战术,摆出本方惯常使用的嵌套式方阵体系。每五十人组成一个基本作战单位──小型方阵,每二十个小型方阵组合成一个中型方阵,每十个中型方阵构成一个万人大型方阵。
远远望去,一个个小型方阵,就如一块块麦田。当几个大型步兵方阵在战场上铺展开来,无数方方正正的小块麦田嵌合邻接,仿佛变戏法一般,原本平坦荒芜的原野上,一下子长出一片无垠的麦浪!
这种方阵体系的特点是灵活性高,适应性强,可密可疏,可攻可守,在大多数地形条件下都能够使用。
大中小型的各种方阵,既可独立作战,亦可联合对敌。更有利的是,各方阵能自由地排列组合,构造形状各异,变化多端的队行阵列。
与詹鲁禁军这种变态的钢铁怪兽交手,丹西和威达也特地做了一些调整。
方阵体系布置得比较疏散,各基本作战单位──小型方阵间的横排竖列,留出较多的空间,增强柔韧度和弹性。
每个小型方阵的最后排战士一律多携带两枝投枪或手斧,当前排战友与这些钢铁巨兽对冲互撞的时候,就以这些对装甲的破坏力更强的短程投射武器,给敌人以尝尝滋味。
詹鲁禁军对普通弓箭的免疫力很强,为此,丹西把所有长弓箭手全部集中到左翼。因为只有穿透力和射程出众的布鲁斯长弓,才能形成足够的打击力,给予对手以杀伤。
紧密的詹鲁禁军方阵与威达的步兵集团在河岸边撞在了一起,钢盔铁甲、长矛利刃,发出铿铿的撞击声,淬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两方虽然都是詹鲁人,但地方部队素来因各种问题与中央禁军不合,龃龉摩擦不少,加上甘斯特等人的挑拨离间,更是火上浇油。
双方都同出一源,交起手来自是熟门熟路,有章有法。两军斗起来,就如两头蛮牛在打架,头顶头,角抵角,试图把对手推倒在地,然后一撩脖子将其顶死!
这一侧,禁军的实力更强,装备更好,人数也多达两倍,两边角力了一阵后,威达的前锋部队渐渐不支,开始沿着边侧的通道向后溃退,到后方重新整队集结,第二线方阵则向前挺进,继续抵挡。
当然詹鲁人虽然获得胜利,继续向前冲锋,却也付出了不轻的代价,投枪、手斧和布鲁斯长弓,如冰雹一般在他们的头顶上流泻,造成的伤亡远超过预计。
盖亚这回是背城借一,破釜沉舟,再大的损伤也要击溃丹西的左翼,从而实现左旋刺插,以夺取战役的胜利!
詹鲁禁军训练有素,战斗力很高,意志也非常顽强,尽管伤亡不小,他们依然有条不紊地前进着,一个接一个地击溃面前的降军方阵,一寸寸地把宝贵的战场空间抢占到手……
中央是胡乱混战,左翼是循规蹈矩的步兵方阵对顶,而右翼则是典型的步骑决战。
在这里,丹西亲自率领三万猛虎骑兵对阵盖兰亲王率领的三万五千詹鲁正规步兵。
右翼一路,双方是各展其长,以强对强。猛虎骑兵乃丹西突击冲阵的法宝,而詹鲁步兵则素称精锐顽强。
与詹鲁步兵正面接锋,对骑兵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不具备很高的战斗技巧和无畏的牺牲精神,很难撼动他们那坚实的军阵,即便如此,自身也会遭受相当严重的损伤。
这一次,丹西亲自率领最精锐最可靠的亲卫纵队来接手这项艰巨的任务。
与此同时,索司带一万骑兵向右铺展,绕击盖兰的侧翼,力图从敌军的肋部劈开间隙,打开缺口。
霍夫曼则带一万骑兵在后边引而不发,既作为战役预备队,又保护本军右肋,防范突发事件,尤其是狄龙的部队。
一旦那个狡猾而贪婪的圣瓦尔尼名将撕毁协定,与盖亚合击自己,那么丹西尚有余力招架,不至于一触即溃。
亲卫纵队的骑术和战斗力确实没的说,在丹西亲自领头冲阵的鼓舞下,他们就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刃,朝着近乎铁板一块的詹鲁方阵插去!
詹鲁步兵无愧其盛名,技术非常规范,动作非常到位,全阵凝成一个坚实无匹的整体。
即令亲卫纵队的骑兵勇士,也有不少战马被他们的长矛挑得前蹄高竖,哀鸣躺倒,将身上的战士甩落在地!
更有一些人被挑得飞起来,直接扑进了刺猬般的长矛丛中,像肉串一样挂在矛尖上!
不过,这些勇士们的牺牲也并非毫无价值。骑队一往无前的冲锋,令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前沿出现了一时的运转失灵,人和马用血肉之躯撞开了一个个细微的豁口。
亲卫骑兵们身经百战,勇毅顽强,身旁身后的战友们,抓住勇士们以生命为代价所创造出来稍纵即逝的机会,用铁蹄、长矛和战刀开路,朝着缺口处狂突猛进,狠狠地楔入敌阵!
丹西亲自担纲箭头,他竖砸横扫,往往一棒下去,就能在这片钢铁丛林中劈出一个数米宽的大口子。身后的勇士们,跟着他催马狂进,把已有的缺口加深拓宽。
这把最锐利的匕首,刺破表皮,切开血管,捅穿层层肌肉纤维,似一股灼热狂飙,直朝着敌阵的云深处席卷而去!
索司的万骑队则是学习了曾多次与猛虎骑兵交战的游牧民族战法,自侧面斜插侧捅。
一排排战士手持投矛朝步兵方阵掷去,给予敌军远端打击,即将近身,又突然勒马转回。身后的一排战士随之而进,冲刺,投矛,转马回身……
这么来来回回,一波接一波地轮番上阵,不断有人被钉死在地上,即便是顽强的詹鲁步兵也不免出现了躲避、畏缩等现象。
一旦发现机会,早已手痒的敢死队勇士们立刻发起冲锋,从残破的缺口处,一队队杀向敌阵中心。
在正面和侧翼联合猛烈冲击下,原本如一块钢砖的詹鲁方阵,也开始出现了道道裂痕,猛虎骑兵似水银泻地,若利刃穿心,无孔不入地沿着裂痕而进,把一大块钢砖捅成很多小块、碎片、碎屑,甚至是粉末。
而身后涌来的骑兵战友们则像漫溢的洪水,将这些小块进一步砸碎、捣烂,将足够小的碎屑和粉末淹没、吞噬……
夹在两军之间的那条又窄又浅的小河,成为荆棘堡之役中争夺最激烈的战场。
猛虎骑兵、詹鲁降军、荆棘堡禁军、山民义军和勤王民团,在这里进进退退。
马掌、人腿,在这里来回践踏。
火把、箭矢、标枪、投斧,也在这里密集地砸落。
不断有人和马惨叫着跌落河中,溅起浊水、泥浆和血液的混合物,但身后的战友依然前赴后继,不断地开向这条死亡之河……
应该说,这条小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战略意义,其得失对战局的影响也相当有限。不过,在两方猛力对攻,杀红了眼的情况下,对战士们的心理影响却不可忽视!
这是战前两军营垒的分界线,是战场的重心所在,更是胜利的一个重要标志,能大大激发士气斗志,故而令交战双方极为看重。
未及片刻,河水尽赤,尸积淤道的惨烈场景,就展示在大家眼前。
右翼丹西称雄,左路盖亚逞强,中央则挤成一团混战,山民义军虽然占优,但优势并不明显,不能马上将对手消灭或者击溃。
战局僵持着,平衡的总体形势仍然无法打破。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厮杀后,宽达五公里,原本呈“一”字形的战线,开始逆时针旋转。
丹西和盖亚各自率领本方右翼部队跨过了小河,抢占这条重要的心理线,令敌军中阵侧翼暴露在本军主力部队的刀锋之下。
两人并不知足,继续奋力挺进,意欲进一步扩大战果,彻底打垮对方的左翼,实现左旋侧插的作战意图!
威达和盖兰都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俩顽强抵抗,死死顶住,虽然形势不妙,却紧紧咬住对手,不给对手腾出手来旋击中路的机会。
两方的左翼指挥官都非常清楚,如果本军溃败,那么全盘战局就已输定,噩梦般的可怕场景就会在荆棘堡平原上演!
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都必须阻止这种惨剧的发生!
天都已经濛濛亮了,打得正欢的两军却毫无知觉,依然在畅意屠戮,纵情厮杀。
丹西和盖亚的右拳都已经推开对方左掌的拦截,但却被缠住,无法钩向敌人的头颅。两人都有取胜的机会,但却不能迅速打破僵局,化局部优势为全面胜势。
各支参战部队都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之中。包括丹西和盖亚在内,所有参战人员都打得有些过分投入了。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敌人惊惶的面孔,心里只想着赶快打破胶着战局,赢得胜利女神的迷人微笑,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霍夫曼率领后备万骑队焦躁不安地看着眼前纷乱的战场,却限于丹西的死命令而不敢违逆,不能去为同袍战友分担重任。
猛的,这支预备骑队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紧接着,欢呼声扩展到整个战场!
“请转告柯库里能将军,传播圣教,广布福音,本就是真主委任我的神圣职责。”休伦合掌施礼道:“如若瑟连陛下肯予赐见,我定当亲自前往什罕布尔。”
“也请转告大将军阁下,邪教徒们已经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庞大的恶毒势力。我们一切反邪教的正义人士,也应该这么做。”
艾哈迈德缓声说道:“无论贵国能否接受圣教,邪教一日不根除,我们就永远是盟友。”
“我一定如实回禀。”
卡拉曼恭敬地行礼后,大踏步转身离去。
“詹鲁的形势,国师做何看法?”
“柯库里能驱使丹西与狄龙互斗,一般情况下确属妙计。不过,狄龙可绝非善类。”休伦沉吟道:“邪教徒们为了利益,当然什么都敢于出卖,但他们出卖的首选,却是类似我们这样的正义之士。因为他们能借助崇高的上帝之旗号,为自己的一切暴虐丑行遮羞掩饰。”
“你的意思,柯库里能只怕对狄龙会看走了眼?”
“人的心思,很难揣测,这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休伦慈颜而笑:“柯库里能智勇超卓,也不会派人去做无用功的。即使此计不成,他至少能做到,在丹西与狄龙之间深深地嵌入一颗楔子。”
第二十五集 第十二章
在荆棘堡的城头,詹鲁的神牛旗帜被一面面砍倒,跌落到护城河的浊水之中。
重新竖起的,是神圣联盟的十字架军旗和圣瓦尔尼的飞凤战旗!
疲惫不堪的猛虎战士、山民义军和詹鲁降军们一下子精神大振,斗志如狂,而同样疲惫不堪的对手,却恍如坠入冰窖,士气像戳破了的皮球那样泄个精光。
一直担心狄龙使诈而不敢妄动的霍夫曼,抓住机会,带领最后的预备队——一万猛虎骑兵发起总攻,已掌控全城的狄龙,也派出利祖率三千骁骑出城协助作战,坚如磐石的詹鲁军阵,也开始松动……
诚如休伦所料,狄龙最后选择了与丹西而不是轲库里能合作。
轲库里能的条件确实诱人,建议也确实可行,但狄龙心里明白,那位东大陆战神,实在比丹西还要可怕得多。
他看似处处替自己着想,提出的条件之优越,勾画的前景之美妙,任谁都不免心动。可狄龙知道,老家伙为了呼兰帝国的利益,一定要把走廊里的隐患清除个干干净净,消灭了丹西之后,下一个肯定把屠刀对准自己。
丹西手里好歹有六七十万大军,打不过,尚能抵挡一阵子,自己的圣瓦尔尼和不里埃总计才二十来万人马,已经接近征兵之极限。一旦与猛虎自治领交战,还要损失不少宝贵的兵力,此时再面对呼兰帝国的百万雄师,几乎不堪一战。
对狄龙来说,把丹西推上台面跟轲库里能对垒,远好过自己暴露在呼兰战神的刀锋之下。
与轲库里能交战,可别指望依靠什么巧思奇策就能获胜,能打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就要谢天谢地了,很有可能还要接连失利,屡败屡战。如若自己跑上前台,仅凭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没有任何胜机。
相反,要是把丹西当作屏障,他顾忌轲库里能,做事必然受到束缚,自己可以腾出手来扩张发展,增强实力,待羽翼丰满之时,再与呼兰和猛虎军团的胜者对垒,亦不为迟。
如今的战略格局下,以丹西作防护盾牌,尚有发展的机会,如果打碎这面盾牌,那么就连生存都是问题了。
仔细分析,轲库里能可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圣瓦尔尼五万部队正在猛虎自治领驻扎,一旦开战,很可能会被丹西消灭,本方的实力将进一步削弱。
盖亚的部队加上狄龙手头这一万人,也仅为丹西围攻荆棘堡的四分之一左右,能否撑过三个月,也是一个未知数。虽然狄龙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也毕竟存在城破人亡,被丹西擒杀的风险。
当然,这或许是轲库里能最乐意见到的,丹西干掉自己,然后他再消灭丹西,一了百了,整个中央走廊被轻松搞定。说不定,到时候机心深厚的轲库里能又会派人转头帮助丹西,促成此事发生。毕竟,这是在詹鲁的国土上打仗,绝大部分又都是盖亚的军队,狄龙对其战斗力、忠诚度根本没谱。
狄龙将内里的厉害关系算得非常清楚,只有丹西与轲库里能僵持胶着,两败俱伤,而自己置身事外,迅猛发展,壮大实力,才能有统一走廊的可能,否则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继续与丹西结盟,并不意味着不给猛虎军团使坏。把轲库里能抬出来压丹西,迫其接受苛刻的条款,又是狄龙借力打力一手妙棋。
狄龙仅派了一万人马,夹在两方中间一仗未打,获得的好处却非常巨大。
这笔竹杠敲得极狠,丹西的心在滴血,却也不得不接受。
第一,河源郡名义上仍归猛虎自治领所有,但划为非军事区,撤走除一千治安队外的所有驻军,税收由自治领、圣瓦尔尼和所拉密三国分享。丹西借圣瓦尔尼和所拉密内战之机打入奔流河西岸的楔子,实际上被拔除了。
第二,援助圣瓦尔尼五百万金币的巨额资金。有了这笔钱,进行军备,发展内政,狄龙都有足够的财政能力支付。
第三,重新瓜分两盟半岛版图,双方对半分成。
第四,圣瓦尔尼在奔流河以西有行动自由,猛虎自治领有在奔流河以东的行动自由,对方不得干涉。
第五,丹西可将詹鲁划入其势力范围,狄龙承认并协助莱德登上王位。但为了牵制猛虎自治领的扩张,迟滞其对詹鲁的整合速度,狄龙规定,猛虎自治领永远不得与詹鲁合并,该国大主教也应由狄龙推荐,丹西和莱德必须首肯。
第六,双方进一步加强军事同盟,当对方与呼兰帝国、沙漠帝国等异教国家开战时,须派兵援助。狄龙准备在瓜分半岛后进攻圣火国,猛虎自治领须同意提供五万人马协助。
目前的形势下,丹西和狄龙之间仍然是合则两利,斗则两亡。中部大陆也还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俩各自扩张发展,猎物还很多,不至于发展到两强必须互相撕咬的程度。在此情况下,无论丹西心里痛快与否,理性的利益计算总会压过情感上的爱憎,合作仍然是两国邦交的主基调。
当然,丹西也由此充分领略到了对手精明与冷酷,所有的条件几乎都要触及丹西的忍让底线,却又小心地不予逾越,要价高得离谱,却又让你不能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