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早有赖帐企图的丹西,本来不想与查玛见面,可如今形势又有一些变化,令他觉得有会面的必要了。
这边厢的正式外交晤谈尚未开始,密尔顿和速帝两个假冒信使却已经抵达了鹰巢峡谷。
出面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身穿红色袍子的巫师,他显然也不相信,丹西会派这样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出任使者!
不过,密尔顿早有准备。他从怀里取出外交牒文和一枝黄金打造的箭头递过去后,红袍巫师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两位贵使,小人位卑职低,此事须得向上禀报,”红袍巫师的态度立刻变得非常谦恭,跟刚才两眼望天的倨傲神色比起来,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贵使请移尊步,到帐内稍歇。荒外野人,不知礼仪,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贵使勿怪。”
红袍巫师亲自引领两位小“贵使”前往一座大毡帐歇息。
速帝看着眼前的戏剧性变化,一头的雾水,但只能跟着密尔顿往那座接待贵宾的毡帐走去。
密尔顿得意极了,学着话剧里看到的那些当官的模样,腆着小肚子,踱着方步,架子端得十足。速帝一看,以为这是使者的礼节之一,也跟着学。
两个屁大的小孩,以这种古怪的方式摆谱,不但不威风,反而显得非常滑稽。
一路上,那些胡狼牧民见此怪异情状,都有些忍俊不禁。可当他们看到,那个平素牛哄哄的红袍巫师竟然像一个小厮般点头哈腰,对两个小孩恭谨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又都把笑声硬生生吞下肚去。
那两个被逼引路的沃萨蛮兵,这才缓过神来,这两个孩子敢情真是身分很高的外交使节!
可性命要紧,他俩也快步跟上去:“哦,尊贵的大人,我们的……”
“你们的毒早就解了。”密尔顿“大人”随手一挥,正眼都不瞧他们一眼。
两人搂起袖子,可不,手臂上的黑线早就无影无踪了。
“嘻嘻,两个憨愣羔子。”速帝“大人”回头扮个鬼脸,暴露了外交特使的真面目。
要说密尔顿刚才交出的两样信物,猛虎自治领的外交牒文当然是西贝货,是他自己伪造的。密尔顿长期在自由军团统帅部担任文书,也替巴维尔写过外交通告、劝降书等,知道其文体结构和形式要件,内容倒也像模像样。再盖上个假钤印,跑到草原上倒也能够糊弄一番。
不过,那枝金箭可大有来头,是从蒂奇斯族长──摩瓦小朋友手里拿来的真货而非赝品。
草原各族内部调度兵马、传递军令,各族之间结盟缔约、外交来往,都有一套信物体系,以标识使者的身分。手持金箭者,那都是各族首领的全权特使,权限极大,地位也非常尊崇。像那个接待他们的红袍巫师这种小吏,即使见到两个小孩,也只能把疑虑藏在心里,根本不敢有任何怠慢。
密尔顿和速帝进了帐篷。那个接待的巫师告退出去,负责招待贵宾的侍者使女接手两个小孩,在旁边小心伺候。
两个小孩坐在狐皮椅子上,一边烤火,一边吃奶酪点心,一边小声地交谈。
“把这个吃下去。”密尔顿在速帝的手心放上一颗绿色的药丸。
速帝感到,这药丸子苦中带股腥味,非常难吃,可看看密尔顿的脸色,也只得和着奶酒把药吞下肚去。
坐下玩闹了一会后,那个红袍巫师陪着一个身材高大,鸠蛮贵族模样的人掀帘走入帐内。
“在下则瑞,累尊使久候,还望海涵。”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则瑞也是一肚子疑问。可那枝表明身分的金箭确系真品,花纹暗记也核对无误,无论多么古怪,必要的礼仪则瑞还是得做足。
“则瑞将军不必客气,”密尔顿站起来像模像样地还礼:“小使密尔顿,欲觐见伊森先生,请将军代为安排。”
“伊森先生正在会客,尊使有事,跟我商议亦可。”
前几天,戈列塔和赤拉维被丹西释放归来,可一到鹰巢峡谷基地就被伊森藉口咨询敌情软禁起来,这些日子,老妖一直在对他俩进行审讯。
除此之外,则瑞也想打听点资讯,了解一下丹西派来的这两个小使节到底有什么要紧事,是否要搞什么幕后交易。
随着伊森在沃萨、鸠蛮两族建立巫师体系,向各家族、部落渗透势力,并进而发展到明目张胆地剥夺武士阶层的权力,则瑞也越来越感到自己正在被老妖架空。很多军政要务、机密事宜,老妖不再找他商量,而是直接给他的那群红袍弟子们下令。若不是伊森还需要他来训练秃鹫,估计则瑞也跟赤拉维等人一样的下场了。
“不是我不相信将军,而是丹西领主和摩瓦族长吩咐,一定要跟伊森先生单独面谈。训令在先,还请将军包涵则个。”
密尔顿一副老气横秋,煞有介事的样儿,则瑞无法,瞟一眼身旁的红袍巫师,点头离去。
丹西主持的会议讨论了很久时间方才散会,不过,敲定的事项却并不多,大多数问题都是议而不决。
猛虎自治领自起兵立业开始,就是不停的浴血争战,而今方算站稳了脚跟,有了一段喘息休养的时间。可是,如欲进一步发展壮大,方方面面的问题就接踵而来,走廊内外各个国家、各方势力的牵制和掣肘也越来越多。如何平衡内部利益,增强凝聚力,提升实力,挖掘潜力;如何处理好诡异复杂的国际关系,拉拢最有价值的盟友,最大限度地孤立敌人,提防任何存不测之心的小人,都绝非旦夕可以敲定的。
新政权就像一艘刚刚经过惊涛骇浪洗礼的船,看似平静的海面上,依然存在着暗礁潜流等无数不可知的危险,稍有不慎就是灾难性的后果。选择哪条航线,经过哪片海域,更需要有全局性的战略眼光,静下心来细细斟酌。
谋臣战将,都只是建言者而非决策者,主意还得自己拿,后果也得自己承担,这艘船的掌舵艄公,只能是丹西本人。在基础逐渐夯实,基业已经奠定的情况,更需要谨慎从事,宁可迂缓无功,不能孟浪致败,以免前功尽弃,半途而废。
丹西在会议结束前,引用了一句曾一统西大陆数世纪之久的泽西帝国鼎盛时期的名言,向与会心腹表明心迹:“没有谁在准备战争时,能够像泽西人那样小心谨慎,也没有谁在进行战争时,能够像泽西人那样英勇无惧。”
情况也确实如此,丹西提一旅之师起家立业,转战四方,建城立都,吞并闪特,艰辛卫国,最终坚持着挺住了打击,巩固一块不小的地盘,拥有了一支逐鹿争霸的雄师。不过,这也为他招来了更多的嫉恨和更大的阻力。
以前是大半个中央走廊联合游牧蛮族同时发难,而如果继续扩张,则很可能遭致走廊东边的巨无霸呼兰帝国的无情狙击,引来战神柯库里能的全力介入。抛开个人恩怨不谈,这位对手无论在可调用资源、军事实力、人生经历、战争经验、名声威望等各方面都要强于自己。如此局势、如此敌人,丹西怎敢草率成论,仓促定夺?
两盟半岛及其相关问题,很多情报资料都带有传闻性质,内里详情无从得知,幕后黑手云山雾罩,诡异难测。建立在这种资讯基础上的,只能是揣度而非推断,可以观察应变却不可据此确立行事方针。再之,大敌柯库里能挡前,丹西亦无余力趁机干涉。变幻的风云中是否存在着动手的良机,有赖于上帝的恩赐,而不可把希望完全寄讬在这种渺茫的臆测上头。
散会之后,丹西把巴维尔留下来,给他讲了另一个泽西帝国的旧事轶闻。
该国某名将率军与一支庞大的敌军作战,力量对比令士兵们心生恐惧,他遵从众意坚守不战,却让操持训练和工事修筑的劳苦达到最大程度,以至于大家主动要求上前线作战,并最终取得了胜利。
安逸令人委靡颓丧,大运动量的训练带来健康和坚毅。泽西帝国长盛不衰的秘诀在于整个民族的勤奋本性,将力量和耐劳当作一种美德崇尚。有这样一批公民的存在,使得该国兵源素质远胜他国,即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作战,因过劳和疾疫造成的非战斗减员远少于其他国家的士兵,就是遇上了天才的敌方统帅汉斯,一次又一次地覆师亡旅,他们依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征集到足够而符合要求的兵员继续作战。
战损补充能力,后备兵员的素质和意志力,往往比现有的军事实力更加重要!
巴维尔当然知道丹西的心事,他表示,中央郡的自由之民将以行动证明自己是全大陆最好的后备兵员,这个冬季,他会抓紧训练,并邀请丹西亲自指导。
丹西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同意亲自审定训练计划和日程安排,主持某些项目的示范演习,并在资金方面给予全力支援。
独眼龙走后,瘦猴贝叶却还磨蹭着不肯离去。
见四下无人,他才附在丹西耳边提出了另一个惊人的建议。
贝叶照葫芦画瓢,同样是从泽西帝国谈起。
强大至不可一世的泽西帝国毁于何者?黑瘟疫也。
曾献马瘟之计,以生化武器战胜蛮族的贝叶,将旧议润色加工后再度提出。厄尔布当年的黑瘟疫病苗虽然毁弃,但也许可以问问他,能否再行收集,留待万一无路可走时,作为与呼兰帝国生死一搏的武器呢?
这项提议,即便丹西也有些心惊肉跳。
黑瘟疫可不同于马瘟,危害人命兼且无法控制,打击敌国肯定避免不了扩散到本国,不分兵民一概消灭。如今大陆各地的交通比之当年便捷许多,交流频繁许多,一旦传播开来,无异于让世上无数人陪同殉葬,让敌、我、友共同毁灭,让多少个世纪积累的文明成果亡于一夕!
“此议驳回,休得再提!”
丹西知道,一旦自己不置可否,甚至口风偏软,贝叶都可能当作默许而自行其是。
看着贝叶怏怏而退的瘦削背影,丹西心中骤起波澜。
丹西是一个现实的功利主义者,并非迂腐的道学家,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底线,那就是做文明的促进者、保护者,而不是一个毁灭世界的疯子。
面对一个空无人烟的蛮荒世界称孤道寡,与禽兽何异,又有什么意义?!
在自己的部属里,确实有贝叶这等人物,包括席尔瓦也有点这样的味道,他们极有才干但也极端的自我中心,积极作用和消极作用同样巨大。
在现在的局势下,当然必须用人不疑,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华,芟除群雄,打败强大的敌人,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丹西和安多里尔等人自身的能力和目前这个有效的激励约束机制,也能够控制得住他们。但以后的岁月,就不一定了。
纵观历史,王朝霸业是否长久,往往取决于第二、三代领导者。开国之君可以说个个都非无能之辈,极少会出变故。而二、三代领导人生于承平年代,历练不足,此时君位的基础并不牢固,合法性未获公认,一旦出现问题,那就会变成一个短命王朝,为人所替或者分裂割据。安多里尔等人已经年迈,自己又与他们同龄,如果到下一辈王位继承人时,他们做了顾命辅政的权臣……
“喂!你是真的废寝忘食,还是嫌我的手艺差,连饭都不吃了?!”
丹西正自浮想联翩,替孩子们长远算计的时候,美芙洛娃抱着丹虎、丹豹走进了机要会议室。
“遵娘娘懿旨,马上吃饭!”丹西伸手接过两个小家伙,顺便看看怀表:“饭后还得跟一个异教徒絮叨絮叨。”
“谢领主大人赏脸,圣诞节放下架子,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回家聚餐哩!”
夫妻俩笑着斗嘴,走出了市政厅。
城内各条大道小巷的积雪早已被市民们打扫干净,只是屋顶依然带着一个白帽子,道旁的树木挂着琼枝玉叶,一眼望去,赏心悦目,吸口冷气,神清气爽。
一家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步行回家。丹西将丹虎、丹豹放到肩上,伴着老婆边走边看街景。
虽则天气严寒,但在大战后的和平时期,商路恢复,又适逢节日,巨木堡的主街道上依然有很多欢庆圣诞的市民在穿梭来往。出自花商锡特里雅趣花店的圣诞树、寒冬腊梅、假花盆栽等把马道和步行便道隔离开来,街道旁的梧桐、白杨等大树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将整个城市装点出一派喜庆繁华的气氛。
女人对于逛街向来是百看不厌的,这是她们的生命中极为宝贵的一部分,是一件必须也乐意履行的日常工作。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女人就能估摸出今年服装的流行色;赏玩几排摊贩摆陈的货物,就能了解时下最新发式和最炫的镔钗首饰。
一般而言,流行是遵照从宫廷到贵妇再到民间这种自上而下的线路,一层模仿一层,最终从一个小圈子里普及到整个城市、国家。而当某种东西风靡全国的时候,为了突显自己的地位,把自己与普通老百姓区分开来,上流社会又开始做出改变,如此循环往复,构筑起丰富多彩、变幻万千的市井生活。
不过,巨木堡又有所不同。丹西常年在外征战,很少搞什么庆典活动。这里是东西南北,全大陆各地文化碰撞的交点、荟萃的舞台,来自各地商人和过客,在带来商机和财富的同时,也带来各地的服饰、发式、语言、首饰、小商品、音乐、诗歌等。故而其流行方式是自下而上的爆炸式扩张,而且变化速度很快,不多时风向就可能完全改变了。
两盟半岛的浮靡、呼兰帝国的神秘、汉诺大草原的野性、东教会钦斯尼亚的庄重、闪特的刚健、塞尔的雄壮、詹鲁的灵动、中央郡本地的质朴清新等等,各路文化都在这里竞争主导权,拼抢主流地位。这种竞争形势,再加上任何时代民众天生的喜新厌旧心理,谁也不能长久地占据上风,使得巨木堡像一个万花筒一样,过不了多久就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面貌。
这里是女人和商人的战场。今天的时髦女郎,如果不紧跟潮流,也许明天就会变成一颗马铃薯。这里商机无限,可要是手脚慢了或者预测出现偏差,畅销货立马滞销,商品全砸手里,只有等下一轮流行循环到来时才有解套的机会。
美芙洛娃徜徉于人潮货海,乐在其中的时候,丹西一边肩膀扛一个小家伙,中间挤着一颗被权术政治和战争阴谋搞得昏沉沉的脑袋,在尽力想通过这段回家散步行程舒缓一下心情。
“小心点!别把孩子摔着了!”
虽则丹虎丹豹非常高兴,尽管丹西武功很高,可看到孩子们在丹西肩膀上摇摇晃晃的样子,美芙洛娃仍不免有些紧张。
老婆这一提醒,反倒激起了丹西童心。他蹦蹦跳跳地往前小跑着走路,乐得丹虎丹豹兴奋不已,乱舞乱叫。
“疯子!三个疯子!”
美芙洛娃无心再逛街,只好加快脚步追在身后。
霍夫曼带着一群卫兵很知趣地跟在十几米外,既不打扰丹西的兴致,又小心地看护丹西一家,谨慎地盯视四方,预防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
一路走,花了半个多小时光景,家已在眼前。
一直等着开饭的摩瓦和瓦莱娜,正缩头缩脑地立在在门边向外张望……
第二十四集 第二章
摩瓦在巨木堡接受教育期间,就住在丹西的家里。对这样一位身分特殊的寄宿生,丹西亦是优待有加,亲自出任其教父,把他当作自家的小孩照料。
看到丹西进门,摩瓦和瓦莱娜都抢着来抱丹虎、丹豹。
小孩就是这样,喜欢逗更小的孩子玩,因为这样令他们生出自己已经是个大人的优越感。
不一会儿,亦师亦父的安多里尔也赶来赴宴。
老人、青年、儿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三代同堂,像一个大家庭那样温暖。
席间,美芙洛娃要照顾好四个唧喳嬉闹的孩子。有了他们的存在,平素安静清闲的领主府平添了许多生机和活力。丹西则负责给安多里尔劝酒,酒鬼老头当然也开怀畅饮。
酒确实是一种神奇的饮料,东方人更喜品茶,西方人更爱喝奶,但除了圣火教徒外,似乎没有哪个民族不嗜酒。
酒可以舒缓紧张,是一种比较普遍也比较让人乐于采用的释放渠道,有社会学家甚至将人的均饮酒量当作反映一个民族焦虑程度的衡量指标。
丹西曾以酒抗御寒疾,安多里尔一直借酒消愁,都是在酒缸里泡过的主,对这种神奇饮料均不陌生。
如今新政权刚刚度过难关又面临牵一发则动全身的重大战略选择,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故而两人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里实则举棋不定,焦虑难安,此刻藉着庆祝节日的由头,自然是大喝猛喝。
他们一会儿赞美上帝,一会儿敬奉耶稣,圣母、天使、圣灵、圣徒等更是挨个儿数着敬,把一个接一个满满的酒坛子倾空倒尽,喝得红光满面,舌头打结,以至于到最后,美芙洛娃不得不以女主人的身分出面进行总量控制……
※※※
“猛虎自治领及蒂奇斯族派来的全权特使?!”伊森俯下身子,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
他那张焦黄的长脸,配上一对妖异的黑眸,令密尔顿和速帝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不,不错,我,我们正是。”密尔顿硬起头皮答道。尽管他费劲地抑制住紧张情绪,可还是达不到想要装出来的老气横秋效果,恢复成稚气的童音。
小孩们紧张倒情有可原,伊森心中更是暗自惊异:别看这两个孩子年纪不大,却颇有些不可小视!
老妖刚才这一瞥可不简单,足以摄魂窥心,等闲的成人也难免意志崩溃,尽吐真言。除非是有一定内功基础的练家子,或者是意志非常坚定者,才抵挡得住。
伊森一眼看出这两个小孩不会武功,显然属于后者。两个娃儿虽仍不免惊慌,却很快稳住了思绪,没有出现什么丑态,可见其天赋异禀,对自己的意志有很强的控制力。
伊森听了则瑞的汇报后,原本也有些不信,纯是好奇心使然,加上密尔顿的金箭,以前和速帝有一面之缘,担心胡狼与猛虎自治领不计前嫌,联合起来对付自己,才同意跟这两个娃儿一见。此刻见他们靠天生资质就抵住了魔目的侵袭,老妖心里也不觉有些重视起来:人说丹西注重对人才的培养,难道说他真的如此,连这么小的孩子就被派出来历练?
“丹西领主有何吩咐哪?”伊森见此招无用,收回目光,淡然问道。
“事关机密,请屏退左右。”
“哦,”伊森满不在乎地挥手,让那群红袍弟子和则瑞一同离帐:“你们下去吧!”
老妖武功渊深似海,当然不怕这两个六七岁的娃子搞什么鬼。
看看帐内只剩伊森、速帝和自己三人,密尔顿方才开口。
“丹西领主和摩瓦族长请大师送还摩卢先生的遗体,同时也希望与贵方签署和平条约。”
“是吗?条件呢?”
“奉送宝剑一柄。”
“这根破铜烂铁?!”伊森接过匕首长的小剑,也有些哭笑不得。
“大师万勿小视此剑,它看似凡铁,实则大有来头,价值连城。”说辞早已经想好,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很多遍,故而密尔顿也能脱口而出,舌头都不打一下结儿。
“怎么个大有来头法呢?”
“此剑称为蚀剑,转个角度,可以看到剑身上隐含暗纹……”
“剑身含摄光暗纹的多了,村夫都能造。”伊森对着光转动小剑道。
“阁下请让我说完。除了摄光暗纹之外,其剑柄上还镶有一颗宝石。”
“祖母绿,值不了几个钱。”
“祖母绿?大师的眼神还需要练练才行哪!”被连续戳穿,密尔顿却似乎胸有成竹,对答流畅,面不改色:“您把那颗宝石放到火上烤一下就知道了。此剑名为蚀剑,就在于这颗宝石,乃神奇圣物——日月蚀。将宝石加热,会交替呈日蚀、月蚀两种变化,鬼神可以连通,天地为之变色,更大增持剑者内力。”
“扯蛋!”
伊森嘴上这么说,看到密尔顿信誓旦旦,神色若定,一脸清纯的孩子模样,不像在说谎,心下觉得试试却也无妨。
他衣袖挥出,桌上一盏油灯竟然瞬间燃亮。
目睹老妖的魔功,密尔顿和速帝不由得对视着吐了吐舌头。
看到小孩子们惊异的神色,伊森得意一笑,依言将宝石搁到了灯心上。
见到两个不会武功的稚嫩小孩,老妖又是武功盖世,百毒不侵的主,再怎么说,他的警惕性也不可能有多高。
然而,正所谓危险不设防,只怕伊森也没有想到,两个小孩子会有如此歹毒。
果然有些异样,被密尔顿吹嘘成神物的祖母绿在灯焰上立刻转为红色。
“哎呀!天地要变色了。”
密尔顿和速帝叫喊一声,仿佛害怕了,一同扑倒在地。
伊森尚不知怎么回事,就听“轰”的一声,整个帐篷被炸上半空!
※※※
“你们五个人牵好战马,在这里找个隐蔽地方埋伏,准备接应。”凯鲁沉声下令。
“是!”五名精壮战士允诺,牵马而去。
为了应付雪原长途飞奔,凯鲁一行人这次带的都是长力很足的好马,而且一共带了二十余匹,以作救人后逃跑的换乘备用。
“兄弟,”凯鲁拍拍古斯的肩膀道:“天黑后,咱俩就得去闯闯老妖的巢窠了。”
“那就走吧!”沃萨牧民打扮的古斯,把装有各种暗杀工具的行囊往背上一甩。
凯鲁又高又壮,古斯却是与贝叶体型相似的又矮又瘦。
如此不成比例的两人,一同大踏步朝鹰巢峡谷走去,居然也能做到肩并肩前进……
※※※
伊森的大巫师营帐处尘土飞扬,视线一片模糊,周遭混乱不堪,到处都是惊惶的叫声。
营帐周围很多人乱跑乱冲,想逃离爆炸点,而远处却又有许多沃萨蛮子正循声朝这里而来。
密尔顿诡计多端,在出外刺杀前就已经做了精心筹划,再加上机灵聪颖不逊于他的速帝与其共同研究讨论,两个小孩子搞出了一个歹毒而巧妙的刺杀行动。他们知道自己的年小力弱,想要用常规方法行刺根本不可能成功,故而必须在其他方面想办法。以特使身分,是为了能有机会与伊森会面,而真正的文章,则做在镶嵌在小剑剑柄的那颗祖母绿珠子里头。
密尔顿缠着厄尔布厮混的时候,学到了一些炼金术方面的知识,知道如果将某些溶液或者某些粉末掺杂在一起,放到火上加热,就有可能引发爆炸。这些爆炸有的威力不大,只能将试管容瓶迸裂炸碎;有的却非常剧烈,可以将厄尔布的炼药室掀个顶翻天。里边到底有什么玄奥之处,老头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小家伙却留了个心眼,偷偷从药剂大师那里窃来了一些原料。
那颗镶嵌在剑柄上的祖母绿珠子,被密尔顿找珠宝匠巧妙地钻成空心。他也不知道什么配方不配方的,就是把厄尔布提及过的东西,火粉、硝粉、砷粉、剧毒物和油脂等,从小孔往空心珠子里头注入。这么多易燃易爆物混合在一起,密密匝匝地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头,然后在灯焰下加热,果不其然,立刻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热浪滚过后,这两个及时卧倒,胆大包天的小家伙,满面尘灰地爬起来。
“老妖死了?”速帝张大了嘴巴讶道。
“那还能活?!咱们赶紧逃命!”密尔顿揪着伙伴就往后面跑去。
逃生必须趁乱,独眼龙巴维尔教过他。
两个小家伙猫着腰,在尘烟灰幕的掩护下发足急奔,要逃离作案现场。
他们没跑出多远,却发现前头挡着一个人,赫然正是伊森!
老妖满脸灰黑,眉毛胡子都被烧焦,头发去掉一半,身上红袍法衣,布满大大小小的焦洞,模样狼狈至极。
“鬼呀!”
密尔顿和速帝也没想到伊森竟然没死,他俩以为碰到了鬼魂,嗷叫着转身就跑!
※※※
“呵,查玛祭司,累您久候了。”
丹西满面红光地接见已经在巨木堡苦等了数月的圣火国特使。会面前,丹西已经沐浴更衣,除去一身熏人的酒气。圣火教禁酒,以这种状态接见该教密使,显然不够尊重。
“哪里,哪里。领主昨夜刚刚抵京,军旅劳顿,征衣未脱,今日即会见小使,真主亦为您的善心祈福。”
查玛是圣火国七大主祭之一,身分仅逊于大祭司穆罕和大将军波拉丁,出使的规格是相当高的。不过在席尔瓦暂理巨木堡国政时,却让他连尝冷汤丸子,以不清楚什么传教承诺为由,将其撇至一边。
查玛是外交谈判老手了,知道小国处境艰难,也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他很能够隐忍,坚持要见丹西一面。丹西不同于专横的君王,政权建立不久,国土新附,既需要与内外各大势力阶层进行妥协,也非常讲究颜面和信义。圣火国占住了理,仍有据理力争,迫其实现承诺的可能。
“你们的真主也好,我们的上帝也好,只要教导百姓顺从,不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计较,争些蝇头小利,我就无所谓。”丹西首先表明态度,以示自己无背弃盟约的意图。
“这是当然,教民向善,遵守法纪,不干预政治事务,本就是我教的职分,我此次来,只想请领主大人履行既定的君子协定。”
“既然如此,我当然说话算话。”
“那就太好了!”查玛的话里也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我国可以马上派出三百名最优秀的祭司前来传教,大祭司穆罕也将亲自到贵国布经讲道,我们还要授予领主大人真主捍卫者的荣名!”
难怪沉稳的老外交官查玛这么喜形于色。在东教会的压制下,圣火国一直拘囿于一隅之地,无法向其他国家传播布教,只能凭借教徒们的虔诚和狂热,苦苦支撑到现在。
本来查玛对于大祭司穆罕轻信罗嘉斯就有异议,后来到了巨木堡,看到席尔瓦的态度,更坚定了他对猛虎自治领会背盟弃约的猜想,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甚至打算采取如公布丹西曾与异教徒秘密交易而后又背约的丑行等极端手段进行威胁。可今天,不费任何口舌,丹西爽快地应承下来,查玛能不欣喜若狂?!
猛虎自治领控制着中央郡和闪特,土地辽阔,人口众多,国势比当日的闪特王国还要强盛,能在这里布教传道,圣火教的生存空间一下子扩展了好多倍!
“千万不要授予我什么荣誉称号,”丹西摆手道:“东教会的教廷势力强大,费文又是个心胸狭窄的家伙,我可得罪不起呀!”
“哼!那个异教徒教宗哪能与穆罕大祭司的虔诚仁善相比?!”
对东教会这个死敌,查玛当然不会有好话,丹西也巧妙地找到了两方的共同敌人,令谈话气氛趋向良好。
“我也是有苦难言哪!”丹西叹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领主如愿皈依本教,大祭司有话,今后圣火国不仅是您永远的盟友,而且请您前去主政,我们专注于侍奉真主,教化民众。”查玛一边试探,一边仔细地观察丹西的脸色。
“我倒是很乐意,可底下那些愚民还不把我劈了?”丹西舔舔嘴唇,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抑制住这一诱惑:“整个中央走廊都是东教会一手遮天,我们又是一个新国家,掣肘太多呀!其实就连允许贵教自由传教一事,也急不得,必须要做一个筹划,否则激起民众的宗教冲突,那可就麻烦喽!”
“领主的意思?”听得丹西诉苦之中另外有话,查玛不由得又警惕地皱起了眉头。
“我想这样,分步实施,逐渐完成我对贵教的承诺。首先在巨木堡试点,你们可以买块地建造寺庙。将来如果香火旺盛,可继续向其他地区延伸。我们可以商量一个时间表,比如,五年后,中央郡开放,让你们传教;十年后,全境开放。另外,为避免激起基督教民众的抗议,此事一定保持绝密,也不签定任何纸面协定。在巨木堡建寺庙一事的理由是,为穿梭往来的圣火国商人提供宗教服务。”
“可是领主大人,我们说好了能够获得传教自由的。”
“我同意给予你们传教自由,但性急吃不得热豆腐,安排必须一步步地来。”丹西做无奈状,道:“你也知道,外部的东教会势力有多强大,国内又基本上是基督徒,放开太快,会引来外部武装干涉,招致内部发生民变。”
“恕我冒犯,您这似乎有故意拖延梗阻的意思。”
“我绝无此意。况且,上回我们只答应开放国境传教,尚未制定具体的计划,现在把时间表确定下来,贵教心里不是更加有谱了吗?”
“可如果我们公布此事,只怕您损失的就不只是信誉了。”
“那没关系,你们不仅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而且连一点传教的希望都没有了。保持国内的稳定政局,是第一位的要务,任何时候都不可动摇。”丹西展颜一笑:“希望我们不要走到这一步。否则,为了对国内民众有个交代,我只能以残酷手段对付圣火教徒,来向大家表明心迹。”
“我们只是小国小教,当然不如东教会那么强大,也没有贵国那种实力,不过丹西领主,目光有时候得放长远一点。”查玛颇有深意地说道。
“我是个讲求实际的人,有多大实力,谈多大的买卖。上帝也好,真主也好,你信奉什么我都不会在乎,只要照章纳税,遵守法纪,我就不会干涉。”丹西摊手道:“如果你们拥有跟东教会同样的实力,我自然会报出对等的价码。”
“好吧!既然您坚持如此,我们只能再次对您的高贵品格寄予厚望了。”查玛欠身行礼道:“具体的时间表,还有寺庙的开工日期,能否……”
“寺庙只要贵教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时间表等具体问题,由贝叶先生与阁下商定吧!”丹西挥挥手,一副定下大方向,不喜欢谈细节问题的模样:“今天咱们不谈这个,说点有趣的。我对贵教颇有兴趣,因为你们总是给人一种神秘离奇之感。”
“我教其实并无什么神秘之处,只是在走廊内遭受无端迫害,除了本国之外其他各地都不许传播,信徒们只能私下密会,不敢公开身分,故而在大家眼里才会显得神秘,引来很多毫无根据的谣言。只要放开……”
“呵呵,查玛祭司,刚说的不谈这个了。”丹西笑着打断查玛的趁机进言:“听说你们来自黑大陆,最早是穿越了魔鬼海域来到圣火国的?”
“这也是一个古老传奇了。”看到丹西对教义不感兴趣,查玛也只好顺着往下介绍,希望这个走廊新贵增进对圣火教的了解,减轻其恶感:“先知当年在神圣大陆受到邪派教宗的迫害,只好带着信徒渡海寻找新的乐土。由于真主的眷顾,保护着包括先知旗舰在内的十三艘船穿越了可怕的魔鬼海域,安全抵达了岸边。”
“啊?还真有此事呢!神圣大陆到底在哪?你们有穿过魔鬼海域的航海图吗?”丹西的兴趣越来越浓。
“先知当年登陆后发誓,要让圣火燃遍这片大陆,教徒方才有资格返回神圣大陆朝拜。说来令我们后人汗颜,到现今为止,圣火仅在我国那一小片地方点燃,整块大陆上至今仍是荆棘遍布,异教肆虐,先知当年留下的手稿和航海日志等,也一直被锁于圣柜之中,除了大祭司本人,像我们都无缘得见先知真迹。”
“哦?是吗?”
丹西不免沉吟起来……
第二十四集 第三章
“小王八羔子!”
鹰巢峡谷的那个搁放沃萨先祖灵位的山洞里,伊森骂骂咧咧地把两个小刺客扔到地上。
在洞里还坐着两位满脸黑气,目光呆滞的木偶,戈勃特和则尤。
上次与戈勃特一战,伊森把这里变成了一片狼藉。老妖对沃萨首领的列祖列宗当然不会有任何尊重,故而也懒得收拾一番。不过,这个悬于半空,挂于崖壁的山洞,对他来说还是颇有意义的。由于此处非常隐秘,加上属于沃萨人的圣地和禁地,除首领外不许其他人到周近转悠,用来藏放老妖价值连城的人质,倒是非常合适。
密尔顿和速帝两人脚上被点了穴道,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一脸怒气的老妖,不敢吱声。
老妖虽然换了一身衣衫,但眉毛、头发都被烧焦了不少,胸前还缠着绷带,那是几粒碎珠子渣打进体内造成的伤害。
要说老妖的武功,确实是厉害。就在爆炸的一瞬间,他体内的无上魔功自然而然地升起,圆润流转,笼罩周遭,护住身体,竟然逃过了这一劫。
不过,前段时间因对则尤和戈勃特施展搜魂大法耗费内力巨大,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功力水平,而这次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故而即便他内力浑厚,仍避免不了同时遭受外伤和内伤。毛发烧焦,模样狼狈,那还罢了,最厉害的是被迸碎的珠子打进右胸,半边胸口一片麻木,无法提气运功。虽没有性命之忧,却再度大耗真元。
被两个这么点大的小家伙戏弄和暗算,伊森比碰到丹西还要恼火动怒。丹西好歹有一身好武功,而且只是成功脱逃,哪像密尔顿和速帝,半点武功皆无,却差点让自己丢了老命!自出道以来,伊森还从没有这么丢脸过。
不过为此,两个胆大包天的小毛孩也付出了代价,享受到最高级别的俘虏待遇,跟伊森另两个最有价值的人质为伍,被关进了这个上不挨天,下不着地,人迹罕至的山洞。
“小兔崽子,谁派你们来的?!”
“丹西?!”
“西格尔?!”
伊森到现在也不可能相信,这次几近成功的刺杀是出自这两个小小年纪的毛孩子的主意,猛虎自治领的外交堞文、蒂奇斯的特使金箭、西格尔贴身兵器飞狼刀,也都似乎在向老妖证明这一点。显然,猛虎军团、蒂奇斯生番和胡狼人似乎在联合起来对付自己,那才是值得伊森关注的大事。
密尔顿和速帝两人看着伊森,仍然不说话。不过,两个小家伙眼楮里的惧意正在消散,换之以好奇和探询。
“怎么啦?!吓破胆了?!不敢吭声了?!”
密尔顿和速帝却不理睬老妖的喝骂与审讯,望望伊森,又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竟然漾起笑容。
“他不是鬼。”
密尔顿终于做出定论,如释重负般地舒口气。
“他有影子,”速帝也点着小脑袋,“鬼就不会有影子。”
“他如果是鬼,就早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密尔顿接着补充,“可现在还要来问我们,说明他根本就不知情。”
“没错,他不是鬼,是人。”
“而且是个大恶人。”
“管他什么,只要是人,那就好办。”速帝的信心也上来了。
……
听得两个小孩不理睬自己,旁若无人地相互议论,伊森面色阴晴不定,心内既感恼火,又觉好笑。
“刷!”
只见寒光一闪,只觉额际一凉,两个小孩停住讨论,惊愕地抬起头来。
伊森将缴获的飞狼刀伸至他们面前,刀面上平平整整地搁放着四撮眉毛!
就着飞狼刀刃面的反照,两个小孩发觉自己的眉毛竟然被老妖一刀悉数剃掉!
他们赶紧伸手去摸,额头眉骨上光滑圆润,皮肉未损分毫!
“呸!”
“嘿,老妖怪还会变戏法!”
伊森露一手绝技,想煞煞两个小鬼的威风,吓唬吓唬他俩。孰料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主,不像普通小孩那么好对付。密尔顿在中央郡战场辗转厮杀,曾遭受兹波林的严刑审讯,速帝在大草原跟随西格尔连日征战,也曾做过猛虎军团的战俘,别的不说,胆量还是有的。伊森想用恐吓这一招,反招来他俩的嘲笑反讽。
“刷!刷!刷!刷!”
就见寒光之中,毛发乱飞乱舞,两个小孩都连忙闭上了眼楮。
他们睁开眼的时候,满脑袋头发已经被老妖剃光,成了两个小秃瓢儿。
“毛都没长全的狗崽子,现在变成了两颗光溜溜的驴粪蛋儿,模样可真俊呢。”
伊森又把明晃晃的飞狼刀伸到小孩面前,让他们照照自己的形象。
“呵,速帝呀,你的飞狼刀用来理发倒是蛮管用的哩。”密尔顿竟然仍笑得出来。
“俺娘前些日子还说要找个师傅给俺剃头,现在老妖帮忙,可替俺家省下这笔钱了。”
两个小孩都非常倔强,这些天来,他俩一路讨论刺杀细节,对如若失败也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此刻依然能忍住恐惧,谈笑自若。
看看来硬的不行,伊森反而笑眯眯地收起刀。他蹲下身子,用一双大手将两个小孩从头到脚掐摸一遍。
老妖瘦长干枯的手指在身上乱摸乱掐,把小孩子恶心死了,可任他们骂也好,推也好,躲也好,都挡不住老妖大手的进犯。
“恩,根骨奇佳,头脑灵活,胆量也大,好苗子!好苗子!”
一边摸,老妖一边喃喃地念叨,脸上竟是喜不自胜。
“感谢真主,感谢真主!咱红衣派有传人了!”
“真主啊,你一下给我送来两个传人,咱们定然能打倒黑衣邪派教徒,清扫秽垢,恢复圣坛洁净!”
伊森竟然眼中含泪,向南倒地便拜。
“老妖是不是疯了?!”速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怪象。
“我看很像。”密尔顿也是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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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治领行政机构的办事效率确实很高。丹西送走了查玛后,贝叶很快就与圣火国特使商定了一切细节问题。而仅过了几个小时,在傍晚来临之前,巨木堡行政长官苏雷就送来了一摞文件。
里面有圣火国知名商人请求在巨木堡建造本教寺庙,满足过往商人和信徒参拜祷告之需的申请书;有一些巨木堡本地商人联名上递,具保签押的证明书和保证书,证明几位申请建造寺庙的圣火国商人与本人有密切的商贸往来,并保证他们遵守本国法律,不会寻衅滋事,仅在寺内从事宗教活动;有市政建设总署签发的地契;有对拟建寺庙附近居民的走访记录,绝大部分民众对此持欢迎态度,认为圣火国商人在此会聚,将有助于社区经济的发展,带来更多的商业机会,只有少数虔诚的信徒对异教徒开设寺庙表达了忧虑之情。
看看所有的手续齐全,丹西龙飞凤舞地签字批准,昭告首都市民知晓。从文件内容和流程手续上,根本看不出丹西与圣火国之间存在任何交易,而且也与自治领开明的政治态度和鼓励商贸往来的政策相一致,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无可挑剔。
同期签发的,还有丹西为纪念卫国大战的胜利,感谢上帝赐福而在巨木堡和中央郡牧区捐赠建造十座教堂的文告。其目的除了向米勒等为击退联军做出贡献的教士们表示感谢外,也包含有冲淡气氛,转移注意力的意图在内。
“我马上去张贴。”看丹西签完字,苏雷抱着文件就欲离去。
“等一等,”丹西扬手道,“张贴建造圣火寺庙文告时,把申请书、陈情书、保证书、走访记录也一并贴出。”
“是。”苏雷躬身而去。
除了圣火国外,巨木堡的圣火寺庙是圣火教在走廊里的第一座寺庙,定然会引来纷纷议论。丹西既要保证其外部效用,暂时安抚圣火国,并借此向东教会施加压力,又要把内部危害降到最低。
肯定有人,至少东教会就很可能据此造谣生事。很多统治者为避免谣言,总是讳莫如深,藏头掐尾,殊不知这种态度反而令谣言更加逼真,更促使人们去探究其中的隐晦和秘密,并通过自己的想象,把事情越描越黑。对付谣言真正有效的,就是政务公开,增强透明度,把一切摊在阳光下。
只要你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只要了解核心机密的几个人守口如瓶,即便像丹西这样撒弥天大谎,照样会获得大家的认可。而不解释,不澄清,只能让人越发觉得其中猫腻无穷,最终让事情不可收拾。
处理完这件宗教事务和一些积压的文牍后,天已经黑了。丹西刚伸个懒腰,又看到了门边等候的查理和尤勒。
丹西这才记起来,上午开会的时候答应过查理,找时间几个人一起讨论有关帆船战舰的技术性问题。
“尤勒先生!”对于这位能工巧匠,丹西从来不吝赞美和敬重,他连忙起身相迎,“您驾到,直接进来就行了,我这的大门,连同所有的秘密,永远向您敞开着。”
“我们和苏雷长官同时抵达,”尤勒笑道,“我见他神情焦灼,也就让他先入内,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苏雷也是,毛头小伙子,不知道分辨轻重缓急,”责怪心腹权臣,是对造访者表示亲密无间的一种手法,“举目全国,除了安多里尔老军师,更有谁的事情比尤勒先生还重要?!”
“领主大人,”丹西一下子把尤勒的地位拔高到安多里尔这种程度,也令他颇为感动,“天色不早,要不咱们明日再议?”
“如此大事,怎能隔夜?!”丹西道,“要是不影响先生休息,今晚咱们一起喝杯水酒,叫小美做几个好菜,饭后再秉烛详谈如何?”
一行三人同乘一驾马车,在一群侍卫的周护下,辘辘向领主府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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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
“哇!哇!”
在隐秘的山洞里,密尔顿和速帝抱着肚子,一个劲地呕吐。两个小鬼心里恨死了老妖,可一张嘴,就哇啦哇啦地吐个不停,根本没机会出声怒骂。
“要入我圣教,就必须灌肠洗胃,把以前留下的毒素秽物,悉数从体内排空,保持躯体空明圣洁。”
“幸好真主保佑,你们年纪小,肮脏腌杂的东西吃得不多,吐几个轮次,排泄几天,就能洗净肠胃。”
……
伊森左手拿一个水罐子,右手持一包白粉,嘴里兀自地嘟哝,脸上满是欣喜。他看到谁吐着吐着,连腹内酸水都已倾尽,再也吐不出东西来,蹲在那干呕的时候,就往他嘴里倒水,顺便放些白粉进去,还要运功点他几处穴道。过不半时,小孩又哇哇地狂吐不已。
受尽折腾的密尔顿和速帝,脸色惨白,手脚发软,可还是不停地吐啊吐,吐得肠胃痉挛,呼吸急促,全身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
木偶般的则尤和戈勃特坐在洞内深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们的脚边,放着七八个空瓦罐子。
伊森把手里那罐水倒完,方才歇手。用毛巾抹去小孩们嘴边的秽物,又动手运功给他们输点真气,让他们好受一点。密尔顿和速帝瘫在那里,只能任其摆布。
“好了,今天的洁身就到这里。”伊森放下水罐,用毛巾擦拭一下手道,“小徒儿,要不要师父给你们讲个故事。”
谁当你老妖的徒弟?!
谁要听你的鸟故事!
滚你的老鸭蛋!
去死!
速帝和密尔顿心里大骂,可到这会儿,不仅说话,他们就连摇头表示一下反对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孩们靠在岩壁上失神地喘气时,伊森已经缓缓地说开了:
从前,有一片辽阔的大陆。
那片土地庞大无边,没人知道,从西到东,从南向北,要走多远,要行多久,才能达致尽头。
那也是一片贫瘠的大陆。南边是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热带雨林,瘴疠遍布,没有谁去查探过,传闻只有少数未开化的黑人生番部落零散地分布其间。北边主要是占地极广的热带沙漠,绿洲星布其间。其余的地方是热带草原和海岸港口。
那更是一片圣洁的大陆。在那片炎热的土地上,无论是哪个国家,无论是哪国居民,甚至一些经过开化,与大家混居一起的黑人部落,都信仰圣教,祭拜真主,恪守圣训,虔诚行教门。
这样一片神圣的土地,这样一个唯一真神的国,却被邪恶精灵所玷污。
在无比尊贵的圣教总坛,开始出现一些奇谈怪论,要求真主放弃对人间的统治权,还政于伪主、僭主、假主。
人世间惟有一个真主,其他的一切,国主、家主、财主、地主、房主,无论什么,都是假主,都必须予以毁弃。真主精心创造,从男人小便道排出的精液射入子宫,又从女人的小便道爬出来被创造成婴儿,然后被调养成人,数十年后又成为死尸。这样卑贱可怜的人,不知感恩戴德,反而骄傲自大,忘恩负义,否认真主,这是何等的可耻!
圣教之内出现了一批伪先知,他们鼓起如簧之舌,胡乱解释经书,随意歪曲教义,煽风点火,妖言惑众,为了总坛主祭之位,你争我夺,甚至不惜采取刺杀等血腥手段争夺正统法衣。
真伪先知间的纷争,最后形成红黑蓝白四大教派。其中红衣教派遵循真主教诲和先圣遗训,严格按照经书教规行事,是真正的正统,也是担负神圣教化之责的唯一领袖。红色是火焰之色,代表着世界的本原!
上百年的教派倾轧,最后渐渐分出了结果,蓝衣派式微而亡,白衣派乘船远遁,逃亡海外,万圣山总坛上只留下红黑两派一直对峙。双方力量消消长长,交替执掌圣教神杖,代表真主行使最高神权。
又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争斗,到数十年前,红黑两派中各出现了一位杰出的青年祭司。他俩谙熟经文,能言善辩,武功出众,是两派少壮层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
这两个青年,虽然在教义上存有岐见,分属对立的教派,在现实圣火中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互以兄弟相称。两人还有一个同样的梦想,那就是结束万圣山上的宗派对立,化黑红于一体,共同侍奉真主,以广博的爱心倾洒人间。两人约定,在十年后的圣火大会上公正比试经文、武艺,输的一方携本派信徒加入赢者一方。
这个约定却因一个美貌女子而发生了变化。
红黑祭司都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而那个女人也摇摆其间,无法取舍。最后,两位男子替她作出了抉择,娶姑娘的人放弃主祭法衣,另一人放弃姑娘而承袭至尊教位。商议的结果是,红衣祭司出任主祭,而黑衣祭司则与姑娘结婚,宣布退出对神杖的竞争。
本来,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决定,双方各有所得,各有所失。然而人心叵测,谁也没有想到,那个黑衣祭司如此阴毒无耻。
他退出竞争后,红衣祭司不再有任何有分量的对手,如愿以偿地获得最高教权。可就在施行圣礼的那一天,黑衣祭司却带着一位野心勃勃的君王,沙漠帝国皇帝艾哈迈德,率领无数兵马围攻万圣山。
黑衣邪派教徒作为内应,偷偷引路,教门圣地被无耻地玷污,信徒们的尸骨填满了谷壑,经年不熄的圣火发出异样的妖光,神圣之地成为了一座屠宰场。
红衣祭司负伤逃亡,黑衣祭司借世俗之力战胜了神权,踩着深及脚踝的血水,踩着信徒的残肢和面颊,在刀剑的拱卫下披上了蒙尘沾血的法衣,纂夺了主祭尊位。
“我看那个红衣祭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了这么久,到此时,密尔顿方才缓过劲来,忍不住插嘴道。
“就是,”速帝补充道,“他当了主祭之后,还不会凭借权力整死黑衣祭司,把姑娘抢到手?!”
“哈哈哈哈!”伊森不怒反笑,“老夫当年要有你们这么聪明,只怕那奸邪小儿休想得逞!招你俩为徒,重振圣教有望啊!哈哈哈哈!”
老妖厉狞凄苦的笑声,只震得两个孩子耳朵胀满生疼。两人不得不张大嘴巴,抵御这刺耳枭号对耳膜的强烈冲击。
笑完后,伊森继续讲他的故事:
黑衣祭司纂位后,将圣教绑缚在沙漠帝国的战车上,伙同艾哈迈德一起征讨四方。沙漠帝国借助圣教总坛的号召力,让属下将士狂热圣战,安抚被征服国民众,让他们无条件臣服僭主,邪派教徒则借武力巩固自己的地位,大肆屠戮其他教派信徒,强迫他们易宗改派。除此之外,黑衣祭司的大批恶徒,艾哈迈德的大批宫廷卫士,也被派出去搜捕红衣祭司。
随着沙漠帝国统一大陆北部的进程加快,随着邪恶之国领土面积的不断增大,可怜的红衣祭司东躲西藏,日夜难安。患难的考验,也终于带来了补偿。红衣祭司在主持万圣山教务时,就把后山禁区上的石壁刻纹牢记于心,在历经十数年的逃亡生涯中,他日夜练功不辍,终于功成圆满,练成了绝世神功。
出道后,他大杀仇敌的爪牙,并放火焚毁了黑衣祭司的家,把他的老婆,当年令自己神魂颠倒,如今只是个贞烈恶妇的女人,碎尸八段,分别悬挂在沙漠帝国都城的各个城门上!
只可惜,那个仇人当日抱着孩子入宫觐见,逃脱了此劫。而当晚那么好的机会失去后,黑衣祭司防卫极其森严,红衣祭司再无下手之机。艾哈迈德更以一座城池的骇人价码悬赏红衣祭司的首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见利忘义乃人之本性,这样的赏金,不仅整个江湖,就连一些小国君主,甚至是原红衣派信徒,他最亲近最信任的门徒等人,都开始设计陷害他!
双拳难敌众手,红衣祭司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步昔年白衣教派的后尘,孤苦地漂泊海外……
“要是把你的人头拿去,是不是真的能得到一座城池?”速帝忍不住问道。
“只要你们练成神功,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以我的头颅换取跟仇敌接近的机会,我又何惜此头!”
伊森言罢,头发刺竖,髯虬须张,痛入骨髓的悲愤怨毒之意,直令人不寒而栗!
“起火了!快灭火呀!”
正谈话间,远处传来了喧嚣之声。伊森凑到洞口,看到底下鹰巢峡谷营地里火光闪动,一片混乱。
“你们待在这里,别乱喊也别乱动,我去去就来!”
伊森挥袖点了两个强收拜门弟子的哑穴,然后像一道鬼影,嗖地一声窜下崖壁。
第二十四集 第四章
虽则伊森看在师徒份上没有绑缚他们的手脚,但密尔顿和速帝待在陡峭的半空山洞内,根本无处可逃,被点了哑穴后,口不能喊,无法叫人来救。
不过,两个小家伙也绝非束手待毙之人,他们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开始四下搜索绳子,试图垂下山崖。可惜,找遍了全洞,却根本没有什么可资利用的绳索。速帝把两个木偶身上的衣衫解下来,准备撕成布条,密尔顿则拾起戈勃特身旁的青龙剑,准备用来斩切。不过,那把剑着实很沉,费了吃奶的劲,双手抱着它才勉强拖动,更别说挥舞使用它了。
戈勃特和则尤两人没得到老妖的指示,就如石像一样任两个小孩摆布。
其实,小鬼们只能是白费工夫,把所有人的衣衫剥掉,大家光不哧溜的,也没法凑到足够长的绳索缀下山崖去。
小孩正在失望的时候,猛然,洞口垂下一条藤条,一个高大的黑影窜进了洞内。
两个小孩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正是凯鲁!
“快点跟我走!”
凯鲁低声招手,可惜两个小孩不能开口说话,无法向他说明洞内深处的黑暗中还藏着两个价值不菲的傀儡木偶。
为防老妖归来,凯鲁非常着急,他用布条把两个孩子分别拴在前胸后背,然后揪着藤索开始向上攀登。
密尔顿伏在凯鲁宽阔的胸脯上,手里兀自紧紧抱着那柄青龙剑。他并不知道这是神兵宝物,只是因为老妖把他的手弩等所有防身武器都没收掉了,小孩子总想手里拿把东西自卫,这样心里会多一层安全感。
凯鲁攀崖而上的时候,老妖已经赶到了火灾地点。
十几座帐篷和马厩在熊熊烈焰中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焦味。一天内连遭两次火警,老妖不由眉头紧皱。
按道理,游牧蛮族的帐篷分散布开,不像城镇那样一烧起来就会连片引燃,造成不可控制的火势。现在又是大雪时节,也不会由枯草引燃。
在雪地上伸手一摸,触到一片腻滑的液体,见多识广的老妖知道,那是火油。
很显然,这是一次蓄意的纵火。
那么,此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场火灾损失并不大,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看来那个纵火犯没有带进来太多的火油。
难道说,他仅仅是想烧死几个人,毁掉十几个帐篷和几个马厩吗?
对了,那两个被寄予厚望的徒儿!
想到这,伊森拔腿就往回飞奔!
没错,这场戏正是凯鲁和古斯一手导演的。古斯故意纵火,造成混乱的局面,而伊森老妖因刚刚夺权成功,任何一点小乱子都不敢掉以轻心,待他被引开后,凯鲁马上入洞救人。这样的布置虽然简单,却直打伊森要害,一举获得成功。
老妖奔回山洞的时候,果然,最令人担忧的事情发生了──两个小鬼不知所踪,两个傀儡被脱得赤条条的坐在那继续发呆!
给戈勃特和则尤罩上几件袄子,老妖以最快的速度窜下山崖,马上招来则瑞和他的那拨红袍弟子。
“速带一万骑兵,封锁所有路口要津,搜索山林各处!”老妖气得牙儿痒痒:“其他人格杀勿论,发现两个小孩子,一定给我带来!记住,小孩要留下活口!”
吩咐完后,老妖抚了一会胸口,调匀紊乱的真气,然后手足并用地朝崖壁攀缘而上!
“一般而言,为了保持本国海军的优势,船体设计被作为国家机密严格保护,优秀的造船师也受到礼遇、款待和严密看管。”尤勒饮口酒道:“不过,商业交流和科技发展,这些秘密最终还是会流传开的。秘密能保守多久,就看各国反间谍情报机构的本事了。”
“贝叶,你看呢?”丹西问道。
席尔瓦西去应对狄龙后,情报机关就由贝叶执掌。
“西大陆离我国很远,我们未曾做深入渗透,布鲁斯更在最西边,来去都得花很长时间。要想短时间内弄到这种核心机密,只怕不易呀!”
“捕一艘船回来仔细研究,怎么样?”安多里尔提议道。
“珍宝舰队只控制海外贸易线,不在附近海域露面,这么万里迢迢地去擒艘船,只有更难。我们舰队的远洋能力不足,中途必须靠岸进港,西大陆各国与我们素来没什么交往,中途存在着无穷变故。即便外交上能做到这一点,能够在中途补充,我们也不一定寻得到珍宝舰队;即便找到珍宝舰队,布鲁斯人擅长海战,我们也不一定打得赢;即便打赢了,拖着一艘船又万里迢迢赶回来,难免遭到布鲁斯舰队的追杀和沿途想获知秘密的他国海军的拦截。”
查理将一连串的困难摆出来,大家也只有作罢。
“难道真有那么困难?不就一艘船嘛!”丹西道:“派个画家过去守候,进港时把样子细细画下来,如何?”
“船的外观与船体内部构造不是一回事。”尤勒解释道:“三桅风帆等主体部分当然容易观测,但船桅和船体结合方式,外舱与底舱的结构,固定舵、方向舵、动力推进系统、转向系统、肘管体系、连榫接合体系,还包括各部分机能的联合操作规程,密如蜘蛛网的软索绳梯布置,等等等等,都很难察觉,也极其重要,需要仔细分析研究才行。”
“造船也许大家并不熟悉。一般情况下是先造一个小的船模,在水池中检验其航速、浮力、推进系统的协调度、倾侧极限点等各方面的综合效能。取得满意的结果后,再将其拆开,形成各类美妙的线条和几何形状,并按比例放大,造出符合要求的船体构件,然后拼装在一起,形成一艘新式舰船。这艘新船经一定时间的检验合格,并进行调整后,才能定型,进行批量生产。”
“造船要运用到很多数学、几何学、力学、材料学等诸多方面的知识,需要很高的工艺水平,更要有实验精神和承受失败的勇气。此外,航海的软性因素,比如导航技术等,也非常关键。船再大再坚固,也敌不过海洋的力量。在暴风海啸面前,什么船都会像玩具一样被撕碎,而走错了方向,偏离了航道,那更是意味着死亡。”
“导航技术需要涉及天文学、地理学、水文学、气候预测、测量学等多方面的基础理论支援,需要使用观象仪、量角器、六分仪、罗盘、星历表、校正仪等许多精密仪器,需要对各海域的水深、风向、浪高变化、海潮起伏规律等做详细记录,才能确定出合适的航线,并帮助船只定位和矫正航向。这方面,已经有西大陆的国家在进行尝试,比如布鲁斯就成立了航海学院,召集学者、退役海军军官、有经验的船长、水手、绘图员、导航员等,进行理论探讨和技术开发,对各周边海域的情况作了系统的初步数据采集和分析。可以说,这方面,西大陆走在了世界的前列,现在看,也许东西大陆之间在航海技术方面尚难分伯仲,可把眼光放长远一些,西大陆那严密精确的科学精神、一丝不苟的研究态度,其发展后劲非常可怕,虽然现今仅是萌芽,但我预感到,这里头有一股魔鬼般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尤勒先生说的有道理啊!海洋的面积比陆地还要广阔,征服了海洋,往往就意味着世界性霸权的建立。我国成立不久,又没有出海口,故而忽视了这方面的发展,今后可要奋起直追。我看,咱们可以也成立一个航海学院,就由尤勒先生担任院长,重金召集大陆各地的水手、船员、造船师,甚至是海盗前来工作,从事有关的研究开发工作。”丹西沉着脸道:“虽然这些资金不一定马上见效,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一定得到成果,但这是为了我国的未来投资。现在的短视,将来难免被子孙后代唾骂。”
“现在的三桅帆船仅处于刚开始应用阶段,受制于陆军力量和周边国家的掣肘,布鲁斯人尚只能向南方海域开拓。不过,他们已经有了抛开我们,直接与远东地区联系的能力。东西大陆间的贸易互补性很强,我们中部大陆之所以繁盛就在于水路和陆路都控制住了,在转运贸易中获取了丰厚的利润,从而造就了像萨格尔那种超级城市。西大陆船舶制造技术的突破,很可能对这种局面造成巨大的威胁,而大陆中部各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样一来,除了我们自己加油发展以外,还要尽量迟滞西边竞争者的发展步伐。”安多里尔也捻须道:“我们应尽快获得出海口,不仅控制陆地,也要控制中部的海上航线,保住这块巨大的利润来源。布鲁斯可以将三桅帆船技术隐瞒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但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到他们的航海技术在西大陆流传开后,西方各国就有可能在巨额收益的引诱下联合起来,并力东向,打通朝往东方的贸易线。出现那种局面,我国的海军也应该有能力保护住本国海域,有能力卡断航路,封锁水面。谁也不允许抛开我们的中间商直接贸易,引致转口利润和税源的枯竭!”
老军师的看法目前当然只停留在提议阶段,可却为今后的猛虎帝国所一直遵循,并对世界发展进程产生了重大影响。借助了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强大的海军,猛虎帝国有了一块巨大而稳定的财源,有坚船而无利炮的西大陆各国,无法直接打通东方贸易线,不得不绕道探索,未曾想却为人类带来了另一项收获,于几个世纪后完成了地理大发现的壮举。当然,那又是后话了。
“控制海面的话?”查理皱眉道:“我们的铁甲舰是两桅两帆型战舰,远航能力有限,需要经常进港补充,近海作战当然没有问题,但若是距离远、时间长的作战任务,就无法承受了。瓦尔芹海盗的长船不适合正规海战,但灵活快速,适航性好,利于剽掠和抢滩登陆。三桅帆船使用柚木替代橡木,寿命提高了一倍,远洋能力强,载兵量巨大,海域活动范围广,而且能支撑长期消耗战。比较而言,我们拥有战术优势,对方却占有战略优势,长期竞争对我不利。所幸的是,目前西大陆各国的内部竞争延缓了技术的普及和推广,我们还有时间进行追赶和改良。不过,我们的局面也很困难,受制于各方面因素,动弹不得。但无论如何,抢夺一个出海口,确实是当务之急。”
“获得出海口,要么是进攻塞尔,直接就有海港可用,”贝叶道:“要么进攻詹鲁,然后进军两盟半岛。不过,无论如何,得把呼兰的干涉作为主要因素考虑进来。”
“战略问题,今晚咱们不做讨论,主要跟尤勒先生商议技术难题。”丹西道:“我们要三管齐下。第一,再远,咱们也必须派出间谍人员去搜集西大陆舰船情报,弄不到核心机密,也要多偷些其他技术,多聘请些海员和水手来为我们效劳。此事由贝叶负责。其二,对铁甲舰进行改良,尤其是风帆动力系统,在保持原有优势的情况下增加其他方面的功能。其三,在钢铁制造工艺未取得突破之前,应重新开始研究木质帆船技术。铁甲舰遇到了运载量的瓶颈,木质帆船可以克服这一点,而且研制成熟后,对于商业运输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这两件事,就拜讬尤勒先生了。”
“我尽力而为吧!”尤勒点头道。
“陆地、海洋、城池、荒野、草原、河流,科技、政治、经济、军事,世界丰富多彩,我国面临着全方位的巨大挑战,但同样也存在着巨大的机遇。我们今天的生存,我们未来的发展……”丹西举起酒杯:“诸位,就全靠你们了!”
凯鲁脚板上绑着两片长条形滑撬,但手里却没有撑杆,而是各抱一个小孩。按理说这样很难控制方向,但凯鲁凭藉其出众的内力功底和极佳的身体平衡感,仍然从积雪厚厚的山顶上向下滑去。
山上是一大片针叶林,稠厚的雪压弯了树干,不时有几团无声地坠落在地上,枝枝杈杈上缀满了冰溜子,像挂着一串串白辣椒。这种情况,更增添了滑雪的难度。然而凯鲁虽然看上去笨重庞大,此刻却灵如猿猱,快似闪电,在密林的间隙中游刃有余地穿梭,像一个芭蕾演员在轻灵地舞蹈。
飕飕的风从耳边吹过,黑压压的树木像张臂伸拳的怪兽在迎面扑来。有时碰到障碍,凯鲁的身体还要腾空而起,从岩石、树根、断枝上飞跃而过!
胆大而追求刺激的两个调皮蛋,密尔顿和速帝,此时也受不了这种极限运动,不敢看这种惊险的场面,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滑雪的速度实在是快,从山顶飙到山脚,仅仅花了片刻工夫。山脚下,完成纵火引敌任务的古斯和五位精锐战士已经牵着马群在等候他们了。
其中有一匹马,看到密尔顿来了,快乐地灰灰嘶叫起来。正是古斯从鹰巢峡谷里偷偷牵跑的,通灵性的火暴龙。
大家根本没有叙旧谈天的时间,各人纷纷跃上马背,向南急驰而去。
不过此时,山顶上也传来了不祥的啸声!
这啸声,尖锐刺耳,由远而近,速度比之刚才的凯鲁还要快!
不用问,正是伊森老妖从山上滑雪而下!
北边的后方,也出现了大群的火点,那是受命出来搜索追击的沃萨、鸠蛮骑兵,数目成千上万!
凯鲁和古斯等人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不就是两个胆大包天,刺杀未遂的孩子,伊森老妖搞这么大排场,至于吗?!
然则此时,他们无暇商议或者向小孩们询问,只能把疑问搁在心里,向南边打马狂奔。
第二十四集 第五章
洛瓦城港口,一艘租来的商船旁,昆达背负长剑,全身劲装,打量着赫辛雇来的两百名武装水手。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年龄要么偏大,要么只有十五六岁,开船航行倒是没问题,打起架来就不灵了。不过,赫辛也是没有办法,两盟开战后,精壮小伙的武装水手都被各佣兵团雇走了,只剩下这些没人要的边角废料可供选择。而且,就这些人,还费了不低的价钱,用了很多精力才凑足人数。
昆达心里嘀咕,看来要打起来,这些人不能寄讬多大希望,主要还得靠自己、阿尔古、赫辛和那三十名死士了。
“各位大爷、小弟,”昆达照江湖规矩一抱拳,道:“任务我已经说过了,这趟买卖比较凶险,要跟海盗们交手。不过,任务也简单,救了人就走。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上了船,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想中途退出,就只有自己跳海了。”
看来这些人的条件不行,生意难做,赫辛每人五枚金币的价码也很有诱惑力,大爷和毛孩子们没一个愿意退出。
“那好吧!既然大家愿意跟我去玩命,咱们就一起。”昆达望了一阵后,把手一挥:“上船!”
载着两百多名武装水手的商船,缓缓驶出了洛瓦城港口,开向茫茫的大海中……
“他妈的,老妖追得太他妈离谱了!咬得贼紧!”古斯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嚷道:“咱在雪地里日夜不停地连跑三天,已经累趴下了好几匹良马,那些蛮子们还是紧追不舍!”
“蛮子们也累得够呛,目测估计,人数已经不及三日前的三分之一了。”凯鲁边回望边说道。
“可那也比咱们多出太多。”
“蛮子也是人,再这么跑几天,大部队就会散掉,只剩下少数高手能跟得上来。”凯鲁尽力宽慰伙伴:“那会儿,咱们就有机会了。”
“等到那会,咱自己也差不多了,估计连刀都举不起来。”
“到那时再说吧!能跑一段是一段,总比束手待擒要强。”
两人边议论着边纵马南奔,旁边的战士们都伏在马背上边跑边睡觉。速帝和密尔顿也是如此,不过两个小孩被凯鲁和古斯用一根束带绑在马背上,防止他们因骑术不佳而跌落马下。
又是一日的狂奔后,蛮族骑兵虽吃苦耐劳,但凯鲁等人非寻常人能比,又骑着可连续换乘的特种良马,日夜不停地连奔四日后,大队蛮兵疲惫至极,只好停下来休整,与逃亡者的距离越拉越远。
小孩和其他人交替休息,凯鲁和古斯却几乎几个日夜没有合眼,便是钢人也到了自己的极限边缘。
鉴于距离已经拉开,逃亡者们终于决定在雪原点起篝火,休息一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干粮后,大家都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这是一个难得的平静雪夜,风小了很多,在旷野上若有若无地呜咽着,连那个负责守夜的哨兵,也受不住睡眠的诱惑,拄着剑打起了盹儿……
“战舰切开大海的胸膛,
白色的浪花诉说着希望。
穿过朵朵乌云,
滑过道道海沟,
迎着闪电歌唱,
去寻找心中的太阳!“
有了一份报酬优厚的差事,无论是银发皓首的老帮菜,还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船上的武装水手们都相当兴奋,入夜依然唱着欢快的海歌。
临时充任船长的昆达立在船头,与阿尔古和赫辛两人一起研究航线图和霞光岛的周边地形。
昆达擅长统领步兵,水战技能一般,但有两名海盗出身,级别高达蛟龙军团副军团长的大副协助,他大可以从风帆起降、帆桨配合、航行方向与速度等繁琐复杂的驭船指挥工作中脱身出来,将全副心思放在遭遇海盗后如何跳帮接舷肉搏,登陆海岛后如何突破防线救人等自己最熟悉的任务上。
“假如我们一直向东南行驶,大约三天后可以抵达霞光岛。塞尔人已经不再于岛上驻军,故而该国军舰一般不会在这片海域出现,但由于临近威塞克的基地,很可能会遭遇到海盗舰队的袭击。”阿尔古皱眉道:“我们这艘船虽然大,但是速度不快,又是用商船改装而成,战斗设施也不完善,打起来只怕要吃亏。我建议不走主要的商业航线,从北边绕道,以避开海盗舰队。”
“嗯!这样耗时虽然多一点,但是安全许多。”赫辛点头道:“根据罗嘉斯大人送来的情报,霞光岛东、西、北三面都可以泊船靠岸,其中西面是海盗船的靠港区,我们在北面登陆,被察觉的概率要小一些。”
“可苦役牢房就在西面的码头区旁边,如果在北边登陆,需要穿越一段距离才能抵达那里。如果直接在西面靠岸,下船后即可杀过去,救了人可以马上离开。”昆达皱眉道:“这是一次短促快攻,要诀在于迅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将海盗全部消灭。拖延时间,只能带来许多无法控制的后果。”
“您的意思我理解,”阿尔古道:“不过把海盗们惊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瓦尔芹海盗的长船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海船,咱们这艘两桅两帆的武装商船根本跑不过他们。即使我们指挥得当,这艘船最多也只能对付三艘长船,再多一艘,神仙也没办法打赢。”
“这样啊!”
昆达陷入了沉思……
“鬼呀!”
“别慌,别怕,孩子,叔叔在这里。”
密尔顿的梦话,把即使睡觉也非常警觉的凯鲁和古斯吵醒了。凯鲁把他搂入怀中,尽量好言宽慰着做了噩梦的小孩。
密尔顿嘟嘟囔囔地又睡着了,凯鲁和古斯却无法再度入眠。
“值夜哨兵怎么能打盹呢?!让人半夜摸上来,可怎么办?!”古斯说着,就欲起身去教训那个还在磕着脑袋的战士。
“算了吧!”凯鲁制止道:“弟兄们这几天实在太辛苦了,让他歇会吧!”
“唉!还不都是那个老鬼闹的。”古斯叹口气,又坐了下来:“两个小孩可遭罪了,你看看,眉毛胡子都剃得精光,成了两个圆鸭蛋。我真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家伙。”
“这两个小家伙也真有能耐,把伊森搞得那么狼狈,末了还能把青龙剑偷到手。可惜当时他们被点了哑穴,没法吱声,我黑夜里也着急赶路逃跑,不然把戈勃特也偷出来,老妖可要把肺气炸了。”
“是啊!那样的话,巫师联盟只怕要出大乱子。”古斯也连叫可惜,旋即又有些伤感地摇头道:“可怜戈勃特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我倒是觉得奇怪,”凯鲁皱眉道:“戈勃特怎么就会变成痴呆的植物人了呢?难道说,老妖真会妖法?”
“还是回去问问丹西和老军师吧!就算伊森会妖法,他们也能除妖辟邪。”古斯对于丹西和老军师安多里尔一直都非常有信心。
“也是。”凯鲁点头道。
两人正围着篝火小声交谈的时候,忽然都停住了话头,转颈回望。
北边有马蹄踏雪之声传来。
不同于日间的追击,听声音只有一匹马,奔速极快,朝篝火处越跑越近。
凯鲁和古斯连忙打个呼哨,叫醒众人。
一伙人迅速飞上马背,拔出武器,看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单枪匹马闯来。
很快,准备狠狠教训擅自闯入者的一行人,就从牛哄哄的模样变成了惊惶逃窜。
一匹大青马划破夜幕进入众人的视线,正是手持金锯的伊森!
老妖化掉两个草原首领的内功,又遭受狠狠一炸,内伤颇重,也无法长时间施展绝世轻功,而必须以马代步。不过,他此刻的功力仍较凯鲁等人要高出不少,故而能够以更少的休息时间换取更多的追杀里程。
命令两个士兵带着两个小孩先跑,凯鲁、古斯和三名战士勒马截住老妖去路,为孩子们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
“我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想活命的,就不要挡道!”老妖停住马,倨傲地伸出金锯道。
偷偷的,他也在尽力调匀内息。
凯鲁、古斯联手,加上三个精锐战士,实力不可小视,而老妖连受重创,加上连夜追赶,内力也大受影响。虽然单打独斗他不怕,但同时对付这么多人,这时却有点棘手了。
故而,他不是一上来就动手,而是先看看能否借助以前播下的恐怖种子,通过恫吓而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
“这是你的青龙剑,”凯鲁知道老妖的厉害,也愿意息事宁人,举起神兵宝刃道:“只要你不再追赶,我们立即原物奉还!”
“别人把这当作宝,我却只视做废铜烂铁!把那两个被绑架的好徒儿交给我,不仅放你们走,这柄剑也作为礼物相赠。”
事实上,老妖拿到青龙剑后也琢磨了很久,除了奇沉奇重之外没发现什么神秘之处,加上他自己的氤氲魔功几近登峰造极,也对用什么秘笈神兵来增加武功威力的需求并不迫切。
“你的徒儿?!有谁这么无耻,竟然强按硬逼地收徒么?!”古斯厉声的反驳道。
“对不起,大师,”凯鲁亦丝毫不为所动:“猛虎军团最看重的不是其他,是人!尤其是小孩子,谁也别想强迫他们胡乱拜师,加入邪魔妖教!”
“你们是在自寻死路!”说话间,老妖倏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浑厚的氤氲黑气扑面而来!
老妖动手的速度极快,凯鲁来不及换趁手的战斧,抓着青龙剑就迎身而上!
古斯也是使剑的,同样揉身就刺。
其他三名战士也立刻纵马围上,于侧翼砍杀,对老妖实施围攻。
凯鲁和古斯都见识过伊森的妖功鬼术,知道其内功极强,招法诡异,故而一上手就是夺命绝招,毫不留情。
凯鲁双手执着剑柄,把青龙剑当作斧子砍,沉甸甸的份量对他那副硕大的身躯特别合适。青龙剑化作一道巨龙,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搅入茫茫的氤氲世界。
古斯的剑显得轻灵许多,幻做数十身影,把寒风都切成了数十截,从四面八方刺向伊森。
三名战士分别立于两侧和背后,两人发箭,一人使套索,以远攻偷袭为主。
凯鲁等人本来预计伊森会旧计重演,大展鬼蜮妖术,孰料老妖这一回使的却是庞沛威猛的功法,一招一式堂堂正正,当然,其力道也是骇人般雄浑。
老妖当然急于解决掉面前阻路者,然后去抓捕小孩,可此时他的内力不如往昔,无法做到把顶级魔功运用得流转自如。
当日在毛头冈,老妖与凯鲁和古斯交过手,知道这两人的武功水平不低,即使恢复昔日内力,也必须花一定力气加以擒杀,而不是三招两式就能将其拿下。此刻,面对这两个扎手货,强行使出魔功,不但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反倒容易露出破绽,为敌所趁。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伊森的武功确实是博大精深。数十年浸淫武道,走遍两片大陆,东西南北,正邪旁门,可以说世界各地的武技均有涉猎,其修为远非凯鲁等人所能比,此时不使出顶级氤氲魔功,以一对五,依旧稳居上风。
战局中的凯鲁等人顿感压力倍增──漫天爆起虚实难辨的锯影,狂风暴雨般临头而下,至刚至纯的正统招式,配合着至阴至邪的内力功底,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恍如一张盖天覆地的无形罩网,令人生出无处遁逃的气馁之感。
好在凯鲁和古斯曾与伊森有过交手,对目前的形势早有心理准备,而他们更是从角斗学院和沙场上杀出来的无畏战士,意志坚定,悍勇凶狂,遇强越强,敢拚敢搏,再可怕的劣势也不能动摇其拚杀到底的斗志决心,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凯鲁与古斯正面近身搏斗,三名武士于侧后远处偷袭,如伊森般的高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此道截击网,反被这五个人缠斗得不能脱身。
看着本派振兴的希望,正在两名敌兵的保护下越去越远,老妖心里急得只冒火!
炽烈的掌风、剑风、锯风、箭风,卷得脚下的积雪揭地而起!
妖气弥漫,雪雾翻飞,黑白瞬间转换,炎凉交替奔流,整个世界一会漆黑无光,一会皑皑茫茫。
借助篝火闪耀的微光,可以看到,性命相搏的几个人,在暗夜的雪原上,在剧斗的漩涡中,在火星与雪粉的冲撞间,来回穿梭。劈劈啪啪的气劲爆裂声,在荒凉的草原上回响……
连斗半个小时,伊森楞是被这道难以攻破的阻击线卡在原地,不能踏前一步!
说实在的,经过几日几夜不合眼的连续追杀和逃亡,两边此时都有些内力难继,招法渐趋生滞,动作也开始慢下来。伊森确实是被截住了,可他的武功之高,也令陷入战局中的凯鲁和古斯暗暗叫苦。
拖住老妖,争取时间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可此时要想在老妖疯狂的攻势下全身而退,只怕也非常不易!
不过,凯鲁与古斯也不是束手无策,多年的同窗习艺使得他们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
“龙摆尾!”
古斯厉喝一声,弹足躬身,人剑合一,从左侧以与敌偕亡的拚命架势刺向伊森!
伊森长袖挥动,金锯回钩,化解了此招。
身材瘦小的古斯猛的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向右边飞出,脱离金锯的攻击范围。而他刚刚闪开空位,凯鲁的青龙剑正好抵达,以更猛烈更惊人的威势和速度直刺伊森!
两人的这一变招确实是天衣无缝,伊森也不得不横锯、掸袖、弹指、撩腿,连出数招,全力应付凯鲁的狂攻。
然则此时再生变故!
小山般的凯鲁,庞大的身躯突然一个下沉,以海底捞月之势,缩脖矮身,向后飞退。
与此同时,体积不到凯鲁一半的古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凯鲁身后,他猛然一个背飞,两足蹬在了凯鲁的背脊上。借助这一蹬之力,把凯鲁送得更远,让自己的行动更加迅捷,大增攻击威势。左手勾抓,右手更抡圆了骼膊,利剑全力横扫!
外围三个负责骚扰的战士也猛的纵马近身,刀剑齐下,狂劈乱砍!
凯鲁与古斯两人突然使出的这招绝杀,兔起鹰落,迅猛如电,加上三名战士的协助,即便伊森也只能退而避其锋芒。
这招龙摆尾乃是凯鲁与古斯自己参详出来的脱身绝技,联手共御强敌时威力尤其可观。
先横后直,忽上忽下,线路诡异莫测,犹如演杂技般惊险,利用凯鲁的身材遮住视线,掩护古斯的背飞攻击,更增加了判断攻击方向的难度。
龙摆尾适合于二对一或多对一时逼退强手时使用,除了要求施招者有很高的武功水平,身形能毫不停滞地连番进退,连换气的工夫都不给对手留下外,也要联手使招者心意相通,配合得无缝无隙。当施功者一人极高一人很矮时,使出来的威力是几人之叠加,比分别使招更加巨大。
前两点也许容易做到,可要找出类似凯鲁和古斯这种身材反差巨大,偏生武功水平都不低,从小又同门学艺,配合得无可挑剔者,却世所罕见。甫遭此技,连老妖都不能不退避三舍。
龙摆尾的要诀在于快而猛,其精华全凝在最后的尾部一蛰上,但其目的却不是消灭敌人,而是逼退对手,然后趁机脱身逃跑,就像窜回大海的游龙一样,临行前尾巴狠狠一甩,溅起滔天巨浪,然后在水波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碰上与伊森同一级数的其他顶级高手,凯鲁和古斯都很可能得逞。然而,他们这回遇到的是伊森,是大半辈子沉迷武道,遍览两片大陆的各地江湖,阅历极其丰富,见识过无数新招怪式的伊森,而不是将主要精力放在政治斗争与战阵厮杀方面的卢其阿诺和柯库里能。
硬生生把两个送上门来的氤氲魔功的天才传人抢走,像难缠的恶狗一样阻住去路,让满怀希望的老妖振兴本派之企望落空,伊森的杀心已经滚沸到极点。此刻又哪里肯让他们逃走?!
在两片大陆上闯荡,其对手单挑群殴,伊森也碰到过不少恶仗苦斗,什么样匪夷所思的功夫都曾见过,没有百变机心和超强适应能力,老妖也活不到今天。
坏了他大事的几个混蛋,竟然想就毫发无损地溜掉,老妖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拼着损耗内力,也要让这对狗熊加瘦猴的古怪组合,付出可怕的代价!
念及此,伊森的招法陡变!
第二十四集 第六章
“轰!”
伊森终于使出了绝手杀技——毁天式!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两个卫兵连同战马被肢解成几团带血的肉块向外飞出!
正凭借灵活的身材转气飞退的古斯,黑血像一道喷泉从嘴里溅出,整个人如同被海浪追上的小鸟,哀鸣着向地面坠去!
仅有一个离伊森较远的战士得以逃脱劫难,伏在马背上逃出了气浪攻击圈,不过,他同样是口喷黑血,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仅靠坚强的求生意志和胯下快马保全了性命。
就在古斯即将落地的时候,凯鲁的大手抓住了他,抱着兄弟打马飞奔!
伊森拄锯于地,看着两匹马驮载着三个人,逃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的嘴角不为人察觉地流下一条红线。强行使出顶级魔功,对老妖来说,又遭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也没有余力再追……
“凯,凯鲁,兄弟……”
古斯一张嘴,黑血就汩汩地往外涌。
“别说话!”
凯鲁打断古斯的话,双脚夹蹬飞奔,两手却按在古斯的胸前,替他输入真气疗伤。
“没,没用的……”
古斯徒劳地想把凯鲁的两手推开。他心里知道,遭到了伊森魔功的全力一击后,自己五脏六腑已经被震碎,即便圣医奥利维拉再世也无法救活自己了。
“好兄弟,别说傻话,”身高两米有余的大汉凯鲁,此刻也像孩子般带着哭腔,“我带你去找厄尔布老头!丹西当年伤得那么重,不也被治好了吗?!”
“别,别浪费真,真气了……”古斯还在喷着血说话。
“别说了!兄弟!”
凯鲁滚烫的泪水仆仆地落在雪地上、马背上,和古斯的身上……
“旅,旅程好长,好冷,我好,好累……”古斯又咳一大口血,气息越来越微弱,“告,告诉丹西,后面的路,我,我不能再陪他走下去了……”
“不!”
“不!!”
“不!!!”
……
凯鲁的嚎叫声在荒凉的雪原里回响。
“你醒醒啊,兄弟!”
“醒醒啊,兄弟!!”
……
凯鲁像疯子一样给古斯输气,用大手拍打着古斯的身体。
然而,怀里兄弟的身子越来越凉,暖气在一分一秒地消散,再也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
三日的海上行程颇为顺利。悬挂洛瓦城旗帜的商船向东南方向驶进,在季风的吹拂下顺风而行,速度很快。天气也不错,冬日暖阳高照,狂风、暴雨、巨浪、海啸全都未曾出现,船只走得又快又稳,大有乘长风破万里浪,直挂云帆济苍海之势。
昆达凭栏而观,品味着大海的动人美貌,感悟着大海的胸怀气魄。水天一色,彩云飘荡,海鸥在船尾欢叫着追逐浪花,夜夜枕海涛入眠,日日临海风高歌,这样的生活,直令人心旷神怡。
“再有两日,咱们就可以登陆霞光岛了。”
赫辛望望坐在桅杆顶端的了望员打出的手势,又用罗盘、观星仪和量角器忙乎了好一阵后,仔细地在航海图上标出本船的大致方位和航向。
昆达对此一窍不通,只能默默地点点头,放手让两位“大副”去处理。
“罗嘉斯先生再次派千里灵翔送来密信,”阿尔古大踏步走来汇报,“威塞克带领主力舰队出海打劫,岛上只有三艘长船和百余瓦尔芹海盗驻守。外长等人将在这几天全力戒备,随时准备迎接我们的到来。”
“恩,除驾船的水手外,叫其余弟兄们这两天吃好睡足,”昆达转身道,“该出力的时候,绝不能拉稀!”
“是!”
阿尔古允诺而去。
昆达继续凝望蓝得发亮的海面和天际……
这艘洁白的帆船也继续轻快地在海面上滑行着……
××××××××××××××××××××××××
冰封的古拉尔河畔,凯鲁手牵两匹战马,一匹驼载着受伤的战士,一匹驼载着古斯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走过了冰河,来到了南岸。
带着一个身负重伤的战士,抱着一具同门弟兄的尸首,身后是恐怖的伊森老妖,外加大批蛮族追兵,凯鲁这三天来不敢稍停马步,只能日夜不停地策鞭狂奔。
凯鲁跑得相当快,不过,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两个小孩子和两名卫兵却不见了踪影。
死了一位自小同门学艺的好兄弟,凯鲁就已经够悲痛的了,此刻又找不见小孩,无疑是悲上加忧,暴躁焦郁。
怎奈跟他一起同行的卫兵也为了保护孩子们而身受重伤,凯鲁无从发泄,只能强忍着把仇恨和愤怒深埋在心底……
为了照顾这个可敬的战士,凯鲁不得不每日为他运气疗伤,逃命速度也渐渐地降了下来……
因下雪的缘故,整个草原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古斯的尸首并没有变味,但肤色却变成了可怕的铁灰。
尽管如此,凯鲁一有机会,总是要把这位兄弟已经僵硬的尸体抱在怀中同行。他总想用自己的身体偎热它,似乎这样,古斯就能重新活过来……
凯鲁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与古斯自小有总角之交,早就结下生死与共的兄弟般的友情。除此之外,这也与猛虎军团的军纪有关。
猛虎军团治军严格甚至有些残酷,但对于战士却非常尊重和厚待,并从制度和纪律等各方面强化战友之间的同袍情谊。见死不救乃是非常严重的罪行,与叛国罪等同。军法规定,只要有可能,就绝不允许抛下被俘的战友不管。战友们的尸体,也绝不允许遭到敌人的凌辱和亵渎。只要条件许可,所有烈士的遗体都必须带回故土,以最隆重的礼节厚葬。
这种严厉的军事纪律有时当然会带来某些负面影响。比如,为了救回几名战友,为了抢夺几具战友的尸首,参战的猛虎部队也往往会发起集团冲锋,付出更多人的生命和更加惨重的代价。又比如,为了赎回一个被俘的战士、为了营救一个暴露身份的己方间谍,猛虎自治领有时甚至愿意用十个敌兵、十名敌方间谍,愿意花十倍的代价来交换。这些行为,往往遭到敌军、敌国的嘲笑,认为对手不是太笨,就是钱多得发烧了,只有极少数手腕高明的政治家明白其中的厉害:丹西从不做亏本生意,在这些事情上亦是如此。
从局部和暂时而言,这么做自然是得不偿失,可从长远和全局的利益观察,这种军纪和制度却是利大于弊。猛虎自治领对外是凶残和霸道的,可对于为本军、本国服务的人,无论他们的地位多么卑微,却真正做到了仁至义尽,爱兵如子。将自己人的性命看得重,自然会赢得底下人的信任、忠诚和爱戴。间谍们忠心耿耿地为祖国效力,战友们之间相互信任,甚至可以托付生命。无论多么危险的工作,多么艰巨的任务,都有人敢于接手承担,并不顾自己生命地去完成。这种信任感已经根植到了大家的内心深处,他们相信,在任何时候,战友们都不会抛弃自己,祖国更不会抛弃自己不管。即便为他们而战死,也是值得的,即便壮烈牺牲,自己的家人也能得到优厚的抚恤。
个人的笨,短期的笨,局部的笨,换来的却是将士一心,全师用命,这样一些“笨人”聚集在一起,却构成了全军全国的英勇、高效、精明。这与某些擅长于耍小聪明的国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一个体都精于算计,组合为一个整体却是难以描述的懦弱、低效、无能、弱智……
凯鲁牵马驮着受伤的战士,抱着古斯的尸首渡过冰封的古拉尔河后,在屏风渡南岸的无名丘岗旁生起一堆篝火,从行囊里掏出几块干面包片,用铁皮盆盛一满盆雪,架在火堆上烧烤,以这种简单的方式做行军晚餐。
铁盆里的雪很快融化成水,并被煮沸,而此时,面包片也发出诱人的烤香。凯鲁在烤面包片上抹几层黄油,用小杯子舀起沸水,先喂饱身边负伤的战士,然后自己才慢慢地吃起来。
天寒地冻下,凯鲁尚未嚼完两片烤面包,冰封的古拉尔河对岸就出现了一排火线,蛮兵的喧哗声隐隐传入耳中。伊森老妖虽然也负了内伤,但他在近千沃萨蛮兵先头部队的簇拥和陪护下,终于在今晚又追上了凯鲁的逃亡队伍!
追兵就在身后的里许之遥,里头有恐怖的伊森老妖,更有近千凶悍的沃萨蛮子,凯鲁岂敢恋战?!
几脚踩熄篝火,他将剩下的面包片塞入怀中,把负伤的战士扶上战马,抱起古斯的尸体,跃马就逃!
沃萨人呼呼地叫嚣着,携着雷霆之势卷席而来,凯鲁带着一死一伤的两名同伴,只有奋力奔窜的份!
一边跑,他要在飞驰的马背上进食以补充能量,还要回头观望敌军的追击速度,以确定合适的逃跑线路。
老妖带领的这近千沃萨蛮兵,是原戈勃特雄鹰队的旧班底,属于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骑术高超,奔速惊人,在凯鲁身后越追越近。凯鲁抱着尸首,带着伤员,人马疲惫,看起来,只怕是难逃被俘或战死的命运了……
寒夜雪原,一千对两人,连跑了两个小时后,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两百米,凯鲁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外,还能听到一些蛮兵引弓飞射的嗖嗖的箭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刻,前方又出现了一条更加庞大的火河!
这条火河逆着凯鲁扑过来,把他的逃路完全堵死。凯鲁久历军争,双目堪堪一扫,就估摸出这支敌军的人数多达万人!
凯鲁并非一个多愁善感、心细如发的人,他的思维与其体型相似,都是粗线条式的。他是一个优秀的将才,是勇猛无畏的理想的突击前锋,在获得详细而完备的作战指令时,也是一个不错的方面军指挥官。但他并非一个合格的帅才,要像席尔瓦、贝叶等人那样独立支撑一个战场,自主运控整个战局,手拈百根线,脚踩千艘船,做好方方面面的平衡关系,他更无法做到了。他可以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但要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才华,创造性地执行命令就有些勉为其难了,遑论独当一面,自行其是,自己设定目标,自己组织完成了。在争雄天下的这个特大舞台上,凯鲁是一个出色的演员,却难以胜任导演一职,休提丹西和安多里尔那类总导演的角色了。
在情感方面亦是如此。几日前古斯的牺牲,凯鲁这个巨汉心里感到的,只有对老妖的仇恨和对兄弟过世的悲伤,此刻,巨大的危险临到自己的头上,他才深切体会到古斯临终遗言中那股凄怆而又无奈的情绪:
丹西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雄才大略型的首领,但他带领弟兄们走的也是一条漫长、坎坷、险峻、崎岖的不归路。自治领的敌人,数目是那么的繁多,力量是那么的强大,突破障碍,克服困难,胜利抵达终点,将是多么的艰难!而且,即便能够成功,也不知道有多少弟兄能够陪伴着丹西走完最后的旅程,能够活着见到那轮耀眼红日的诞生和崛起……
当失败已成定局的时候,有的人会选择放弃,有的人会选择苟活,但凯鲁这样的人只有一个选择!
巨灵神般的凯鲁拔出青龙剑,猛地勒转马头,硬生生停住了飞奔到马步!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挥剑拨开几支射来的劲弩,一心求死的凯鲁却发现,身后的沃萨人却放慢了马步,不敢像刚才般狂奔猛追,而是缓缓逼上。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敌人也采取同样的办法,慢慢地涌过来。
两彪人马似乎各有顾忌,各自奔至凯鲁身外二十米处立定马步。大家如两条平行线,以凯鲁为中心列阵相对。
脸部不停抽搐,一直持着剑勒马打转转的凯鲁这才看清楚,南边来的并非巫师联盟的围堵部队,而是卡琳尔率领的胡狼轻骑!
在这位艳美如花的草原女将身旁,分立着两个狐狸般狡猾的小孩子,正是自己一心寻觅的密尔顿和速帝!
“我道是谁,原来是卡琳尔小姐驾到!”
红袍大巫师伊森左手火把,右手金锯,傲然而出,正眼也不瞧中心的凯鲁一眼,目光全集中在女将身旁的两个小孩身上。
“大巫师阁下,过了古拉尔河,就是胡狼地界!”卡琳尔面若冰霜,“这人犯该属我们所有!”
“这头大笨熊,我没有兴趣,姑娘拿去换取赎金也好,看中了他的大号玩意,抢去当面首也好,我都无所谓。”伊森挥锯一指,“只请贵族把那两个刺杀我的小家伙交出来!”
伊森嘴不积德,卡琳尔也不由得俏脸一红,然则那一锯指来,隔数十米外,草原之花依然感到那股可怕的邪气森森袭来!如此骇人的武功,又令她心中暗暗发凉。
“速帝乃我胡狼人的孩子,自然有父母负责管教,至于密尔顿,敌国人犯,当然也是由我族处理!”
“两个小鬼,随便交一个出来,过去的一切就既往不咎!”伊森阴恻恻地说道,“姑娘是个识大体的人,可别为了两个无足轻重点小孩,伤了贵我两族的和气!”
“胡狼与巫师联盟本就没有过节,也没有什么交情,能否和睦相处,不在我族,而在贵方。”卡琳尔这回定然要大小通吃,“至于人犯,我们按规矩收留,走遍草原,这个道理都说得通!贵方若是借题发挥,轻启事端,破坏两方和平的责任,可不在小女子身上!”
“好!好!!好!!!”伊森无法遂愿,只能连声怒吼道,“老夫认栽了!胡狼女娃子,将来可别后悔今日的蛮横!”
“走!”
老妖大手一挥,引军离去。
以一对十,伊森武功再高,雄鹰队战力再强,只怕也讨不了好去。何况再非戈勃特指挥,伊森带队,恐难发挥出昔日的战斗水平。与其最后全军覆没,不如暂且保住性命,来日再来复仇!
卡琳尔冷哼一声,漠然注视着老妖的转身回师。
“赶紧率军追杀呀!”
凯鲁冲卡琳尔吼道。
错过如此歼敌良机,大力神能不着急?!
可惜,他一心复仇,光顾着计算战场力量的对比,却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
“把屠杀我族牧民的人犯绑起来!”卡琳尔招手下令,“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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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
武装商船上的照路航灯全部熄灭了。
沉沉的暮色下,商船与漆黑的大海融为了一体。
“顶帆收两格!”
“扬起三角帆!”
……
航海的主要策动源——风帆被缓缓收起,船速慢慢降了下来。调控航向的三角帆则挂了起来,以便武装商船能更加灵活的转向行驶。
“桨手入位,划行前进!”
“左,右!左,右!……”
……
在阿尔古的指挥下,武装商船开始以人力替代风力驶动。按照底舱桨手头目敲动梆子的节奏,长长的船桨漾起海波,推动船儿破浪向前。
“不多远就是霞光岛了,瞧,就是前面隐约有些星星点点光亮的地方。”赫辛手指前方,给昆达介绍道,“我们的船先从北面接近,然后绕岛环航大约四分之一周,自西面冲入泊船港口。”
“嗯,今夜星月无光,正是偷袭敌营的好时机!”昆达抬头看看天,把背上的重剑取下,拎在手中,“叫死士和突击队员们准备好,咱们今晚就跟来自万里雪域的巨人,西大陆海上的无敌剧盗们一较高下!”
昆达指挥的这次夜间救人行动,确实是考虑周详。威塞克率主要舰队出外劫掠后,岛上仅三艘长船和百余驻守海盗,尚要看管大批苦役。船上的武装人员已经超过了敌人,三十名死士的战斗力也不弱于那些雪岛巨汉,暗夜偷袭,指挥者久经沙场,战术布置得当,即便是攻占整座海岛也不无可能,遑论救下人质,打完就跑了。
然而,事件的进展就如神妙莫测的大海一般,看似平静的波面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就在霞光岛西南四十海里外,威塞克正带着自己的舰队全速返回老巢。与之偕行的,尚有考夫利的旗舰“多丽莎号”,而在这艘龙船上头,更载有一位神秘的客人。
威塞克之所以缩短本次出海的时间,提前返回霞光岛,并不是他发现了昆达这股武装力量的来临,也不是他运气奇好,短时间内就抢得了足够多的“红货”,必须回基地卸货后再轻装出外,而完全是出于偶然。
威塞克率舰队在海面上游弋,搜寻下手对象时,却意外地碰到了考夫利的旗舰,一问方知,考夫利是亲自驾船前往霞光岛,视察分舰队基地的建设和发展情况。
威塞克见此怎敢怠慢,立刻率舰队掉头返航,陪同麻脸儿老大一起回霞光岛参观。
在“多丽莎号”龙船上,威塞克再次见到了那位曾数度目睹其背影的黑袍客。
原本从头到脚全身都裹在黑袍之中,整张脸也隐藏在黑纱之后的老者,此时也撕去了伪装,露出清矍冷峻的真面目。黑色法袍上绣着一团熊熊烈焰,黄金神冠上缀着星星和月亮,站于船首,迎风卓立,衣袂飘飘,恍如神仙降世,先知莅临,直令人生出膜拜之心,跪伏之意。
这一次,考夫利也不再支吾其词地用赃物分销商等身份来掩饰,而是明确地告诉威塞克,此人就是整支海盗舰队的幕后金主,也是“大买卖”真正买主,更是未来“大事业”最有力后台,圣火教总坛主祭,沙漠帝国国师——休伦。
第二十四集 第七章
“国师大人,前面灯火闪烁处就是霞光岛了。”一门心思抢钱发财,对政治事务不感兴趣的威塞克,此时竟变得非常恭敬。
麻脸老大说的不错,休伦国师介绍的确实是一笔价值连城的大买卖,酬劳竟然以城池来计算!
海盗头子虽然曾周游半个世界,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等人物,对于如此丰厚的赏金,更是闻所未闻。除非不食人间烟火,又有谁不会动心?!难怪麻脸儿对格兰龙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休伦对威塞克的指点似乎充耳不闻,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眺望远方。
“国师大人放心,威塞克兄弟纵横七海,战争经验非常丰富,霞光岛已经短短月余时间里被他整治得井井有条,码头已经造好,造船厂也不日竣工,可以批量建造长船。”考夫利半带谄媚,半带自豪地向大雇主介绍道:“我们的长船灵活机动,适航性能极佳,对于抢摊登陆尤其适用。只要积累足够的数量,规模再大的部队,我们也能够保证他们安全登陆。”
“是吗?”休伦的发音带有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味道,爆破音和小舌音都遵循一种特异的节奏,吐字的抑扬顿挫也与大陆各地的语言完全不同:“我看,岛上的火光跳动得有些怪异。”
“哦?有什么问题么?”考夫利和威塞克都伸长了脖子了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霞光岛上,燃着的似乎不是普通的警戒灯笼,而是颇大的一团火光。”休伦缓声道:“两位干这一行当,又适逢如此敏感的时候,一切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也难怪,几十海里之外的灯火,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有比芝麻还小的一个红点儿。惟有类似休伦这种武功超凡入圣的高手,方能觉察到其间的细微差别。
“奶奶的,定是一些混蛋喝醉酒,在海滩上搞什么篝火舞会!”威塞克恼怒地说道:“以前我就说过那帮家伙,谁知道我刚出海,他们又旧病重犯,故态萌发!”
“老弟,治下要严!现在这紧要关头,就更是如此呀!”考夫利担心海盗们散漫的纪律引起休伦的不悦,让这笔巨额生意泡汤,亦不得不提醒威塞克注意。
“大哥放心,回岛后我会狠狠教训那帮混蛋的!”威塞克连连点头。
他抄起一盏航灯,亲自打出旗语,命令海盗舰队加快速度,向霞光岛基地进发。
瓦尔芹长船确属当今世界速度最快的海船,天色未亮,舰队就赶到了霞光岛。
越靠近基地,威塞克和考夫利就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那团大火还在烧着,却不是什么海滩篝火,而是在苦役牢房和码头上熊熊点燃……
进港口,两艘长船已经被烧成了两艘火船,一些瓦尔芹海盗正惨叫着落入水中……
码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留守海盗的尸体……
本欲向休伦展示欣欣向荣的大发展气象,此时却让国师见到如此狼狈的情景,威塞克气急败坏,考夫利也是面色铁青,惟有休伦不露声色,冷眼环视。
一个负伤的小头目过来向老大们哭诉:“昨夜突然闯来了一艘大商船,从上头涌下来一大群蒙面盗匪。这些凶残的家伙,人数众多,刀快手狠,见人就杀。他们焚毁了两艘长船,还抢走一艘,并打开牢房,释放苦役,劫掠一番后才扬长而去,朝西方逃窜。长船不是被烧就是遭抢,又有满岛的苦役需要捉拿,故而无法去追……”
“啪!”一声,威塞克狠狠一巴掌,几乎将那个可怜的瓦尔芹海盗扇晕过去。
堂堂瓦尔芹人,纵横不败的海盗,竟然遭人打劫,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威塞克怎么能不上火?!
“走!”威塞克招手道:“大家上船!就算到天涯海角,咱们也要把这伙劫匪抓到!”
“国师大人,您旅途劳顿,要不就在岛上安歇,我们一定会派人照料好您的……”
休伦提出来在计划实施前考察一下考夫利的准备情况,考夫利认为威塞克是老江湖,小小的分基地建设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故而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本来一切顺利,休伦对鲨鱼岛的情况非常满意,不告而访的半路上又巧遇威塞克,由主人带路前往,所有细节都无可挑剔,考夫利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选择哪几座城市作为自己的封地,今后如何行使税收等权利,如何发展壮大等令人憧憬不已的未来。
孰料到,在这行程的最后一站却出现这等尴尬场面,他的那张麻脸虽然厚,脸皮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只能尽力耐住性子,躬身劝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点小风浪,还难不倒我。”休伦嘴角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打断麻脸小个的客套话道:“我看,这伙盗匪,无论海战还是陆战,手法都非常熟练,既骁勇又狡猾,既胆大又心细。我倒真想见识一下,看看他们究竟是来自何方的高人。”
“也好,就请国师上船,指导我们擒杀仇敌。”
威塞克留下半数海盗和舰只协助岛上驻军收拾残局,余者悉数上船出海,去追杀那群胆大包天,来去匆匆的神秘盗匪。
海盗舰队刚刚在霞光岛基地停泊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十余艘长船又在两艘龙船旗舰“多丽莎号”和“小寡妇号”的带领下扬帆启航。
“妈的!谁有这么大胆子,敢端我的基地,到太岁爷头上动土,”威塞克在舰队启航后,仍然无法平静下来:“活得不耐烦了!”
“被对手激怒,可不是一件好事。”休伦异样的声调响起来:“我看,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你的霞光岛,要不然,你的老巢早被人端掉了,还能有几十个活口留下来么?!”
“那国师大人认为,这群家伙的目的何在呢?”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非常感兴趣。”
“突如其来,飘然而去,行动迅捷,下手狠辣,不留任何追索痕迹,连追击的机会都不给守军留下,俨然是一支精锐部队所为。”考夫利一边感慨,一边仔细查验几具岛上被杀的瓦尔芹海盗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麻脸儿缩成了一个核桃仁:“从天灵盖到尾椎,一刀劈下,人分两片,完全是鱼桑岛国的刀法。使用的武器也是鱼桑太刀,难道说,是藤田太郎的浪人盗贼团?!”
来自远东鱼桑岛国的浪人盗贼团也是新近崛起的一支残忍的黑道势力,手法非常毒辣,将人一劈两片是这些矮脚猪的得意杀招。虽则与瓦尔芹海盗的身材反差极大,但因出自岛国,这些鱼桑浪人亦是惯使舟楫之辈,横行于远东帝国海岸线,被善良的老百姓冠以“倭贼”之号。
藤田太郎心毒手辣,浪人盗贼团组织严密,加上这一独门太刀手法,袭击霞光岛一事,倒确实颇似这些人所为。
“据我所知,藤田太郎已经与呼兰人勾结上了,受命骚扰摩里王国,应该不会有兴趣进犯两盟半岛海域。”休伦瞟一眼尸首道:“鱼桑太刀,手法凌厉,但一味刚猛,不避锋芒,能发而不能收。而杀死这几位弟兄的凶手,刀法娴熟,对太刀招式也学得像模像样,难辨真伪,但从刀入肌体留下的纹理看,恰恰从头劈到尾,收放自如,意犹未尽,显是另一派内家功底。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属于来自远东帝国的某支玄门正宗武功流派。”
“难道是远东人?!”考夫利也张大了嘴巴。
“现在还没法肯定。”休伦亦摇头表示没有把握。
“管他是远东人还是鱼桑人,抑或是另一群陌路强人,”威塞克狠声道:“天幸我们及时赶回。在这大海上,他们绝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别这么自信,”休伦撇嘴道:“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伙人的狡猾。”
“难道不是么?!”威塞克反问道。
“国师大人放心,”考夫利也自豪地帮腔道:“别的不敢说,比速度,咱瓦尔芹长船可是所向无敌!”
“你们认为,在海上,没有什么东西跑得过你们的长船么?”
“那是当然!”威塞克和考夫利几乎同时答道。
再不挣点面子回来,真会让这个大雇主看扁了,到时候狠狠压价,瓦尔芹海盗们只怕作声不得。
无论如何,长船在海上拥有无可匹敌的速度优势,对于这一点,两名海盗头子还是有自信的。
“错!长船就跑得过长船。”孰料休伦毫不买帐:“他们为什么要抢一艘长船逃跑?!这伙人,对于前前后后的各种情况都做了细致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都不遗漏。不简单哪……”
休伦平静地眺望海面,似在自言自语,眼中却隐隐露出棋逢对手的喜悦与兴奋。这种感觉,已经多年未曾品尝过了……
“亲爱的美人鱼,
你是海的女儿,
那么的光滑闪亮,
永远驻留在我的心房……“
淡淡的晨雾笼罩着海面。在复仇的海盗舰队以西约莫二十几海里远的地方,大获全胜的武装商船上,欢快的海歌在甲板上飘荡。
这一仗,昆达他们完全有理由自豪,付出十五名武装水手和三名死士的代价,大家救回了人质,消灭悍勇的瓦尔芹海盗五十余名,抢得长船一艘,焚毁长船两艘,并对初具规模的霞光岛基地的码头、仓库、苦役牢房进行了一番大肆破坏。
果然不出老谋深算的休伦所料,昆达、阿尔古和赫辛带着被救回的罗嘉斯,在夏里等三十余名死士的陪同下跳上了抢来的长船,与曾同舟共济,并肩作战的水手们告别,离开大商船独自北上。随船除按照猛虎军团军纪带回三位战友的尸首回乡安葬外,还带足了一个月的给养和淡水。
与凯鲁相比,昆达虽然没有那么豪迈,心思却要细致得多。尽管他已经将岛上的航海工具毁去,令海盗们无法追击,但为防不测,他依然做了多重准备,力保万无一失。
首先,他带自己的人马换乘航速极快的长船,即便发生意外,海盗能够及时找到船只前来复仇,也追不上自己。其次,与武装商船分离,可以进一步迷惑对手,令其扑错方向。
再次,不是直接向西而改走北线航路,虽然海上行程拖长了一倍时间,但却可以在最靠近本国的塞尔王国海岸弃舟登陆,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巨木堡。
“竟然烦劳昆达将军亲自出马,下官真是感激不尽。”
“罗嘉斯先生何必客气。深入虎穴,遍尝艰苦,洞敌奸谋,大人才是真正的有功之臣,昆达出手相救,既是丹西领主对先生格外器重之故,也是小将的分内职责。”
“都别急着客套,”赫辛笑道:“尚有半个月乏味的海上旅程,大家有的是时间谈心。”
“半个月?我看玄哪!”阿尔古一边观望天空,一边说道:“我看这天气不妙,只怕明后天就会有暴风雨。”
阿尔古曾当过塞尔水手和海盗,对于这片海域的水文和气候状况相当熟悉。
“哦?”昆达皱眉道:“这船能抗得过去么?”
“风浪应该没问题,就是行程要耽误个三五天了。”
“那就没关系,想来那几十个瓦尔芹海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几天内就造出足够多的长船来追杀复仇吧!”
昆达说完,整船皆笑。
“昆达将军,我真没想到您会找来这么多帮手,”笑声停歇后,夏里有些疑惑地问道:“花这么大价钱雇船招人,不如直接花钱把我们赎回来好了。”
“不跟盗匪们妥协交易,这是猛虎自治领的行事原则。”罗嘉斯解释道:“此风不可长啊!若不然,难免助长了盗匪们的绑票热情。这笔钱,情愿让两盟半岛的船主和武装水手挣走,也不能扔进海盗们的手里。”
“次长大人所言甚是。另外,一谈赎金,你们秘密潜入刺探情报的作用就难免大打折扣。我估计,这回瓦尔芹海盗们连是谁干的都没有弄清楚。”昆达将手中的鱼桑太刀扔进平静的海水里:“如果他们找上藤田太郎,那就有好戏看喽!”
一行人边谈笑,边扬帆摇桨,按预定航线行进。
罗嘉斯当了几个月的苦役桨手,竟然喜欢上了这个行当。他兴致勃勃地亲自参加到摇桨者的队伍中去,还带头唱起了跟其他苦役们学到的桨手号歌。
瓦尔芹长船的速度确实很快,在欢声笑语中,似离弦之箭在海面上飞进。船尾留下一条笔直的白浪,仿佛用粉笔和尺子,在蓝色的缎面上画出了一道淡淡的划痕……
第二十四集 第八章
丹西、李维和奎尔停止了交谈,静静地凝视着走入厅内的两位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将官──诺豪与邓肯。
邓肯心灵上的创伤已经慢慢愈合,但他的同龄朋友诺豪,却是身披孝服,满脸憔悴。
两名小将跟随李维和昆达在西线作战时,诺豪的父母,大将李维的挚友,猛虎自治领的铁杆拥护者,诺斯塔一家焚毁了绿隐山庄,进入黑岩城避难,孰料万斯战败,兹波林攻陷黑岩城,全家于塞尔人的大屠杀中尽皆殉国。
亲人尽殁,家园变成一片焦土,对于一个尚未成家立业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打击之沉重,令诺豪到现在都没有从消沉中恢复过来……
“擒龙佣兵团发来邀请函,请我军派遣军事观察员前去观摩两盟之战,”李维指着桌上的外交函件道:“我已经向领主推荐,由你们俩去。”
只有友好,至少是中立国家,才能在战争中得到军事观察员的邀请。军事观察员不是参战人员,享有外交使臣的特殊待遇,受到交战双方的保护。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情报,了解战争新技术、新战术的发展动态,并以中立、超然的姿态观摩战争进程,对虐杀战俘、屠戮平民等违反马都兰条约的战争暴行做客观见证人。
邀请军事观察员并非战争的必要程式,比如猛虎军团就极少邀请什么军事观察员。与展示军威,震慑他国,获得派遣方的理解、支援和援助等各种好处相比,避免本方的新战法、新技术遭到模仿和窃取,更为丹西所看重。
但大型佣兵团却比较喜欢玩这一套,他们希望借战争之机向各方展示本军的实力和水平,为今后争取更多的潜在雇主。
猛虎军团因早期起家阶段与几大佣兵团发生的一些过节,在两盟半岛上的朋友不多,故而只接到了撒龙发出的邀请。
两盟半岛及周边海域出现一系列令人迷惑的怪现象,丹西也乐于接受这种邀请。
而李维之所以推荐诺豪和邓肯,除了历练新人外,让诺豪干些事情,离开令人伤感的残破庄园,转移其注意力,尽快走出情绪低谷,也是他做此安排的重要原因。
“两位都曾在李维将军麾下作战经年,战绩裴然,我也多次听到李维和昆达对你们的夸赞。”丹西慢慢地踱到指挥台上的两盟半岛地图前:“对于正在进行的这场两盟之战,你们有什么看法?”
丹西显然想借此机会考察一下两个年轻人的战局判断能力。
几个人也都凑到桌前,静静观看台上硕大的战场形势图。
“两盟之战,双方实力相当,商业都市联盟(简称商都联盟)在总兵力上略占上风,但优势并不明显,无法起到转优势为胜势的作用。”研究半晌后,邓肯说道:“对阵双方都是佣兵集团,顾惜人员和物资损耗,统帅部又都是老派将领执掌实权,战法保守,我估计,长期僵持下去的可能性很大。”
“嗯!我同意邓肯的看法。两盟半岛呈一个上宽下窄的V状盾牌形,商都联盟的五大佣兵团与海港同盟的四大佣兵团在中部漫长的战线上对峙。”诺豪补充道:“两方虽然有统一的总指挥部,但却是一个委员会性质的机构,指挥实权仍掌握在各大佣兵团团长手中,无法形成坚强高效的有绝对权威的指挥核心。在长长的战线上,两方又划分成很多个战区,各自为战,缺乏协调配合,即使产生一些局部性的胜负,也难以对整体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奎尔,你看呢?”
奎尔长期担任惊雷佣兵团团长一职,对于两盟半岛各方的情况非常熟悉,故而这次军事探讨,丹西也把他请来商议。
“两位小将所言点中了要害。佣兵集团交战,双方的士兵和指挥官对于各种战术都非常的熟悉,但因各种先天原因,在整体战略上从来都无法达成一致,到最后往往演变成由老练的战士拿着优质的武器,在精通韬略的军官指挥下,打一场拙劣的战争。按常理,这回也应该是如此,双方在犬牙交错的战线上进进退退,来回平推,最后把两盟的战争拨款耗光了事。收兵时,两边按规定的价码,将占据的对方城池、土地以及抓获的俘虏计算价钱,各自缴纳赎金,然后恢复昔日的旧状。”奎尔苦笑着摇头道:“不过,这一回,仍然有些不同于过往的情势。”
“首先是战争的理由并不充分,似乎有人在暗中操纵。比如两盟高层都有些失去理性,比如有人无偿赞助巨额战争款项等。”
“其次,这是战争规模最大的一次对垒。由于顾忌与半岛相邻的两大强国塞尔和詹鲁的乘虚而入,以前双方都要在后方留下相当数量的部队驻防。而这一回,因联军在我国大败,又受到咱们的牵制,不可能再出兵半岛干涉,故而本次,各佣兵团只在后方留下最低限度的治安部队,余者悉数开赴前线,以增大本方的赢面。但这样做其实非常危险,赌注下得这么大,万一失利,只怕就是兵败如山倒,无力再回天了。”
“再次,这次的对阵形势也有些不同。海港同盟一如往昔,实力最强的飓风佣兵团主力在杜米特雷的带领下占据要津,居中策应。按道理,商都联盟应该把撒龙的擒龙佣兵团调去与之对垒,可这回却是由伍尔奇和卡冯两人把持这个要害战区,把撒龙搁到了次要的东翼战区。杜米特雷老谋深算,我就曾吃过他的亏,伍尔奇和卡冯什么料,我也清楚,以二对一,派出重兵又如何,照样是败多胜少。”
奎尔的分析相当周密,两名小将频频点头,丹西和李维则陷入了沉思……
※※※
乌云沉沉,狂风暴雨,闪电雷鸣,温柔的大海瞬间翻脸,变成一个暴躁的醉汉!
滔天巨浪拍打着船沿,呼地腾空而起,再如瀑布般流泻在甲板上!
风帆都已经收起,包括昆达在内的所有人都在长船上颠簸摇晃,与风浪进行着搏斗。
阿尔古亲自掌舵,昆达和罗嘉斯带头,领着大家系缆、舀水、划桨,赫辛则坐在桅杆顶端瞭望前后,大声汇报观测到的情况。
即便在风雨中,赫辛焦灼的大嗓门也清晰可闻。
“十二点钟,正前方有礁石,注意躲避!”
“三点钟方向的龙船还在加速追赶,距离三海里!”
“奶奶的,九点钟方向也出现了一艘龙船,距离五海里!”
昆达一行人认为营救行动已经成功,万事无忧的时候,天灾和人祸却接踵而来。当他们与武装商船分离后不久,水上的雾气散去后,桅杆顶端的瞭望员就发现,身后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海盗舰队,从四点钟方向,也就是东南方向朝着这艘船扑来。
昆达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巧,海盗舰队回来得如此及时,而休伦也轻易地看穿了他的障眼法。
事到如今,只有逃命。好在昆达明智,劫了一艘长船逃窜,瓦尔芹海盗的速度优势发挥不出来,连追两天,双方总是保持着三十几海里的差距,无法缩短。
然而到了第三天,暴风雨如约而临。阿尔古和赫辛虽然是航海老手,但毕竟对于驾驭长船经验不足,不敢在这种天气下扬帆前进。而考夫利和威塞克却长年驾驶海盗船奔波于西大陆的惊涛骇浪之中,对自己的旗舰“多丽莎号”和“小寡妇号”更是极其熟悉,自有一套御风驾船的独门秘技。
在其他长船都降低航速,把重点放在抵御风浪而非追杀仇敌的时候,这两艘龙船却依然毫不减速地狂追猛进,致使他们与昆达的逃亡船只越来越近……
“右转三十度!”
阿尔古一边转舵,一边高声发令,桨手们连忙高频率地划动长桨。在一片惊呼声中,长船穿越惊涛骇浪的起伏间隙,绕过礁石,继续在暴风雨中向前挺进。
“还有多久就会被追上?”昆达压低声音问道,不愿让悲观的气氛传染给其他人。
“这种情形,再过两个小时就会接战。”阿尔古抹着脸上的海水道。
“看来只有靠老天爷帮忙了。”看看汹涌的海面,望着一左一右在风尖浪口上跳荡沉浮,起降显隐,却一直高速行驶的两艘龙船,昆达脸色阴郁:“要么淹掉那两艘不要命的龙船,要么马上风平浪静,允许我们扯起风帆。”
“这种天气,还要持续两三天。这群海盗,也是我见过的驾船技术最高的顶尖好手,既然敢在风浪中这么玩,就一定有过人之处,估计海神也拿他们没办法。”
“看来这一战是免不了喽!”阿尔古的话让昆达的心变冷,血却热起来:“一艘龙船能载多少武装水手?”
“大概一百五十人左右。”
龙船的载兵量是长船的两倍,而昆达这次除了自己人外,没有再加水手,故而长船上并不满员,只有三十多名战斗人员。以一敌五,自然是胜算不多,可如果两艘龙船汇合,以十倍兵数左右夹攻,那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打吧!”昆达下定了拚死一战的决心。
“除了硬拚,还有一个机会!”昆达的剑刚拔出一半,手就被阿尔古摁住了。
“什么机会?”
“刚才这块礁石其实只是前哨,前面八海里左右还有一大片暗礁群,分布错综复杂,特别是在这种天气下,很难目测觉察。”阿尔古手指前方道:“咱们可以开进去试试运气。假如对方没胆量,绕道而行,我们的船就能重新跟他们拉开差距。假如对方跟随,在暗礁群里,他们也必须小心驶船,不敢这么高速航行。运气好的话,还能撞沉他们的船,当然,如果咱们背运,葬身于此,也不足为奇。”
“也好,既然风浪摧毁不了这两艘龙船,咱们就向礁石求助!”昆达还剑入鞘,旋即又有些疑虑:“阿尔古,穿越礁石群,你有把握吗?”
“说实话,没有。”
两人足足对视了有一分钟之久。
最后,昆达咽口唾沫,拍拍阿尔古的肩膀道:“就这么赌了!”
阿尔古狠狠点头,随后返身回去校正航向。
那片广阔的礁石群,他还是比较熟悉的,曾好几次驾船在其间穿梭。不过,那都是在风和日丽时才走这条近路,而像在今日这种恶劣天气下,从来没有尝试过。
“左转十五度!”
“以撞击速度,全力划行!”
在阿尔古的指挥下,长船略略调整航向,正对着礁石群驶去!
考夫利和威塞克很快也发现了逃亡者的意图,两艘龙船以最快的速度包抄而来,试图在长船逃进礁石群之前将其截住!
风雨交加,浊浪排空的海面上,分不清落到身上的到底是海水还是雨水……
三艘战船就像三片小树叶一样,在水面上飘摇荡动……
与此同时,为了逃命,为了复仇,为了杀敌,他们还要加快奋力划进,在最恶劣的天气下,在最危险的水域里,上演生死时速……
※※※
“本次出外,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情报,广交朋友。”丹西将亲笔书写的外交函件递给邓肯:“在异国的战场上,既要遵守外交纪律,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这次去两盟半岛,记得给我带点好东西回来,尤其是你们自己。”李维搂着两员小将的肩膀,亲自将其送出门外:“一定记住,你们是去参观,不是去参战。”
在李维的嘱咐声中,两人手持关书,跳上早已等候在外的豪华马车,在一队骑兵的护卫下,与李维挥手相别……
※※※
“关于两盟半岛的情势,领主是否有了主意?”大厅内,奎尔试探着问道。
他在两盟半岛经营多年,在佣兵界有不少朋友。猛虎自治领虽然与半岛并不接壤,但作为中央走廊的新兴强国,其态度和倾向仍不可忽视。
“非常复杂,我倒现在还没有理清头绪。”丹西皱眉道:“目前只能搜集和研究情报,多看少动,一切决定,必须等罗嘉斯回来后才能做出。”
※※※
小寡妇和多丽莎两艘龙船越追越近!
即使在雨水夹杂海水的横泼竖扫下,人们依然能透过水雾,看到两尊面目狰狞的妇人头像,在阴沉凶恶的海面上如幽灵般,在本船的左右两侧时隐时现。
不用说,那正是这两艘龙船的船首像。
“注意右边!还有三百米!”顶桅的赫辛在大声猛叫。他的视力极佳,目测距离极准,准到可以用尺子来量。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阿尔古咆哮着命令死士们赶快划桨。
昆达拎起一把劲弓,拉满弓弦。一松手,箭枝如流星般飞向多丽莎号!
然而,令昆达感到沮丧的是,这枝贯注全身内力的利箭,并未如自己意料中那样一箭折断前桅,它飞至多丽莎号上空,就无声无息地不知所踪了。
与此同时,一枚石弹飞来,连狂风暴雨也遮不住它那尖锐的呼啸声!
石弹似从天而降,正朝着长船的尾舵砸来!
“奶奶的!他们有投石机!”
说话间,昆达飞身跃起,迎着石弹而去!
好个昆达,身在半空,双足准确地蹬在了石弹之上!
藉着这一蹬之力,昆达口喷鲜血落回甲板。那枚石弹因中途受力,方向变了个小小的角度,几乎擦着船舷落入海水中,溅起几米高的水柱!
在如此颠簸摇晃的海面上,两边的船只都在快速移动,然而这枚石弹依然发射得如此精确!如果没有昆达出脚相助,长船立时会葬身海底!
石弹的威势也是如此可怕!昆达这一蹬,并非硬挡而是用足了巧劲,无论方位和时机都赶得非常恰当,可依然身受内伤!
追船和逃船上,休伦和昆达都暗暗心惊。敌人的强劲实力,都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昆达没有想到,瓦尔芹海盗中有如许高人,只一合就让自己受伤吐血!
休伦也没有想到,这伙神秘的逃亡者中有如许厉害的角色,自己费尽心机,满贯内力发射的石弹,竟然被中途破坏!
多丽莎已经追至长船右侧几十米左右的差距,小寡妇也在左侧两百米外飞来,但此时,长船的半个船身已经进入了礁石群!
考夫利和威塞克都进入两盟半岛海域不久,对于各处的水文状况和航海路途远没有阿尔古熟悉。他们知道前面就是可怕的暗礁群,却从未穿越过此地,更甭提在这种天气下冒险了。
显然,两名海盗头子都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跟对手玩这种没有任何把握的死亡游戏,而是下令转向,准备绕道追击。
就在赫辛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多丽莎号上窜下来一道黑色的身影!
满身黑袍的圣火教主,仿佛穿了神话中的凌波宝靴,竟然踏水而行,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半个船身隐没于礁石群里的长船激射而来!
“你们快走!”
昆达狂吼一声,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朝休伦飞去!
休伦踏水而行,极耗内力,最多也就跑上个百余米远,若不然,他老哥也无须乘船就能周游世界了。他之所以拼着消耗真元来追擒长船,实在是因为这伙逃亡者的出色表现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下决心要弄清这帮人的来头。
昆达从休伦的身形动作,马上就判断出这就是刚才那个收箭投石的恐怖人物。
他清楚,此人一旦上船,整船人联手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而且,即便能打赢,估计这船也是千疮百孔,自行沉没了。既然左右是个死,不如牺牲自己,保住其他人的性命!
阿尔古等人噙着泪水摇桨而进,身后的海面上掀起一片片比海啸还要激烈的水柱和雨帘……
当长船上的人最后一眼瞟去,昆达和休伦已在一海里开外的身后……
此时,两人已经飞到了一块小小的礁石上,兀自在风浪中激斗不休……
第二十四集 第九章
“今天,是本次冬训结束前,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堂课。这次,咱们不谈具体的指挥问题,”丹西扫望着演讲厅里坐得满满的,凝神倾听的自由军团的军官们,“说点别的。”
当作战经年的猛虎军团放假休整的时候,自由军团的勇士们却被巴维尔集结起来,在中央郡各地的冬训基地里接受系统的军事训练。参训人员是在十八至五十岁之间的适龄男丁,他们中有长期坚持游击战抗击异国入侵的老兵,有在大反击时期卷入战争赢取伟大胜利的勇士,也有全无战争经验的普通民众。巴维尔根据不同情况,在各级猛虎军官的协助下,于不同的营地对他们因材施教。
猛虎军团是一支多兵种合成度很高的部队,步、骑、弓、投石、斥候、水军、工兵、后勤等各方面都不乏出色的将领和老练的中层校尉,有他们的帮助,运用丹西自创的仿真演练的新式练兵方式,自由军团战士们的军事素质在这次长达两个多月的冬训中获得了飞跃式的提高。
军官层是军队里真正的中坚力量,他们起着上令下行和下情上达的关键作用,丹西亲自出任教官,组织对这部分人的培训。
“战争是残酷的,置身于一个恶劣而凶险的环境中,各种消极的非理性情绪,随时会像魔鬼一样攫住参战者的神经。作为普通战士,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作为军官,你们必须更加坚强,能承受更大的压力。在你们的肩膀上,担负着更重要的任务,少则十来个,多则上千个、上万个弟兄的生命,要由你们来负责!”
“我之所以擢拨你们出任军官,就是要你们负起这种领导责任!在任何时候,都不要丧失理智。我要求你们娴熟地拿起武器上阵杀敌,但我更要求你们运用头脑去作战。头脑才是最威力最强的武器,任何战具的威力都不能与之相比!”
“基层官兵的士气,对战局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你们一定要细心地呵护,让这种凝聚全军人心的无形战斗力不断增强,而不是减弱。当然,就连最优秀的军队都无法避免抱怨和发牢骚,小至伙食和住宿条件不好,大至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在战争条件下,不可能事事如意。不过你们时刻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军官,是头儿,是军队指挥体系的枢纽,你们的抱怨,破坏力十倍百倍于普通战士!”
“在这里,我要宣布一条纪律,一条不同于官场规则的纪律。无论什么问题,任何军官都不允许对下抱怨,但可以向上抱怨。对下抱怨,不仅于事无补,还会令士气更加沮丧。向上抱怨,能让你们以大家代言人的身份,更容易地赢得下层官兵的爱戴,能让上级更清楚的了解基层状况,令今后的指挥更加合理。当然,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有一条铁的原则绝不能违背,任何命令,无论你是否赞成,无论受多大的委屈,都必须遵照执行。”
“同样,你们是军官,不仅有了责任和义务,也有了权力。这种权力有时是如此巨大,甚至可以决定谁生谁死。请一定慎用这种权力,善待你们的部下,珍惜你们的战士,尊重他们,爱护他们,激励他们,培养他们,公正地处理一切事务。我把乡亲邻里的青年人交到你们的手里,是希望他们能在你们的带领下,成长为真正的勇士,从战场上凯旋归来!”
“在我的军队里,不需要鲁道夫那样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军官,这不符合我们的治军理念,更与猛虎自治领的道德文化观格格不入。这种人可以加入我的麾下,但只能担任普通士兵,永远也别想当军官,无论才华多高,无论能力多强,我都不稀罕!不能做到爱兵如子,也别想得到我的赏识,志不同,则道不合!”
……
青衣镇外,昔日的战场变成了骑兵训练大营。自治领的骑将,别亚、穆斯塔法、索司、凯日兰、罗米、也迅等人,都在此会聚。
和丹西一样,负责组织骑兵训练工作的军中新贵别亚今趟没有进行具体的战术训练,而是带着大家巡游旧地,缅怀曾在此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们。
冬末时机,旧战场上还是一片肃杀的气氛。回想起数月前的惨烈大战,任谁都不免感慨万分。
别亚跨于马上,在骑阵前缓步而行,运足真气给自由军团的骑手们训话。
“骑兵是军中骄子,因为你们拥有最宝贵的战争工具,就是你们身下的战马。这匹马给予你们威仪,帮助你们杀敌,但它也可以驮载你们逃生。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历过刚刚结束的卫国大战,见识过战争的凶险和残忍,在今后,你们还将遇到许多类似的场景。也许,一开始就逃离战场是保住自己性命的最安全方式。可你们要记住,前线每多一个逃兵,后方就有十个、二十个、一百个民众失去保护!侵略者在中央郡犯下的兽行,又会再度重演!”
“谁都是父母所养,作为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可是,当恐惧和懦弱侵袭你们心灵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记起这片战场,能回忆起当日的情景!你们要扪心自问,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得起在这里战死的乡亲父老,是否对得起养育你们的这片热土!”
……
蚬虾口,即著名的栖息地一号,是自由军团的第一个基地,如今变成了弓弩手训练大营。在这里,同样是将星荟萃,独眼龙巴维尔、独臂威达、塔科等人,率领大批挑选出来的身高臂长的中央郡青年在此训练。
“弓弩部队不需要冲锋陷阵,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危险,”威达举着自己的铁弩凝望着高台下的人群,“不过,这是一个可怕的错觉!距离是我们克敌制胜的法宝,可一旦让敌人近身,地狱之门就轰然大开!”
“三万弓手挡不住一万骑兵的冲击,因为只要有少量骑兵冲过箭雨,我们的阵地就会变成敌人的屠场。可是,两万弓手加一万步兵,却有相当的机会挡住三万骑兵的冲锋!记住,信任你们的步兵战友,永远跟你们的守护神团结在一起,你们就将战无不胜!”
……
温泉坳也是自由军团的圣地,丹西将此变成了步兵训练大营。这里的人数最多,方圆数十里的土地都被征作军用,这里的将领更是阵容鼎盛,李维、尤里奇、丘根、克鲁斯、罗格、班哈等人都来这里倾囊授艺。
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无论什么时代,无论什么国家,都免不了爱与憎的对立,更无法消除贫与富的差别。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我们能预见的将来……
不管是富国、穷国还是强国、弱国……
尽管自治领政府对于中央郡民众尽可能地给予了政策倾斜和各种优待,但政府的财政实力毕竟有限,不可能让所有的家庭都变成富户。由于要自备战具,有钱的人家可以购买昂贵的装备担任重甲骑兵,普通人家养得起战马可以充当轻骑兵,而贫寒之家却只能拎把战刀去出任步兵。
不过,温泉坳训练大营的总教头李维,对此却并不介意,反而相当高兴。粗砺之地蕴藏着金子,贫寒之家养育了人才。穷人更能耐寒受苦,更有杀敌立功的动力,是当兵的最佳材料,而李维的任务,则是把这些璞石雕琢成美玉。
“我知道,你们家境贫寒,我知道,有些无聊的人会嘲笑步兵。可我要告诉你们,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从古至今,步兵一直都是军队的主体和中坚力量,绝大多数的将帅,也是从你们当中诞生的。”
“当今这个城堡时代,每一处战场上,都活跃着你们的身影。无论战争形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胜利的标志只有一种,那就是,至少有一位步兵手持战旗,骄傲地向世人宣称,这是我的阵地!只有当这个时候,才能真正确认获得了胜利。”
“我们的猛虎自治领一向重视步兵,猛虎军团重步兵的薪水一直属于全军的最高水平。自由军团虽然不发薪水,但对立下军功者的赏赐非常丰厚,获得一次金质勋章的赏金,就足以让你们发家致富。”
“卫国大战虽然刚刚过去,但脚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未来我们不仅要保卫自己的家乡,还要深入仇敌的巢穴,把侵略者连根拔出!根据《自由权利约书》,对外征战所缴获的战利品,自治领政府与自由军团分享!”
“战友们,弟兄们,不要自怨自艾,更不要自暴自弃,历史性的机遇在我们招手!只要踏踏实实地练好每一项基本战术动作,只要学会所有的战斗技能,只要全军一心,获得战争的胜利,你们就能迅速地改变家境,摆脱贫困!”
……
在累斯顿河面上,查理和蛟龙军团的舰长、水兵们正在教导战士们如何抢摊登陆……
在荒凉的熊族山区,菲尔、庞克、金斯利正在训练斥候人员。菲尔传授攀援、涉水等技术,两名老盗贼则给大家示范藏踪隐形、伏击设陷等盗贼们的作战方法……
在巨木堡城郊的一处秘密基地,吴平和霍夫曼正在训练死士等特种作战人员……
这次冬季集训,虽然时间只有三个月,却是一次规模宏伟的大练兵。中央郡的很多民众都曾参加过卫国大战,对于战争有了直观的体验和相当程度的了解,经猛虎军团将领和军官们不遗余力的职业指导,运用丹西自创的新式训练方法,虽然技战术仍无法达到猛虎军团这种职业性的百战精兵的水平,但其进步非常可观,较过去而言,可以说大大地上了一级台阶。
自由军团还有一个其他军队无法企及的优势。所有战士都来自中央郡,平日里是邻户邻居、乡里乡亲,战场上是并肩抗敌的战友,相互间非常信任,互相照应,互相支持,同袍情谊非任何军队所能比。懦夫、逃兵、见死不救者、虐待属下的军官等败类,将永远无颜返回故乡,因而这类人物虽无法禁绝,却也远较其他军队要少。
××××××
最后一课已经结束,军官们各自散去,丹西仍坐在台前,望着空荡荡的讲演厅发呆。
“再过半个月就立春了,”安多里尔看着日历表道,“但愿他们忙完农活之后,还能记得住你的话。”
“呵,说来容易做到难,”丹西苦笑摇头道,“假如他们能做到我要求的一半,我也心满意足了。”
“领主大人!”
正谈话间,贝叶骑着“小不点”直接冲进了讲演厅。
“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贝叶这种神色,丹西豁地站起来。
“能让贝叶高参如此着急,事情只怕小不了。”
安多里尔打趣着,意图冲淡一下贝叶的紧张情绪。
“大,大事!大事!”贝叶喘着气跳下马来,“有好几桩!”
丹西耐住性子等贝叶边喘边把事情一件件道完后,神情也是异常的严峻。
“走!回去再议!”
三个人大踏步跃上马车,朝领主府飞奔而去……
贝叶所言的事情,确实件件都非常重大,而且每一件都相当棘手:
罗嘉斯被顺利救回,可昆达却为了大家能安全逃脱,被一个神秘的黑袍老怪滞留于狂风暴雨下的礁石群中,生死难卜。看情形,只怕是凶多吉少……
凯鲁救回了淘气鬼密尔顿,可是古斯也命丧伊森的魔掌之下。最令人意外的是,丹西曾费心劳神想要执行的和亲政策,却被凯鲁误打误撞地完成了。凯鲁不仅带回了密尔顿,也带回了自己刚娶的新娘子,狼女卡琳尔。两人不打不相识,暗生情愫,从冤家变成了夫妻……
据库巴得到的无法证实的内幕消息,呼兰皇帝瑟连批准了轲库里能的作战计划,增调三十万归轲库里能指挥。但为了避免兵力大规模调动引发的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军队仍在原驻地不动,但隶属关系却完全发生了变化。一旦有事,轲库里能可以不经请示,自行调遣……
如果说上面的情报还不够过瘾的话,还不过扎堆的话,那么还有一则出人意料的消息:
军事观察员诺豪和邓肯发来急信,刚抵达擒龙佣兵团不久,就得到令人震惊的战报,在两盟半岛的中部战区,伍尔奇和卡冯大胜,杜米特雷惨败。商业都市联盟实现了中央突破,撒龙等人也正指挥各自的佣兵团加紧在侧翼进攻……
以上事务不是涉及本国的整体战略问题,就是与丹西的至亲密友相关,都超出了贝叶的权限范围,难以妥善处置,瘦猴高参如此猴急自然不难理解。可这些问题对丹西而言,何尝不是棘手之至!
轲库里能自不必提,两盟半岛的局势变化也完全反常,密尔顿和罗嘉斯被救回自然值得庆贺,但古斯的牺牲和昆达的处境,又让人悲恸难当,而凯鲁在这个时候娶了这么一位新娘,直令丹西生出爱情如此荒唐古怪,智者亦难断家务事之感……
呼兰与本国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两方的高层对此心知肚明,瑟连和轲库里能玩的那一套,也只是演给走廊他国看的。这些天来,丹西一直在盘算这场总决战的事宜,对于这则消息,对于可能出现的任何结果,倒也不再惊慌。
两盟半岛虽然怪事不断,但在把一切梳理成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之前,还只能算是无法确证的谜团。况且,对那一地区,丹西鞭长莫及,惟有静观其变。
剩下的两件事,无论从国家利益还是个人情感上,才是丹西必须抓紧解决的两大难题……
马车急遽地冲进了自家的庭院,丹西刚刚跳下车厢,就看见美芙洛娃搂着密尔顿,与凯鲁、卡琳尔、罗嘉斯、阿尔古等人在门口等候……
××××××
圣火城万火寺的一间密室里。
“波拉丁,你需要做出解释!”
大祭司穆罕手指空空如也的圣柜。
“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拿走了!”
“为什么?”
“为了驱除邪魔,让圣典教谕传遍世间,让真主的光芒惠泽世人!”
“连你也背叛了教门,”穆罕脸色惨白,扶着椅子,颓唐地坐到上面,“波拉丁,你应该记得先知的话,虔诚方可升入天国,仁善才能打动人心……”
“把懦弱看作仁慈,把英勇看作暴虐,如果我们能采取正确的做法,这片大陆早就燃遍了圣火!正是因为白衣派天生的软骨病,令我们不得不流落海外,即便到了这里,几百年过去了,圣教信徒依然只能守着巴掌大的土地,挣扎着求存!这一次,我不想再丧失机会!”
波拉丁恶狠狠地打断穆罕的话,脸上那道由狄龙的精灵之眼留下的伤疤,像蚯蚓一样扭动。
“你也中了休伦的邪毒,他这一套,只会把我教引向绝路!”
说话间,穆罕突然腾身而起,如一只白色的大鸟朝波拉丁飞来!
“砰!”
飞至半途,穆罕的身体跌落于地,背上插着一把剑柄饰有星月图案的宝剑。
一袭黑袍的史吞拿像一只邪恶的蝙蝠,从梁上飘下来。
“愿真主饶恕你们……”
穆罕说完,便已气绝。
第二十四集 第十章
“凯鲁,回来了就好。咱们自家兄弟,就不说那么多见外话了。”丹西搂着凯鲁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你,和狼女,真的,真的那个了么?”
“嗯。”巨汉凯鲁脸红到脖子根,像一个小姑娘那样忸怩。
“没有什么反常吗?”贝叶似乎也变成了一个喜欢打探龌龊消息的家伙,一脸的淫笑。
“反常?!”凯鲁一愣,随即咧开大嘴,更加不好意思了:“这,这可是俺的┅┅”
“第,一,次!”丹西和贝叶恶作剧般的接腔道。
“哈哈哈!”
屋内四人尽皆大笑。
“好了,好了,别再捉弄凯鲁了,”安多里尔也是:“咱们的大狗熊总算找到一个管束他的人了,贝叶小猴子,也得努力呀!”
几个男人谈了会私房密话后,凯鲁方才告退。
霍夫曼紧接着走进来,掩好门道:“夫人掏出了白帕子。”
“嗯!下去吧!”丹西沉声点头。
几名男士找藉口把凯鲁揪走谈话,而美芙洛娃则带着卡琳尔参观领主府。按照约定的暗号,掏出白帕子,意味着卡琳尔的守宫砂已褪,已经真正做了妇人。
霍夫曼离去后,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我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看看房门重新掩好后,贝叶缓声道:“这门婚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爱情这玩意,谁都说不明白。凯鲁神志很清楚,并没有什么异状。”丹西脸色阴郁:“怯尔不提那桩悬案,也难保不是偶发怪事,比如鸠蛮男蛮子和胡狼女蛮子玩得兴奋过度,同时心脏病发作。至于凯鲁会被敌国女人迷住,背叛于我,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论及个人情感,凯鲁这个曾随丹西出生入死的兄弟,远比贝叶的份量要重得多。
“领主所言不错,凯鲁那小子我清楚,他的心思并不细密,倘若他真的勾结外邦,背叛我们,绝不可能表演得这么自然。”安多里尔出言打圆场道:“至于卡琳尔,就不好说了,咱们还是要有些提防。女人么,在家待着就行了,率军作战,咱们还不缺这么个骑将。”
“也好,就这么办吧!”丹西点点头道:“现在的关键是打探昆达的下落。把密尔顿、罗嘉斯、阿尔古等人听到和看到的情况综合起来,只怕这一回,两盟半岛的幕后正主儿,正在撩起他的面纱。”
“整个儿一片黑漫漫的。”贝叶在纸上不停地画画写写,尝试着解开谜团:“黑大陆真的存在?黑衣派教徒真的要越海跨洋,穿过魔鬼海域,万里迢迢地远征此地?伊森老妖的仇敌黑衣教主,我们以前注意过的黑衣人,昆达在海上碰到的黑袍怪物,难道真是同一个人?两盟之战真的由黑衣人挑动?难道战局形势他也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么┅┅”
贝叶提出了一连串猜想,但这也仅仅是猜想,一切都建立在假设前提下的猜想┅┅
三人无言,谁都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管不了那么多,随机应变吧!”丹西最后打破沉默:“先安葬古斯等人,然后搜寻昆达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撒龙在邓肯、诺豪以及其他国家、城市的军事观察员的陪同下,立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俯瞰着面前一边倒的战场形势。
巨斧佣兵团在满山遍野地向南逃窜,而擒龙佣兵团则在有条不紊地组织追击。
“怎么样?”撒龙不禁面有得色:“伍尔奇和卡冯所谓的大胜,不过是把杜米特雷逼退几十里,哪像我们,巨斧佣兵团的至少半数兵力一战而完。”
“可如果没有他们的突破,直接威胁巨斧团的后方,咱们的胜利哪会来得这么容易?”邓肯忍不住出声反驳道。
来自猛虎自治领的这两名军事观察员,对军务相当熟悉,也经常把交战双方的部队与本国军队进行比较。必须承认,擒龙佣兵团确实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比之猛虎军团亦不逊色,不愧为佣兵之翘楚。
不过,两人也深切体会到这支部队的清高和傲慢。这属于任何精锐部队的通病,一般而言,对自己的军队感到自豪也并非坏事,但两名小将毕竟年轻气盛,出外任军事观察员,也依然改不了争强好胜的脾性。
“伍尔奇和卡冯的突破确实有助于周边战场的进展,但亲爱的先生们,请你们记住我今天的话,决定战争胜负的,却是今天这场战役。海港同盟的东侧战线已经被完全击败,而且无力在短时间内整军再战。此后,我军无论是长驱直入,还是绕击侧应,敌人都无法阻止。此战过后,海港同盟的半数地盘将落入我们的手中。”撒龙并不着恼,但他和气的言辞和明晰的分析,却令邓肯无言以对。
说话间,一些擒龙团的战士抱来成捆成捆的巨斧团遗下的绿色旌旗,摊放在撒龙的脚下。这种炫耀胜利的行为,显然是希望加深各位军事观察员的印象。
在其他人的一片“啧啧”声中,诺豪和邓肯却对此毫无兴趣,而是继续了望下面的战场态势。
“擒龙佣兵团确实有点傲慢无礼,不过,他们很能打,不是么?”一位所拉密公国的军事观察员,凑过来笑着搭话道。
麦戈文家族长期于夹缝中生存,外交是他们活命的本领,对这方面的人才也非常器重。这次的军事观察员,他们派出的也是一名外交官,而不是军官。
“那也要看他们跟谁打了。”对于这个�子上洒香水的家伙,诺豪可没什么好感。
“比猛虎军团呢?”
“我们可不愿自降身分,跟佣兵团交手。”邓肯不屑地答道。
“是么?所拉密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羞耻的,看他们的表现,我倒想上书麦特尔大公,建议他趁早跟撒龙团长签约哩!”
面对试探,诺豪与邓肯知道无法在口舌上与这个讨厌的外交官比试,故而都不再说话,拉下脸,挂起免战牌。
对方见此,又转身找别的人搭讪去了。
右相兼河源郡总督席尔瓦抵达自己的辖区后不久,北边的狄龙、南边的麦特尔就携手赶来祝贺。
收过贵重的贺礼后,红发右相自然也给予两人极高规格的接待,更举行盛大的阅兵式,带两位盟友登上高台,一同检阅。
“孔狄将军的尖犀骑队,真是名不虚传哪!”在阅兵台上,麦特尔起劲地鼓掌。
“贵我两国乃友好盟国,孔狄将军更曾经与我并肩作战,共抗顽逆,这一点,我永远会牢记于心,圣瓦尔尼人民,更不会忘记。”狄龙的话就含蓄些了:“有孔狄将军在此驻守,河源郡定然会河晏海清,太平无事。”
“哪里,哪里,河源郡地界狭小,范围有限,若想保持安宁和平,尚须大将军和大公阁下的照应和支援呀!”
席尔瓦嘴角含笑,自如地说着台面话。
他这个位置可不好坐,既需要显示实力,又得要消除戒心。此外,自治领的总体战略尚未确定,倘若丹西做出决定,先拿狄龙开刀,那么这里势必成为厮杀最为激烈沙场。对这种可能性,席尔瓦也必须有所准备。
把孔狄调来统领河源郡的一万骑兵,各方面都应该感到满意。孔狄尖犀骑队英勇善战的美名,任谁都不敢小视。
孔狄与狄龙私交甚笃,尖犀骑士在圣瓦尔尼人心中也有着非常美好的正面形象,这些都有助于融洽气氛,缓解两军的敌视,重新捂热已经变成一块冷冰的两国关系。
“恕我粗鲁直白,丹西领主为什么没来参加这次的就职仪式?”狄龙附在席尔瓦的耳边道:“我觉得,他似乎对我有些误解。到现在,我还无缘跟他会面,这不能不说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大将军的意思,我一定会向领主转达。”席尔瓦也压低了声音:“可是,有些棘手的问题还需要解决,比如说,领主夫人那边如何交代┅┅”
“这正是问题的所在,误会源于缺乏沟通。有些话只有当面解释,才能得到理解。”
“我发现,你和领主颇有些相似之处。”
“哦?何以见得?”
“你们都是那种宁愿战败,也不承认犯错的人。”
“哈哈哈,好眼光,好眼光!”狄龙豪笑起来,突然提高了音量。
除了席尔瓦之外,台上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看到红发右相和狄龙两人笑得那么酣畅,也只好堆起笑容,跟在一旁附和。其中麦特尔扮相最好,他笑得那么自然,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内心里装了满肚子的问号。
“丹西领主允许圣火教徒在巨木堡开设寺庙一事,虽然办得非常漂亮,让人无话可说,但还是引起了费文陛下的极大不满。”狄龙又附了过去,以只有席尔瓦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当然,这大概也是丹西领主乐意见到的,不是吗?”
“如果我是费文,我也会生气的。”席尔瓦不动声色。
“跟您谈话就是愉快,”狄龙轻声一笑:“东教廷那群神棍,我也早就不满意了。不过丹西领主这回做得有些过分了点,教廷正商议如何对其实施惩罚。”
“那就让他们惩罚好了。”席尔瓦漫不经心地答道。
对于东教廷的事,猛虎自治领已经通过内线得知。显然,生气归生气,教廷无法采取实质性的惩罚行动,只能够不再授予丹西圣堂武士荣誉称号,而对此,丹西并不稀罕。要么全部,要么全不,不给他最高圣衔,他就根本不打算接受其他次等头衔。
“我知道你们不会在乎,可是,闹翻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费文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态度,目的也应该达到了。双方各退一步,都有台阶可下,不是更好么?”
“那座庙已经立起来了,难道咱们还把它拆掉不成?”
“倒也是。”狄龙说道:“或者还有其他办法。比如,教廷的人对金币都非常渴望。”
“谁不是如此呢?”席尔瓦一边向下面的骑队挥手致意,一边低声道:“希望费文陛下的胃口不要太大。”
冬末的世界,依然有些残冷,但早春仍抑制不住冲动,透过径旁的小草、枝头的梅花,把自己即将统驭天下的资讯传递给大家。
古斯的葬礼在巨木堡的英灵墓园隆重举行。
“安息吧!兄弟,无论走多远的路,最后我还会回到你的身边。”丹西含着泪,将一束菊花搁放在古斯的坟前。
战士最伟大的品格就是奉献和牺牲,世间最可贵的情谊就是同袍之谊。
马革裹尸,是一名军人的最高荣耀,对于一个处于飞速发展扩张期的新政权而言,就尤其如此。优抚眷属,给为国捐躯者以最高规格的葬礼,不仅是对死者战功的认可,更是对后来人的一种强烈的精神激励。
猛虎自治领各城都设有一片专用墓地──英灵墓园,用来安葬烈士遗躯。凡获得金质勋章者,都有资格进入首都巨木堡的英灵墓园栖身安葬。
有的帝王造起超豪华的皇家陵墓,希冀在另一个世界仍然尽享奢侈生活;有的帝王把自己裹成木乃伊,企图永世不朽;有的帝王为了防止被人盗墓,设下无数机关,布置水银地河,造起无数疑冢;有的帝王残忍地杀人牲殉葬┅┅
对于这些弱智行为,丹西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国境的安宁,不在于是否霸占了龙脉,不在于是否取悦了神灵,而在于普通战士是否用命!
甚至在活着期间,丹西就洛u灾v在巨木堡的英灵墓园预定了一块墓地,即便死后,也要永远和自己的战士们长眠一处。
在首都和其他各城的英灵墓园中,没有等级秩序之分,元帅、将军与普通士兵,享受同样的待遇;没有先后之别,开国元勋、中兴名将以及帝国各代的军人,全都安静地躺在一起┅┅
所有人的墓地尺寸一样大小,所有人的棺料相同制式,所有人的墓碑只简单地记录姓名和军职,每个死者的遗躯都必须身披戎装,覆盖军旗入土,此外,不带其他任何东西陪葬┅┅
就连选择墓地位置,除丹西获得了特权,在墓园的中心位置预定了一块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这种权利,必须由亲属或战友代死者抽签,通过纵、横坐标决定。
在丹西预定墓地的左旁,已经由一位在大荒原战役中消灭十五名草原蛮兵的步兵小队长占据。漫漫历史长河中,又陆续有幸运的猛虎战士获得这种殊荣。
右旁是一位参加过赫斯堡围攻战的投石手。他以一架投石机摧毁八座敌方角堡立下大功,最后卒于敌人的夜间偷袭┅┅
前方是一位参加了呼兰草原追击战的轻骑斥候。他准确地观测到呼兰皇帝的营帐所在,并一人擒杀九名敌军游骑,最后阵亡于什罕布尔郊外┅┅
后方由一位参加了望月岬大海战的船长安卧。他指挥的战舰一共击沉七艘敌船,最后在进攻敌军旗舰的战斗中壮烈牺牲┅┅
这些人,有的与丹西同处一个时代,有的在密尔顿公爵麾下效命,有的于中兴时代建功立业,但不论在哪个时代,他们都无愧于自己的祖国,无愧于养育他的人民!
他们的事迹,或许只在数百年来一直在加厚,历经沧桑而日渐发黄的墓园纪念册上才能找到,但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每逢国庆等节日,英灵墓园就成了鲜花的海洋,无论是刻着“猛虎军团军团长丹西”,还是刻着“某某小队步兵战士某某”的墓碑前,都摆放着鲜花和祭品,都有人默哀、祈祷和叩拜┅┅
随着连年的征战和版图的扩张,英灵墓园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形成蔚为壮观的烈士公墓群。
徜徉于墓园,成千上万座素洁的白色石碑矗立在平整的绿茵地上,构成一个整齐而庞大的军阵。
包括丹西在内,无论什么人,都只是这个巨大方阵中的一个小点,所有长眠的烈士都肩并肩,手挽手,肃穆地拱卫着鲜血换来的神圣国土┅┅
各处的英灵墓园既是后人纪念英雄的殿堂,也是进行爱国主义的教育基地。无论入伍的新兵,还是出征前的将领,都习惯性地会到英灵墓园祭拜先烈,获得启示,并发誓要取得与前辈英豪并肩同眠的荣誉资格!
丹西的这一墓葬举措,不仅让自己免除了任何帝王都无法避免的尴尬──被贪婪忘祖的后人掘坟盗墓,更把尚武的精神深深地刻进了帝国的主流文化之中。
后者的影响尤其重大。在这片热土上,尚武精神透骨入髓,无论处于踔厉风发的创业时代、辉煌腾达的中兴时代,还是处于暂时落后,被迫奋起直追的痛苦嬗变时代,这种精神都穿越时空,不断激励着走向未来的后人┅┅
第二十四集 第十一章
倏忽间,春天来临了。
天空明澈清澄,大地鲜丽和煦,整个世界就像一幅美不胜收的精致刺绣,令人目不暇给。
放眼田野,到处都是绿茵茵的麦苗和稻秧,举目草原,哪里都是马跃鹿鸣。
过去为铁蹄践踏得疮痍满目的疆场,如今茂草繁生,而在那些死去的人马尸骸上,百卉竞开。花草绚丽得有如锦缎地毯,覆盖着大地。
黑烟缭绕的旧日战地上空,云雀在曼妙地歌吟,声声透入湛蓝的苍穹,各种禽鸟的鸣唧,在大气中动人地回荡。
和风吹拂着泛滥的湖面,鱼儿自如穿梭来往,激起粼粼涟漪,青蛙泳行于温润的水面,昼夜不休地快乐呱噪着。
春天以这种欢快而喧闹的方式,给世界带来生机与活力,抚慰人间的苦痛,疗治尘世的创伤。
在春天里,猛虎自治领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气象。
南部的农牧工商等各行各业都在蓬勃地复苏,经历战争洗礼后的家园重建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北部的工程建设、大荒原的淘金移民浪潮和蒂奇斯属国的开发工作,亦是热情高涨。
看起来,丹西是将注意力完全转到内政方面去了。这头永世饕餮似乎永不知足的猛虎,此刻好像也因吃得过饱而失去继续扩张的动力。
不过,自治领高层和那些厉害的对手们却知道,这头猛虎安详的外表下面,深藏着一颗勃勃跳动的野心。此刻,它正努力消化咽下肚去的食物,舔拭经年苦斗留下的伤口,休养生息,耐心等待着啸傲山林的最佳时机。
情况也确实如此,军事扩张虽然在这段时间被摆放到从属地位,自由军团的战士也被遣散回家去忙农活,但自治领是外松内紧,对于常备军的训练和重整,对于新一轮大战的准备工作,其实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丹西虽然将绝大多数时间用于处理内政、外交事务,但仍抽出时间对军队进行了整编和重组。
猛虎军团进行了重新补充,仍保持四十万的规模,骑步各占一半,丹西亲任军团长,李维任常务副职。无论从人数、战斗力还是骨干将领,这支部队都是自治领的军事支柱,其级别也较其他部队要高出很多。
中央郡的正规部队合并为一个军团──中央军团,人数十万,由别亚任军团长,克鲁斯、丘根、乌丁任副职,主要负责中央郡的防卫。
闪特的部队合并为一个军团──闪特军团,人数十万,尤里奇任军团长,乌姆和罗格任副职,主要负责闪特,尤其是西部边境的防卫。
北风军团扩编到五万人,由坎塔任军团长,也迅任副职,主要负责北部边境的防卫和协助蒂奇斯人在草原上扩充势力。
暴熊军团、飞马军团,仍维持原有规模不变。
河源独立骑队一万人,由孔狄担纲指挥。
从以上常备陆军的分布格局看,除猛虎军团是进攻性的部队,暴熊和飞马军团是受调遣出征的属国部队外,余者皆以防御为主。
可以看出,超过半数的部队在丹西亲领的猛虎军团里服役,他们是当仁不让的主力,亦是丹西征伐天下的最硬强拳。
蛟龙军团的水军进行了大规模扩张,不仅人数增加到十万人,而且铁甲舰的数目也较过去增加了一倍,其中河舰一百五十艘、海舰五十艘,其余辅助舰只近百艘。
赫辛率五十艘铁甲舰,一万水军前往奔流河防御,余者由查理和阿尔古统领,扼控累斯顿河水域。
可以说,中央走廊的两条大河,累斯顿河与奔流河,基本上已被控制住,但出海口依然缺乏,五十艘大海舰只能继续笨重地在河面上游弋,充当训练水手的教具。
不过,造船厂却不像以前那么繁忙地建造船舶了。神匠尤勒现在忙于航海学院的事宜。来自大陆各地的设计师、工匠、水手、绘图员、领航员等人,被丰厚的薪水所吸引,正陆续赶来应聘。
尤勒一方面招募人员,一方面还要跟已经入院的各类专家进行研究,改进船舶构造,破解三桅帆船的奥秘。
其他的人员也在忙碌丹西布置的课题,比如搜集整理大陆各地的航海路线和水文状况,探索新的海域,研究食品和淡水的贮藏方法,海上病症及其治疗手段等。
丹西之所以暂停水上工具的制造,在于这些海军,已经在相当程度上满足了近海防御的需要,而远洋攻击则需要更加高级船舶制造和航海技术。在解决技术难题之前,丹西不准备再浪费资金。
内政和军备,一明一暗,在齐头并进的时候,外交领域和周边形势却令人无法满意。
狄龙想出面作和事佬,通过缓和猛虎自治领与东教会的矛盾来两头讨好,但这一回,丹西和费文的态度都相当强硬。
费文狮子大张口,要求向教廷捐赠一百万金币才能赐予护教圣使之衔,丹西则严词拒绝。
狄龙等人提出的折衷方案,由丹西将款项捐赠于本国的教堂,同样是向天父虔诚进献,又遭到了费文的否决。显然,丹西自行任命牧区主教一事,已经令教皇的神职人员任免权名存实亡,费文无法得到直接的好处,更对此怀恨在心。
丹西费尽心思允许在巨木堡修建圣火寺庙,不仅得罪了东教会,其暂时抚慰圣火国的意图也没有达到。
圣火国大祭司穆罕突然暴卒,大将军波拉丁监国执政,态度立刻变得强硬无比,要求丹西立刻、无条件地履行协约。这种蛮横态度,理所当然地遭到了自治领的驳斥。
两盟半岛的战火仍在延续。商都联盟冬末攻势的胜利势头还在延续,伍尔奇和卡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似换了一个人,连战连捷,海港同盟的各支部队在他们手上总是吃败仗,加上撒龙在侧翼的犀利进攻,战争仍呈一边倒的局面。
原本在第一次战败后,杜米特雷等海港同盟的佣兵首领就提出求和倡议,撒龙等人也表示赞同,毕竟,见好就收是佣兵之战的原则,谁也无法料到下一场战争是胜是负。
可是,海港同盟大议会、商都联盟大议会都像吃错了药一般反对议和,一反商人之常态,像拥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两个野蛮民族一样,要血战到底。
伍尔奇和卡冯更是违背佣兵原则,煽风点火,疯狂主战,并喊出了灭亡海港同盟的不理智口号。
偏生这回,两个混蛋似乎得到战神的格外垂青,总能有令人不可思议的精彩表演,越打越是顺手。这段时间里,伍尔奇和卡冯成为大陆上最耀眼的将星,俨然跨入了名将的行列。
柯库里能、狄龙、丹西等人则沉默无言,稳守疆土,在远处静观战火,没有任何调度和动员的迹象。
不过,暗地里,他们都在加紧活动,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试图与所有敌人的敌人联合起来,组建最广泛的反呼兰、反猛虎、反圣尔瓦尼大同盟。
这个静谧的战场,没有刀光血影,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其激烈程度却超乎任何人的想像……
丹西最揪心的,只怕还是昆达的下落。这位童年时代就与自己并肩杀敌的勇士,一直未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派出大批情报人员搜索,也没有得到半点音讯。这件事,一直让丹西闷闷寡欢,茶饭不思……
美芙洛娃盈盈款款地走进书房。
在这个难得的和平时期,丹西领头带着自治领的弟兄们搞大生产运动,男人们意气风发,女人们也争气,美芙洛娃、卡琳尔、奈丝丽等人的肚子都像鼓足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在这个暖意融融的春天里,生命的气息是那么的浓郁,那么的热切,令每个勇士都心有企冀,胸怀美愿。
“出去走走,好么?”看着在桌前批阅奏章的丈夫,美芙洛娃不免有些心疼。
自从安葬古斯之后,丹西的心情就一直不佳。白天自然是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晚上回到家里有时还要带回一堆待处理的公文加班加点,而闲暇的时候,他又往往坐在桌前发呆,看着美好的春光从窗前缓缓流走。
“嗯!我再看一本,就……”
美芙洛娃捏住丹西手里的笔:“整天把头埋在公文堆里,也不听听孩子的抗议。”
有了孩子之后,美芙洛娃在家里的特权得到进一步的巩固和扩张,我们的丹西老哥更不敢对她的至上女权发起任何挑战。
此刻,他顺服地放下笔来,把头从公文堆里抽出来,将女人搂在怀里,耳朵轻轻地贴在她的肚皮上,聆听自那神秘深处传来的生命乐章。
“他在动哩!”美芙洛娃的这招果然奏效,丹西脸上漾起久违的笑纹,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他跟你一样调皮。”
“哇,又打拳,又踢脚,这家伙,长大后肯定是个练武的天才。”
“去!”美芙洛娃白他一眼:“医生凭脉象分析,说可能是个女孩。女孩子就要文文静静地当淑女,要让你这当爹的来带,肯定会变成一个野丫头。”
“野丫头挺好的嘛!跟你一样。粉拳,玉腿,还会使性子,哎哟!”
不用问,丹西的后脑勺挨了一记栗爆。
“别老是闷在家里,带你的女儿出去走走。”
命令很有效,丹西乖乖地扶着老婆的腰肢,出去沐浴春光。
几个淘气鬼,密尔顿、摩瓦、瓦莱娜、丹虎、丹豹等,都被安多里尔酒鬼、瘦猴贝叶、独眼龙巴维尔、跛子别亚、独臂威达等人拎去耳提面命,是故园子里非常的安静。
不过,他们耍闹留下的作案痕迹却依然历历在目,尚未完全抹去。
园林工人正在重新修剪树枝花叶,几个仆役正在修补被破坏的石凳石椅,霍夫曼正给被丹虎染上一身红色颜料的苦娃泡澡……
“这帮小子们真是无法无天了。”丹西苦笑道。
“还不是你不尽职责造成的,整日价不是工作,就是发呆。”美芙洛娃嗔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这么着也不是办法。我看,以后你要是实在苦闷,可以跟我一起上教堂,向神父忏悔,向上帝倾诉。”
“哦,呵……”
美芙洛娃的玉手及时封住了丹西的嘴:“你要是再说什么渎神之语,我可不再理你啦!”
妇女的信仰远比男子们要虔诚得多,丹西是位现实的政治家,经常与东教廷、高职教士、其他宗教的祭司、教宗等人打交道,却越接触越有些怀疑。
丹西对此也做过思考。应该说,除了一些低层次的邪魔妖教,能够在世间广为流传的宗教,不论信奉上帝、真主还是神佛,从其教义分析,都属于高尚宗教的范畴,所归依、所崇信的对象,不外是“永恒的存在”、“完满的福乐”、“绝对的自由”、“无瑕疵的纯洁”等,其社会功能也是非常明显的,对人类文明起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但宗教也会有负面效应,之所以如此,不在于教义本身,而在于神棍们念歪了经。
宗教,宗教,宗是指直觉的特殊经验,教是指用文字表达并加以教化,凡重于行证的,名为宗,重于了解的,称为教。
教徒们在恳切祈祷、膜拜、修持时,每有超常识的神秘经验,以为得见上帝、真主、佛光、圣灵等,这就等于是宗。将自己的经验加以说明宣传,使人信受,就是教。
心灵活动,本就是人类极其重要的一种活动,对文明进步起着积极的作用,这些体验也是宝贵的精神财富。
然而,问题在于,教主、宗师、教士们的体验是否真实,是否存在特殊目的的欺诈,无人能够知晓。
高尚的教士、僧侣、祭司自然不会骗人,但不可能排除其间隐藏着某些居心叵测的败类,而经也是这么被念歪了。
丹西无法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于这个方面的思索,不可能去一本本地精研教义,而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也没有谁能够解答他心中的疑团……
夫妻俩默默地走着。丹西要小心地点头哈腰地托着有孕的妻子,女人则双手叉腰,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昂首缓行。
“南风好温暖呢!”美芙洛娃数着日子算道:“五月也没几天就会到来了。”
“五月?”丹西突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季风……”
五月素来是征伐之月、杀戮之月,是一个鲜红火烫的月份。
虽然今年的大陆比较平静,只有两盟半岛的佣兵们在战火中咆哮,虽然四月没有过去,五月尚未来到,但可以预期的是,今年的五月不会有往年那般狂躁,触目惊心的红色将为两盟半岛所独美。
可是,呜呜的海风似乎在不停地表示反对,海上浓烈的腥味,也随之飘散至大陆各处,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今年的季风来得尤其早,吹得尤其劲,在春夏季节给土地带来丰量雨水的同时,也带来了另外一些东西……
鲨鱼岛,这个渲染着恐怖气息的海岛,曾是大海盗雷米的基地,也是丹西起家致富的一处重要中转站,对中部大陆的争霸格局曾起过不可忽视的作用。在经历了短暂的萧条和废弃后,这里又成为了瓦尔芹海盗的秘密栖息地。
不过,这个海岛对历史的影响绝不仅止于此,它最为辉煌壮丽的一页还没有翻开。这个由鲨鱼拱卫,由海盗驻守,连神都无法触及的荒凉偏远的海岛,正在酝酿着一个惊天阴谋。
命运选中这片邪魔之地,要在这里上演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历史名剧。
不同的宗教、不同的道德文化理念、一直平行并进从未交叉的两种类型的文明,将于此风云际会。
来自两片从未进行过军事交流的大陆上的兵将们,将于此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骁勇的中世纪武士与引领未来潮流的海盗,将于此激荡出一段深沉而壮烈的历史……
在上月方才落成的高高的鲨鱼岛灯塔上,休伦手持神杖,身披法衣,迎风而立。
“南风刮了这么久,”看着灯塔上哗哗向北飘动的星月旗,史吞拿面带喜色:“陛下的远征舰队应该很快就会来了吧!”
“易卜拉辛元帅的先锋水师,三桅战舰五十艘,水兵三万人,这两天就会抵达。陛下和何赛因元帅、奥图曼元帅的主力,估计要晚一些时候才到,毕竟,上千艘大帆船,数十万战士,还有随行的粮草、淡水、武器等,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远航的。”休伦转过头道:“考夫利,接待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国师放心,一切就绪。”
“过千艘大帆船,五十余万战士,多么壮观的大军,完全可以征服整个世界。”
“别发这种无谓的感叹,世界哪有那么容易被征服的?!”休伦打断儿子的话道:“武器、马匹、骆驼等战具都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仓库里堆满了武器,牧场上挤满了骆驼和战马。”史吞拿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休伦:“这是武器仓库和牧场的位置详图。”
虽然一艘三桅大帆船足以运载上千名战士,虽然有秘密航线可以直接穿越魔鬼海域大大缩短行程,虽然顺风疾驰速度很快,但跨洋远征历时长久,物资消耗巨大,而在这个时代,海上运力仍受到限制,故而装载了人员和食品、淡水后,留下装运武器、马匹的空间就不多了。
不过,休伦谋划已久,自然早有准备。除鲨鱼岛外,他的儿子史吞拿还以武器贸易商的身分掩饰,在萨格尔城内及其周边郊区购下了大批仓库和牧地,大量买进和饲养战马和骆驼,囤积武器。沙漠帝国的战士们一上岸,立刻就能武装起来。
“嗯!”休伦扫望一眼地图后收入怀中:“两盟半岛的情况如何?”
“杜米特雷败得稀里糊涂,心生怯意,主张求和,陆埃达亚当然是听话地拒绝和谈。商都联盟见形势如此之好也希望继续扩大战果,伍尔奇和卡冯当然还想再接再厉,再创辉煌,看那两个家伙的张狂劲,还真以为自己成了武圣、战神了。”
海港同盟的各佣兵团这回真是冤枉,最高层的大议会议长出卖了自己还不知情,无论怎么打,总是连战连败。
卡冯和伍尔奇又怎么知道这个一心帮助自己的黑袍客,其实包藏着极大的祸心呢?他俩这会也来了晕轮效应,以为自己真的很牛,一心想着把海港同盟彻底打败,在创立不朽功勋的同时更赚取数不尽的财富。
“商都联盟已经攻占四分之三的地盘,再死撑着不求和,让人看出来也不好。”休伦扬眉一笑:“不过,敌人若不同意,你又如何是好呢?还不是继续打下去吗?”
“他们打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咱们再以救世主的身分,两盟半岛就是我圣教的福国了!”史吞拿也不禁喜上眉梢。
“先不能高兴得太早。行百里半九十,构思好的蓝图,要一笔一笔地填色涂彩,才能描绘出一幅名画。”休伦沉下脸道:“在这中间,我们尤其要注意一些偶然因素的作梗。对了,昆达怎么样了?”
“那小子铁口钢牙,什么也不肯说。”考夫利答道。
“丹西虽说野心勃勃,但目前这处境,不至于跟我们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说实话,他对我们完成伟大的教业,可是有大功劳的。”休伦沉吟道:“不过,有两点必须搞清楚,昆达这伙人为何要造访霞光岛,那艘船上有什么人值得他舍身相救?更深一步的问题则是,丹西对我们的计划知晓多少,又会有什么打算?”
诚如所言,休伦是围观卫国大战中希望丹西获胜的人之一,而丹西也确实不负他所望。猛虎自治领取得大战胜利后,整个中央郡的军力都被牵制住了,尤其是与两盟半岛相邻的两大强国塞尔和詹鲁,除了防御这个可怕对手之外再无余力顾及其他。如若不然,有这两国介入,圣战事宜只怕还要更费波折。
“丹西能起什么作用?他知道又怎么样?他还能飞过来作战吗?”史吞拿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从另一片不为人知的大陆涌来数十万大军,谁会相信这种事情存在?”
确实,黑大陆只在传说中存在,除了伊森、穆罕等极少数人之外,无人知道它确切的地理位置,而魔鬼海域的阻拦更令两片大陆长期被分割成两个平行的世界。
正所谓灯下黑,其实,黑大陆就在两盟半岛南边,距离魔鬼海域不远的地方,顺风两月即可抵达。
限于远洋能力和恶劣的海洋环境,却一直没什么沟通,倒是遥远的西大陆的布鲁斯人发明了三桅帆船这一工具,绕开魔鬼海域,兜了一个大圈子,反而先发现了这片传说中的大陆。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距离最近的中部大陆,却至今还蒙在鼓里。
谁能相信,有一支庞大的舰队穿越魔鬼海域,从另一个世界杀来?即使怀疑,又有哪位理智的政治家敢把赌注押在这件事上?
“猛虎自治领没有干涉半岛战局的能力,却有可能会破坏我们的计划。你浪费了那么一大笔资金,教训还不深刻吗?!”休伦罕见地流露出恼怒:“你给我记住,圣战之门即将打开,一切阻碍这一伟大事业的绊脚石都必须扫开,一切潜在威胁都必须清除!”
“是!”史吞拿连忙收起轻松的表情:“昆达交给我来处理吧!”
“留着他的命,这可是我们对付丹西的重要筹码。”
第二十四集 第十二章
诺豪和邓肯骑着马,跟在一队得意洋洋的擒龙团骑兵身后,边走边张望四周。
夏初的阳光在这亚热带的半岛上已经有些灼人,尤其是穿上甲胄时,钢制的甲片摸上去晒得发烫。
为了区别于所跟随部队的参战人员,保护自己免受交战各方的伤害,军事观察员必须穿上本军的制服。同时,这个职位本身带有礼仪武官的性质,也需要穿戴得整整齐齐,以展示军人之风范,展显本军之威仪。
幸好猛虎军团的着装对各季节、各地区的气候都有所考虑,两人戴上斗篷,罩上披风,遮挡住了阳光,人也舒服多了。
无论甲胄还是斗篷,皆是猛虎军团的金色。两名年轻的将领,全身金色戎装,头盔、甲胄、斗篷、披风上都饰有猛虎图样,在一片酱紫色的擒龙佣兵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
到达擒龙佣兵团后,战事进展的迅速,完全超乎了两位小将的想像,也与丹西等人的判断大相迳庭。
一串接一串的胜利,直叫人目不暇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商都联盟就以犁铤扫穴之势接连突破对手的三道防线,攻占了广袤的土地,歼灭了超过半数的敌军,大批城镇不战而降,搜罗的战利品不计其数。
两盟这次都派出了规模空前的佣兵部队参战,其总兵力大致相当,都是二十余万,商都联盟虽然占有优势,但也相当微弱,可形势却如此出人意料,令两位小将迷惑不已。
不过,他俩的疑问无法得到解答,就连撒龙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胜利,如此多的战利品,老团长也是首次遇到,喜悦感和满足感大大冲淡了忧虑和疑心。
四月末和五月上旬,商都联盟傲慢地连续拒绝了海港同盟的数次求和。各路佣兵继续挺进,直插海港同盟的政治、经济中心,同盟大议会驻地──萨格尔,要粉碎一切防卫力量,把这座中部大陆最大最富的商都,这颗举世闻名的水上明珠揽入怀中。
海港同盟的防御圈越挤越小,越收越紧,从最开始的两方大军于漫长的边境线上平行对峙,发展到一方把另一方压缩到半岛的最南端,一片以萨格尔城为核心的狭小地区。
两盟半岛大致呈一个尖盾状的不规则三角形,萨格尔位于其最南端。海港同盟的五万残军驻守着这座城市及周边的郊野,形成一个环形防御圈。
防御圈外所有的领土悉数沦丧,人数将近四倍的商都联盟军队,将这个最后的据点团团围住。
陆路交通已经被完全隔绝,海路则尚未卡断,相较于一败涂地的陆军而言,水军的处境要稍好一点。两盟水师的损失同样惨重,各只剩二十来艘战船,不及开战前的五分之一。
为保持同外界的最后一条联络线,海港同盟的水军也只能龟缩在港口附近区域游弋,小心地卫护着航路。在海上防御圈的外缘,商都联盟水师小心翼翼地与敌人保持一定距离对峙。
应该说,在水面上,双方还是势均力敌的,但陆地上的绝对优势,使得除萨格尔之外的所有港口都落入了商都联盟的手中,令其在补给、修理等方面远远超越对手,海港同盟水师只能在自己最后的基地外围防守,护住最后的生命线。
很明显,海军只能起辅助作用,商都联盟最后的攻势将主要在地面上展开。
因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奢华优裕的生活方式,萨格尔人早就不记得什么是战争了。
长期以来,人口的不断增多和面积的不断扩大,城区范围早已突破了立城时矗立的城墙,以此为中心向各个方向拓展,故而真正有效的城墙,其实只围住了内城的少部分地段。
因为漫长的和平生活,没有哪届议会愿意把收到的税款用于修筑城墙这种无意义的工程建设上,故而城墙年久失修,藤蔓爬绕,蚁穴孳生,只是出于市政美观和防止事故方面的考虑,才会偶尔拨些款子修缮一下,以免崩塌。
在大城区外缘就更简单了,只有一堵单墙围住,作为城乡的分界线。这种局势,对进攻方非常有利。
不过,因为连续求和不成,海港同盟也真正感觉到了危机。
过去,人们只是从一个遥远的旁观者角度欣赏战争,品评战争,给自己无聊的生活增些乐趣,给丰盛的酒宴添些开胃的佐料,即便是两盟开战,本方要派军参战,那也是佣兵们的事情,最不济打败了,多付些税款把被占地的同盟城市赎回来罢了。
可现在不同了,战争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旁,站在教堂的高塔上就能望见远处如潮水般涌动的盔甲和兵器,城内到处是从盟城逃难来的人群,躺在担架上的受伤佣兵被抬着在大街上穿梭来往。
海港同盟的高层也意识到,这次战争和第一次两盟之战相似,已经超出了原先意义上的佣兵之战,而决定着海港同盟的生死存亡。
飓风等佣兵团也意识到,此战若败,不仅过去积累的一切财富都会成为对手的战利品,几大著名的佣兵团也将遭到除名的厄运,杜米特雷等人更将以末代团长的名字成为史册上永远的笑柄。
萨格尔多年来破天荒第一次进行全城动员,在市民中征集民军参战,各佣兵团大把大把地挥金撒银,命令残军加紧修筑防御工事,准备死战到底。
他们的对手,商都联盟却是另一番景象。面对前所未有,空前绝后的胜利,商都联盟从政客到普通商人,从将军到士兵,都有些忘乎所以,盲目乐观的情绪像风一般在前线和后方扩散。
商都联盟被大胜的喜悦所激励,被海量的财富所吸引,各城的议会都喊出了“对宿敌最后一战”的口号,不断从本就兵力薄弱的后方增派援军,加紧备战工作,预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商都联盟的商人们乐坏了。他们不仅因少了一个强劲的商场对手而营业额大增,还纷纷抓住机会,进入敌盟的城市,有的人跟随佣兵卖赃物,有的人廉价收购土地、商铺和货物,甚至有财大气粗的阔商出价购买城市,接管其中的一切。
在这熙熙攘攘的南下发战争财的大潮中,只有少数人逆流而动。佩蒂奥、西蒙、摩那提、巴夫特等人都把能变现的财产尽量变现,能收回的帐款悉数收回,遣散大部分仆役,只留下必要的几个保留据点,带着所有钱款和骨干员工转往巨木堡……
海港同盟曾想故伎重演,施展外交手段,花巨大代价,请其他国家出兵干涉。
说实在的,他们允诺的天文数字般的价钱,连丹西都忍不住垂涎欲滴。可是,丹西、狄龙等有能力参战的人,无法飞过来作战,而接壤的塞尔和詹鲁两国,尽管非常缺钱,却又根本不敢伸手去接这笔烫手的巨款。
海港同盟的使者在两国的朝廷里穿梭,告诉他们商都联盟的后方非常空虚,只要十万部队就能一举碾平,向他们承诺,事成之后支付的款项,不仅足以弥补上次战败付给猛虎自治领的赔款,而且还有富余。
可是,盖亚和习博卡二世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巨额财富,最后却只有长吁短叹地摇头。
去年战败之后,两国元气大伤,内外交困,身边还躺着一头随时可能食人的猛虎,丹西平定了北部边疆后,更把猛虎军团全部集结于中央郡整训,此刻,守住国境还嫌吃力,他们又怎敢分散兵力,抽调人马去两盟半岛?!
海港同盟的唯一外交成果,是教皇费文、猛虎自治领以及几乎所有的中央走廊国家同时发表外交声明,呼吁两盟立刻停战议和。当然,各国的措辞都比较暧昧,鉴于目前的战争态势,商都联盟很有可能完全消灭对手,接管一切,各国也不敢轻易对其采取强硬姿态和不友好言论,毕竟将来还要跟这个大财主做买卖的。
前线、后方及周边国家都是一派闹哄哄的气氛,包括猛虎自治领在内,各国都在研究两盟半岛战局,商议商都联盟获胜后本国该如何应对未来形势。
两盟半岛已经成为了全大陆关注的焦点,不过,除极少数人外,绝大部分政客、将领都把目光局限于小小的萨格尔环形防御圈,没有注意到魔鬼海域附近潜伏着的危险……
萨格尔城,海港同盟的大议会里,一片绝望的气氛。
本城的商人代表也好,从沦陷城市逃难来的议员也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恐,惟有大议长陆埃达亚表情漠然。
“大家刚才听到了几位佣兵将领的局势分析,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让对手付出高昂的代价,却阻止不了敌人前进的步伐。外援也请不动,佣兵也雇不着,最要紧的是,时间不多了,没有哪支部队能在几天内赶到这里参战。”陆埃达亚继续煽动着恐慌情绪。
“那就投降吧!反抗越激烈,屠杀越厉害。”
“去你妈的,那帮家伙吃人不吐骨头,会让你一夜变成穷光蛋!”
“就是,你愿意去睡大街,让那些佣兵霸占自己的房子,奸淫自己的妻女,我不拦你。可要让我投降,没门!”
“逃难吧!躲到海上去!”
“商船全逃了,留下的也都被飓风团征作军用,跟敌军在港口外血战,上哪找去?!”
……
“静一静!静一静!”
陆埃达亚拿着锤子狠狠敲打半天,喧哗才渐渐平息。
“大家不要慌,大议会有办法把你们救出苦海!我们这些日子没有白忙,经历千辛万苦,已经找到了一支强大的盟军──奥图曼团长率领的火焰佣兵团!”
那个立在陆埃达亚身旁的中年武士,早就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只是因为战局过于绝望,大部分人都没有留心到他的存在。
此人中等身材,貌不惊人,身披黑色大氅,上面绣着一团红色的烈焰,倒与陆埃达亚介绍的火焰佣兵团名实相符。
“火焰佣兵团?”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让杜米特雷不由皱起眉头:“你们有多少人?”
“十万。”
“十万?!”
这个数字让厅内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杜米特雷也不例外,这是一支足以扭转局势的力量啊!
“什么时候能到?”仍有人不放心。
“三天之内。”
又是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么快?”杜米特雷的疑心开始变重了。
“我们受雇前往圣火国执行任务,中途遇见大议长的特使,所以就来了。”
“我证明,这是他们跟圣火国签订的协定,也得到了圣火国的确证。”一位陆埃达亚的手下扬着一张羊皮纸呈给议员们传阅道:“我们也已经派出了特使,向波拉丁大将军解释此事。”
“你能说一下是从哪里来……”
“当!当!当!”
杜米特雷还想发问,可是,其他很多议员也在就那份协定的问题吵吵嚷嚷,而陆埃达亚正好藉故猛敲锤子,把声音全盖下去。
“各位,我千辛万苦地把这样一批勇士从去圣火国的旅途中半道抢了过来,咱们的海港同盟有救了!不过,他们开出的价码也非常高,要三百万金币!”
一如休伦所料,商人们讨论价钱的时候,就会忘记许多东西。
“给吧!给吧!赶快把协定敲定下来!”一些急于保命的人生怕这十万救兵跑掉了。
“太贵了,太贵了,最多一百万!”一些贪婪到不惜生命的人喊道。
“别碰上骗子,打赢后才付款!”一些谨慎的人叫起来。
“当!当!当!”连声响起,陆埃达亚又藉机猛敲桌子:“奥图曼说了,三百万金币,一分也不能少,但为表示诚意,钱款可以在战后支付!议员们,投票吧!要命还是要钱,由你们自己决定!”
“投票!”
“投票!投票!”
……
议员们纷纷涌向票箱。
杜米特雷颓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可佣兵只是战争顾问,没有政治决策权,屡战屡败的他,也已经威信扫地。目前这种战争局势,如今这样的会议场面,已绝非他所能控制的了……
陆埃达亚依然是一脸的漠然。隐身在帷幔后的休伦,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巨木堡一间宽敞的学堂里,酒鬼军师正给一伙听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子们上课。
“身边的朋友,决定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的君主被工匠、士兵、科学家和战略家所包围,有的君主被诗人、学者、画师和音乐家所包围,这两种生活方式都无不可,但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被嫔妃、妖姬、侍女和太监们包围了。被这些人包围,比被敌人包围还要可怕。知易行难,要抵制诱惑可不容易。人们总是更爱看少女的曼妙舞姿,而不是士兵的操练演习,就如春宫图的销量远大于兵书战策一样……”
“我就喜欢看兵书。”密尔顿插嘴道:“可什么叫春宫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