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也许最让人揪心的是,狄龙两头许诺,却一直不肯透露自己的底牌,让丹西的一万骑兵不敢投入战场,时刻提防着这个可怕的盟友。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把自己的选择公之于众,而此时,丹西已在艰苦的会战中折损了大批人马。
晌午时分。
数万步骑仍在平原上追击溃敌,而丹西则带着一批刚刚经历残酷血战的勇士们,从北城门开进荆棘堡。
他的身后有一辆敞蓬马车,上面放着一块巨大的银盘,盘子里盛着盖亚、盖兰的头颅。这两人显然刚刚被枭首,滴洒在银盘上的血尚未冷却,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狄龙满脸笑容地在城门口迎接友军。
“领主大人,让我来介绍一下,”狄龙手指身旁一位高瘦挺拔的詹鲁将领道,“这位是詹鲁禁军副将,荆棘堡城防总指挥亚农。”
“难怪大将军那么的信心十足,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荆棘堡,”丹西瞟了亚农一眼,“原来手里有这样的王牌啊。”
“比起领主大人那么多的内应,我可差远了,在詹鲁的牌也就那么一两张,”狄龙跃上马与丹西并辔而行,“过早亮出来,这一局只怕咱们没法赢得这么轻松。”
“你倒是轻松,几乎没什么损失,”丹西的话语里带些怨气,“今天这一战,我可损失了将近三万人马。”
狄龙开出的天价条款,丹西本就不忿。今日一战,猛虎军团跟对手打得死去活来,伤亡颇重,狄龙虽然帮助本军战胜盖亚,却几乎没有遭受什么损失。狄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招,反令丹西心里更不平衡。
“这么大一片富庶的盆地,三万人,代价实在不能说高吧?”
“这是莱德的王国,我只需要借道而行。”
“如果只是临时通行费,那确实有点高了,可您得到的是永久通行权哪。”狄龙凑过来,附在丹西耳边道,“亚农将军立下如此巨功,您看?”
“我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两盟半岛战况紧迫艰苦,”丹西低声道,“我正需要英勇的将领随军同去,卫圣立功。”
亚农作为狄龙的人,自然得不到丹西的信任,然而立下大功,无论如何也必须有所表示。詹鲁军部头目,丹西心中早有人选,以确保军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对亚农也只有明升暗降,带在身边。
“也好。哦,对了,詹鲁大主教一职的人选,我也想好了。”狄龙笑道,“我看康坦诺夫与领主配合默契,我想向教皇陛下推荐他出任詹鲁大主教神职,怎么样?”
“哦,”丹西有些迟疑,半晌才点头道,“就如君愿。”
康坦诺夫在东教廷很有威望,被认为是继承费文神杖的有力竞争者,丹西也刻意结交,自然也希冀今后能收获硕果,控制中部大陆的精神支柱。
丹西玩的一套把戏,狄龙同样耍得溜熟。他推荐康坦诺夫,看似卖给丹西一个大人情,实则是将这位亲猛虎派红衣主教从钦斯尼亚支走,断绝其继承东教廷皇位宝座的可能。
剩下那些有实力、有威望的红衣主教里头,亲圣尔瓦尼的一派将更加占据上风,拮取宝杖,披上教宗法袍的可能性大增。
一则有约在先,不好回绝,二则也确实想尽快控制詹鲁,丹西权衡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狄龙的要求。
九月末,曾掀起轩然大波的詹鲁政变,终于尘埃落定。
丹西与狄龙合作消灭了盖亚和盖兰,将詹鲁王室几乎屠灭,只剩一个残疾的莱德,由丹西亲自为其加冕,正式就任王位。
神圣的宗教战争还未开打,基督徒自身之间首先内讧,确是一大讽刺。然则莱德具有无可争议的继承权,又得到东教廷的承认,加上走廊各国境内的教会势力为促成圣战大军进入半岛参战,对此也广泛叫好,获得了民间舆论的支持和同情,塞尔等国虽继续抗议,面对这既成事实却也无计可施。
宗教战争总是由虔诚的信仰和狂热的情感所引发,在别有用心者力竭所能的歪曲与夸张下,一般人总认为战争是由于邪恶压倒了正义,故而挥动上帝赐予的惩罚之剑刺穿魔鬼的心脏,才是唯一的彻底的解决方式。
然而,这场死亡游戏产生的真正内在动力,依然是利益,促成和参与游戏的主角们,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宗教理想和救世悲愿就大动干戈。他们的帐算得非常清楚,如果有需要,会毫不犹豫地把血污涂抹在身上那层圣洁的宗教罩衣上,当宗教理想与现实发生出入和对立时,他们毫无例外地站在后者一边,战争的本原面目也就彰然显露。
设若是在某处荒凉贫瘠的地方,而不是在东西大陆商贸枢纽的两盟半岛出现圣火狂徒,很难想像丹西和狄龙会作出如此强烈的反应,把本国几乎全部的机动部队调去卫圣护教。同样,在詹鲁事件中,直接介入的丹西、盖亚、狄龙,以及插手其间的东教廷、塞尔、呼兰、沙漠帝国等各方外部势力,所采取的立场、手段,无一不是利益至上,致使这次神圣战争的序章演变成一场讽刺闹剧,沦为一个残酷的玩笑。
詹鲁政变已经结束,最后清算总帐,盘点收益和损失,直接参战的三方得失很不均衡。
错误估计形势的盖亚,成为这次神圣战争中的第一个牺牲品,丧失了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以叛徒之名被送上祭台。
狄龙以最小的代价获取了最多的利益,成为政变中最大的赢家。
丹西则是大进大出,得到了整合与控制詹鲁的机会,却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今后能否将这片土地经营妥当,连本带利地捞回前期投入,尚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
当丹西和狄龙为如何瓜分盖亚的遗产讨价还价,当詹鲁各阶层、各势力的代表们齐聚荆棘堡王宫大殿,就权力结构、军事体制、财政政策等问题,争执、妥协、交易的时候,大家似乎都忘了,这次圣战的真正目的地,应该是南方的两盟半岛。
在那里,李维正使出浑身解数应付艾哈迈德和休伦咄咄逼人的攻势,各支佣兵残部和新组建的民军正与狂热的圣火教徒浴血厮杀,战区的民众正承受着火与剑的蹂躏,沦陷区的老百姓正处于残酷的社会转型时期,品尝着圣教新秩序带来的痛苦滋味。
“目前沙漠帝国在两盟半岛海域有三桅帆船大约一千一百余艘,与其相配合的瓦尔芹长船也有上千艘,在各沦陷城市缴获的其他各类兵舰商船更是数不胜数,其海军实力之强大,是我们望尘莫及的,如若硬拼,只怕根本不是对手啊。”
诺豪忧心忡忡地分析着形势道。
“或许有一个办法,学习当年的神威大帝,不理睬敌人的海军,派陆军攻占敌人的港扣,摧毁敌舰的补给基地,然后迫其投降。”
邓肯建议道。
“古今情况不可任意比附。三桅帆船有巨大的运载量,可以很长时间不靠岸航行,经得起长期消耗战的考验。”查理笑道,“另外,神威大帝可不是人人学得来的,率陆军以一胜十,又谈何容易?!”
“艾哈迈德带来了五十余万被宗教信仰灌输得不畏牺牲的圣火狂徒,还在半岛沦陷区征募了三十来万伪军,陆军实力也非常强大。我方呢?丹西领主正在为打穿交通线而奋战,主力部队尽皆陷身于詹鲁盆地,即使能够在取胜后及时赶来,为了控制詹鲁的广阔领土,也必须在那里驻扎相当数量的人马。”查理继续分析形势道,“商都联盟已经丢失了一半领土,各佣兵团的正规军不足四万,加上新募的民军,总共也就十万左右。想在陆地上战胜沙漠帝国,只怕不比海上容易哪。”
“查理说的不错。如今的战争,海陆部队必须协同配合,为了共同的战略目标而奋斗,切不可只抓一头,有所偏废。”李维点头道,“但艾哈迈德也不是没有弱点,鲸吞了大片领土后,为巩固统治,他的兵力也在越来越分散,而我军顽强抵抗,拒绝决战,以蘑菇消耗战法与其对垒,也令他感到了兵力的不足。”
“艾哈迈德试图从两个方面解决这个问题。第一,他强逼半岛居民加入圣火邪教,然后在这里头招募伪军,维持半岛南部治安,将战斗力强的异教正规军解放出来,派往北部前线参战。第二,时值秋天,季风已然转向,据我们的情报,沙漠帝国派了四百艘三桅帆船,运载抢掠到的巨额财富返航黑大陆。我估计,他们再次从黑大陆扬帆启程时,还会载来大批圣火狂徒前来参战。”
“只就水军而言,在一千多艘三桅帆船中,只有易卜拉辛统帅的一百余艘原本就是军用战舰,舰上水员悉数为圣火狂徒。这是沙漠帝国的正规海军,也是异教徒恃以称霸海洋的主力。”
“其余的三桅帆船虽然可以改装成军用战舰,目前萨格尔等港口也在加紧修建,但他们却没有足够数量的,熟悉三桅帆船操作规程的水兵来驾驭。除了舰长、大副以及一些关键岗位外,其余桨手和船员,皆为强征的苦役或者投靠的伪军。倘若我军与之进行海战,这些舰只并不足惧。考虑到忠诚度和缺乏训练,艾哈迈德也禁止这些舰船轻易出海作战,而主要让它们承担运兵任务。”
“蛟龙军团进入半岛海域后,艾哈迈德急匆匆地把易卜拉辛的百余艘正规战舰从各处调来集结。下令除这支舰队外,半岛东北海域严禁其他船只涉足。从这就看得出来,他对其余那些帆舰并无信心。”
“现在海军方面要做的主要是两点。首先,赶快破解三桅帆船的奥秘,把刺探到的情报送给尤勒先生参考。弄清敌舰虚实,知己知彼的同时,也加快我们改进设计,造出更好的三桅帆舰的步伐。”
“我已经派了很多间谍前去半岛南部,打入造船厂内部,搜集相关信息。”邓肯插言道,“不过艾哈迈德老奸巨猾,对造船厂实施严密的封锁隔离,除沙漠帝国皇帝的羽林军亲自把守外,尚有不少圣火教高手参与布防,禁绝内外联络。我们进去了不少人,却无法把消息传递出来。有两个武功不错的间谍曾试图强行越墙而出,却死在圣火教邪派高人的手上。”
“把情况告诉丹西领主,要他加派武功好手前去刺探。”李维神色冷峻,“再困难,咱们也必须把这个谜团给破解了!”
“即便搞到手,我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查理说道,“搞到了构造图,尤勒要改良设计,下水试验,然后才能批量修建。三桅帆船的制造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建起一支舰队的。我估计,没有一年半载,别想收到什么成效。”
“另外,像我们的铁甲海舰造一艘需要花三万金币。三桅帆船这么大体积,没有两三万金币也造不起一艘来。”查理苦笑道,“蛟龙军团这五十艘海舰,花了一百五十万金币,已经被领主和财长古尔丹称为用金币堆起来的舰队。到时候,能拨出多少款项,三桅帆舰能造多少,实难预料啊。”
确实,一艘海军战舰就是一部吞钱机器,没有巨大的财力,不可能建立强大的海军。自古至今,凡海上强国都必须同时是经济强国和科技强国,否则不可能支撑得起这种消耗。当然,控制了海洋,扼住了海上贸易线,其好处也自不必提。凡沿海国家,有机会定然会加强本国海军,也正是看中了海面上漂浮着的厚厚油水。
“查理所言,正好涉及我想说的第二点。破解三桅帆舰的奥秘,是着眼于今后的激烈海上竞争,是为了我国的长远利益考虑,但无法见到短期效果。就目前而言,最关键的在于,从沙漠帝国手里夺回制海权。”李维点头道,“我刚才说过,易卜拉辛的那百余艘大海舰,乃是沙漠帝国海军中真正的精锐,假如能够将其打垮,其余的就好对付了。目前蛟龙军团的任务,就是如何在明年夏季之前将其彻底摧毁。灭掉他们,至少一半的制海权就落到了咱们手里。如果拖到第二拨异教狂徒从黑大陆赶来,进一步加强水军实力,咱们在海上估计就没什么戏可唱了。”
“也不好打呀。三桅帆舰比我们的铁甲舰大了一倍不止,人数多出一半。我军总共五十艘海舰,兵员两万,而易卜拉辛的一百二十艘三桅帆舰就有七万二千水军。考夫利和威塞克的舰队也会帮忙助战。瓦尔芹海盗差点击败布鲁斯王国主力舰队,实力不可小觑。”查理叹口气,“尤其是这两种舰只的互补性强,三桅巨舰成为长船的有力依托,长船则增强了三桅帆舰的灵活性。”
“易卜拉辛和威塞克正在南部海域集结兵力,组成了一支拥有一百二十艘正规三桅帆舰,四百条瓦尔芹长船,水手多达十万二千余人的庞大的混编舰队。我方呢?五十艘铁甲舰,两万蛟龙军团勇士,是我们在半岛地区唯一的海上力量。”查理边说,边把一张足有半个屋子大小的两盟半岛海域详图铺陈在指挥台上,“选择什么样的时机,什么样的战场,以什么样的方式击败他们,一定要慎重研究啊。”
所有的人都低头凝视海图,细细察看每一座岛屿,每一个港口,每一条海沟,每一道海峡,每一角海岬,每一簇礁石群……
在海图上,代表蛟龙军团铁甲舰队的红色圆圈团团围住洛瓦港口,护卫这条海上生命线,而代表沙漠帝国混编舰队的粗大黑箭头,正从南向北,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扑过来……
第二十六集 第一章
受狄龙的制约,丹西的梦想──詹鲁和猛虎自治领两国直接实现合并,完全落空。
费尽心机,到头来虽然把盖亚掀下了王座,但坐上去的却不是自己,只能把残疾人莱德先拎上去,以堵住世人之口。盖亚、盖兰已经枭首就戮,其他的王室直系除莱德之外,也被丹西斩尽杀绝,但有狄龙的掣肘,又考虑到国内的稳定,王室旁支仍无法尽除。
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无疑增加了控制詹鲁的难度。虽则如此,既然把这块盆地划归本方的势力范围,整合詹鲁的主导权还是落入丹西手中,他自然也要把应得的权力行使到极致。
两个不同的政治实体合并,有侵占强夺、自愿联盟两种形式。限于特殊的国内国际形势,丹西只能选择后者。
以联盟形式实现合并,而且没有合法的名分,确实是一大挑战。丹西为此也绞尽脑汁,想尽办法。
他的计划是,在捞足实权的前提下,先行打好基础,搭起框架,彻底架空莱德,等待直接合并的最佳时机。名分不可忽视,但实权的控制更为重要。掌握住实权,当条件成熟的时候,一切都将水到渠成,实至名归。
两国合并的手段,无外军事统合、政治联合、经济聚合、文化融合,从各个方面促使两国的一体化。
军事和政治是两国合并的前提。暴力是建立秩序的基础,政权是秩序的主要实施机构。世界是很现实的,不掌握军权和政权,说话就没有份量。才华再出众,手段再高明,你也得不到施展的机会。
但经济和文化才是根本。武力逼迫和高压政治可以带来屈从,却不能让人心悦诚服,乐意追随。能否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取决于经济联系的紧密度和文化意识的心理认同度。
付出极大代价换取到合法掌控詹鲁大权的机会,丹西自然是煞费苦心,要把巨额的预付款捞回来。
丹西撇开莱德,自行颁布大赦令。除了保王党中的一些顽固的首恶分子外,余者皆得以免罪,狱中的囚犯也都得到了减刑和赦免,以赢取詹鲁人心。
猛虎自治领和詹鲁王国签订永久同盟协议,在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等诸方面同进共退,相依相靠,连为一体。
詹鲁的政权体系做了很大调整。
詹鲁王国的宰相设为虚职,由国内几大有权势的贵族轮流担任,每隔半年更换一位,享有尊贵的头衔,却无行政实权。
猛虎自治领高参贝叶,原闪南郡总督、名臣帕巴特,被延请为詹鲁王国的国是顾问。两人名义上是辅佐国王和宰相,实际上真正把握该国政权。帕巴特继续干自己最擅长的工作,负责詹鲁的经济复苏与内政开发事宜,贝叶则操持其他方面的大权。
因从河源郡撤军,席尔瓦接替帕巴特出任闪南郡总督。红发左相专门负责西线,对付来自狄龙本土的威胁,故而他还兼管整个闪特、河源郡、奔流河沿岸的所有军事布防事宜。
詹鲁境内各郡、市的地方政府进行大换血,所有官吏重新擢拔和任命,并同时向丹西和新王莱德宣誓效忠。
猛虎自治领和詹鲁达成协议,实行有计划的官吏互换交流。每年两国都抽调一定比例的地方官到异国异地就职,以增进官僚层对两国政治体系和制度的了解,进一步加强对詹鲁地方政权的控制和渗透。
詹鲁军队进行整编重组,并同时向丹西和新王莱德宣誓效忠。
在足额支付盖亚遗留的欠饷后,原詹鲁境内的非精锐部队遭到裁撤,返乡加入恢复经济的行列。剩下的二十万精锐正规军组建詹鲁军团,以甘斯特为军团长。此外,甘斯特还兼任军部大臣这一重要职位。
十万山地民军组建为山地军团,由丹西的心腹威达任军团长。
与政府机构的做法相同,詹鲁军团、山地军团的军官,每年也实行一定比例的互换交流,和猛虎军团、中央军团、闪特军团、北风军团的中基层军官置换,增进军官层的友好关系和战斗情谊。
詹鲁将士的军薪按自治领同等标准支付,收入水平较原詹鲁王国有相当大的提高。而武器制式、操练守则、奖惩规定等各项制度,亦照搬猛虎军团的一套执行。
军队驻地也实行了轮换。本次出征两盟半岛,约有包括亚农麾下禁军降部在内的十万詹鲁步兵跟随增援大军同行。与此同时,十万猛虎军团的步兵接管了他们的防区。这些猛虎步兵也归威达指挥,扼控各战略要地。
如此一来,詹鲁境内的实际驻军结构就发生了变化,三十万国防部队中,詹鲁军团、山地军团、猛虎军团各占三分之一,丹西的心腹兄弟威达控制了二十万,降将甘斯特控制十万,军权完全掌握在了丹西手中。
财政方面,丹西取消盖亚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詹鲁境内的税率统一核定为百分之十五。
商贸方面,取消两国间商品出入境的关税。
对全境交通网络进行全面梳理,整修和拓宽道路,连通险阻,鼓励两国间的商贸往来。
曾因战争和赔款问题一度停滞的各内政工程项目,在帕巴特的主持下全面启动,兴修水利,筑堤建坝,引水灌溉,采矿铸铁,伐木织布,同时振兴农业和手工业。
货币、度量衡、法律制度等,两国统一按猛虎自治领的标准执行。
康坦诺夫出任詹鲁大牧区主教一职,接管境内各教堂,掌握任命和管理所有神职人员的大权。
鼓励无地、少地的农户迁居大荒原,参加淘金及其他开发活动。
鼓励两国民间的婚姻嫁娶,政府和教会给予一定的贺礼。
鼓励两国文化交流,互相选送大批年轻人前往异国的院校学习。
……
或许最为关键的是如何处理莱德国王,这也是丹西和狄龙争议不休的问题。
莱德这块招牌既要竖起来以抵挡各方面的攻击,缓和矛盾,又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丹西的建议是,莱德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主政,要送他去巨木堡医病,等康复后再回詹鲁。在巨木堡有更加优越的医疗条件,有各地请来的名医为其治疗残疾。
狄龙当然不愿如此。莱德虽是傀儡,但作为一国之君,影响力非同小可,也是制约丹西的一张王牌。如果这张王牌被丹西收起来锁进匣子里,詹鲁的牵制作用就将荡然无存,丹西将更加为所欲为。他的建议是,送他去奥利维拉治病,那里可是大陆闻名的医药之都。
两人商议来商议去,最后也只有各让一步,互相妥协。莱德不留在荆棘堡王宫,把国玺留下,全权委托贝叶和帕巴特处理国政。在偏僻的詹鲁山区建一所行宫,猛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各派五百军士“护卫”,医护人员也两国各出一半,为其治病疗养。
莱德不待在首都碍手碍脚,丹西施政阻力大减,可以满意。牵制丹西的这张牌并未作废,狄龙也无不可。
丹西在荆棘堡其间,新政策一项项颁布,新官吏一个个接过委任状奔赴各方,新部队一支支组建并向新王宣誓效忠,新秩序也在詹鲁各处逐渐建立起来……
从十月份开始,丹西和狄龙一直待在荆棘堡处理政变后的有关事务,相互讨价还价,颁布各项政策,接见新任将领、官吏和各方代表,进行演讲演说,做各种不能见光的幕后交易,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丹西,为建立詹鲁王国新秩序竭心尽力,呕心沥血,忙到几乎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捧一卷公文翻阅。
两位圣徒在荆棘堡一待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十一月中旬方才把各项大事议定办妥。
狄龙和凯鲁先行率军出发,前往半岛参战。
本支从陆上开往两盟半岛的基督教神圣同盟援军共计四十八万人:猛虎军团三十万,其中步兵十万,骑兵二十万;詹鲁军团十万,悉数为步兵;圣瓦尔尼正规军六万,其中步骑各半;十字军团两万。
指挥体系仍尊重各国旧制,狄龙率圣瓦尔尼军和十字军团八万人为前锋,凯鲁率猛虎军团和詹鲁军团的四十万主力部队跟随在后……
丹西拖至十二月初才正式动身。
詹鲁的实权确实被他牢牢抓在手里,但是,名分问题却一直是他心里一块放不下的石头。保王党的势力是被压制下去了,但与自治领离心离德,潜伏下来伺机而动者,肯定存在。外部势力也会趁机勾结,从中寻觅盟友,他们如果想挑起争端,介入詹鲁事务,可以轻易地找到借口。因实权在握,如若猛虎军团作战顺利,自治领继续稳步发展,自然不惧,可如若出现困难的局面,詹鲁人会做何选择,这块盆地能否免除动荡,可就难说了。
于今之际,只有不断加深两国民间的经济依存度、文化认同度,才能从根本上保证军事和政治上的特殊同盟关系,为将来的合并扫清障碍。而想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贝叶、威达在荆棘堡驻留不走,康坦诺夫和帕巴特等人也陆续抵达,詹鲁的各项新秩序开始还算顺畅运行,直到此时,丹西的心才能略略放下,带领卫队去追赶前头的大部队。
※※※
詹鲁政变时期,沙漠帝国方面也没有闲着。
艾哈迈德征集的大批伪军组建成型,他们深入半岛各城各地,替换沙漠帝国正规部队,接管各占领区。
这样一来,二十余万正规部队得以从半岛南部各地脱身出来。他们骑马乘船,奔赴战线日益拉长的北方战场。
经过一段时间的兵力调度后,这些帝国精锐部队陆续抵达了前线。二十余万修整数月的狂热好战分子,一到战场就会同前锋友军发起猛攻。李维苦心孤诣,想尽办法,但在这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面前,在艾哈迈德排山倒海般的攻势面前,也无计可施,只能继续退缩。
已经丧失一半领土的商都联盟,又有数十座城市和大片沃野惨遭异教徒蹂躏,全境被挤压成一条东西向的狭长地带,在李维的带领下继续顽抗。
整个两盟半岛,就如一块富得流油的肥肉,沙漠帝国这只恐龙已将其吞下了几近九成。剩下的那一小片,也已衔入嘴中,即将被撕咬,嚼碎,吞咽……
易卜拉辛率领庞大的混编舰队,也逆风北上,缓缓逼近洛瓦港。
恍如冰山漂移,地图错位,海面上变魔术般出现了一座群岛,岛上矗立着一个接一个的巍峨堡垒!
又似地狱之门轰然裂开,无数海底巨兽浮出水面,露出脊背,对着洛瓦港张开大嘴,龇出锐齿!
在它们面前,强大的蛟龙军团似乎缩成了一条小蛇,绕在洛瓦港周围,一圈圈地盘起身子,蛇头竖起,警惕地看着缓缓涌来的敌人……
加紧军事扩张,不断拓展新国土的同时,在艾哈迈德和休伦的主持下,于后方建立圣教新秩序的各项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如果说,丹西对于詹鲁的并吞仍主要倚仗于政治、经济和文化手段,而将军事手段放在从属和辅助地位的话,那么,沙漠帝国对占领区的重建新秩序,就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军刀政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这场兴起于海洋,席卷整个半岛的可怕风暴,把繁华的半岛各城摧折得体无完肤。
屠杀、抢劫、奸淫、强征,这些常见的战争暴行在各沦陷区普遍上演,而宗教战争的特点又使得这些暴行更加残酷,更加肆无忌惮。
杀死邪教徒,不需要在良心上担负任何责任,反而能升入天国,那么,为真主效忠的最好方式,就是将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当然,邪教徒的财产是真主赐予的礼物,自然是收之无愧,他们的女人供自己享用,也是天经地义。有这些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道德的束缚力几乎不复存在了,战争的破坏力也在以倍增的方式加剧。
艾哈迈德之所以用征集来的伪军替代沙漠帝国正规军掌管后方治安,占领区越来越大,战线越拉越长,兵力集中不易,而庞大的敌军正在开向半岛,必须要加强前线实力,这些自然是主要原因。但顾念到今后长期发展的需要,避免滥杀行为对复苏经济的破坏作用,也是做此决策的一个重要考量因素。
对于信仰坚定的异教分子,除了屠杀灭绝之外,沙漠帝国还有另一种经济上更划算的处理方式──奴役。
很多人被套上镣铐,充当苦役,从事内政工程、物资运输、武器制造等各种繁重的体力劳动。
集中苦役人数最多的,当属萨格尔港旁边的造船厂,超过五万人被看管着在此制造、修理和改装舰船。
冬季时节,苦役们衣衫单薄,赤着脚丫,坐在码头边等待中午开饭。饭菜很差,稀粥加几片烂菜叶子,还要由一个老头从桶里舀出来,依次倒入苦役们的碗内。
塔科低下脑袋,散乱的长发遮住额头,双眼却从发际的缝隙里四下扫望。
为了获取三桅帆舰的奥秘,自治领派出了数十名间谍人员刺探情报,想办法混进了这个造船厂当苦役。
谍报人员边做工边记忆,通过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把整艘船的船头、船尾、甲板、船舱、桅杆、风帆、缆索等各个部分的构造、尺寸、连结方式等全弄清楚,并画出上百张图纸。
不过,他们能通过诅咒圣火教、斗殴、喝酒等各种方式混进造船厂,却没有办法出得去。
船厂完全就是一座无法逃脱的监狱。四周围墙高达两丈,而且有三道之多!墙上覆盖着尖刺,周围布满铁网、壕沟、陷阱、捕兽器、机关等。无数哨塔、堡垒绕墙而立,由两千艾哈迈德的羽林军把守,关键地段还有帝国的宫廷御卫和圣火教高手,在那里定点窥视或者来回巡逻。
曾有两名武功颇好的死士试图跨墙而逃,结果被圣火教高手打死。他们虽然含毒而亡,没有被查口供,但身上的图纸却暴露了意图。这两次事件,使得狱卒们看管得更严密,还来了几次临时性的突击大搜查。
为了尽早带出图纸,获得三桅帆舰的秘密,丹西派出了自己的角斗士好友塔科前来完成任务。
在人才济济、名将如云的猛虎军团里,塔科的知名度并不高,但其武功却与丹西同门修艺,相当出众。
为防被人看穿,塔科不仅改妆易容,而且连续转了两个采石场,买通了几名伪军,以聚众闹事,试图逃跑之名,终于在一周之前被合乎情理地送进了这座看押最严密的苦役营。
“你的饭!”
老头将一瓢稀粥倒进塔科的碗里。他的破衣袖耷拉下来,遮住了身后哨兵和其他苦役的视线。
在视线的死角处,塔科非常敏捷地将一卷捆扎得很细的纸团儿抓到手中。他的动作非常快,没有任何人察觉。
塔科自然清楚苦役里有哪些是本方间谍,但他自己的身分却只有这个送饭的老头儿知道。
除了塔科和这个老头之外,其他情报人员之间也互不相识,这么做,是为防止一旦出现内奸,就会全体暴露,间谍网络被彻底破获。
可不要小看这个老头。虽然照间谍这行的行规,一入门,身世和名字就会被彻底忘却,连塔科也不知道老头的真实姓名,但他却知道老头儿另一个响亮得多的名头──金钥匙六号。
猛虎自治领的情报系统,形象地用开保险柜的钥匙代表间谍,以金银铜铁来划分等级,并按入门早晚赋予序号。从这个老头的等阶序号可知,他属于最早一批加入情报网的精英,是由席尔瓦亲自培训出来的高级间谍。
金钥匙六号自然是除塔科之外最受自治领信任的卧底,因其岗位的特殊性,也负责传递图纸和信息,并联络和组织各类间谍活动。
塔科默默地喝着粥,不动声色地将小纸捆儿塞入衣袋。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接收图纸,总计二百一十四张各式图纸都已经收全,剩下的任务,就是如何脱离此地,将它们送至尤勒手中了……
“集中!集中!”
塔科正自边喝粥边思索的时候,一队帝国羽林军驱赶着吃饭的苦役们站起来。
“圣火勇士大捷!”
“猛虎军团已经战败!”
“猛虎军团已经战败!”
一个圣火教徒边敲锣边扯开嗓子大叫,身后一队圣火狂徒押着一辆高台马车缓缓开过来。
塔科的视线越过敲锣者的头顶,却浑身一颤,手里的铁皮碗竟“匡”的落在地上!
在高台上有一根刑柱,上面赫然绑着昆达!
昆达显然受过难以想像的酷刑。
威名赫赫,英姿飒爽的大将,如今满身血污,蓬头垢面。他耷拉着脑袋,表情麻木,目光无神,任由几个大嗓门的小卒羞辱折磨。
塔科看得火起,拳头攥得嘎嘎直响!
“哎!你的碗掉了。”
就在塔科抑制不住就要冲出去的时候,那个送饭的老头不知怎的已经拿着塔科掉下的饭碗,挡在他身前。
塔科狠狠吸口气,接过碗,别过头,不忍再看高台上兄弟受折磨的惨状。
“告诉你们,别指望什么猛虎军团!丹西已经战败,圣火勇士把猛虎军团杀得片甲不留!”
“看见了吗?!这一位就是他们的副军团长昆达,被我军生擒活捉!”
“邪教猪猡们,别抱什么幻想!老老实实顺服圣教,接受陛下的仁政,否则,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
高台上的喊话声渐去渐远。
塔科低着头,紧闭着眼。
手里的洋铁皮饭盆,被他捏成了一个炙热的铁疙瘩!
第二十六集 第二章
塔科在甲板上钉着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旁的苦役聊天。
“上帝啊!垂怜我们吧!”苦役摇着头,叹着气道:“连猛虎军团都战败了,这苦日子,看来是没个头喽!”
“听异教徒的谎言,不如去相信魔鬼!”塔科本想狠狠的批驳一番沙漠帝国的伎俩,忽然想到这可能暴露身分,故而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来了多久了?”
“我可是这的元老喽,船厂刚建的时候就进来了。”苦役继续叹气:“半年来,当年的老伙计被折磨得死了一大批,我能活到现在,上帝已经够眷顾的了。”
“有没有人逃出去过?”
“逃?!”苦役点头道:“半年里有两百多人试图逃跑,最有希望的五个人窜过了三道围墙,落到了外头的地上,可惜,没跑出几米,还是让人追上打死了。”
“水路呢?”
“那有两道大铁闸,连条梭子鱼都进不来,怎么跑?!”
“地道呢?”
“围墙外头有听瓮,还到处有人带着军犬巡逻,那些异教徒的狗,鼻子灵得很,一钻头就扑过来。”苦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塔科来:“兄弟,看来你对越狱满在行的嘛!”
“嘿嘿,不瞒兄弟,”塔科连忙傻笑道:“我越过三次狱,但最后都被抓回来了。进来的时候,因一点小偷小摸才判了两年,只因自己受不住煎熬,连续越狱,最后弄成了终身苦役。”
苦役笑道:“老兄,你算走运的了。你是在异教徒进来之前入狱的吧!你知道现在那些混蛋是怎么对待小偷的吗?!左手偷的就剁左手,右手偷的就剁右手!你说说,这些人有多残忍?!”苦役继续在那里念叨:“要我看,被剁掉一只手,还不如蹲在牢里头烂掉的好。”
塔科则已经不再听牢友的嘀咕。
他继续心不在焉地敲钉子,眼睛却开始瞟向旁边那艘已经完工的三桅帆舰……
※※※
陆上的援军虽然未到,但毕竟正朝洛瓦城飞驰赶来,而海军,却不可能再指望有援军加盟。五十艘铁甲舰、由民船改装的三十几条辅助舰,就是查理手中可以动用的全部水上力量了。
洛瓦城港口,坐落于一道弯曲狭长的海湾之内,两侧都是悬崖,地势十分险要,易守难攻。
尽管易卜拉辛的庞大混编舰队明日即将抵达,但查理除了派出巡逻舰艇不断出去搜查情报,侦敌动向外,战船一艘未动,全部蜷缩在海港中待命。
当然,不是说查理就什么也不做,完全消极防御,被动挨打。
侦测艇载着测量员在港口附近到处转悠,测量水深,标识礁石,记录潮汐变化规律等。
港务人员把建港以来的所有水文资料都搬了出来,查理带着蛟龙军团的舰长们一边埋首查阅,一边在纸上写写记记。
在湾口的悬崖上,三个瞭望塔高高矗立,目力极佳的哨兵日夜守望,并可通过烽火、旗帜和狼烟,向港内的水军报讯。
百余台大型投石机也被分拆搬上崖顶,然后重新组装起来,沿着崖壁一字排开。投石手们每日进行训练,提高肌肉力量,提高打击的精确度。
在崖顶上还装有十架巨型凹镜,用黑幔和牛皮罩住,防止日晒雨淋对它们的损毁。士兵们每日小心地拭擦,揩去灰尘。
自从累斯顿河大水战之后,这种光学武器就再没有机会上战场耀武扬威,这次查理也随船带了十台过来,希冀它们为洛瓦城海防建功立业。
在洛瓦城码头旁的一片沙地上,百余条长凳一字排开,上头坐满了年轻人。虽是冬季,大家却都光着膀子,手握长长的木浆,喊着号子,不停地一起划动,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长凳、沙地和木浆上。
这些人都是新近募集的民军战士,大部分是从城内的店员、逃难入城的村民中擢拔出来的。
长期优裕富庶的物质生活,使得各商业城市里控制经济命脉和议会政治的豪商巨贾,变成了懦弱怕事、屈从强权的软骨动物,早年建立城市的先辈们那种开拓、进取、敢于冒险的精神,在他们身上荡然无存。反倒是在底层市民和城郊农夫的身上,依稀能看到这些金子般宝贵的精神和品格,在褴褛的衣衫下熠熠生辉。
尽管招募了足够多的水手和船员,足够那三十余艘辅助舰使用,但按照丹西的指示,查理仍从本地市民中征募了数千民军战士,对他们进行水战训练。
因暴力而屈服的苦役,因金钱而受雇的水手,在保卫家园的大战中,战斗精神和抵抗意志都远远比不上本地居民。战斗技能固然重要,但这可以经由训练而达成,而士气和斗志,却是战争中第一位的要素。
此外,丹西招募和训练本地民军,也显示出他对两盟半岛的未来构画。
猛虎自治领可不想白白替商都联盟打仗,把异教徒赶下后就撤军离去,但作为外战主力的猛虎军团,却又不可能常驻半岛。当他们返回本土后,余下来的军事真空由谁占据,半岛的安全由谁维护,必须事先做好计划。
※※※
“近点,再靠近点!”
“小寡妇号”龙船轻巧地在风浪中窜跃,威塞克坐在船桅顶端,一边眯眼细瞧,一边大声吼叫。
敌人如此消极地留守海港,易卜拉辛有些狐疑,故而派威塞克亲自前来侦察敌情,看看对手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老大!不能再近了,他们的投石机都能砸到咱们船上了!”
“怕死就别吃这行饭!快,给我靠近点!”威塞克一边吼着,一边在海图上仔细标下每一架投石机的位置,记录崖顶上的兵员人数。
“三点钟方向来了一块石头!”小寡妇号上传来一阵惊叫。
“砰!”
桨舵手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巨石在距离船沿两米处落入海中,激起的巨浪几乎直达坐于桅顶的威塞克!
“奶奶的,还真他妈有准头!”威塞克口里嘟哝着,在纸上记下“投石精确性很高,需要小心提防”一行字。
此时,几艘蛟龙军团巡逻艇显然也发现这艘海盗船的身影,开始呈一个扇面朝小寡妇号扑过来。
可是瓦尔芹长船的速度之快确实绝世无匹,小寡妇号的航海技巧也非常之高,这艘龙船在崖顶投石和海上敌船的缝隙间飞驰,硬是绕着湾口兜了一圈,把一切都观察个遍后,方才巧妙地突破封锁网,朝南疾驶而逃……
※※※
“咦?那个披头散发,总是满身虱子的家伙呢?”快吃晚饭的时候,一个苦役问道。
长头发,易于遮盖本来面貌,满身虱子,人们肯定不乐意接近,故而能更好地掩藏自己的秘密,更少机会被人看穿。
“谁知道,兴许是进焚尸间了。”另一人打着哈欠答道。
船厂里恶劣的生活条件,艰辛的劳动强度,人又这么多,累死、饿死、病死、疾疫、庾毙者,每天都有几十个。突然少一个人,既没人管,也不会有人在意。
苦役营不是军队,苦役们整日麻木地劳作,兵士们看好水陆出口,不让有人逃跑就行了,不可能每天浪费几个小时时间,把几万人从头到尾点个数,再跟进焚尸间的死人、新进来的苦役核对。每天都有一批新人进来,每天都有一些人死去,来回点数、算帐,估计会把人累死。反正进来的人,横竖是个死,早死和晚死而已,除了苦役自己本人,他的生死,没人去操那份闲心。
“上午看还蛮有力气的,怎么这么快就暴毙了。”发问的那个苦役拎起饭盆:“唉!可怜啊!不知道我自己什么时候去见上帝,见了他,我一定要问,为什么让我受异教徒这么长时间的折磨……”
苦役叽叽咕咕走下那艘未完成改装任务的三桅帆舰。
这艘船的旁边泊着一艘已完工的军舰,一些帝国卫兵牵着嗅觉灵敏的猎狗,正在一寸一寸地检查船舱、甲板各处,看是否有人藏在里头。
检查完毕,确认无任何苦役躲在船上之后,一批帝国水军正式接收军舰。
水兵们进入各自岗位,帆舰下水,摇桨升帆,朝船闸开去。
在闸口处,又有看守士兵带着猎犬登船搜索各处,一一核对每人的身分证明。两艘小艇绕着大船仔细巡查,上面坐着几位圣火教的武功高手,仔细观察是否有人附在船沿。
最厉害的是,他们还用一条长达数十米的锋锐长刀,在船底的水面顺着逆着来回划拉几遍,以确保无人附在船底。
两处船闸都这么搞一遍,战舰出港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到达海面的时候,已经是繁星满天了。
冬季时节,亚热带地区的海域也有了些寒意,除必须坚守岗位的桨手、舵手、操帆手和瞭望员等人之外,其余圣火教水兵们都缩进船舱里去了,没谁有兴致到甲板上兜风。
就在海浪翻涌的船沿,悄悄伸出一根透气小竹管。随即露出塔科乱蓬蓬的脑袋,在那呼呼地喘个不停。
作为丹西的同门师弟,塔科的内功比之普通好手高出甚多,在水下用龟息大法藏身了数小时之久!当然,这也把他憋得够呛,再拖延几分钟,估计他就会撑不住,要从水里钻出来露头了。
趴在船沿喘了一阵后,看看周遭无人注意,塔科悄无声息地重新钻入水中,如同一只游鱼,朝几里外的海岸潜泳而去……
※※※
到了晚上,顺风而逃的小寡妇号就与正逆风北上的易卜拉辛混编舰队会面了。
“看来,查理一直沉醉在上次打败塞尔楼船舰队的胜利之中不能自拔,竟然还想故伎重演,靠狭窄的水道和岸上部队的协防来置我军于死地呢!”听完威塞克的汇报,易卜拉辛不由得冷笑起来。
“可他们要是缩在港口里头,咱们也没办法去对付他们呀!”
“那当然,军舰直接去找陆上堡垒较劲,等于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诚如易卜拉辛所言,如若没有陆地友军的配合,军舰应尽量避免与岸边要塞交锋,这是海军的一条作战原则。
海战不同于陆战的一个重要特点便在于,海战失利的后果是毁灭性的,比之陆战要更加残酷。陆战是以瓦解对方的组织为目的,海战则是以摧毁敌人的舰只为目的,陆军可以溃退败逃,而军舰一旦沉没,船上的人逃生机会渺茫,几乎为零。
除非海军对陆地防御部队拥有压倒性优势,否则,军舰在堡垒森严的近岸水域游弋存在着巨大的危险,派军舰硬拚陆地堡垒更是愚不可及。军舰再硬也撞不过坚固的海防要塞,比赛远程武器更是海军的弱项。陆基远程武器只需几次准确的投射就能将一艘战舰击沉,而舰基远程武器即使上百次射击,也不一定能够压制得住近岸陆军基地。
最关键在于战损补充方面的差距。近岸陆军基地的武器和人员可以很快得到补充,战损后也可以迅速修复和重建,而军舰遭到重创就会立刻失去战斗力,无法恢复,一旦击沉,更是彻底完蛋。
当然,海军的威力不是体现在军舰与陆地堡垒硬碰硬的交锋上。水军舰队除了消灭海上敌对势力以夺取制海权外,更多的任务还是在近岸水域活动,配合本方陆军作战,抢滩登陆、围困封锁和几面合攻等。当与陆军协同作战时,海军的威力就显示出来了,失去制海权的一方将面临补给不畅、调度失灵、兵力困窘、多面受敌的可怕局势,往往因此饮恨败北。
“那咱们不是没办法完成陛下的歼灭铁甲舰队的命令了吗?”
“无法完成任务总比打败仗要好,跟陛下解释清楚形势,他是不会怪罪的。”易卜拉辛晃动着手里的果汁道。
圣火教禁酒,常年的海上生活也需要防止败血病,故而果汁成为沙漠帝国战士最喜欢喝的饮料。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封锁洛瓦城港口。咱们当一回监狱看守,把铁甲舰队锁在囚笼里头。虽然这会把我方舰队也拖在洛瓦城水域,但铁甲舰队是敌人在半岛地区的唯一一支海上力量,他们跑不出来,整个制海权就仍然完全掌控于我们手中。”
“我们的三桅帆舰带有足够的补给,封锁个一年半载都没有问题。我军后方也有足够的船只,完成运输任务不需要我们这种正规舰队去干。而把唯一的敌方舰队封锁在洛瓦港里,后方就是安全的,无需我们去护航。”易卜拉辛饮口果汁道:“当然,要是查理受不了,冲出港湾,到宽阔的海面上来作战,我也是欢迎之至。”
易卜拉辛常年统率帝国的水师舰队,深悉海战之精髓,其元帅军衔绝非虚得。他的一番分析,直听得威塞克心服口服,点头不已。当然,像他这种级别和资历的将领,也有权根据具体形势修改作战计划,而不是机械死板地执行命令。
“那好,我军明天就将抵达洛瓦港,”海盗头子狠声道:“把查理的小蛇军团彻底锁死在囚笼里!”
※※※
塔科扫视四周,悄悄地爬上岸。
这是离萨格尔港不远的一处郊外沙滩。圣火教教义严苛,禁令极多,对食物、衣着都有严格的规定,遑论海边嬉戏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了。昔日市民们的休闲宝地,如今一片萧条荒凉。
他缩身在一块大岩石后边,打开怀里的牛皮小囊察看。
还好,事先用牛皮和油纸仔细密封好的几百张图纸,并未受到海水的浸湿。
运功蒸干身上的湿衣后,塔科将小囊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看看四下无人,塔科猫腰钻出来,在月光下大踏步朝北行去。
第二十六集 第三章
冬日暖阳高照。
帝国元帅易卜拉辛率领混编舰队到达了洛瓦港口之外的海域。
这支舰队计有三桅帆舰一百二十艘、瓦尔芹长船四百艘,水军总人数多达十万二千馀人。
战船的数目看似不如第一、第二次登陆时那麽多,却属帝国的水师精锐。
所有的三桅帆舰上,水手和甲士全部为圣火狂徒,他们熟悉帆舰运作,水战经验丰富,是帝国海军中当之无愧的主力。而瓦尔芹长船上的海盗,也是纵横西大野uU地的狠角色,海战能力极强。
敌人欺负到家门口,查理自然也率领蛟龙军团的五十艘铁甲舰鱼次驶离洛瓦港码头,启航迎敌。
不过,正如易卜拉辛所料,铁甲舰队开至海湾口一带就不再前进,与沙漠帝国的混编舰队隔开约一海里的距离,遥相对峙。
说洛瓦港湾狭窄,其实是相对於无垠大海而言的,其水道宽约四五百米,湾口的入海处更有六百米左右的宽度。若不是能容十馀艘船并排进出,洛瓦城繁荣的航运业是不可能发展起来的。
查理把五十艘铁甲舰队分作五列,排成一个密集的方形舰阵。
易卜拉辛则将混编舰队分为三列,呈一个半月形,将铁甲舰队堵塞在港湾口处。
两方都打出旗号向对方挑衅,但谁都不愿主动出击,离开对本军有利的水域,接受不利条件下的海战。
在射程够远,威力够强的远程武器出现之前,接舷和冲撞是最主要的两种水战方式。其他的作战方式,或者因科技水平的制约,或者受各种条件的限制,无法在所有战场应用,只能居於从属地位。这种局面甚至在威力强大的远程武器被装配上舰的早期和中期,也依然未被打破。
接舷是陆战思想在海上的延伸。海军将士将一艘艘战船看作一片片浮在水面上的可移动“野ua”,派甲士登上这些“野ua”,将敌人消灭,这里就变成了本国的“领土”。
冲撞则把一艘战船看作一个易沉的整体,一片易碎的鸡蛋壳。把那片鸡蛋壳撞碎、掀翻,不需要进行血淋淋的肉搏,就能夺取海战的胜利。
接舷战的胜负取决於载员数量的多寡,冲撞战的胜负取决於舰船的坚固程度。
查理把舰队排布在港湾之内,不再外出,易卜拉辛把舰队陈列於湾口之外一海里处,不再前进,显然都是在充分了解敌我舰只优劣之後,做出的战场选择。
三桅帆舰船体大,载员多,但比较笨重,适於在广阔的水面进行接舷战。铁甲舰的特色也非常鲜明,船体坚硬但载员较少,故而长於冲撞,短於接舷。在狭窄水道中进行冲撞战,对他们最为理想。
海面上出现无法打破的僵持时,崖顶上的半岛军团战士们则在邓肯的带领下,出头来帮助友军。
易卜拉辛显然接受了威塞克的告诫,在离岸近一海里处布阵,令投石机无法打著。
接连试射几颗投石,都在敌舰前头老远落入海中,投石手们不得不放弃参战念头。
不过,邓肯手中还有另一张王牌──巨型凹镜。
这种原始光学武器只使用过一次,虽有耳闻,但对於其射程、精度和威力等的具体指标,易卜拉辛并不清楚。
帷幔被拉开,凹镜露出亮闪闪的凹面。
今日阳光明媚,正是它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大家听我命令!所有凹镜对准一艘三桅帆舰,”邓肯指著底下的沙漠帝国舰阵道:“就是第一排右首第一艘,将它彻底焚毁!”
车轮滚动,绳索拉扯,十架凹镜开始调整焦距。
被选中的那艘倒霉的三桅帆舰,一点也没有意识到灾难降临。
当十个炽点无声无息地投在它的风帆上时,聚光产生的高温一下把那片帆点燃了!
紧接著炽点游动,所有的风帆都开始著火!
帆舰上的舰长尚在莫名其妙中,突然降临的天火已经腾起熊熊烈焰!
船员们手忙脚乱地去取水灭火时,十架凹镜已经微调完毕,把炽点对准了船舱┅┅
易卜拉辛刚开始也是一脸茫然,还以为是那艘帆舰自己操作不慎,从而引燃了大火。
可当他抬头望向崖顶时,方才感觉不妙。
“快,打旗号,舰队後撤一海里!”
彩旗狂挥,混编舰队缓缓後退。
沙漠帝国水军确实训练有素,如此庞大的舰队群,在後撤中依然保持著秩序,没有发生碰撞,也没有什麽混乱的迹象。
敌退我进。
查理率铁甲舰队缓缓前进,开出港湾。不过,当他见到对方後退的秩序井然,没有什麽可趁之机的时候,也就率铁甲舰队沿岸列阵,并不立刻发起进攻。
退到离岸两海里处,那艘倒霉的帆舰已经四处起火,风帆、缆索、船舱、甲板、船舷,哪里都是腾腾的火光和扑面而来的热浪。
崇尚圣火的狂徒们这次遭到了天火的吞噬,纷纷跳海逃生。
看到一艘运载六百精锐水兵和大批补给物资的巨大帆舰就这样被焚毁,易卜拉辛心里那个火呀!就别提了!
可是,他的厄运还没有完。
“调整焦距,对准第二排左首第三艘!”
邓肯开始抓第二个受害者开刀,又有一艘帆舰的风帆开始冒烟起火!
“再退一海里!”
易卜拉辛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普善仁慈的真主啊!我拙劣的语言无法表达对您宏恩之感谢。我的语言来自於您目不能见的优美德性。因之,我相信您的宏恩一定会销去我的无能和无知。求您准祷!”
“崇高而深知的真主啊!祈您将永恒美善的宁馨恩赐於先知领袖及其眷属、圣门弟子、历代贤哲。求您准祷!”
“执掌报应日的真主啊!祈您恕赦我们先人的罪过,使他们满意地归宿於鲜花常开下临诸河的乐园,得庇於您特慈的福荫中。求您准祷!”
“大仁大慈的主啊!祈您引导我们於端庄的金光大道──蒙您施恩喜悦的路,而非受谴怒者的迷误者的路。求您准祷!”
“全权的主啊!祈您归正我们的青年,让他们紧握真理的准绳永不偏离,祈您将勤劳、善良、勇武、刚毅的诚信种子播植於我们的心田,让我们充满豪情地塑造自己的人生。求您准祷!”
“我的主宰!蒙您嘉纳和慈悯的求祈是宽恕我不知觉的过失和明显的罪孽。我的女人眼里的泪水,是我净体後进行圣战的清泉。您是创造者,您是宽恕者!祈您宽恕并赐恩於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血缘亲人,使我成为蒙您深恩永不负义的圣战勇士吧!”
┅┅
在圣杰西城的一座圣火寺中,总坛主祭休伦领著上千门徒弟子行教门礼拜。赞颂真主之祷辞,随著袅袅清烟,在冬日的晴空下回响┅┅
仪式完毕之後,休伦翩然而立,开始给这些即将毕业的半岛本地门生宣经布道。
“位尊封印的先知至圣(祈主福安之)出世,听命差遣,怜悯人类,拨乱反正,圣教得以兴起。自此,正道传遍世界,光辉高照世人,教门之内,认主独一,守正不贰,行教有经,守道有法,婚姻有制,丧葬有礼,全体信士,唯遵圣训。”
“圣教乃唯一纯洁敬拜真主之宗教,圣训乃唯一获天启箴言之正典,你们作为半岛首批入教信徒,也是未来前往各地传布正道的祭司,已经在这真主的朝房,圣教法令贯彻的中心,修习了将近半年时间,想必获益匪浅。”
“圣教祭司为教门之台柱,在本寺高悬的牌匾上,「为主扬法,替圣传道」八个大字,足以阐明你们的祟高地位和肩负的责任。圣训有云,通过你的努力使一个人成为信士,你所获得的真主赏赐胜过一头价值连城的红骆驼。你们将承担润泽心田,教化民众,广布圣音,让世间人人都成为一部活圣训的重任,同时你们也将获得真主无与伦比的恩荣回赐。”
“你们肩负著伟大的使命,但要完成这项使命绝非易事。因为你们将在一处最神圣、最关键、最凶险的战场进行圣战──与人的心灵交战。物欲横流的两盟半岛,无知妄徒如过江之鲫;钦斯尼亚的邪教总部,不断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向圣教喷吐毒气,倾侧污秽。这两股势力纠阶ub一起,试图蛊惑人心,阻止圣教的传播,用臭嘴吹熄万丈圣火,用痰涎抹遮真主的光辉。”
“我听到过很多的歪理邪说,今天我将在此做出回应,驳斥他们的侮蔑之辞,还我教之圣洁光辉。我也知道,你们心里存在著疑惑,以後的传道之旅中更会遇到很多问题。”休伦微笑著摆手道:“圣训有云,对於宗教,绝无强迫,以充满智慧的箴言吁请世人走上真主的道路,并以极优雅的态度提出论据。今日的聚会,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一切问题都可以提出来讨论,我负责答疑解惑。”
随著沙漠帝国在新大陆的版图越来越广阔,占领区的新秩序建立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而该国统治集团首先和最重视的,则是宗教层面的改造。
武力可以开辟道路,拓展空间,但这只能带来暂时的臣服,宗教信仰才能安稳人心,重定秩序,获得大批俯首帖耳的顺民。
艾哈迈德和休伦曾长期合作,巩固了帝国的统治基础,将一片片新国土转变洛uw定的後方基地。如今在两盟半岛上,虽然阻力比之以前大了许多,也遭遇到东教廷这个强有力的对手,但两人还是祭出曾屡试不爽的组合法宝,不仅加快军事征服的步伐,在精神领域也应战反击,以夺回民间舆论的制高点,把两盟半岛变为一个累积力量的基地,一个继续扩张的桥头堡和踏板。
“妈的,邪教徒们竟然使妖法!”
易卜拉辛在旗舰的甲板上踱来踱去,大发脾气。
水兵们见统帅发火,全都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难怪易卜拉辛发火。
一海里一海里地後退,连退三次,直到离岸四海里处方才止住。此时,混编舰队终於不再遭受可怕的凹镜之伤害。
而在这过程中,帝国海军舰队有两艘三桅帆舰焚毁,一艘烧伤,对方却没有任何损失!
两军一照面就打得这样窝囊,获得如此羞人的战绩,纵横海洋大半生的帝国元帅,还从未碰到过!
“威塞克!”发了好久之後,易卜拉辛终於慢慢恢复了冷静。
“在!”俯在船沿,无聊地看著海面的海盗首领抬起头。
“咱们来研究一下,怎麽把崖顶上那些妖镜毁掉!”
对面的查理,虽然获得小胜,其实腹内也在暗自心惊──沙漠帝国水师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查理原以为敌人这麽连续後撤,如此庞大的舰队难免会出现混乱和互撞等等的问题,倘若这样,那麽他的铁甲舰队就可以趁机立刻发起冲击,一战而夺取胜利。
然而,易卜拉辛麾下三桅舰队严明的军纪、高超的驾船水平、一丝不苟执行命令的坚忍,给查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庞大的舰队进退自如,不给蛟龙军团任何可趁之机。
看到如此情形,查理只得作罢,率舰队谨守湾口,不再向前跟进,耐心等待更合适的战机。
就这样,猛虎自治领和沙漠帝国的第一次海上交锋,以焚毁两艘三桅帆舰,焚伤一艘,迫使易卜拉辛後撤三海里而告终。在这个过程中,两支舰队连接触都未曾接触!
毫发无损地取得这一战果,当然值得高兴。但这只是一次小规模的水战,对两军实力并没有多大影响,敌强我弱的形势依然没有改变。易卜拉辛虽然小挫,但仅失毫发,不仅未损筋骨,连皮肉都没伤著。最可怕的是,沙漠帝国水师训练有素,若没有非常手段,只怕无法将其击败,把制海权夺回手中。
如果我们仔细分析,从战略层面而言,迫敌撤退三海里,比之焚毁两艘三桅帆舰队,意义还要重大。
易卜拉辛的混编舰队自然仍扼控海面,牢牢掌握著制海权,但他们已经无法对洛瓦港口进行严密封锁,只能在远处遥遥监控。洛瓦港湾口及附近四海里的水域,转而控制在查理的手中,铁甲舰队的活动空间被扩展了许多,可以自由地在这些地方穿梭来往。
牢笼的大门出现了一丝小缝,内里的囚犯有了越狱的机会。
这种局面,对今後的海上大战,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
“尊师,有人说我们是好战分子,是一手执剑一手捧经来传教,我应该如何答他?”一位祭司举手问道。
“圣教不主张暴力,向往和平,但圣教也不是无原则的和平主义者,不禁止教徒以武力扫除邪恶,用战争手段保护自己。我们不强迫别人信教,不是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传教,但我们要争取自由传教的权利。邪教对圣教实施了严厉的镇压,中央走廊的圣火国一直遭受邪恶东教廷的迫害和入侵,就是明证!”
“有人说,我们这次是入侵,我告诉他们,错了!不是如此!”休伦抬手道:“你们修习了圣训,应该知道,至仁至慈的真主从开天辟地造化人类时起,对所有民族都派遣了使者,教化人类认主、知礼、承诺约言、代行真主治世之责。但这片异教大陆的所有民族都异化变质,背叛了真主,背叛了诺言!圣教大陆上,位尊封印的先知至圣(祈主福安之),广布福音,振兴圣教,方有今日之局面。如今,我们来到这里,是复兴圣教,扶正祛邪,重振远古淳朴民风,把曾经蛊惑人心的邪教之毒素清除。我们不是入侵,我们是光复。我们不是逼压信徒入教,而是争取自由传教的权利!”
“对於战争,我同样不喜欢,但是,战争又是无法避免的。邪教教宗费文,他的两个打手丹西和狄龙,还会继续用武力剥夺我们的传教自由,除了应战,我们别无选择!大家记住圣训上的话:战争已经成为你们的定制,而战争是你们所厌恶的。也许你们厌恶的某件事,而那件事对你们是有利的;或许你们喜爱某件事,而那件事对你们是有害的。真主知道,你们却不知道。”
“尊师,有人说我们剥夺了半岛各城市民的自由和平等权利,说我们是异族压迫者的走狗,该如何答他?”
“圣教从不反对,而是最提倡平等。所有人都是真主的奴仆,无论哪个民族的人,只要加入圣教,就是我们的教胞,就是我们的兄弟。至圣先知有云,人如同梳齿一样是平等的。他又说,教徒的生命均居同等地位,他们之中的最低下者亦会念念不忘自己的教胞,在对敌斗争中休戚与共。这些都是我们应该经常引用,广为散布的,与邪教徒进行思想斗争的利器。”
“尊师,商人埋怨我们限制太厉害,不准经营的商品太多,我们如何答他?”
“圣教禁食污秽之物,是为了教友的健康著想。圣教崇尚洁净,不洁净的东西,吃了後损害身体,产生疾疫,而身体被污物侵袭後,思想也容易变质而产生邪念。邪教之所以会提倡那些东西,正是希望以此毒害你们,从而寻得可趁之机。”
“圣教鼓励商贸,但更主张公平交易,互惠互利,禁止投机倒把,禁止重利盘剥。买空卖空等投机行为,搅乱市场秩序;赌博卖淫等不良产业,毒害教徒心灵,煽起歪风浊气;高利贷等行为,鼓励不劳而获,故而我们必须禁止。薄利多销,我们最为鼓励,也最为真主所喜悦。”
“尊师,女人们抱怨我们限制太多,如何回应?”
“你们要告诉妇女,半岛过去到处弥漫著污浊奢靡之风,哪里都是尔虞我诈,花天酒地,愿意与恶魔同伍,随他们而堕落,十分容易,也很方便。许多人就是在舒服和便利中滑入邪恶的深渊,例如放弃女人的尊严做情妇和荡妇,走入酒楼舞池与陌生人同欢共乐,有家夜不归在外面偷情卖笑,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足野男人的淫欲。恶魔们为女子的堕落制造了许多理论,使她们失足堕落而能牵强附会自圆其说掩饰罪恶;设置了许多途径,每条道路都看似花团锦簇充满灯光乐曲的富丽堂皇,但必然走向黑暗和地狱。”
“圣训曾举例说明作恶的开始和过程,通奸的行为始於淫视和淫听,然後才引发欲火燃烧,互相接近,无视法律和道德肉体触摸、接吻和性交,构成罪过。圣训又云,女子把身体暴露给不相干的男人,将无缘进入天堂,甚至没有资格闻到天堂的香味。女人用服饰和盖头保护真主恩赐她们的美丽身体,把她们珍贵的羞体和尊严遮盖起来,是为了提高女人的人格和荣耀。她们以这种服装宣告其神圣的信仰,以资区别不信道的女人们。”
“你们可以问那些女人,是愿意男人因其容貌而娶她,还是因其心灵而娶她?戴上盖头的女子让人们以品德和才智尊敬她,而不是把眼光集中在她的容貌上。戴上盖头,是顺从真主的标�,不是向男人们屈服,而是避开男人们的恶习,不给他们淫念的机会,是女子自我保护和自尊自爱的行为。”
“圣训有云,女人管好自己的家庭,这是奶们的圣战使命。真主恩赐我们男女有别,而又互相爱悦和怜悯,可以在共同的生活中互相配合和补充,成为真主所喜悦的男女。男子在外为真主而圣战,女子在家也是为真主而圣战,只是分工不同,并无高低贵贱之别。”
┅┅
这场宣教持续了一整天的时间,内容涉及方方面面,问题达数百个之多。休伦精通教义,谙熟经文,以其雄辩之口才回答了所有问题,反驳了对手的诘难。这些问答被编撰成册,印发各地撒播,不仅在半岛之内,还开始向大陆其馀各处扩散。
休伦做出回应之前,面对对手的谣言攻势,沙漠帝国颇为被动,而这次反击,使得精神领域的斗争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宗教大辩论阶段┅┅
第二十六集 第四章
丹西和狄龙一直待在荆棘堡吵吵嚷嚷,那支折腾了将近半年的援军,到来之日遥遥无期,无论是在沦陷区还是在幸存区,绝望的情绪都在城乡弥漫。就连最乐观、最信任猛虎军团的人,都不免产生了怀疑,满怀期待转变为满腹牢骚,满肚子怨气。
其实,两位圣徒并未忘记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因为重大的内部分歧需要解决,才不得不在詹鲁盆地延搁数月。当交易达成,分赃完毕之後,他们很快就携手朝下一个目标扑去。
詹鲁成为猛虎自治领的永久盟国,对於部队的通行自然再不做任何拦阻,各路圣战大军也得以日夜兼程,走最快捷的大道飞驰半岛增援。不过,尽管詹鲁对改善道路系统做了巨大的努力,翻越艰难的山路仍非一件易事,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季里行军。
到了十二月十五日,狄龙率领的先头部队八万人终於穿越詹鲁王国的最南端屏障──索南关,进入两盟半岛。凯鲁和别亚率领的後续主力部队四十万,大约比狄龙还要晚三日行程。
索南关距离洛瓦城不远,李维带著诺豪、邓肯亲自到边境迎接友军。
对於圣瓦尔尼那高傲的飞凤战旗和耀目的赤色战甲,闪特籍将领李维和邓肯自不陌生。卫国大战期间,诺豪曾随李维在西线长期征战,对此也相当熟悉。
狄龙掌权後,精心操练,又经过圣瓦尔尼内战、布里埃入侵战等一系列残酷战争的洗礼和磨砺,圣瓦尔尼正规军已经成为中央走廊里的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战斗力出众的雄师劲旅。
猛虎自治领崇金,旌帜铠甲皆以金黄色为底;圣瓦尔尼尊火,战旗戎装都选用鲜红。
张嘴喷焰的飞凤军旗,红彤彤的铠甲披风,雄赳赳的行军队列,豪亢嘹亮的军歌战号,激越高昂的士气斗志,尽管已是隆冬时节,这支军队出现在眼前,令人感觉到的却只有火一般的热情!
这样的部队,看得李维都微微颔首,暗自赞叹。
与圣瓦尔尼军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接下来的两万十字军团战士,完全就是另一番景象。
这些十字军志愿者,队形不整,步伐杂乱,衣著五颜六色,武器千奇百怪,连讲的话语都是天南地北,方音嘈嘈。
有的人一看就是贵族,骑高头大马,穿优质铠甲,披貂皮大氅,腰间挂著的也是名贵宝剑;很多人是贫苦百姓,穿著破破烂烂的邋遢衣衫,脚蹬草鞋,手里拿著镰刀柴斧,跟在後头步行;詹鲁人、闪特人、塞尔人、苏来尔人、捷斯兰人、所拉密人,来自中部大野uU国各地的人都有;有身经百战的老兵,也有毫无经验的年轻庄稼汉,甚至还有连鸡都未曾杀过的文弱书生、终日念经布道的教士┅┅
他们自愿参加神圣战争的目的也是五花八门。很多人是基督教狂热分子,愿意为宗教信仰奉献一切;也有很多人想到富庶的半岛来寻觅发财致富的机会;有的人想通过战争来展示自己的骑士勇气和风采;有的人是因为家庭不合,想躲开家里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婆;还有的仅仅是因为喜欢杀人┅┅
这麽多怪物聚到一块,组成一支两万人的十字军团,倒也让人大开眼界。整支队伍完全就像一群赶集的农夫和商贩,其组织纪律的涣散程度,别说正规军,就连盗贼团都比不上。
不过,世界上既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军队,也不存在彻底一无是处的军队。
十字军团虽然军姿仪容不敢恭维,但参战热情却比火红的圣瓦尔尼正规军还要高出许多。
“消灭异教禽兽!”
“赞颂主德!”
“光复失地,解救教胞!”
一出詹鲁边关,所有人都举起大大小小的十字架狂呼乱叫。
“异教徒在哪?!异教徒在哪?!”
更有一些宗教狂热分子跑出队伍,焦急地向迎候围观的民众们打探消息。
甚至有人连片刻都不能容忍,当获知异教狂徒们正在南边玷污教堂时,就急吼吼地脱离队伍,三五成群地直朝南方奔去┅┅
“怎麽来了这麽一群怪物,”李维看著後队乱哄哄的景象,不由连连皱眉:“除了胸前挂个十字架之外,简直跟圣火狂徒们一个样儿。”
“异教徒虽然狭隘狂热,组织纪律却要比他们好得多。”诺豪也大摇其头。
“这可是你们丹西领主的主意。”狄龙笑道。
确实,十字军团好歹也有两万狂热分子,至不济也能推上前线充当肉垫。
此外,丹西可不会做亏本生意,一路供应他们武器和粮草,花钱把这支部队养起来,他更看重的是十字军团的政治意义,而非纯粹的军事意义。
这支军队的存在,昭示中部大陆的民众抛却民族仇恨和国籍偏见,在神圣的十字架下统一起来,洛u@同的信仰而战。这对中央走廊各国的民心民意和宗教情绪,都有相当重要的影响,也给各国政府一个威慑,倘若在这种时候,公开与东教廷牵头,以猛虎军团为主力的神圣同盟为敌,将失去人心,得不到本国民众的支持。
同样,让他们出任先锋,也能充分发挥其宗教热情的感染力,向处於极端困境的半岛军民宣示,增援大军已经来临,噩梦般的日子即将结束!
“现在的战场形势如何?”狄龙一边与李维并辔前行,一边问道。
“糟透了,如果你们再晚来几天,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防守稳如磐石的李维,也有顶不住的时候?”
“在丘陵和平原为主的半岛地区,制海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还要以一挡十,面对征战一生的艾哈迈德,换了你或者丹西,只怕还撑不了我这麽久。”
“确实如此。不过我们会主动进攻,要麽像神威大帝那样获得奇迹般的胜利,要麽全军覆没。”
“那我估计,你只能走全军覆没这条黑道。千万不要小看艾哈迈德,此人的胆略心计,实不输於东西战神。”李维叹口气道:“要打败他,惟有凭藉实力。想靠阴谋诡计,行险使诈取胜,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承认,白手起家统一一片大陆的人,绝对是不世雄豪。这回远征两盟半岛的一系列战役,打得也著实精彩,足以写进军事教科书。可是别忘了,对付异教徒,是我的拿手本领!”
狄龙拔出“精灵之眼”,眼中闪动著灼人热芒:“我这护教圣徒的名号,不是靠政治交易赚取,而是在苏兰姆湖畔,用十万圣火狂徒的鲜血和尸骸换来的!”
作为君王,当然希冀自己的敌人越差劲越好,可作为一名战士,却渴望与最强大的对手交锋!
艾哈迈德有长达半个世纪的漫长军事生涯,其光辉战史大大超逾丹西和狄龙;雄踞黑大陆的沙漠帝国,实力也强於猛虎自治领与圣瓦尔尼组建的神圣同盟。与这样的敌人对垒厮杀,足以令任何武士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另外,宗教情绪也不可避免地对狄龙产生了影响。虽然与东教廷接触很多,过从甚密,狄龙从心底里看不起费文等虚伪矫情的神棍,但自小出身於基督教军人家庭的他,对宗教信念却是忠诚不渝,对上帝也是笃信不疑。
勾心斗角,翻云覆雨的现实政治,并不能完全根除他内心深处的宗教情怀和天堂福国的梦想。
是的,梦想,对未来的期待,对美好明天的希望。人类就是靠著这些东西,才得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艰苦求存,坚强地活了下来。
失去了梦想和追求,人只不过是一堆行尸走肉。任何英雄人物,也都要借助强大的精神信念做动力,才能完成非凡的壮举!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虽是冬季,老天却有心作美,一直晴空高照,无风无浪,让巨型凹镜有发挥威力的机会。
心有馀悸的混编舰队只能躲在离岸四海里之外,在凹镜炽点打不到的地方监视港湾出口,不敢越雷池一步。当然,由於风平浪静,封锁港口的舰队也没有什麽危险。
由於实力不济,战场不利,铁甲舰队也小心地在自己的安全水域活动,不敢主动向对手发起进攻。
两方各有优势,各有顾忌,海面上形成了僵持对峙的局面。
与之相反,来自中央走廊各国的野ua援军相继杀入半岛,野ua上的神圣战争开始急遽升温。
十二月十六日,刚抵达洛瓦城的狄龙,就亲带三万圣瓦尔尼骑兵突施偷袭,将沙漠帝国一支人数五千,逼近洛瓦城的先锋部队全数歼灭。
基督教徒以牙还牙,所有俘虏一个不留,全数斩首。数千颗人头被插在木杆上,送回洛瓦城献礼报捷。
这次胜利虽然不大,意义却非同小可。
这是自沙漠帝国入侵以来商都联盟方面第一次告捷,更为重要的是,圣瓦尔尼骑兵吹响了大反攻的第一声号角!
十二月十八日,凯鲁率领猛虎军团三十万、詹鲁军团十万,总计四十万人的主力大军,跨越铁索山脉,开进两盟半岛。
十二月三十日,处理完詹鲁的事务之後,丹西带著两百轻骑卫士飞驰南向,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赶到了洛瓦城,接手神圣同盟大军的指挥权。
来自北部中央走廊里的两位新兴霸主,率领数十万增援部队加盟参战,令两盟半岛的战局完全逆转。
一边倒的绝对优势和绝对劣势,变成为势均力敌,各拥雄兵的均势。
半岛的天平上,真主突然从南部万里之遥的黑大陆拈来一颗沉甸甸的砝码,令胜利天平一下子朝己方倾斜。上帝见状,也不示弱,从半岛北边的中央走廊里揪出丹西和狄龙这两颗最重的砝码,投进自己的银盘,将猛烈倾斜的天平又扭转过来,重新恢复了平衡态势。
当然,这种均衡是指兵员数量和战斗效能方面的均衡,在实际控制区域的面积上,沙漠帝国仍占据绝对优势。
海港同盟各城被全部吞并,商都联盟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领土也被其侵占。
狭长的北部飘带已经被何赛因元帅从中间截断,沙漠帝国的兵锋挺进到香果森林一带。
商都联盟的防区被分割成两半,缩在东北和西北两个小角落里负隅顽抗。
西北角以卡丹城为中心,东北角以洛瓦城为中心,如同两座孤岛,被异教狂徒的汪洋大海重重围住,随时有覆顶之灾。
当然,来自中央走廊的几十万钢铁洪流开入东北角防区,令艾哈迈德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听闻丹西在詹鲁政变成功,他就断然下令,所有部队立刻停止分兵急进、席卷一切的全面攻击行动,做好与邪教大军决战的准备。
当中央走廊的援军开进洛瓦城时,沙漠帝国也基本完成了兵力调度。两万沙漠帝国步兵和五万伪军从东面和南面两个方向包围卡丹城,与城内一万佣兵团残军和三万临时徵集的民军对垒。
其馀所有机动部队悉数向东北方向集结,从东边的海面、西边和南边的野ua,对洛瓦城防区实施三面合围。
参与此次军事合围的部队包括,沙漠帝国步兵二十五万、轻骑兵二十万、骆驼骑兵五万、伪军十万、帝国正规水师七万二千、瓦尔芹海盗三万,总兵力超过七十万。
与他们对阵的是基督教神圣同盟的大军。这一方拥有的兵力为,猛虎军团三十万、詹鲁军团十万、圣瓦尔尼正规军六万、十字军团两万、由擒龙和其他佣兵团残军组成的半岛军团一万五千、徵集民军三万五千、蛟龙军团水师两万,共计五十五万人。按兵种分类则为,骑兵二十三万、步兵二十九万五千、水军两万五千。
两方参战部队的数量如此之多,甚至都超过了洛瓦城及周边乡村的人口总和!
这麽多的军队,都挤在半岛东北角一片狭小的战区之内,致使整个洛瓦城及周边地区,完全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在二百精锐轻骑的簇拥下,丹西一边纵虎疾驰,一边扫视洛瓦城郊的军事部署情况。
在狄龙与李维的指挥下,神圣同盟的各支部队被安置得井然有序,方方正正的军营一座接著一座,在路旁依次排列。
主要的大道上都有军士维持交通秩序,兵力调度、物资运输、命令传达、防区巡逻、盘查可疑人员和车辆等,各项工作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丹西暗自赞许间,洛瓦城高大雄峻的城门已然在望!
一看到那座熟悉却又有些淡忘的高大城楼,丹西身躯一颤,不觉的放缓了虎步。
他跳下虎背,摩挲著石砌城墙和钢制城门,童年时期和少年时期的一件件往事浮上心头┅┅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种种难以言传的情绪,自行翻卷上来,漂泊浮泛,在头脑中激荡,在内心里涌动┅┅
二十年前,七岁的小猎手丹西跟随养父胡里奥从这座城门走进了洛瓦城内,然後十几年没能得到出城的机会┅┅
在城里,慈祥的胡里奥老爹死於奸人之手,丹西被卖为奴,成为以死亡供人娱乐的角斗士。不幸中的万幸,他遇到了师父秦,遇到了一群自童年时代起就必须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好朋友┅┅
洛瓦城里的安修角斗学院,丹西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七年前,秦又丧命於奸人之手。丹西与伙伴们手刃仇敌,在这道城门下偷偷逃跑,从此亡命天涯,再也没有回来过┅┅
童年时期最亲的两个亲人,养父和师父,都在这座城市含冤而去,连尸骸都不知所踪。丹西在巨木堡安定下来後,曾多次派人来洛瓦城寻找两位亲人的遗骨,却一无所获。一个从外地跑来做小买卖的猎人,一个以死娱人的角斗士,他们的死,谁也不会在意,他们的尸骨,更不会有谁好好安葬┅┅
正是藉著圣火教徒的装束掩饰,丹西和朋友们逃出了城门。而今天,他却要统帅大军,跟同样装束的敌人一决雌雄┅┅
这个昔日被洛瓦城通缉的命犯,如今成为了城内军民的救星,成为基督徒心中的圣徒┅┅
时代变了,形势变了,身分地位也变了,只有这城门依旧,傲然矗立著,无言地见证著眼前的一切┅┅
恩怨情仇,在心里翻涌腾荡,过去和现在,於头脑中交织融汇┅┅
站在这城门之下,丹西不由得生出这样一种错觉,彷佛自己又回到了童年,站在这城门下,惊叹著抬头仰望,好奇地摩挲著一切┅┅
师父、养父、安修、齐瓦、法米等人的脸孔,彷佛悬浮在城楼之上,在一刻刻地鲜活起来,一刻刻地变大起来,朝自己慈祥地微笑,或者射来怨毒的目光┅┅
“丹西领主,丹西领主。”
狄龙的轻声叫唤在身旁响起,打断了丹西的思绪。
前来迎接丹西的狄龙,已经来到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第一次发现,这位像一部政治机器一样精於计算,冷酷无情的枭雄,这位被自己视作最大竞争对手的走廊新霸主,也有如此情绪化表现的时候。
丹西像一个患了失忆症的病人,又如一个梦游者,仰头在城门口踱来踱去,摩挲著一切。口里喃喃自语,脸部肌肉抽搐,既像哭又像笑,更有两行滂沱的热泪,汩汩地,毫无知觉地从面颊上流下来,滴洒在衣襟和地上┅┅
狄龙很愿意观察对手的内心世界,以更深地了解对方,探悉其弱点所在。不过,大敌当前,假如丹西完全失神状态,战争估计也就悬了。故而旁观了一阵後,见丹西的痴迷状态仍未有任何好转,狄龙决定出声喝止。
“嗨,狄龙大将军呀!”丹西抽抽鼻子,狼狈地抹去眼泪:“请前头带路。”
狄龙转马领行。
丹西跨上苦娃背脊,带著卫兵跟於身後。
洛瓦城的道路,一直没有什麽改变,丹西根本无须狄龙引道。不过他要借此机会缓冲一下,调整一下,把心思从世事无常、物是人非的感慨,从恩恩怨怨、爱恨情仇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直面眼前严峻的现实。
一路上,有很多地方在勾起丹西的回忆。
胡里奥老爹含冤去世的街口┅┅
已烧成灰烬的安修角斗学院┅┅
秦殒命的巍峨的主竞技场┅┅
此行的最後一站则是,自己被议长齐瓦宣判卖给安修为奴的市议会大厅┅┅
李维、凯鲁、诺豪、邓肯、洛瓦城新任市议长基克尔、商都联盟的大议会议员、其他各城跑来逃难的政客和豪商,都纷纷跑下台阶前来迎接。
猛虎军团控制下的洛瓦城,当然不可能让与丹西有过深仇大怨的太监议长齐瓦主政,况且这位两盟战争的发起人和鼓吹者,也受到商都联盟的怀疑和唾弃,被收监问斩。基克尔乃是亲猛虎一派的庄园种植主,当年罗嘉斯与撒龙的会面就是由其安排,故而在丹西的授意下,被推举为洛瓦城议长。
尽管实在不太情愿,丹西还是不得不摆脱内心的感慨和激动情绪,做出一副信心十足的微笑表情,向前来迎接的政客和将领们传达这场战争本方智珠在握,一定能够获胜的讯息。
不过,当与基克尔拥抱时,丹西附在耳边说的话,冷狠得让人心叶发颤。
“所有的竞技场和角斗学院,通通给我关掉!”[w w w. 5 1 7 z .n e t]
第二十六集 第五章
“这就是我们的要求,在洛瓦城首先试行,如若成功,今后商都联盟各城各地都照此处理!”
丹西的声音在议会大厅里回荡。
不过与他在国内演讲时不同,下面的议员并不怎么买帐,很多人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发出嘘声抗议。
狄龙等旁听者反倒静耳倾听,凝神细思,而小密尔顿也跑了进来,学习和体验公共政治的奥秘。
在大战一触即发的当口,刚刚抵达洛瓦城的丹西,首先着手解决的不是军事问题,而是两盟半岛的未来政治格局问题。
异教徒咄咄逼人的攻势,此刻却被他和狄龙巧加运用,以迫使商都联盟各城答应自己的条件和要求。
丹西和狄龙虽然事先瓜分了半岛,也获得了东教廷的首肯,但在军事上没有获得沙漠帝国的同意,在政治上也未曾征求两盟各城的意见。
与艾哈迈德的争执,只有通过铁和血来解决。
与两盟各城之间的分歧,他俩却不想完全依靠暴力,而希望使用尽量柔和一点的手段。
半岛各国实行的是一种小规模、窄范围的城邦民主制,这里的人们虽然带有商人懦弱的根性,却已经习惯了自由制度,习惯了法治和平等,并不乐意无条件的服从,更不会接受天生的等级秩序安排。
这些城市打下来也许不难,但今后如何统治,却令丹西和狄龙伤透了脑筋。如果处理不好,今后借自由之名义,接二连三掀起的造反和起义,会把任何明君搞得焦头烂额。
泽西帝国对此做出过示范。在对付早期宿敌──一个商业城邦时,帝国军队拆毁城墙,屠杀男子,把妇女和儿童变卖为奴,甚至还在地上撒盐,把那里彻底变成废墟。
时代的进步,文明的发展,丹西和狄龙当然不可能再学习这种野蛮残忍的做法,把半岛先变成一片墓地,然后自己加冕为坟场之王。目前两国的军事实力和微妙的国际政治格局,也不允许他们如此效仿。
唯一的办法就是遵从其权力,保留原有的政治结构,让他们享有其自由,法律和税收制度也不加以限制。不同之处在于,两国把军权揽入手中,接手原来各佣兵团的任务:
一、各城尊猛虎自治领的丹西,或圣瓦尔尼的狄龙,为该城的保护者,并给予王者的礼仪待遇。
二、各城分别与猛虎自治领和圣瓦尔尼签订保护协议,由他们负责城邦的防卫,并将税收的四成支付给两国作为防务费用。
三、各城市议会的议员产生方式多种多样,两国亦不予干涉,但有权在每个城市中指定一人出任特殊议员,协调保护国与被保护城市,驻军与议会之间的矛盾,加强各方之间的沟通。
四、外交方面,结盟和战争需要经过宗主国的同意。
五、余下的一切,都不予触动,各城可自行其是。
一切权利和义务,都在即将签订的共同防卫条约中明确,得到城市议会、保护国的承认,东教廷则作为第三方见证代表,保证共同防卫条约的神圣不可侵犯。
“丹西先生,这是否意味着商业都市联盟就此解体?!”一位联盟大议会的议员问道。
“没错,这也意味着,各城不需要每年上缴税收的百分之三作为大议会会费,”丹西笑道:“用这些钱请来的佣兵却连打败仗,却连自己的性命都保护不了!”
“我们雇来的佣兵可以为我们完成一些特殊任务,你们能做吗?”
“买卖要经双方同意。你们提出要求,佣兵也可以拒绝。我们也是如此,你们提出要求,我们可以商量。像护航、保镖等任务,只要价钱谈得拢,我们完全可以胜任。”丹西顿了顿道:“不过类似于宣战、侵略之类的要求,我们就不一定会答应了。”
“那名特殊议员有何特殊?”
“我们将从本地居民中指定一位德行高尚的人士担任此职,其他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此人只有一票,并不影响议会大局。他将向议会反映当地驻军的意见。军人的看法,对议会而言,也是很重要的讯息,而以前却被各城议会普遍忽视。”
“我非常欢迎能征善战的猛虎军团接替佣兵团主持各城的防卫工作,但这费用确实太高。”
终于有人提出最关键的问题了。
四成税收用于支付军费,确实罕见。
“我认为一点也不高。以前各城约将税收的百分之十支付给各佣兵团,加上联盟大议会的会费,大致将税收的百分之十三作为军费。可是,佣兵团提供的保护是不完全的。”丹西掰着指头道:“第一,佣兵团的战斗力弱,远不如我军,安全保证自然没有我们这么有力。这一点,已经为战争所证明,也将在今后的战争中进一步得到证明。”
“第二,佣兵团只保护城市本身,而我们则覆盖了城市、乡村和水面,范围要广得多。可以说,整个猛虎自治领、圣瓦尔尼、布里埃、詹鲁,以及我们的所有盟国,你们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第三,佣兵团的保护是被动的,当各城商人在他国遭遇不公正待遇时,他们无能为力。而我们将把各城居民与自治领的子民一视同仁,可以通过外交,甚至是军事手段,为他们讨还公道。”
“第四,今后猛虎自治领、詹鲁和半岛各城之间的过境关税将被取消,这有助于各城商人增加财富,而我们的关税损失,应该适当地从防卫条约中得到弥补。”
“第五,我们这次为各城动用了数十万大军出征,军费耗用巨大。按照你们向一些走廊国家提供的出兵援助标准,商都联盟该支付我军天文数字的金币。这笔钱,我们不收,但你们也不妨这样想,我们只是将这笔巨额军费,让各城延期、分批偿还而已。”
丹西准备充足,历数军费比例奇高的原因,自然头头是道。
但,下面还是有人未被说服。
“我承认,你说的都有道理,但四成的比例还是太高,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或许才合适的。”一位议员首先提出异议。
“是啊!太高了!”
“简直离谱!”
“还不如投靠沙漠帝国呢!”
底下一片支持他的呼声。
“静一静!”狄龙站起来:“我说两句!”
有人唱红脸,就得有人唱白脸,何况,狄龙比丹西更迫切地需要得到来自半岛的经济输血,以增强国力和军力,加快发展速度。
这百分之四十的标准,就是狄龙提议,丹西附议,然后交由半岛各城议员们决议的。
“我听到有人说情愿投靠沙漠帝国,很好,我请他滚出洛瓦城!去沦陷区舔异教徒的靴子,看看他会得到什么好处!”
狄龙手指南方,怒声说道:“抛开叛教大罪不说,异教徒是把全部税收端走,而我们仅仅是保持税率不变,从中抽取一定比例,你们自己可以算帐,哪边更高!”
“愿意去洗肠子,愿意膜拜邪神妖孽,愿意自己的财产被狂徒们哄抢,愿意脖子挨刀,愿意自己的妻女遭奸淫蹂躏的,马上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狄龙借题发挥,大发雷霆,把议员们吓了一大跳,尤其是那几个说错话的,更是缩脖缩脑,浑身发颤。
“半岛各城,素来就是弥漫着奢靡腐烂气息的地方,拜金崇银,民风奸诈,不敬上帝!看看在你们的管理下,半岛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一副烂摊子,一个人间地狱!”
“有的人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我们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换来的依然是不满!好吧!假如你们不欢迎我们的管理方式,我们可以马上离开!让异教的屠刀告诉你们什么叫仁政吧!”
狄龙发泄一通后,摔门离开。
当然他并未真的离去,而是转个地方,从一道小门走入市政厅的帷幔之后,继续倾听会场状况。
厅内仍然是一片沉默。
除了丹西依旧笑容可掬,下面很多议员都抑制不住自己的紧张,手发抖,脚发颤,脸部痉挛,目光低垂。
如果真的惹火了狄龙和丹西,甩手撤军离开,那可就……
“狄龙将军的愤怒,我感同身受啊!”半晌后,丹西方才出言开导大家:“防务费用的比率,是不可能再降低了。这个方案,你们要么同意,要么否决,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然,考虑到半岛遭到很大的破坏,我们也要扶持大家一把。收取的百分之四十的军费中,有一半我们将用于在当地采购军需物资,以推动本地经济的发展。”
“好了,我的话也说完了,大家投票吧!”丹西挥手道:“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在唱票声中,丹西也大踏步地离开了……
利用沙漠帝国的军事威胁,丹西和狄龙借势压人,逼迫两盟半岛各城代表不得不让步,拱手向两位走廊霸主奉送部分主权。
对这两位贪婪的圣徒来说,既然从半岛各城攫取了足够多的政治和经济利益,那么异教大军的利用价值已然消失,下一步的任务就是消除来自沙漠帝国的军事威胁,最终兑现已经谈妥的各项利益。
当然,想完成这个任务,可绝不容易。
虽然丹西和狄龙联手,足以让任何人惊悚动容,但艾哈迈德和休伦这一横扫整个黑大陆的无敌组合,只怕比两个后起之秀要更为老辣狠毒。无论是比较军事实力还是作战经验,老一辈的人物都要略占优势,稍胜一筹。
离开市政大厅之后,丹西、狄龙、李维、凯鲁、别亚、查理、利祖等人就马上赶往城防指挥总部,共同讨论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神圣战争。
城防指挥总部设于原擒龙佣兵团,现半岛军团总部驻地,由半岛军团负责警戒防御。驻地中心的机密军议大厅,则是由丹西和狄龙的亲兵们共同把守,严禁闲杂人等入内。与会者皆是军界将领,半岛政客、议员全都被拒之门外,谢绝参加。
这么做,自然是吸取了陆埃达亚泄漏天机,致使两盟之战中海港同盟初期连续惨败的教训,以保证军事计划的绝密性。
但从更高的层面上说,丹西和狄龙做此防范之举,却无意中契合了一个更具普遍意义的真理:和平时期,发展经济,壮大实力,民主更有活力,而在战时,调兵遣将,攻城略地,专制更有效率。
“本次战役,预计将在海上和陆地两处战场同时开打。”
狄龙用细长的指挥棒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战区地图,向神圣同盟的将领们解释自己的兵力部署计划和作战思路。
丹西刚刚抵达,而狄龙已来了半个多月时间,对战场局势了解得更加清楚,故而军事会议由他主持。
“东部的海面上,查理的铁甲舰队与易卜拉辛的混编舰队,隔着港湾口对峙。如果两方都不愿让步,坚持要在对本军有利的战场作战,那么僵持的局面还会继续下去。”
“陆地战场大致为从西北角到东南角的一条对角线,共有三处屏障,两个豁口。”
狄龙的指挥棒斜斜地在墙面的地图上滑动。
“西北角为哈撒尔森林,离洛瓦城三十公里,这是第一道自然屏障。领主小时候曾在哈撒尔森林打过猎,应该清楚,那里树木繁茂,藤蔓如墙,大部队是无法通行的。目前该地区尚未发现大股敌军活动的迹象,故而我军也只布置了少量斥候和游骑分队进行警戒。”
“再往东南方向是一片宽约八公里的草地,地势平坦,幅面辽阔,适合于骑兵冲击,适合于大兵团作战。这是第一个豁口,也是我军的右翼战场。艾哈迈德亲自率领五万骆驼兵、十五万骑兵和十万步兵在此屯营。”
“接下来是圆冢丘陵,作战正面的宽度约为五公里左右,目前掌握在我军的手上。这是陆地战场的第二道屏障,也将是我军的中央战场。圆冢丘陵虽然平缓,地势也不险要,但意义却相当重大。它是整个战场的中枢与结合部,控制了此处,既能实施中央突破,也能协助在两翼豁口作战的友军进行夹击。敌人在丘陵之前布置了八万步兵和十万伪军,由何赛因元帅统领。”
“再往东南是第二个豁口,一片宽仅一公里的沙滩,其东边濒临大海,西北紧靠圆冢丘陵,距洛瓦城十五公里。奥图曼率领五万骑兵和七万步兵于此扎寨。”
“显然,敌人把作战的重心摆在西北一翼的豁口处,希望从那里实现突破,而不愿强攻中部的圆冢丘陵。在圆冢丘陵前,艾哈迈德布置的是步兵和战斗力差的伪军,应该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据我观察,敌军的绝大部分布鲁斯长弓手都置于此处,艾哈迈德意图借此抵御我方骑兵的中央突击。”
“对我军来说,西北翼战场将面临一场苦战硬仗,那里战场开阔,地形地势适宜于大部队决战,艾哈迈德又亲自率领半数陆军在此布阵,兵力极其雄厚。”
“中央战场和东南翼战场的任务则要轻松许多。圆冢丘陵居高临下,面对的又是战斗力差的伪军,应该不惧。东南豁口处的沙滩,战场狭窄,军队无法展开。如果我军以重甲步兵加上强弓劲弩,死死堵住豁口,奥图曼的兵多优势将被地形限制所抵消掉,只能实行添油战术,一支部队接一支部队地往上冲锋。”
“如此看来,西北翼战场将是决战的主战场无疑了。但我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疑问,战争经验极其丰富的艾哈迈德,难道真的准备跟我们来一场毫无花假的硬碰硬的大血战……”
“哼!异教老贼心计够毒!”丹西忍不住出声插话:“他玩的是形左实右的花招,真正的决胜点不在西北翼,而在东南翼战场!”
李维等人缓缓点头,而诺豪、邓肯、利祖等将领却有些茫然。
为什么集结了半数敌军的西北翼战场不是主战场,反而幅面狭窄,兵力最少的东南翼战场却成为了大战的真正决胜点?
“领主看穿了艾哈迈德的算盘,”狄龙笑着点头,给众人解释道:“营造战机,形成本方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决胜点,尤其是将敌方主力排除在外的决胜点,是以最小代价赢得最大胜利的真正诀窍。老贼不愧是浸淫沙场大半辈子的高手,他深悉其理,看似中规中矩,毫无花假的战略部署里,其实隐含着极厉害的杀招。”
“之所以把决胜点放在地形最差、兵力最少的东南翼战场,关键在于海面。”
“一望无际的大海对我们来说是障碍,对艾哈迈德却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区域。陆地上,如果刨去那战斗力很弱的十万伪军,敌我兵力差不多相等,可称得上势均力敌,但异教徒们却在海上拥有绝对优势,尤其是走出洛瓦港湾,进入辽阔的海域中。”
“这场战役,陆地和海洋看似两个独立的战场,但究其实质却是一体的,犹如硬币之两面。易卜拉辛的混编舰队好像在封锁洛瓦港,而且因我方凹镜的存在,还无法堵死海路,惟有忍气吞声,远远监控。我们嘲笑对手的无能,以压倒性的海上优势却无法利用,只能跟我们遥相僵持,但我却更倾向于,这是易卜拉辛和艾哈迈德合伙策划的一出戏,在阴谋将我军置于死地!”
“易卜拉辛的水军多达十万,瓦尔芹长船适合抢摊,他们其实可以随时开拔参战!”
“这样一来,就给我军造成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两难困境。如果我军仅派少量部队堵住沙滩豁口,将主力转移到西北翼战场顶住艾哈迈德的重兵集团,那么敌人的舰队就会在我方左翼部队的侧后登陆,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如果我军将主力集结东南翼战争,派军扼守从洛瓦城直到沙滩豁口的宽达十五公里的漫长海岸线,那么我方兵力必然分散,西北翼守军遭到严重削弱,敌军将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在西北翼主战场实施凶猛的大突击。”
“于濒海地区作战,失去了制海权的战争就是这么残忍,未战就已居于被动。”狄龙总结道:“而这也是艾哈迈德的厉害之处。即使我们看穿了他的计谋,依旧无计可施,对方仍然可以从容调度。”
狄龙介绍完情况后,面对严峻的形势,室内诸人一片沉默。
“如果局面实在不利,也用不着跟异教狂徒们这么斗气。”习惯于防御思维的李维开口道:“咱们可以退至城下,背城借一,与之决战。”
“那可不行,我军的活动空间本就狭小,再退缩,就更挤成一团鱼子酱了,对今后作战非常不利。”狄龙道:“圆冢丘陵这道屏障让人白白得去,我们陆上的唯一一点地利优势也会丧失。”
“是啊!洛瓦城本就是个中型城市,人口才数十万。除了军队,还要腾出地方来安置城外难民,空间会很挤,假如演变成持久消耗战,不仅军粮供应是很大的问题,而且容易引发疾疫。”丹西也摇头反对:“何况,未战即退,对士气影响太大。圣火狂徒连胜之后,会更加凶狂,而我军刚刚进入半岛,斗志高昂时遭这么一闷棍,只怕对未来的大决战也非常不利。”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不如就狠狠地干一架!”凯鲁火暴暴地说道:“抽十万人沿海岸线布防,其他部队猛烈进攻!人少就少点吧!哪次咱们不是这样!”
“呵呵,凯鲁老弟,有你上场狠干的时候。”丹西笑道:“该拼的时候当然要拼,但战前不要把自己居于这样的地位,总是被动地去拼。要拼,咱们也得主动地去拼。”
“那你有什么主动去拼的好主意没有?”凯鲁不服地嘟哝道。
“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办法,”丹西笑道:“不过狄龙兄弟既然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对于敌我之优劣看得很透,想必他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丹西领主过奖了,我可不敢贪功哪!主要是查理兄弟苦心钻研,而我不过是借此机会,发挥了一点想像力而已。”狄龙打个哈哈,继续说道:“目前的局面是,陆军均势,海军敌强我弱。艾哈迈德所恃者,是他的水师,这也是他现在稳居优势的真正原因。那么我们换一种思路,假如局面倒过来,由我军控制海面,会怎样呢?同理,我军也会处于今日敌人的位置。”
“难不成要跟易卜拉辛的水军先来一场大海战?!”丹西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各支部队中,海军应该是沙漠帝国实力最强的兵种,神圣同盟与之的差距也最大。
“不错,正是如此!易卜拉辛现在看似被动地浮在海上,其实却是左右逢源,既可以继续封锁港口,亦可随时调转船头参战立功。但有时候过多的选择也不一定是好事,容易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忘记了真正应该在意的危险之处。”
“他们是入侵者,我们是保家卫国,只此一点,实际上我们就占有很大优势。只是这些优势容易被忽视,平庸的将领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又如何去利用这些优势,但真正的名将却绝不会放过它们。战争,打的绝不仅仅是兵力、武器、船舶、给养物资等硬性因素,各种软性因素也非常重要,有时候甚至能对战局起决定性作用。”
“洛瓦城是擒龙佣兵团总部所在,是洛瓦人的家乡。在家乡作战,我们拥有的优势远超过对手,艾哈迈德不会想到,我们就要抓他最引以为傲的,被认为最不可能失败的海军下手!”狄龙做个手势:“查理军团长,给大家说说,你从那些故纸堆里翻出些什么宝贝来了?”
“首先要说明的是,我们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即使天遂人愿,因敌我实力相差悬殊,进攻得手的可能也只有六到七成。”
查理素来比较谨慎,先考虑不利因素,然后才论及其他。
“今年是一个暖冬。我仔细翻阅洛瓦城成立至今的港务记录,发现五十三个暖冬一共发生了四十次这样的情况,所以出现的概率应该说还是蛮大的。易卜拉辛虽然也注意搜侦讯息,探测水情,了解敌我动态,但各类原始材料,比如那种发黄的港务记录册,他们不可能拿到手。敌人的情报工作,不会细到这种程度。”
“大船整体上是优于小船,但事情不可一概而论,特殊情况下呢?三桅帆舰在任何时候都是无敌的吗?”查理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比如说?”
诺豪和邓肯两名小将到底年轻,不像老将们那么沉得住气,受不了查理这么卖弄关子,故而几乎同时发问。
第二十六集 第六章
“我受艾哈迈德陛下和休伦主祭的委讬,向尊贵的丹西领主和狄龙大将军问好!”史吞拿鞠躬道:“尽管两位的胃口是如此之大,把整个世界吞下去依然得不到餍足,尽管你们希望踩着我们的尸骨登上权力的顶峰,但在真主的指引下,陛下一直以仁爱之心度人,他也相信,即使最阴暗的心灵,真主的光辉依然能够照射进去。故而他委讬我,再次向两位捎来和平倡议。”
“少来这套!艾哈迈德这个异教老贼,什么时候变成爱好和平的天使了?!”丹西一拍桌子:“我问你,为什么你们要杀害我军俘虏?!为什么一直扣押昆达将军,还游街示众,肆意侮辱?!”
“不错,和平的首要前提是停战。可贵国不仅继续入侵,而且还变本加厉!”狄龙也帮腔道:“至于杀害俘虏,拒绝就归还被俘人员问题进行谈判,更是公然践踏人类道义底线的行为!你们想要和平,就得拿出诚意。”
“猛虎军团尚未与我军交战,何来俘虏一说?”史吞拿不愠不恼:“释放战犯昆达,我国在早期的交涉中也已多次言明其条件。”
“原擒龙佣兵团已经是猛虎自治领的半岛军团,被俘的将士就是我国的军人。至于昆达,我的态度也早已表明,请贵国不要逼人太甚,提出一个合适的价码。”丹西的脸色更加阴沉:“为了情同手足的兄弟,我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但你们也给我记住,有些东西,是不能做交易的!”
“有什么不能交易呢?”史吞拿嘴角含笑:“无限的权力?无止境的欲望?”
“神圣的信仰!战士的尊严!”
“关于宗教问题,不是你我凡夫俗子所能谈得清楚的,还是让教士和祭司们去争论吧!”史吞拿耸肩道:“请两位稍安毋躁,让我把皇帝陛下的和平条件陈述完毕。”
“说吧!希望这回,艾哈迈德老贼能弄出点新玩意来。”
“如果能与两国签订一年休战协议,我们将让出十座城市及其周边领土。如果与两国签订永久和平协议,我们可以割让二十座城市。此外,双方归还各自的俘虏,不得加害。”
“没了?”狄龙问道。
“还不够吗?”
“还有人相信永久和平这回事?!”狄龙冷笑道:“提出这种条件的人,估计就没想过要去遵守它。”
“两盟半岛各城,原本就不属异教狂徒所有!”丹西也出言道:“各城本是自由法治之邦,城中居民的自由,不归我,更不归艾哈迈德所有!我们两方,无权拿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做交易!”
“哦?那我怎么听说了有人强逼各城签订费用高得吓人的共同防卫条约呢?”
史吞拿此言一出,丹西和狄龙不由相互交目对视一眼,心叫幸好军事会议拒绝任何半岛政客参加。商都联盟的议员中肯定混有沙漠帝国的细作,刚开完会没几天,尚未公布此事,史吞拿就得知了详情。
“我们只是各商业城市的雇佣部队,受雇行事,公平交易,你情我愿。”狄龙冷哼一声道:“假如艾哈迈德陛下有兴趣,不妨也试试,看有没有人会请他去洗劫蹂躏自己的城市?!”
“看来,你们这些大义凛然打着神圣旗号的走廊援军,已经堕落为一群见钱眼开的雇佣军了,好,好得很!”史吞拿冷笑着回敬道:“我本来对于谈判也没抱什么希望,既然两位铁了心要在半岛刨坑挺尸,我们就成全你们!”
“那你就睁开狗眼好好瞧瞧,看到底是我们挺尸,还是你们跳海!”狄龙寸步不让。
“霍夫曼,不要给他戴眼罩了!”丹西挥手制止手下道:“让史吞拿先生好好瞧瞧我们的鼎盛军容,回去如实向艾哈迈德汇报,也给异教徒们泼瓢凉水,别老沉浸在迷梦之中!”
史吞拿拂袖而去,一干走廊将领尽皆怒目而视。
“听说这小子是休伦的崽儿,为什么不干脆拿下,跟他们交换昆达?”凯鲁瓮声道。
“狗咬了人,”狄龙冷笑道:“人应该咬狗来报复吗?!”
“愚蠢而傲慢的敌人,还是留着有用一些。”丹西搂着凯鲁的肩膀道:“放心,我不会置昆达不管的。对了,你回家看过了吗?”
凯鲁的家就在洛瓦城附近。
“家人都死了,仇也报了,房屋也成了一堆瓦砾,”凯鲁叹口气道:“看后只让人感怀伤情。”
“菲尔,香果森林里的猴族居地没事吧?”丹西拍拍凯鲁厚实的背脊,转头问道。
“应该没事,那条秘密小道,异教徒肯定寻不到。”菲尔答道:“我已派了一个族中弟兄回去打探,不久就会传来回音。”
“那就好,我不希望昆达的苦境,再落到任何一位弟兄的身上。”
丹西的眼中闪动着一丝落寞。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减少被伪军岗哨盘查的危险,塔科绕开城市和通衢大道,尽量走乡间小路。他飞马狂奔,穿村过镇,急急北上。
在一路上,塔科见识了宗教战争对两盟半岛带来的严重破坏。
沙漠帝国挑起的这场入侵大战,延绵广披,燎原的战火从城市一直燃烧到乡间,城池崩塌,田园荒芜,昔日富饶的半岛地区变为一片危险的战争凶地。
数十万圣火狂徒如洪水般在这片土地上涌过,对异教徒的仇恨和对财富美女的渴求,使得他们下手毫不留情,不论士兵民众,不论妇孺老幼,死于其屠刀下的冤魂不计其数。
接踵而来的是投降依附沙漠帝国的伪军,接管治安工作。这些本地叛徒虽然不再像圣火教徒那么滥杀无辜,但征敛财物,欺压百姓却更为厉害,以至民间有言,刚喂饱了一群异教狮子,又跑来一群贪婪的饿狼。
随着圣火教借助国家政权的力量不断传播和扩张,民众内部也在分化。
商业气氛浓厚的两盟半岛,宗教信仰本就比其他地方淡薄,有相当部分的人见风使舵,屈服于强权,皈依圣火,改宗易教。另一部分坚定分子则继续坚持原有的信仰。
两者间的矛盾在不断激化,而新政府自然偏袒前者,为其撑腰,致使后者的生存空间日益收缩,生活愈加困苦。
两边都有些按捺不住,开始诉诸武力。
坚持信仰者纷纷成立各种秘密组织,建立民间义军,四处打击叛教者、伪军和圣火狂徒。
归附圣火教的人也通过加入伪军、建立地方治安部队、为帝国提供情报线索等方式来消灭不识时务的对手。他们得到了帝国政府的大力扶植和支援。
显然,如果神圣同盟的军队不能迅速夺回半岛,任这种局势持续下去,改宗易教的一方肯定会凭藉政府的支持取得最后胜利,从而实现艾哈迈德和休伦的第一步战略目标──将整个半岛变成圣火狂徒的乐园,变成圣教新秩序的典范之地。
这次的半岛入侵大战不同于走廊国家间的对垒厮杀,因其宗教战争的性质,比一般国家间的战争要更为血腥和残忍。
它也不同于游牧蛮子等未开化民族对文明国家的野蛮征服,需要先将一个国家完全废墟化,然后吸收和采纳被征服者创造出的高等级文明,最后被慢慢同化。
这是两种不同类型、相同等级文明之间的一次大碰撞。在宗教信仰、政治结构、经济体制、文化心理和军事理念等诸方面,沙漠帝国都有一整套与中部大陆各国迥异,却又发展得非常成熟的制度。文明类型的不同,令战争变得异乎寻常的暴烈,文明的发达程度相似,又使得沙漠帝国可以立刻将本土各项制度搬来套用,移植到两盟半岛占领区来,推广普及,以最快的速度重建统治秩序。他们不必担心被同化,反而可以借助军事占领和政治压迫来实行同化。
异类文明的侵袭,中央走廊两大新兴封建制军事帝国的杀入,几股庞大力量的同时作用,将两盟半岛推到了历史的十字路口。
向左转是走上艾哈迈德和休伦预设的轨道,经过一段时间的内部整合后,被彻底异教化。向右转是丹西和狄龙规划的蓝图,成为两大封建军事帝国的附庸,被逐渐消化吸收,最终演变为帝国的一个组成部分。向前则是保持其城邦民主制传统,沿着原有的道路,继续艰难走下去。
从目前局势分析,最后一种结局实现的可能性最小。在几架巨大战争机器的轰鸣声中,超逾百万的异国军队将在这片土地上对垒厮杀,在几股极其强大的外力的撕扯下,半岛地区的城邦民主制度,已经无法避免逐步解体,直至消亡的命运。曾创造辉煌文明成果的伟大古典时代,还是没能穿过瓶颈,度越难关,它喘息着,挣扎着,不情愿地迎向自己的末日……
最初跟随丹西起家立业的十九名少年角斗士,基本上都是两盟半岛本地人,塔科也不例外。自小被卖为奴的他们,绝非城邦民主制的受惠者,对于这种制度的消亡,自然不会有任何同情。不过,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乡,无论在此受过什么样的委屈和虐待,童年时的美好回忆依然根植于记忆深处,无论亡命天涯还是征伐四方,内心里残存的那点眷念总无法抹去……
眼前这凄凉悲惨的景象,正是社会大转型期间最痛苦、最黑暗一幕,正是治安最混乱、经济最凋敝、政治和宗教斗争最激烈的谷底阶段。看着繁华富庶的家乡变成如此噩梦般的模样,塔科只能紧攥双拳,叹息不止……
塔科清楚自己肩上任务的重要意义,也尽力克制内心的火气,不惹是生非,不介入任何纷争,力图早日携带绝密图纸北归本军。不过,他此行也面临着不小的困境。
艾哈迈德和休伦都是政坛沙场的老手,知道建立强力基层政权对防止后方叛乱,遏制义军游击战的重要性。沙漠帝国把主力大军派往前线的同时,也将大批伪军撒布半岛城乡各处,连偏僻的乡村都派有驻军,行人稀少的小路上也设有盘查岗哨。
沙漠帝国取缔色情业,对武器实行严密控制,加上圣火教徒的告密,邪派高手的刺探追杀,令设于半岛各地的自治领两大情报系统──“活色生香”和铁匠铺情报系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虽然有人改头换面,继续从事地下情报工作,但自治领正在复查和检验他们的忠诚度,重建情报体系。塔科身负重任,不敢擅自找这些人联络,以免堕入帝国反谍报机构的圈套。
失去了各处情报机构的接应和协助,令他的旅程更加艰难。
“妈的,这条小路上也设关卡!”
望着远处露出的盘查哨楼一角,塔科暗骂一声,催马转入路旁幽暗的树林中。
一长串马车辘辘开进了洛瓦城的城门。
西蒙、摩那狄、佩蒂奥、巴夫特等去年及时迁往巨木堡避难的商人们,如今又带着手下人返回半岛。
为了加强对各被保护城市的财务控制,丹西在共同防卫条约中规定,汇利钱庄被指定为各城财政收支的国库,确保谈妥的利益能够如实兑现,钱庄总管西蒙自然责无旁贷。其他的商人也各有任务,各有期盼,希冀能借战争之机发财致富。
紧随依附猛虎军团的商人们,一直斩获颇丰,故而这个团体的人数也在不断扩大。
丹西一直重视财经问题,即使在整军备战的紧张时刻,他依然抽暇亲自迎接这些商业领域的伙伴和同盟者。
当众人跳下马车的时候,丹西却发现在商人们中间出现了一个怀抱婴儿的窈窕身影!
“莲娜!”丹西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接过女人手中的小孩:“啊!还有小昆斯!你们怎么来啦?!”
“我来寻老公!”莲娜一说话,眼圈就红起来:“昆达已经被俘大半年了……”
“别哭,别哭!”丹西手忙脚乱地安慰道:“你放心,你放心。昆达是我的兄弟,我把他派出去,也肯定会把他救回来的!”
几个女仆过来扶住泪汪汪的昆达之妻,拥着这孤儿寡母赶往后院安顿。
“战乱之地,怎么能让这母子俩来受罪冒险?!”望着莲娜哭哭啼啼的背影,丹西的语气不善。
“莲娜一定要跟着来,领主夫人即将临产,无法相劝,我们也没有办法呀!”摩那狄摊手,有些委屈地说道。
“唉!”丹西叹口气:“诺豪,有没有昆达的消息?”
“最近一次是在圣杰西出现,仍然被游街示众,宣扬我军战败,以吓阻胆敢反抗的民众,要求他们顺服异教的统治!”曾与昆达在西线长期并肩作战的诺豪,此刻也牙咬得咯咯响:“我们总计派出过五支营救小队,但都没有成功。敌方故意设局,在周遭布置了许多圣火邪派高手守株待兔,反让我们白白折损大批死士。”
“啪!”丹西一拳擂碎身旁的马车轴辕:“艾哈迈德,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夕阳映照着残雪覆盖的大地。
呼兰帝国首都什罕布尔,是一座带着浓郁东方特色的雄城巨都。内、中、外三层共二十七道城门,重重叠叠,将帝国都城卫护得如钢箍铁捆般牢实。宫阙雕阁、亭台楼榭,密密匝匝地遍布全城,街道纵横交错,店铺林立,市民如织,显示长期和平发展给帝国带来的繁荣和强盛。
在城南一座酒楼的顶层,柯南手持一个方形酒樽,与喜好美食的“饕餮宰相”图克拉祖对饮。
抵达帝都,在军部任职之后,柯南方才体会到为什么当初父亲谢绝出任军部大臣一职,情愿镇守边关。
长期的和平,令帝国军部也变成了一个大衙门,成为一个等级森严、科层繁多的金字塔式的臃肿怪物。大家看似终日忙忙碌碌,其实都在做些无用功,每个职位不过是公文旅行的一个环节而已,效率全耗损在长串的层级之中。就连最基本的信息传递工作,也因为层级太多,致使真实有效性在传递过程中衰减严重,下情上报,上令下传,也常常走样。
柯南谨遵父训,多看少动,低调行事,尽力抑制自己的脾气,不掺合进那些无聊的官场纷争中。当然,这令他心里相当憋气,而最好的发泄方式就是找图克拉祖宰相喝酒。
图克拉祖爱好醇酒美食,没有一点架子,对故友之子也非常看重,柯南有邀,他只要能脱开身,自会乐呵呵地赴宴。
“唉!军部这么搞下去,打起仗来,只怕……”
“贤侄,军部可不归我管,”图克拉祖笑道:“打起仗来,除非敌人杀到了什罕布尔,否则也轮不着军部的老少爷们上阵。”
呼兰帝国也实行军政分离制度,两套权力体系都直接向皇帝负责。图克拉祖虽然为一言九鼎的宰相,一般情况下也无权过问军务。当然,军事为政治服务,战略方针由皇帝和宰相决定,在诸多方面,图克拉祖对军事问题都有极大的制约作用,特殊时期甚至有权直接掌控军队,要说他完全管不了军部,那也是谦虚之辞。
不过,图克拉祖一直小心地不介入军务问题,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最擅长的政务方面,不轻易逾越这道禁令。
另外,军部实际上只是皇帝的军事参谋总部,起建言作用。呼兰帝国在军事上一直采取进攻而非防御姿态,对外作战一般都全权委任国内的几大野战军团进行。柯库里能麾下的西部边防军,就是其中最大最强的一支,目前几近全国兵力的半数。如果图克拉祖真有重任,也会经瑟连同意后,直接向几大野战军下令,而不会经由军部转手。
既然如此,堂堂宰相去跟军部的官僚们争抢权力,又有什么必要呢?图克拉祖自然不想去操这份闲心,蹚那趟浑水。只是苦了柯南,一向棱角分明的他,不得不在文山会海中经受官场的打磨。
“丹西和狄龙瓜分詹鲁,名义上是结成永久联盟,实质上是夺国并疆,”沉默一会后,柯南愤然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出兵,让其坐大?!”
“呵呵,柯南哪!”图克拉祖夹起一片鱼道:“偷窃抢劫都不是罪,被抓住了才有罪,这就是国际政治的游戏规则。”
“我国历史上之所以每次西进走廊总是铩羽而归,就在于中央走廊各国在宗教文化上同根同种,一旦联合起来对付我军,我国每每劳师无功,大耗国力。”图克拉祖鼓着腮帮咀嚼着美食道:“丹西和狄龙不下于昔日朗托之才。走廊百战之地,民风悍勇,武备常修,现今又处于宗教情绪高涨之时,我军此刻杀进,即便你父亲这样的不世名将,只怕也难免饮恨败北的结局。”
“假如你父亲战败,我国数十年内,将再无西望走廊的能力。陛下既已做出西进决策,我们自当殚精竭虑,倾心尽力,以完成圣望,不战则已,战则必胜。没有合适的时机,绝不要轻举妄动。”
“时机,时机,”柯南摇头道:“丹西和狄龙已经进入半岛,还颁布了个什么共同防卫条约,等他们再瓜分完半岛之后,羽翼只会越加丰满,实力只有更加强大!”
“那倒不一定。丹西和狄龙两个小辈确实很有创意。詹鲁为永久同盟,半岛是共同防卫,加上他们本国,意图在尽量不触动既得利益的前提下,把所有这些捏合成一只巨大的政治恐龙。”
“这种游戏,我也是首次得见。对于我国今后整合中央走廊,倒非常有启发。”
“当然,他俩也是在走钢丝。恐龙身躯越大就越笨重,内部牵制就越多,弄不好,不需外部力量,内部纷争就可能把国家压垮。所以我经常劝你老爹不要着急打仗,没有外部压力,他们自己就会起内讧,如果我们杀进去,搞不好反而令敌人更加团结。”
图克拉祖又夹起了一串肉丝:“再说,半岛战局将如何演变,也很难判定,甚或不需我国动手,艾哈迈德就能替咱们消除祸害。耐心一点,坐山观虎斗,岂不更妙?”
宰相一席话,说得柯南无言以驳。
“对了,宰相大人,家父派卡拉曼送来书信,圣火教主祭休伦愿意来什罕布尔觐见陛下。”柯南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图克拉祖:“家父想请宰相大人代为向陛下转达。”
“哦?”
图克拉祖接过密函,细细阅读,半晌无语……
第二十六集 第七章
沉郁肃穆的气氛,笼罩著整个东北战区。
年末抵达前线的两支大军,都是在繁忙的备战工作中不知不觉地就度过了新年。
艾哈迈德和休伦,丹西和狄龙,都渴望进行一场迅速、猛烈、干净、俐落的大决战,一举将对手彻底摧毁。
两方都不愿意陷入长期消耗的泥沼,因为战争持续的时间越短,付出的战争成本就越低。反之亦然。
沙漠帝国需要一段修整喘息的时间,以腾出手来整固后方基地,而黑大陆距离两盟半岛又太过遥远,帝国本土的援军需要大半年时间才能走一个来回。
现今的形势是,整个半岛基本上已被帝国所占领,海陆大军已经把敌方主力压缩在一个狭小的角落。只要击败丹西和狄龙,不仅半岛抵抗组织的最后一个堡垒会被拔出,而且中央走廊唯一一支可与本方抗衡的军事力量也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换言之,今后若干年,北部走廊各邪教国家,都将无法对本国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丹西和狄龙占据半岛东北一隅,这片狭小的土地,无法给大军提供足够的给养。他们的补给线虽然短于对手,但詹鲁的山区地形毕竟还是大大增加了运输成本。最关键的在于,两人的主要战略目标还是中央走廊,这次出击半岛,目的在于迅速夺占一个富庶的资源基地,增强本国实力,打破目前走廊里互相牵制得无法动弹的均衡局面。如果骨干力量被拖在半岛上无法抽身,长期来看,将很有可能转化为得不偿失的闷局。
沙漠帝国虽然拥有先手之利,将本方压于半岛一隅,但对手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将所有主力都调来参战,也给了丹西和狄龙一个极佳的机会。对方的后援部队最快也要到下半年方能到达,倘若此次能一举获胜,艾哈迈德除了收拾残兵败将之外,在半岛之内将再无其他力量可以调遣,那些训练度差、忠诚度低的伪军,不可能阻挡得住猛虎军团的长驱直入。如果能在帝国本土援军靠岸之前将艾哈迈德赶下海去,那将是上帝赐予神圣同盟的一份完美赠礼!
两方统帅部的作战决心都非常坚定,誓要将本次战役变成第一也是最后一次大决战,彻底解决半岛争端,一劳永逸地消除眼前和未来若干年的最大威胁!
当然,如此规模的一场大战,不可能在数天内完成调度和布置。两方的统帅部也都极其谨慎,要等待一切备战工作完成,所有条件成熟时,方敢动手。
胜利后的美好前景自然是诱人至极,但如若失败,后果也是灾难性的。这是一场谁都输不起的战争,这是一场赢家通吃的豪赌,要么全部,要么全不,胜者夺走一切,败者失去一切!
面对这残酷的赌局,眼看著堆积如山、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赌注,无论丹西还是狄龙,艾哈迈德还是休伦,老一辈英杰还是新生代豪雄,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两方统帅部反覆研究,来回推敲,慎之又慎,一遍又一遍地完善作战计划┅┅
“在中部的圆冢丘陵,熟悉山地作战、以步兵名扬异教大陆的十万詹鲁步兵于此驻守,由邪教徒中素有防御大师美称的李维负责指挥。人数虽然不多,却占据地利,擅长山地攻防,打起来只怕非常难啃。”
奥图曼元帅亲自做沙盘推演,艾哈迈德、休伦、何赛因和一众沙漠帝国高级战将,围著指挥台静静矗立,认真倾听。
“西北翼战场,有圣瓦尔尼人六万、十字军团两万、半岛军团一万五千、猛虎军团五万,共计十四万五千人,其中步兵六万五千、骑兵八万,由狄龙统帅。”
“东南翼战场,有猛虎军团步兵十万、骑兵十五万,共二十五万人,由丹西亲自指挥。他们不仅守住了沙滩豁口,而且还在战场至洛瓦城的海岸线之间设置了大批游骑,防止我军从海上攻其侧后。”
“三万五千民军防御咱u嚏C两万蛟龙军团水师扼住港湾,与易卜拉辛元帅的混编舰队对峙。”
“以上就是敌军的总体部署情况。”
“丹西忧虑自己的侧背,怕被舰队截断了后路,故而主力部队都放在了东南海岸线一带。在西北翼战场上,敌方人马仅为我军半数。”讲完战场形势后,奥图曼接著兴奋地阐述自己的作战策略:“陛下亲率大军从这里发动猛攻!击溃狄龙这一翼,打开一个缺口,就可以直插敌军腹地,同样能迂回到李维和丹西的侧后。此时,易卜拉辛元帅的水军再往东南翼战场增援,海陆配合,三面夹击,胜利可期!”
“击溃狄龙一翼,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何赛因皱眉道:“敌军有十余万人马,实力不可小视,这一侧的指挥官狄龙和别亚,也绝非易与之辈。另外,圆冢丘陵上的李维,也有可能派詹鲁军团侧面增援。”
“狄龙统帅的圣瓦尔尼部队、别亚率领的猛虎骑兵,确属走廊劲旅。但不要忘了,十字军团都是些乌合之众,半岛军团也是各佣兵团残军拼凑起来的队伍,这两支部队的防区,将是我军的重点打击对象。”奥图曼胸有成竹:“至于李维一方,就看你老兄的了。西北翼主战场开打的时候,中部战场、东南翼战场以及海上舰队,也将同时发动进攻,牵制敌军,让其没有余力增援西北。”
“奥图曼的计划倒是可行,”休伦沉吟道:“就是我军的损失,未免太大了一些。”
“尊贵的教宗,这可是最后一战!”奥图曼答道:“扫灭丹西和狄龙之后,邪教徒再无力量侵犯半岛,我军将有一个长时间的修整期。”
“打仗嘛!伤亡自然难免。不过丹西这个邪教小魔头,是有够狡猾的。他把主力搁到海岸线,而不是西北翼战场,仅此一招,就将让我军伤亡增加了一倍不止。”艾哈迈德的脸也拉长了:“现在已经不存在取巧的机会,虽然我们占据优势,但面临的也将是一场硬仗,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
“教宗,”艾哈迈德转过身来:“丹西、狄龙迫使洛瓦城签订防卫条约后,各方面的反应如何?”
“商人是软骨动物,只要没把他们彻底盘剥干净,就有可能妥协。丹西和狄龙唱了出双簧,大多数人最终还是接受了苛刻的条约。”休伦点头道:“不过自由城邦嘛!心怀不满的人总是存在的。”
“嗯,那就有劳教尊大人了。”艾哈迈德点点头,随即又叹口气:“可惜,丹西把主力布设于战场与城市之间的海岸线上,令城内发生叛乱的军事价值已然大打折扣。唉!有总比没有好,能多牵制一些敌军,正面战场的阻力就能减轻几分。”
“我明白。”休伦颔首道。
“奥图曼!”
“在!”
“这些天,伙食搞丰盛点,睡眠要充足,叫大伙儿养好精神,以最佳状态迎战!”
“遵命!”
“史吞拿!”
“在!”
“通知易卜拉辛,叫他继续封锁海港,迷惑敌军,但舰队也要提前做好准备,确保能够随时南下参战!”
“是!”
“今天是一月十日,”艾哈迈德看看墙上的日历,锵的一声掣出佩剑,将沙盘上的“洛瓦城”一劈两半:“五天之后,我军发动总攻!”
亚热带地区,便是在冬季也极少下雪。可是,在寒带亚寒带草原上,那绝对是冰封雪掩,白皑映天。
在胡狼族冬季营地──灰狼谷附近的一座小山上,两个小小的身影躲在一块山石后头,屏住呼吸,看著前面雪地上的网罩。
网罩用一根木条支起,上面系著一根长长的绳子。网罩下头撒著一些草籽米粒,旁边还有一只小鸟儿在唧唧喳喳地叫著,不断地蹦来蹦去。这只鸟其实是家养的媒鸟,目的是招惹野鸟前来,破除其戒心,而后一网捕之。
草原民族对于猎捕之术都极有研究,并且能在战场上推而广之。这种以媒捕鸟的办法,也被游牧蛮族应用于战争,形成所谓媒鸟战术,即以某支军队为媒鸟,诱敌深入,然后聚而歼之。其败形之逼真、逃状之狼狈,令人叹为观止,若碰上不熟悉他们战法的军队,更是屡屡奏效。
“来哩,来哩!”哈莫用肘子碰碰速帝:“今天又有烤肉吃了。”
“嘘,耐心点儿,”速帝将手指放到嘴边:“要捕就捕一网大的。”
去年冬天,速帝与密尔顿深入鹰巢峡谷行刺老妖,差点一举成功,后又历经一场让人惊魂动魄的逃逸,方才免遭伊森魔掌的袭击。
此后,他一直跟在妈妈身边,母子俩相依为命。除帮妈妈挤奶、牧羊之外,他最喜欢的就是和小伙伴哈莫出去打猎了。夏日下河摸鱼,冬季捕鸟抓蛇,两个小家伙经常带些野味回去改善生活。
速帝的耐心果然有了回报,网罩下的鸟儿越来越多。
看看差不离了,他一扯绳子。
当两个小孩雀跃著从石头后面跳出来,奔向网罩时,前面闪现一道红光!
这个红袍老者,在皑皑的雪地里显得极为扎眼!
定睛一看,不是伊森是谁?!
“星辰灿烂,”站在沙滩上,丹西仰望夜空:“只怕明天又会是个大晴天哪!”
“这倒不一定。”查理踢动脚边的贝壳,尽力掩饰自己的焦虑:“那种鬼天气,总是很难捉摸的。”
“还是祈祷上帝保佑吧!”狄龙笑著划个十字道。
“啊!还真是个好主意,”丹西回应著,也划个十字:“咱们回去请牧师们做个弥撒,向神求助。”
“妈妈的!连续一个月都是阳光普照,”那一端,军舰上的威塞克也在忿然发怒:“难道上天真的眷顾那些异教徒吗?”
“不要丧气,”易卜拉辛拍拍威塞克的肩膀道:“圣训有云,惟有坚忍的人,可以享受完全的,无量的恩荣回赐。”
“伟大的真主,我们向您虔诚地祈祷,让邪教徒的妖术失去用武之地!”
易卜拉辛举著双手,跪伏在甲板上。
“真主啊!您的地位至高无上,您的力量无往不胜,您的妙计深不可测,您的大能无所不至,万物皆无法逃避您的统治!”
舰上的水兵也纷纷跪倒,跟随元帅一同礼拜┅┅
“哼!小鬼头!”老妖的肩上扛著被点了穴道的速帝,一边在夜色下纵马疾驰,一边自言自语:“别人想拜师,我还不收。你倒好,要传你神功,竟然不学!”
去年凯鲁从自己的手里偷走两名根骨奇佳、被老妖寄予厚望的弟子,狼女卡琳尔也跟随作梗,横刀夺爱,老妖心里一直不忿,对这两个“爱徒”的被掠难以释怀。
伊森一面壮大巫师联盟的实力,征伐周边小族,一面偷偷派人四处查找两个小孩的踪迹。
密尔顿远在防卫森严的巨木堡,又跟丹西等人住在一起,难以下手。速帝却就在巫师联盟南边的胡狼地界,虽然也在西格尔的本部,防御却松了很多。老妖很有耐心地等了将近一年,终于寻到了今天的机会。
当天降大雪,胡狼人诳u^灰狼谷度冬的时候,他亲自出马,不为人察觉地穿越胡狼哨兵的封锁线,潜入到灰狼谷附近地区。顽皮的速帝毕竟是个孩子,一年时间足以令其淡忘危险,一不留神就被老妖擒个正著。他一门心思捕鸟,却不知自己也成为了老妖猎捕的对象。
当然,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速帝捕鸟,老妖捕速帝,却没有想到的是,有人也在捕老妖。
冷月的清光与地上的白雪,把天地辉映成一片银亮迷离的世界。
当伊森乐呵呵地打马飞奔时,在老妖身后约莫两里处,出现了四道黑色的身影。
而在这四个身影之后,又跟随著十八位快马骑手。
这伙人一律身披黑色大氅,脸罩黑纱,只露两只眼睛在外头,显得极为诡异。
领头的四人,手里拿的是四根形状很奇怪的焦木。
身后的骑手,腰间悉数挂著弯刀,刀把上镶有闪亮的名贵宝石,组成星星或者月亮的形状。
伊森武功盖世,魔听功夫更是一绝。身后这二十二人纵马狂追,自然逃不过老妖的双耳。
侧耳倾听旷野里传来的微弱的马蹄声,回首望望地平线上那二十几道箭一般射来的身影,就连伊森也不由得勃然色变!
他把速帝搂在怀中抱好,然后挥鞭猛抽,急蹬马腹,以最快的速度朝北疾驰!
第二十六集 第八章
两盟半岛之战,自始至终,都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中主宰和操纵。
在神圣同盟一方,除去十字军团,无论丹西还是狄龙麾下的部队,都属于主要在温带平原地区作战的正规军。
“冷血”是他们的商标,杀戮为其职业本能。他们具有坚韧顽强的战斗精神,但更讲究纪律、训练和装备,一切行动都要经过迅捷精细的盘算,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的头脑。
沙漠帝国一方属于主要在热带沙漠和草原地区作战的部队。
“狂热”是其招牌,圣战是他们向真主表达敬意的最佳方式,是他们的一项宗教义务。他们不缺乏训练和战争经验,但更强调激情、热忱和献身精神,一旦集体性的癫狂症发作,几乎无可阻挡!
按理说,这样两支距离遥远,作战风格迥异的大军,不存在发生冲突的可能。然而,在神的安排下,他们却各自跑出熟悉的家乡,奔赴遥远的异乡──属于亚热带地区的两盟半岛,对垒厮杀。
一月十一日清晨,战场上又出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谜团。
或许真是上帝听到了信徒的吁请,真主闻见了圣战勇士的祈祷,神迹突然降临人间!
两神同时显灵,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风云急转,一直晴空高照,风平浪静的洛瓦港附近地区,一下子完全变了脸。
这天大清早,一场浓得化不开的大雾,毫无征兆地来临了。
整个东北战区都笼罩在朦胧的迷雾之中。
两方的陆军,都因敌情不明而不敢轻举妄动。
将士们怀抱武器,固守阵地,严密布防,小心地望向模糊不清的前方,生怕从迷雾里头冲出什么野兽怪物,或者是传闻极其残忍的异教狂徒来。
虽然两方的统帅部都广泛搜集情报,对敌人做了认真而详尽的研究,对其战术战法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下面的官兵就不一样了。
无论猛虎军团、圣瓦尔尼部队,还是圣火狂徒,毕竟从未交过手,是第一次相逢。两方的宣传机构,又都把敌人描绘成十恶不赦的魔鬼,是掏心挖肝吃小孩的人形野兽。这些宣传,不仅未起到鼓舞军心的作用,反而更加重了大家的忧虑。
恐惧是战场上最具传染性的瘟疫,即使是最强的战士,也有可能因之突然精神崩溃,如果扩散开来,就有可能引发巨大的混乱。虽然两方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但却都是在陌生的战场与陌生的敌人交手,陆军将士们对于这场浓雾,也没有多少思想准备。
丹西、狄龙、李维,艾哈迈德、奥图曼、何赛因,都立刻下令,全军谨守防线,不许出击,禁止喧哗,禁止随意跑动,违令者斩无赦!
两方的指挥官都是久历军争的沙场老手,知道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下,敌情无法掌握,本方军队也不能有效指挥,保持镇定,防范混乱,才是最重要的。乱军才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情况,超过任何危险的局势,不需要敌人动手,自己就打败了自己。尤其是在这种超大规模的战役中,守住阵地,控制局势,远好过盲目出击,冒险进攻。
陆上是让人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的惊恐对峙,而在海上,却是另一番情景。
查理和易卜拉辛两位海军统帅,都喜出望外,一边感谢上帝或真主的眷顾,一边立刻行动起来。
易卜拉辛下令,混编舰队全体收锚启航,向港湾口前进。
三桅帆舰居中,瓦尔芹长船绕在外围灵活地游弋,警戒来犯之敌,并实施协同保护。
庞大的舰队在雾中行动,为防相互碰撞,速度降得颇慢。船与船之间启用特殊的雾天口令喊话,进行相互联络,传达信息,也避免敌船渗入。
与此同时,威塞克则率领二十几条长船,以最快的速度朝岸边的悬崖扑去!
这些船上载著最骁勇的瓦尔芹海盗和身手矫健灵活的沙漠帝国水兵。每个人手里都拿著钩爪、绳索等攀援工具,准备趁著雾气的掩护爬上数百米高的崖顶,将上头驻防的守军通通消灭,把投石机、巨型凹镜等摧毁砸烂,或者据为己有。
一旦占领崖顶,那么挤在港湾水道中的铁甲舰队,就会成为投石机的活靶子!
那时,混编舰队再一举杀入,查理的水师将彻底覆灭!
对于易卜拉辛来说,虽然其战略任务是封锁敌军舰队,适时南下攻击敌方陆军,但出现有利的战场态势时,他也不会放弃歼灭敌方水师的机会。何况第一次交手,他被敌人的妖镜战术气得七窍生烟!
这一头的蛟龙军团,也等到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好日子,没有窝在家里闲著。
在浓雾的掩护,在洛瓦城本地水手的领航下,五十艘铁甲舰和三十几艘辅助战船,鱼次驶出港湾口。
本地水手对于洛瓦港周遭的水情非常熟悉,即便在浓雾中也不可能迷路。在他们的引领下,铁甲舰队静悄悄地绕著混编舰队的警戒线外缘行进,往港湾口以北三海里处陈舰列阵。
得益于囚笼有一条缝隙,当混编舰队渐渐靠近港湾口的时候,铁甲舰队却借助浓雾掩护,偷偷地溜到了他们的北方。
查理的布阵相当怪异。作为海战主力的铁甲舰分布两侧,左右各二十五艘,呈扇翼状摆列。三十艘辅助舰居中,每隔五十几米一艘,一字排开。而且,这些战船都用长长的粗铁索连结起来。
在至集结区之前,铁索是松著的,不妨碍行动。可当布阵的时候,铁索逐渐拉紧,舰只与舰只之间,乍然出现了一条高出水面两尺的粗粗铁缆,形成一道将近四海里宽的大枷链!
在舰队的最前方,还有十几艘装满油料和毡布等易燃物的纵火小船。
两边都摩拳擦掌,各自准备开战。为防对手察觉,故而都禁止喧哗,蹑手蹑脚,结果谁也没有注意到敌人的行动┅┅
“丁!”
一声微响,威塞克第一个攀上崖顶,将粗粗的铁爪钩在一块巨石的缝隙中。
他的位置是经过数日苦心观察而做出的选择,恰在崖顶哨兵巡逻的盲点处,加上浓雾的掩护和轻功身手,并未引起警觉。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好手也相继在精心设计的位置攀了上来。
下面有人开始顺著垂下的粗索,捷如猱猴般地往上窜。
陆续有人爬上崖顶,人越来越多,不可避免会产生声响,惊动崖顶的哨兵。
“有情况!啊┅┅”
一位崖顶的哨兵刚呼叫著敲动警戒钟,就被威塞克的长剑穿透背脊!
崖顶的驻防战士们纷纷循声扑来,而已经上顶的二十几个瓦尔芹海盗和帝国水兵,也提起大剑和利斧迎战。
趁著迷雾,总计有八条铁索搭上了悬崖,大批海盗和水兵像串葡萄一样往上爬来。这八条铁索,是八条垂直而危险的运兵线,也是这次突袭的生命线!
威塞克等人都在拚命抵挡赶来的崖顶卫兵,护卫八条铁索,为后继者赶来参战争取时间。
凄厉的砍杀声从崖顶一直传往远方,在能见度只有数米的浓雾里不断回旋┅┅
易卜拉辛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查理一方却有些始料不及。
“怎么回事?已经开打了吗?”听著那远方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密尔顿不由问道。
速帝在草原上捕鸟的时候,密尔顿却跑到了半岛来摸鱼。这一次,他耍尽了赖皮的手段,吵得丹西和查理等人无法安生。最后,丹西实在是被这个精灵鬼弄烦了,答应了他的要求,小孩获准登上查理的旗舰,近距离目睹这次著名的海战。
“妈的!易卜拉辛在偷袭悬崖驻军!”查理咬牙道。
“那我们赶紧去打他呀!”密尔顿自然希望越早开打越好。
“风浪还没有来,真正的大战还要等一会儿!”
处于亚热带地区的洛瓦港周遭海域,素来风平浪静,即便冬季亦是如此。常年航海的人也知道,大雾天一般也不会起风。
不过,万事不可绝对。即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候,人们依然难以准确预测气候变化。人类的智慧,总是猜不透老天爷的心思,只能凭经验行事。
比较起对洛瓦港周遭水域的熟悉程度,本地人当然比外来客占便宜,而这,也正是本土作战的优势所在┅┅
“草原何其有幸!黑衣派四大护法、帝国御卫十八星月使者,竟然同时莅临!”伊森勒马转身,倨然南视。
“教宗有令,伊森叛变圣教,怙恶不悛,已成异端邪灵。教门勇士,须就地擒拿,上谳廷议。如遇反抗,格杀勿论!”一位苍老的黑袍护法抖开一张通缉令,阴恻恻地说道。
“哈哈哈哈!”伊森狂笑著亮出金锯:“邪宗小儿,背叛真主,玷污圣训,自己不敢亲来面质,却派些爪牙前来送死!”
“谁死谁活,真主自有定论!”
四大护法、十八星月使,各自拔出武器。
鉴于伊森魔功盖世,尽管以二十二对一,尽管个个都是一流好手,圣火护法与帝国御卫仍不敢掉以轻心,他们驱动战马,以合围之势缓缓逼近伊森。
“喂!喂!老妖!把我放下来!”
“你们想打架就打吧!别把我搭上!”
“这么多人打一个,要不要脸哪!”
速帝急得狂呼乱叫。
他被老妖以牛筋带绑在背上,而且手脚都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小孩子自然希望老妖暴死,然后自己能脱离苦海,可如今这种情况下,他已被绑成老妖的肉垫,与老妖休戚一体。老妖若胜,他不免再受洗肠灌胃之苦;老妖若败,他亦难逃横尸雪原之后果。左右为难之际,小鬼精灵最后还是择生弃死,站到老妖这边。
“嘿嘿,我的宝贝乖徒儿,看为师怎么来收拾这些宵小群丑!”
伊森冷笑一声,腾空而起。
“起风了!”
舰尾的了望兵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密尔顿低首朝船舷下望去,果然,一直平静的海面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北风呼呼地刮动,开始掀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浪花。
“降下风帆,下锚泊定!”
那一头的易卜拉辛也很有经验,刚发现风浪来临的苗头就果断发令,防止舰队被风浪吹散。
这个命令下得非常及时,不半刻,风浪骤起,波澜涌动。
狂风席卷巨浪,雾气与水气交织,船儿在起伏摇荡,人在跌跌撞撞,甚至有的被抛向空中。
幸好及时下锚泊定,混编舰队的舰阵并未被破坏。
然而令他未曾想到的是,此刻查理已经在上风位悄然集结完毕,而且敌人竟然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发起总攻!
“为什么在这时候作战呢?”在战舰的颠簸中,密尔顿喘著气,死死抓著一道软索。即便这样,小孩的好奇心依然不减。
“见识了大海的温柔与平静,就一定要领略大海的暴烈与躁动;享受了大海的妩媚与坦荡,就更需要理解大海的愤怒与咆哮。”查理抚摸著孩子的脑袋道:“只有从风浪中搏杀出来的人,才真正有资格被称作海上勇士!点纵火船,吹总攻号!舰队前进,将异教海军彻底消灭!”
瓦尔芹海盗身高力巨,参与作战的沙漠帝国水兵也是特选出来的百里挑一的好手,他们虽然人数少,但奋力作战,还是死死地顶住了对手的进攻。
由半岛佣兵和洛瓦城民军混合而成的崖顶守卫将士,有相当多属于投石手和调镜手等肉搏能力不强的技术兵种,进行正面砍杀,战斗力可差了老大一截,连续进攻,都无法突破防御圈去斩断铁索。
越来越多的巨人海盗和帝国骁勇水兵冲了上来,人数上的差距越来越接近,而战斗力上的差距却依旧不变┅┅
渐渐地,爬上崖顶的人越来越多,守军终于不敌,开始溃退,威塞克的手下则继续向前,反守为攻,开始进行无情的大砍杀┅┅
看到大局已定,漂亮完成偷袭任务的海盗头子,回转身来,立于崖顶,得意洋洋地举目四望。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脚下的海面时,却惊得他差点从悬崖上掉落海去!
此时,狂风正在吹散浓雾,一幕噩梦般的海战场景,在海盗头子的眼皮底下展露无遗!
负责警戒的瓦尔芹海盗首先感到不对。
朦胧的雾气中有十几片红光飞速朝己方扑来!
那正是载满油料和易燃物的纵火船,顺风顺流,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混编舰队。
为了抵御风浪,混编舰队此时正处于锚泊状态,当警讯传开时,已经有好几艘长船被敌方的纵火船撞上了。
纵火乃水战常用之策,虽然这次进攻来得极其突然,但熟悉水战的混编舰队尚不至于被这些纵火船击败。
不少舰只起锚避让,一些水手伸出长杆推拨,被点著的船只奋力灭火。除了十来艘长船被烧毁外,火攻造成的总体伤害有限。
不过,查理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突如其来的纵火船,打乱了整个混编舰队战斗群的阵形和组织体系,一些船避让,一些船不知所措,一些船起锚划动,更多的船仍处于锚泊状态。
纵火骚扰仅仅是前戏。
当整个舰阵处于一片混乱状态时,数十艘辅助舰撞开浓雾,乍然陡露,似乎从天而降,出现在沙漠帝国与瓦尔芹海盗混编舰队的面前!
三十余艘的辅助舰,以极粗的铁索相连,拉开一个宽度将近四海里的巨大枷链!
这是查理等人充分利用恶劣天气条件的掩护,根据敌方在这种天气下必须下锚泊定的特点,想出来的独具匠心的水战绝招。
瓦尔芹长船比较小,辅助舰一般是直接擂过去,如同石头砸鸡蛋一般将其推翻、撞沉!
一些灵活的海盗船赶快起锚,试图从这些战舰的撞角之间,从中间冲进去逃生,或者与敌船侧面接战。
然而,它们又恰好被铁索拦个正著!
就如撞上绊马索的骑兵一样,船体破裂,船身倾覆,船员们被巨大的冲力撞得飞身落水!
混编舰队之所以厉害,在于三桅帆舰与瓦尔芹长船互相配合,取长补短,把大船的坚固性和小船的灵活性结合在一起。然而这具巨大的枷链,一下就把布置于三桅帆舰周围的警戒长船扫得稀里哗啦,直接冲向了舰队的核心──帆舰舰阵!
这种枷链战术对付三桅帆舰,虽然不像对付海盗长船那么容易,但也给了它们非常沉重的打击。
每一艘三桅帆舰都如一个巨人般高大,小小的辅助舰在它们面前只是一个侏儒。不过,侏儒并不是硬碰硬地跟它们较量,而是拿著一根根铁索,缠住它们的脚踝,牵绕拉扯,把它们拉得失去重心,仆倒在地。或许巨人们倒地后尚有机会重新爬起来,但海上的船只就没那么幸运了,一旦船体倾覆,就是没顶之灾!
也许在平静的海面上,这种枷链战术难以成功,三桅帆舰可以通过调整航向与航速来避开铁索,不会如此被动。然则兵法之妙,存乎一心,特殊时期的胜招,如果超出了应用范围,就成为取败之道;平时看似无理之招,如果使用得宜,在特殊情况下又往往能获得奇效。
浓雾缭绕,既增添了攻击的突然性,又令海面能见度低,难以察觉船间的铁索;风浪陡然掀起,令三桅帆舰不得不下锚泊船,限制了活动范围;处于飘摇状态之中的海船,更容易倾覆;纵火船的偷袭,令舰群一片混乱,提供了可趁之机。
以上所有的因素叠加累积,这种古怪的枷链战术竟然大行其道,在这次海战中陡放异彩!
第二十六集 第九章
平心而论,洛瓦港海战,对阵双方都费尽了心机,都有所倚恃,也都有所顾忌,都有所准备,也都有措手不及之处。不过最后,却是蛟龙军团一方更适应水情和气候,从而取得了优势。
畏惧于凹镜的威力,不想白挨打无法还手的易卜拉辛被迫在四海里之外实施监控式封锁。这样一来,港湾口的自由通行权就掌握在了铁甲舰队的手中。
浓雾的掩护,熟悉水情,使得铁甲舰队能悄悄出港,不为敌人察觉地在预定战场集结。既保证了攻击的突然性,又巧妙地占据了上风位,令冲撞更洛u扣Q,海战更占便宜。
最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雾中风暴,给予查理最后奠定胜局的良机。
大自然对双方都是均等的,风暴条件下的海战,对交战双方都是严峻的挑战。然而,在这种特殊的条件下,铁甲舰就表现出明显的优势来了。
三桅帆舰虽然大,船身的倾侧极限点却比较高,巨大的船头堡和船尾堡,则加剧了这一点弱势。瓦尔芹长船虽在正常情况下非常灵活,但又太小,牢固性不高。面临风浪时,它们一般都不得不郊u|下锚,以抗击自然力的侵犯。
相反,铁甲舰倾侧点适中,轮桨结构设计,牢固的铁甲船身,令其成洛ub暴风雨中、在风浪翻涌的海面上,灵活性与可靠性结合最好的舰种。
其他辅助舰只以铁索拉牢,增强了集体抗御风暴的能力,而这道可怕的枷链,更给对手带来恐怖的效果。
四海里宽的巨型枷链,使得混编舰队战斗群从混乱变动摇,从静泊转为后撤。
浓雾、狂风、巨浪,天气变化无常。
郊u|下锚、避让火船、起锚后撤,战局瞬息陡转。
这次海战不仅来得突然,而且打得非常快!
蛟龙军团占据上风位顺风顺流发起进攻,从纵火总攻开始到正面枷链横扫,只有短短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庞大的混编舰队简直有些反应不及!
变故接二连三地突然降临,即令训练有素的帝国水师和久经风浪的雪地海盗也有些手忙脚乱,本方各舰只之间的碰撞摩擦也时有发生。
虽然也有三桅帆舰互撞发生,但基本上,倒霉的大多是那些助纣为虐的瓦尔芹海盗。
他们的船小,往往如同巨石压过沙砾那样,被急于脱离战场的友军那巨大的三桅帆舰,直接从船身上碾过去!
惨叫声混合著风浪的呼啸在海面上传唱,被暴烈大海吞噬的落水者不计其数。
可是易卜拉辛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数量众多的舰只集结在一起组成一个坚实的舰阵,反而施展不开手脚。他急于后撤以避开枷链的扫扑,向两翼扩张以反向包绕对手。如此,凭著人数的优势,凭著舰只体积的优势,他尚有扭转劣势,反败为胜的机会。
然而,抢得先机的查理不给他这个机会。
当雾气逐渐被狂风吹散,能见度逐渐提高的时候,东侧纵队、西侧纵队,每边二十五艘铁甲舰,已经完成了包绕回旋,从侧翼发起猛攻!
真正的噩梦,终于降临┅┅
经过一年的休养,伊森的伤势早已痊愈,内力也在缓缓恢复,可怕的魔功能够自如施展。适逢背负一个钟意的小弟子,老妖为了展示神功,动起手来更是威势骇人,一上来就是他的拿手绝技。
氤氲黑气弥漫四野。
恍然间,天地颠倒,昼夜错位,时空扭曲,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不真实起来,让人有诡诧莫名之感。
身处这样一个混沌难分的幽冥玄界,第一次参加这种巅峰决斗的速帝,内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无法解释的恐惧与崇敬。
在无数道黑色涡流循环盘绕之下,伊森的身影蓦然间映衬得极其伟岸,整个人似乎嵌进了天幕之中,悬于半空,俯瞰世间,令人直欲双膝跪地,拜服在他的脚下!
四大护法和十八星月使当然不是毫无内功根基的速帝所能比的。
他们与伊森虽多年未曾交手,武功路数却是同根共源,师承一脉,相互之间知根知底。
休伦选派教中绝顶高人,艾哈迈德尽遣帐下御卫精锐,二十二名一流好手深入大草原淫除教中异端邪首,亦是有备而来,有所倚恃。
倏忽间,在伊森这座直通云霄,凌驾一切的高山旁,突兀地耸起四柱险峰!
十八道飞瀑流涧,如万丈银帘,在雄山与险峰之间尽情流泻!
不要小瞧四大护法手中的焦木,这些看似烧火棍般的玩意,却是教中圣物,传闻由至圣先知亲手在总坛圣火中烤炼而成,不怕兵刃斫击,无惧烈火灼烧,更有伏魔降妖、驱邪避祸之异能。
四大护法占据四方角位,每人持一圣木,摇曳摆动,口中喃喃吟诵经文。他们的动作看似缓慢无比,却彷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把四根圣木连为一体,将伊森困于核心。
总坛四大护法法衣鼓荡,身形飘动。他们手中的圣木,焦黑一端更生出袅袅白烟,萦腾阵阵异香,营造出一种恍如仙境神人般的作战氛围。
与此同时,十八星月使的战刀,如怒涛拍岸,似飞瀑溅崖,飙起千朵白云,万点雪花,朝老妖狂扑猛打。
更为厉害的是,圣木的无形链条,把伊森的氤氲涡流限锁在狭小的圈内,每当伊森反击至此,力道都蓦然衰竭!
相反,星月使者的战刀不仅可以通行无阻,而且每经过此圈,威力竟飞跃般倍增!
这套阵法,乃休伦参考至圣先知当年以四根圣木除妖降魔而苦心设计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伊森这种武功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所不同的是,当年先知一人执四木,除毒铲孽,救世济民,而此阵之圣木,由四大护法分别执掌,专司防御,攻击任务则由十八星月使承担。
自魔功大成以来,伊森尚是首次处于如此被动的困境。对手的圣木阵法,与天地融为一体,广阔无边,法力无穷,无所不在,无隙可乘,直令他生出不能克服的无力之感!
连不会武功却天资聪颖的速帝也看出来,老妖现在自保有余,进攻无力,无论他武功多强,总是杀不出圣木禁圈,长期打下去,只怕形势不妙,难逃力竭而亡的下场!
然而圈中的伊森,却似乎胸有成竹。他挥洒自如,袍袖飞舞,将星月使者们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挡回去。
“休伦小儿这些年的苦心没有白费,竟然弄出了这么个古怪的阵法,”伊森语带嘲讽,没有任何慌急:“可真难为他了,一定度过了很多个不眠之夜吧!”
四护法、十八星月使,显然没有伊森的这种本钱,能在激烈的拚杀中依然谈笑自若,他们凝神静心,继续围攻。
“遽!”
说话间,伊森手指一弹,一枝响箭飞上半空!
声音之凄厉,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狂风席卷,巨浪滔天,海面汹涌地起伏,瀑布般的水帘在肆意地飘洒┅┅
就在这风高浪急的海面上,一艘艘铁甲舰,恍如一个个黑色精灵,穿风破浪,奋勇争先,向那群恍若喝醉般在海面上飘摇的庞然大物,向混编舰队主力──那群巨人般巍峨雄壮的三桅帆舰战斗群,发起冲锋!
如果说其他舰只遇到三桅帆舰,就如侏儒之于巨人,那么也拥有相当体积的铁甲舰碰上它们,就是小个子与大个子摆台设擂,交锋对拳了。
小个子步伐灵,大个子力气足,按理说各有其长。但很不幸,这回的比武,却是设在一个不断颠簸的擂台之上,对身体的平衡性要求很高,重心低步子稳的选手更占便宜。
海战在投入作战之时有阵形可摆,可一旦接敌,往往就演化为一对一的战舰互挑。
查理这回是预先有所期待,有备而来,为进一步增强灵活性和风浪中作战的平衡性,各铁甲舰连投石机等远程武器都不带,完全就靠撞击作战。
蛟龙军团的各舰舰长也充分施展自己的怪招绝活,最大限度地发挥铁甲舰的撞击威力。
有的人喜好摧锋折锐,正面切剖,以尖锐的撞角深深扎入三桅帆舰的侧面船舷,在它们的肚皮上捅出一个个无法愈合的大口子。
有的人擅长剑走偏锋,旁敲侧击,以灵活的转舵踩桨,以飞快的速度绕著敌船行驶,左一撞,右一擦,一刀一刀割得对手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待对手的战斗力大损后,再觑准机会,冷不丁地给予最后一记重拳。
有的舰长更有创意。他们艺高人胆大,竟然一舰对数舰!
如同一位芭蕾舞演员,在翻涌跌宕的海面上翩翩起舞。铁甲舰不断地正撞、侧擦、威逼、诱惑,其目的则是充分施展本舰的灵活适航能力,令几艘敌船既要面对风浪,又要迎接海战,一个不小心就控制不住方向和速度,变为互相碰撞,自相残杀。
而此时,狡猾的铁甲舰却在一片木屑浪沫交织的迷雾中穿越间隙,脱身而出,望著身后的景象哈哈大笑┅┅
硬缠著查理登舰观战的小密尔顿,这回算是理解了蛟龙军团的水兵们为什么总是那么骄傲和自豪,他们的确称得上是勇毅卓绝!
风浪的颠簸,令小孩在舱内抱著桌腿儿不停地呕吐。在擦嘴喘气的间歇中,密尔顿却看到,“圣龙号”上的水手们在颠簸的甲板上健步如飞,似履平地。他们反应迅捷,灵活地驾舟驭船,快捷而准确地执行舰长的一个个作战指令。
作为旗舰,圣龙号义无反顾地冲上了战斗第一线。
查理指挥的旗舰,同样在以一对三。面对体积大出自己一倍的三头海怪巨兽,将士们神色泰然,毫无惧意。
这条怒海狂龙,昂奋其首,伸突其角,腾跃其身,摆弋其尾,沐高风而舞,浴浊浪而戏!
獠牙顶及,深洞轰开!
钢身到处,木屑翻飞!
左一撕,右一咬,线路飘忽不定,无从揣测。刚刚还在揪著前面那艘三桅巨舰猛打,撞得它七荤八素,嘶叫号哭,一转眼却已掉过舰头,朝身后那艘巨舰狂冲而去,继续展暴施虐!
连扑带抓地杀了几个来回,已经有一艘三桅帆舰无法弥合裂开的洞口,船头翘起,船尾开始缓缓下沉。另一艘帆舰桨橹全折,桅杆断裂,失去了战斗力,像个打摆子的疟疾患者一样,在翻滚海面上无助地摇摆。最后一艘也受损严重,斗志全消,赶紧扯帆逃逸┅┅
只要观看过这场海战的人,都不能不为蛟龙军团海军勇士们的豪情壮志所折服,所倾倒!
将士们一方面要斗风战浪,跟大自然抗争,另一方面又要与敌船搏杀,挽弓射箭,撞击摩擦,接舷肉搏,以大无畏的精神直面任何挑战!
他们要征服敌人,征服大海,征服一切!
当崖顶上的威塞克目瞪口呆的时候,手持皇帝权杖,立于海岸一座高台上观战的艾哈迈德,也是一副同样的表情。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来得著实邪乎,一点征兆也没有,让惯经风浪的艾哈迈德心中隐隐觉察有些不祥之兆。
紧接著,又是同样突然来临的风起浪涌,更增添了他的这种感觉。大雾与狂风,一般是相互克制,很少携手同临的,而今天却是接踵而来,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随后,崖顶上升起了报喜的火光,飘动起那面让人自豪不已的星月战旗,叫艾哈迈德心内稍安,觉得真主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然则到最后,海面上的惨叫透入耳膜!
大风最终刮散浓雾,掀开面纱,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这样一番海战惨状!
麾下那支令其自豪不已的混编舰队,三桅帆舰也好,瓦尔芹长船也好,都在狼狈逃窜,被可怕的铁甲舰队追著猛打。
要同时应对翻涌的风浪和恐怖的敌人,很多战舰虽还在续航,却破损严重,风帆桅杆被摧折毁坏,身侧船舷尽是裂缝,就算他们运气好,能够逃脱追击,却也不可避免地要在海上漂流。最后能剩下几艘船逃回,实在不敢想像!
无数的碎木板、浮尸、粮草袋、补给物资等,在狂风的吹拂和海浪的推动下,被送到了岸边的沙滩,其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邪教徒难道真的会什么妖法?!”艾哈迈德尽力收敛怒气,恢复平静的表情。
一生征战的他,经历过无数风浪,也品尝过无数挫折。他深深懂得,越是被动越需要冷静,以免慌急中再走错招,把不该输的棋,也输个干干净净。接受现实,从容应对,才是战争之正道。
“应该不是。”休伦眯眼远眺,神色淡然,惟有右颊的一根神经在不受意志控制地跳动:“妖镜最后证明只是凹镜而已。今日这天气变化真的有些古怪,但我想来,丹西和狄龙尚不至于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不然,他们早就统一世界了。”
“易卜拉辛已经战败,形势彻底颠倒,海上侧翼,将沦为敌舰的出没之所。这一边,反过来变成了我军的软肋。”艾哈迈德用权杖狠狠敲打著地图上的海面:“奥图曼,组织一支新舰队前来护卫需要多长时间?”
“各分舰队散布于各处从事运输任务,把离我军最近的几支分舰队聚合起来,大约有一百五十艘三桅帆舰、两百多艘长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内,他们能够赶来协助。”
“马上传令,各支分舰队暂停运输任务,迅速前来集结,重新组织海上防卫力量!”
“陛下,那些战舰上的水手并不是很熟悉三桅帆舰的操纵,还有大批船员属于被征苦役,”休伦提醒道:“忠诚心和训练度都非蛟龙军团的对手,一旦开战,只怕获胜不易。”
“我知道,”艾哈迈德缓缓点头:“但今日查理胜得也很侥幸,不是吗?”
人们在失败后总是会习惯性地高估敌人的实力,真正能客观分析原因,准确判定优劣者,少之又少。胜不骄,败不馁,没有多年的征战经验,没有一颗冷静对待胜负的平常心,绝难做到。
“在目前这个东北战区,我军东翼已经暴露在敌军舰队的直接威胁之下,如果继续坚持陆上围攻,丹西和狄龙将处于攻守皆宜的主动地位。”艾哈迈德又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战区形势图:“假如铁甲舰队绕过我军,直接进攻香浓港,我军的海上补给线将被切断。在目前这个战区里边,时间拖的越久,我军的形势就越为不利。”
“是否要抽出一支军队去加强香浓城防御?”何赛因建言道。
“不!战场的选择权还在我们的手里。”艾哈迈德说道:“我军应主动后撤,退至香浓城一带构筑防线,等待丹西前来决战。”
“准备了这么久,就此放弃,只怕┅┅”奥图曼作为本次战役的主要设计者,还是心有不甘。
“输面大,赢面小的战争,何必坚持打下去呢?!”
战争也可以说是一门死亡艺术,必须拿得起放得下,不为失败所困扰,才能不断提高造诣修为。承认失败,毁弃那些无法成功的半成品,是创造出一件更为完美艺术品的必备前提。
“可这也会丢弃许多的领土。”休伦心疼自己的传教区域缩小。
“失去少量领土,总比失去军队好。”艾哈迈德不为所动:“海军主力已经遭受重创,急中容易走错招,假如一不留神,再把不该输的陆军也输掉,我们只怕没有翻身的机会。”
“大军撤离,需要防止敌人趁势追杀。”何赛因提醒道。
“不错,是要准备妥当。殿后阻击任务,就让十万半岛新军承担,反正他们的命不值钱。”艾哈迈德抿抿嘴道:“我们给丹西准备的一些其他东西,也该派上用场了。下去准备吧!”
艾哈迈德一顿权杖,转过身去,眺望仍在继续的海战。
第二十六集 第十章
在崖顶上,发觉形势不妙的威塞克想垂下悬崖,登船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包括小寡妇号在内的接应长船,在海战中也无法幸免,或被击沉撞翻,或者逃离战场。一些洛瓦城巡逻小艇,已经将崖下团团围住,喊话让这些家伙投降。
孤傲的威塞克拒绝认输,充满狂热圣战精神的帝国水兵更是没有投降的习惯。他们用投石来回答底下敌军的劝降,令洛瓦城民军战士们只好放弃努力,采用围困战术,让这些家伙待在崖顶喝西北风,等他们饿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再登崖收拾残局。
海面上,惊险的追逐战仍在巨涛骇浪中进行著,但整个战局已经基本确定。易卜拉辛的混编舰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近一百二十艘三桅帆舰仅有十五艘逃出战场,近四百海盗长船仅有五十艘得以幸存。
不过,沙漠帝国海军为了守住三桅帆舰的秘密确实是不惜代价,各舰情愿自行凿沉船只,也绝不投降敌人,而铁甲舰又基本上是打撞击战而非接舷战,致使查理连一艘三桅帆舰都未曾俘获。正因洛up此,查理才会率军紧咬著易卜拉辛的剩余逃逸帆舰不放,一直追著猛打。
丹西和狄龙也站在海滩旁的一块高地上,并肩观战。
“竟然连一艘三桅帆舰都没有俘获,”狄龙恼恨地说道:“这伙异教徒,真他妈够狠够毒!”
“算了,”丹西转身对巴尔博道:“通知查理返航。叫他别跟著易卜拉辛往浪涛里乱钻了,让大海去收拾这些异教狂徒吧!”
巴尔博得令,打个呼哨,肩上的金雕夫妇腾翅而起。
“海战从来都是消耗战。就如今天这般大胜,我方也损失了十五艘铁甲舰、近二十艘辅助舰,虽然相较敌人来说要轻微得多,但对我们这支小舰队而言,也相当沉重哪!”丹西叹气道:“如果不连通累斯顿河水道,蛟龙军团的主力舰队一直出不来的话,这么打下去,我方水军最终会被消耗殆尽的。”
“塞尔那边是无法沟通了,尤其是发生了詹鲁事件之后。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洛瓦城造船,而且只有造三桅帆舰才能最终扭转局面。”狄龙耸耸肩,话语中带著不满和怨气:“你也太顾惜手下人的性命了。让查理他们再搏一搏,还是有可能俘虏一艘的嘛!”
狄龙显然也很希望通过这次战役破解三桅帆舰的秘密,不过丹西却另有打算,不大愿意跟盟友分享这一成果。
“你没看见吗?那些可恶的异教徒发觉不妙就自行凿沉船只,让我军很多英勇的登船甲士陪著他们葬身海底?!”丹西摊手道:“蛟龙军团的水兵,今后还有的是海战要打,就这么牺牲光了┅┅”
“好了,还是放眼将来吧!”狄龙甩甩长发,打断丹西的话道:“你觉得,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才好?”
“海上已经取得胜利,优势已经转移到我军一方。只要充分发挥这一优势,陆上胜利可期。”丹西显然也对各种情况都做过考虑,胸有成竹的道:“我们的下一步,应该由铁甲舰队护航,派一支登陆部队攻占香浓,包抄艾哈迈德的后路。”
“嗯,不错。”狄龙颔首道:“香浓是敌军后方的第一个大海港,攻占此处,不仅威胁敌军背侧,还切断了异教徒的海上运输线。现在正逢冬季,陆上运输不便,把海路截断,艾哈迈德这几十万人的补给就将出大问题。”
“香浓将有一场恶战,不仅要攻得下来,更要能守得住。”丹西沉吟道:“像这样的重任,非李维将军莫属呀!”
“我同意。”狄龙点头:“几时行动?”
“查理的蛟龙军团刚刚打完大战,至少需要修整两日才能动身。就定在大后天出发吧!”
“行,我们分头回去研究一下香浓的城防情况,明日会面讨论。”
密尔顿呕吐不止的时候,速帝只怕比他还要难受。
他的伙伴在风浪咆哮的大海上经遇颠簸,而他却是在翻腾的气海劲浪中遭受折磨。
老妖虽然匀出部分内力周护爱徒,避免他遭受外力的侵袭,但跟著老妖在半空中跳跃窜蹦,身侧是令人眼花缭乱,无法看清的内力气劲、刀剑金锯的碰撞磕击,耳边是劈劈啪啪、叮叮当当的鸣响之声,把小速帝整得几欲晕倒昏厥┅┅
不只两个小孩,今天更是休伦倒大霉的日子。
在洛瓦港附近海域水战大败,在汉诺大草原上,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也失算落空。
伊森这次外出,早就安排下了接应部队,当发现自己被追踪盯梢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脱身之计。
他首先打马飞逃一夜,将追逐者诱入接应部队伏击点附近,然后回马转身,把行刺的异派高手拖入战圈。待大家缠斗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突然召集援兵过来解围,要将休伦和艾哈迈德的心腹刺客一网打尽!
听得伊森的信号,两里之外的树林里,窜出一彪人马!
一群红袍巫师领头,带著上千沃萨精骑,踏雪腾泥,直朝战场奔来!
与此同时,圈内的伊森突然发力,氤氲黑气泛动起妖异的邪光,以最威霸的力道将所有刺客笼罩于内。
四大护法、十八星月使,都心叫不妙!
大股敌骑即将奔至,若让其合围,定然无法逃生。
虽然借助圣物大大减缓了伊森的肃杀戾气,但伊森的凶狂反扑,即使力道减弱一半,其威势也足以让人悚容惊心!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只怕难于登天!
“撤退!”
一位护法高吼一声,转马急逃。
其他人也纷纷逃逸。
伊森岂会放过追杀的机会?!
四大护法回马奔窜,圣木禁圈不攻自破,老妖的氤氲黑气,乍然炽烈旺盛!
海面上依旧怒涛翻卷,风浪呼号。接到丹西的收兵命令,查理率舰队暂停追杀,开始打扫战场,营救落水的本方战士,无情猎杀水性好,在海面浮游逃生的圣火狂徒和雪地海盗。
当舰队干完这一切凯旋回航的时候,却没想到会遭到来自崖顶的投石攻击!
这次雾中偷袭,一开始崖顶的卫兵们在保护凹镜与投石机,到后来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又开始砸毁战具。威塞克则恰好相反,刚开始在尽力破坏,控制局面后又开始抢夺和保护。
凹镜易碎,十台尽被砸烂,但投石机却有七十几台被完好无损地夺占下来。
三桅战舰上配备有投石机,帝国水兵对之并不陌生,技术也相当熟练。当凯旋回返的舰队穿越港湾口的时候,一排排石雨临头而下,竟然砸沉了一艘辅助舰,砸伤两艘铁甲舰和四艘辅助舰。
海战已经结束,却在自己的家门口遭受这种损失,可把查理气坏了!
他手指高崖,就要带人上去跟威塞克拚命,却被手下死死揪住。
舰队迅速穿越港湾口,返回港口码头进行修理。一些巡逻小船,则继续在周围水域监视崖顶敌军,防止他们垂下悬崖出逃。小艇的目标较小,游动灵活,打中不易,投石机造成的伤害有限。
威塞克这伙人,在洛瓦港出口处占据了制高点,确实非常讨厌。就如喉咙眼卡了一根骨刺,舰队在自己家门口出入都非常不便。因为他们位居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还不能强攻硬打。
幸好崖顶上粮食有限,查理只得采取围困战术,把这些混蛋晾在崖顶,饿他们一阵子再说。
经历了最后这一个倒霉的小插曲,返航的蛟龙军团,终于雄赳赳驶近了洛瓦港。
码头上,丹西和狄龙亲自领头,带著兴高采烈的市民们在迎候┅┅
手拎两根圣木,看著横卧雪原的一名护法、七名星月使者的尸体,伊森神色倨傲,睥睨一切。
“尊师,我们是否继续追杀?”一名红袍弟子请示道。
“不必了,此乃胡狼地界,万勿惊动那群未开化的野狼。”伊森将一根圣木收入怀中:“少了这一件圣物,邪宗休伦的诡怪阵法将彻底失去作用,其他那些喽棉们,再无可担忧之处。走!回师鹰巢峡谷!”
带著包括速帝在内的战利品,老妖亲领沃萨骑队,飞马回巢┅┅
洛瓦海战大捷的这天夜里,当狄龙和丹西两人为蛟龙军团的勇士们摆宴庆功,在灯下研究如何攻取香浓港的时候,已经看穿其意图的艾哈迈德,已经抢先行动,率领部队向战区以南八十公里处的香浓城撤退,开始为下一轮决战作准备。
在洛瓦城周围的狭小东北战区里,海战的胜负改变了双方形势的优劣对比,继续打下去,胜算无多。故而艾哈迈德干脆后撤一步,重新选定战场。虽然这样一来,丧失了一些城市和军事控制区域,却能够把主动权再度抓回手中。
保护好自己的补给线,可立于不败之地;收回拳头,是为了更有力地打人。
香浓城可以据城防守,也可以选定有利地形布阵野战。
此外,香浓港也是洛瓦城南边的第一个大港口,不仅能护卫这一重要补给基地,帝国新组建的海军舰队,也能够更快地赶来协防。
相反,铁甲舰携带给养的能力远弱于三桅帆舰,离开洛瓦港补给基地出外远征,将面临更为艰难的挑战。即便蛟龙军团在海战中继续获胜,因海上给养问题,他们也没有长期封锁港口的能力。
可以说,如果战场被平推到香浓城一线,那么,本来倒转过来的优劣之势又将发生第二次逆转。
同样,艾哈迈德也敏锐地觉察到,丹西和狄龙两人并不想让主力部队一直陷身于本土之外的远方,在两盟半岛进行漫长的消耗僵持战。他们也希望速战速决,一举把自己赶下大海。获知本军撤退后,他们必然会尾随跟进,而且急于决战。对手的这种心态,老辣的艾哈迈德不仅揣摩得非常准确,而且还要巧妙地加以利用。
让出部分空间以换取获胜的机会,这样的交易并无不可,一生征战的艾哈迈德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在寒风和夜色掩护下,帝国大军不点火把,严禁喧哗,分批而有序地连夜离开营地,沿濒海大道和其他几条主要的商道,分路回撤。
十万伪军则接管了所有防区营地。他们广布火把灯笼,悬羊而鼓,故示喧哗,以掩盖主力部队的转移。
到得第二天早晨,熬夜思索陆上破敌之策的丹西和狄龙,再度携手视察敌我阵地时,方才发现情况不对。
“旌旗虽多,兵员却稀疏。”丹西皱眉道。
“而且是清一色的伪军,未见圣火狂徒的踪影。”狄龙眯眼细细端详。
“难道说?”
“香浓城!”狄龙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传令兵!”
“在!”
“命令全军,上马携刀,营前列阵!”
“是!”
清晨的寒风中,神圣同盟各支部队的大营一下子喧腾起来。
上百匹传令骑兵的快马,箭一般奔向各处战区,向各部将领传达丹西的进攻指令。
急遽的号角声、军官们的斥骂声、刚从营房和帐篷里爬出来的战士们的埋怨声、战马的鸣叫声,在战区各地嘈嘈杂响。
五颜六色的旌旗引领著一队队的将士开出大营,列阵待发。
对面的半岛伪军显然有些傻了眼,没料到丹西和狄龙这么快就识破了他们的花招,而且说干就干,毫不犹豫!
望著前面无穷无尽的人流马队不断开出军营,这些训练不足,几乎没有什么战争经验的伪军们,缩在营栅后面,拿著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阻击殿后本就是个艰巨的任务,再由这样的部队来执行,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伪军也并非全无凭恃┅┅
各路骑兵速度较快,已经有近十万人完成了调度,余者也在快马赶来。步兵则仍在营地的通道间,一队队地向前涌进,只有四万人完成了布阵。
“艾哈迈德留下这些肉垫来拖延时间,”与丹西并排立于阵前的狄龙道:“咱们该派十字军团先动手。”
“艾哈迈德应该早走了一夜的时间,倘若我们迅速击垮这些伪军,前锋骑队仍有机会追上他们的后队。”
狄龙为减少伤亡,建议以肉垫对肉垫,把本方的宗教狂热分子先推上战场。丹西却要狠狠教训一下圣火狂徒,尽可能地削弱敌军主力部队。
“报告!”
“何事?”
“洛瓦咱u酗H发动叛乱,守军正在与之激战!”
休伦显然耍弄了城内的叛党。教宗告诉他们,虽然海战不利,但帝国陆军却并不在乎,将于今日提前发动总攻,要求这些人配合内应。
“我回去处理。”狄龙转马而去。
“放心,这里有我就行了!”
城内的叛乱,已经无碍大局,并不能动摇丹西猛烈追击的决心。狄龙的圣瓦尔尼部队,足以对付城内局势。
然而,艾哈迈德的阻敌之计可不只一条。
对面一座敌营,一直紧闭著的寨门突然打开,几十名伪军推著一座带轴轳的刑台走了出来。
高台的刑柱上绑著一个人。
丹西目光如炬,定睛细看,赫然是昆达!
“丹西小儿,前来说话!”一名伪军用匕首抵住昆达的脖颈叫道。
此人显然身负武功,距离这么远,声音仍然清晰可闻。
望著刑柱上的童年好友,丹西两眼喷火,睚眦欲裂!
艾哈迈德又一次把准了丹西的脉。
以昆达的性命相胁,要求丹西投降或者签订和约,肯定无法做到,但在阵前拖延时间,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把昆达推出来,丹西确实难以下台。
他与昆达之间的兄弟手足之情,除安多里尔、凯鲁和威达等少数几人外,几乎无人能及。
莲娜为寻夫跑到了两盟半岛,丹西几乎不敢直视整日以泪洗面的弟妹。
现今昆达被押出来,又是在令人感怀伤情,一帮弟兄们并肩起事的洛瓦城下,无论怎样,要丹西铁下心来,不顾昆达之死活强行进攻,很难做到。
此外,当著凯鲁和这么多部下的面,他也不能不考虑自己的仁慈形象,不可表现得太过残忍绝情。
第二十六集 第十一章
“谨防有诈!”李维提醒道。
“我知道。”丹西尽力保持镇静:“凯鲁,选五十名好手,预服厄尔布先生调制的防毒药,随我出发!”
“是!”
“李维、别亚,一旦动手,挥军掩杀,切勿犹豫!”
“遵命!”
显然,这些伪军里头掺杂有圣火教的邪道高手,但丹西也派前哨兵仔细确认,休伦这扎手货并不在内。
这种情况下,他决定亲身历险,狠命一搏!
预服防毒之药,口鼻掩上湿纱布,带上弓弩刀剑,全副武装的五十名卫士,伴随着丹西和凯鲁奔向前方。
两队人马在阵地中央相遇,隔开十米左右的距离,相互打量。
“释放昆达,饶你们性命!”丹西的“乌龙棍”指向用匕首抵住昆达的“伪军”:“如若不然,你们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今世为人!”
“丹西领主,恫吓是没有用的!”那人冷笑一声:“只要贵军在晌午之前不要乱动,我自会释放昆达将军。”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兄弟的性命!”
“你就不替自己的性命想想吗?!”
“我的命,可没有昆达将军那么值钱。”
“我听说,圣火教里有一位戴银指环的武功好手,”丹西望着此人握着匕首的手指,声音变得冷酷无比:“年纪不大,却已跻身高阶祭司的行列。此人父母虽亡故,却也娶妻生子,还有个舅妈、三个侄子。远房亲戚还有哪些,我尚要细细察探。这些人虽然远在黑大陆……”
“丹西领主,我早已说过,恫吓是没用的。”银指环冷声打断丹西的话。不过,他的气焰,远没有一开始那么嚣张了。
“你放心,我会留着你的命,你一定会是全家族最后一个才死的。”丹西的表情越来越抑郁,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越来越平和,惟有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开始向四周发散,令人不寒而栗。
“我要让你好好欣赏一出最精彩的人间惨剧。我要让你亲眼瞧见,你的所有亲人,我是怎么慢慢地折磨,一点一点地折磨,把他们折磨至死……我要先扒了他们的皮,再抽掉他们的筋,把他们的眼睛抠出来喂鸟,把舌头拔了炒菜……不,不,不,我不会让他们就这么容易断气的,我还要把他们的肠子……”
“呸!”银指环怒而再次打断丹西:“你这个邪教毒魁……”
显然,当他指着丹西怒声斥骂的时候,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匕首应该架到昆达的脖子上。
“嗤!嗤!嗤!”
银指环一时激动,早就等待这个机会的猛虎将士们立刻出手!
几十支劲弩、银针等暗器,已经朝他飞去!
丹西和凯鲁已经腾身而起,乌龙棍和战斧,似两道闪电,激起万丈气劲,以不可阻挡之势劈向银指环祭司!
其他将士同时发作,一个揪一个动手,不让他们有机会插手刑台之战。
李维和别亚,立刻挥动令旗,率领全军发起猛攻!
这才是最厉害的一招。
尽管阵前的那些乔装伪军的圣火教徒大声呼喝求援,缩于营内的真正伪军又怎敢上前与奔腾如雷的猛虎骑兵对冲相撞?何况正对着这一区域冲锋的,乃是猛虎军团中最精锐的亲卫纵队!
丹西和凯鲁两人联手,几乎不要命的狂攻,尽管银指环的武功出众,一时间也被打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腾不出手来祸害刑柱上的昆达。
四五百米的距离,庞大的骑队几分钟内就冲至!
金黄色的洪流一下将这架刑台淹没……
此刻,无须统帅再动手,自有大批骁勇的战士接手作战。
丹西猛然一棒,挥退那名邪教祭司,转身跃回高台,给昆达松绑。
然而,当他斩断锁链后,昆达整个人都软绵绵地倒在了丹西的怀里,晕厥过去。
丹西将其抱起后,方才发现不对!
“不!”
整个战场响彻丹西悲愤的号叫声。
这位最亲密的弟兄,猛虎军团屈指可数的大将,手脚四肢全被人以硬手法捏断,骨头寸寸碎折,已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在他身后,那名戴银指环的圣火祭司,浑身满是血淋淋的窟窿眼,被凯鲁的战斧和几十枝刺枪架在了半空……
整个战场上,猛虎军团的金色洪流,已经把敌人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组军不足四月,战斗力和忠诚度都很低的半岛伪军不堪一击,他们根本无心恋战,开始四散奔逃……
塔科身披沙漠帝国的黑色战袍,骑马缓缓北进。
为尽快巩固新收国土,除了大力传教,灌输顺民思想外,沙漠帝国也对新征服地区实行了严密的军事控制,用武力来支持各级基层政权行使权力,力图迅速建立圣教新秩序,夯实统治基础,全面同化半岛地区。
一路上,岗哨太多,几乎避无可避,很多时候塔科不得不强行闯关,挥剑砍杀。
为了加快行程,降低旅途危险,塔科花了一整天时间蹲点设伏,偷偷干掉一名帝国骑官,剥下尸身上那套难看的黑色战袍,罩在自己的身上,硬着头皮往大路上走。
这么一来,行进的速度大大提高了。
那些横路设卡,盘查刁难过往行人的伪军,属于典型的欺软怕硬的贱种,对这个帝国骑官点头哈腰,根本不敢阻拦。偶尔有一两个不懂事的家伙出言相询,塔科就学着那伙圣火狂徒们的嚣张模样,不耐烦地斥骂,做举鞭欲打状,伪军总是抱头而窜,乖乖放行。
沙漠帝国以黑袍上绣着的红色星星或者月亮来代表军阶,将官级别绣月亮图案,校尉级别绣星星图案。塔科身上的黑袍上有三颗星星,他虽然搞不清是什么军衔,却知道这个官位并不算小,不仅伪军,就是碰上帝国巡逻队,他们也往往主动让道,向自己行礼致敬。
日以继夜地急行北上,渐渐接近东北主战场,路上的岗哨愈加频密,守关和巡逻的士兵也由伪军换成了帝国正规部队。
这天下午,塔科抵达了香浓城下。
越靠近香浓城,塔科就越觉得情况不对劲。
他特意避开城市,转道乡间小路绕行。可就是在城郊乡野,也发现了大批大批的斥候队、巡逻骑队!
他们在乡村集镇中驻军屯扎,在大道小路上盘查询问,在树林草丛间探路搜索,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瞧见这些圣火狂徒们忙碌的身影。
绕开香浓城继续北上,情况就更令塔科吃惊了。
沙漠帝国显然在进行一次规模很大的军事调度。无论大道小径、主干旁支,每一条路上都挤满了密密匝匝的人流和马队,朝着与塔科相反的南方行进。
战场在北方,圣火狂徒们往南走,难道说,丹西这回打了一场大胜仗?
不太像。
敌人虽然脚步急匆匆的,但行军很有秩序。异教徒们的脸上带着连续行军的疲惫之色,表情和眼神却并不慌乱。各支部队的建制很完整,也没看到什么伤员,显然不是打了大败仗的模样。
同样,他们又确实是在反着战场方向撤退,也不可能是打了什么胜仗。
或许最令塔科奇怪的是,一路上,他看见的都是步兵和辎重部队,除了斥候游骑和巡逻队外,基本上没有遇到帝国骑兵部队。无论是轻骑马队也好,骆驼重骑部队也好,都未见他们的踪影。
塔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低头垂眼,逆着帝国的行军大部队,缓缓向北前进。
经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知道从多少支步兵、辎重兵、后勤兵的队列旁经过,到夕阳落山的时候,帝国大军的南撤队伍才稀疏起来……
“喂!你!”
“我?!”
尚在那左顾右盼的塔科,惊异地扭过头去,发现前方有一位身披两道明月徽衔的帝国将领正朝自己招手。
“对,就是你!”
“报告长官,有何吩咐?”塔科无法,心里不断骂娘,却要连忙纵马跑过去,向那位帝国将领行礼致敬。
“你是帝国骑官,不要跟我们的诱敌部队混在一起!”那位将官回礼,狠狠瞪塔科一眼:“赶快回到你的伏击位置,待会猛虎骑兵杀来,出了危险,我可不负责任!”
“是,长官!”塔科一激灵,连忙敬礼离去。
他装模作样地匆匆纵马朝旁边的一座密林奔去,心里却不由得骤起波澜!
洛瓦城内亲沙漠帝国一派商人发起的叛乱,很快就被狄龙和查理联手镇压下来了。
不仅所有参加叛乱者被判处死刑,剥夺财产,狄龙还蓄意扩大范围,把一些无辜的自由派领袖、议员也牵连进来,进行屠杀或者监禁。
按道理,洛瓦城已经划归为丹西的势力范围,里头暗藏一些自由派捣乱分子,对丹西控制洛瓦城具有牵制作用。
不过,若从更大的范围来看,丹西和狄龙达成了瓜分半岛的协议,各商业城市,尤其是洛瓦城这种未经沙漠帝国摧残的城市里,自由派有悠久的传统和深厚的市民基础,势力非常强大,已经成为两人并吞半岛的绊脚石。在这一点上,各商业城市的自由派已经成为丹西和狄龙共同的敌人,扶持他们,就等于扶持狄龙自己的未来大敌。
虽然面临沙漠帝国的军事入侵,目前丹西和狄龙尚未与自由派撕破脸皮,大家达成了妥协和联盟,但因政见分歧,两方迟早会爆发冲突。藉着这次平叛的由头,削弱自由派的力量,从长远来说,对狄龙有益无害。
审讯叛徒,没收财产等好差使,狄龙并不插手,反而拱手让给查理处置。他自己却趁夜等上一艘巡航小艇,朝港湾口驶去。
神圣同盟内部,因为沙漠帝国、自由派势力等共同的敌人存在,两方目前当然是并力偕心,同仇敌忾。不过,因利益基础有异,两方自然也免不了各怀鬼胎。
想控制半岛,没有海军可不成。丹西手下有初具规模的蛟龙军团,有查理、阿尔古、赫辛等战将,而狄龙麾下则缺乏一支过得去的水师。
那名困于崖顶的瓦尔芹巨汉威塞克,已经被狄龙相中。
收服这个悍勇的海盗头目,既可以为联盟水师拔出一颗钉子,又可以分裂瓦尔芹海盗团伙,有助于今后继续与强大的沙漠帝国海军作战,更为重要的是,狄龙也将以此为起点,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水军部队,真可谓一举多得。
当然,想完成这一任务,可绝不容易。非大智大勇之人,绝难做到。
满头雾水的塔科,缓缓驶入树林。
果然不出所料,路旁的这片小树林里也隐藏了数百圣火轻骑。
正值夜幕刚降,树林里一片幽暗,战马嘶哑地闷鸣,夜枭啧啧地聒噪,直令人毛骨悚然。
冒牌军官塔科,根本没有自己的隶属部队,纯是为了避开大路上那位好事的步兵将领,方才跑进这片圣火骑兵扎堆的树林里头,从这里穿越经过。
为防身分暴露,他缄口不言,摆出一副巡视战场的长官派头,倨傲地左右扫视。不过好奇心的驱使,他又偷偷竖起双耳,倾听圣火狂徒们的小声交谈。
“嘿,异教大将昆达被杀,听说丹西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劲地向南追,要为他的兄弟报仇哪!”
听闻此言,塔科心里格登一颤。
“昆达不是残废了,被游街示众吗?”
“嘿,你不知道,教尊这次派出的是银指环祭司,要当着千军万马,当着丹西的面活剐昆达。银指环祭司的武功虽不及四大护法,却也是圣教数得上的好手,他出马,废人昆达还能活?!”
“好!丹西这个邪教魔王,也让他尝尝咱们的厉害!”
“丹西还想报仇?!海军战友的仇,咱们还没报呢!”
“对!海军的损失,咱们陆军要找回来!”
“除了丹西,听说还有一个叫做狄龙的魔鬼,也很厉害哩!”老成一点的人提醒道。
“咳,管他谁,碰上咱马驼客,都是死路一条!”
“就是!”不少圣火狂徒附和道。
“呵,跟陛下交手,丹西也好,狄龙也好,都不过是嫩口小儿。”又有一个神秘兮兮的人开始散播小道消息:“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啊!洛瓦城的邪教徒发生内乱,狄龙给拖在那里,来不了啦!”
“这可是陛下的妙计哪!大批敌军被牵制在洛瓦城,不能参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