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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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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以前,我就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并沿河进行了实地考察。地点我也选好了,就是从累斯顿河的科斯坦堡到奔流河支流,斜河的源平渡口,”纽卡尔说起自己多年熟思的构想,也变得意兴横飞起来,“此两处间隔最近,仅有三百七十公里,基本上都是平原地区,只有少数丘陵地段需要绕道,开凿与施工成本也相对低廉。”

“这一份,就是当年我呈送闪特王国的郎司特陛下的开凿运河的规划报告,”纽卡尔将一摞厚厚的公文递给丹西,“可惜当时王国财政不佳,无法实施。多少年来,这件事也一直郁结在我的心头。”

“恩,很不错的建议,”丹西轻轻翻动着手中的卷册,不觉眼前一亮,但现实至上的他还是习惯性地首先从不利的方面考虑,另外,从反面提出反议既能让计划更加完善,又可考察官员的真才实学,“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建运河对人力物力方面的巨大消耗?记得远东帝国的政界有一句笑话是,倘若你想搞垮一个国家,就派巧舌之人去劝他们的皇帝修一条运河。虽然是玩笑,但好象历史上还真有其事哩。”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运河的疏通与管理。”丹西继续道,“为了提高航运和疏通效率,避免分头管理带来的各项弊端,你建议成立专门的舶运司,由你任主管。可八成以上的河段却流经帕巴特的闪南郡辖区内,这恐怕还需要商议吧。”

“领主您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现在这种时候大规模开工确实不太合适,”纽卡尔回答,“但也不能久拖不决。修建运河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这条运河连结了走廊内的两大水系,大大缩减了国内的商业运输间距,便利了交通。商船、兵船从首都巨木堡到西部国境只需数天就可到达,也有利于加强中央郡与闪特各境的联系。另外,这条运河对于提高军事机动力,繁荣闪特经济,促进农业发展,都有相当的益处。如今闪特一统,河段均在我国领土之内,越早实施,越早受益。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我也有点迫不及待了啊。依我看,可以先分段进行小规模的开工,比如河段的两头,边修建边得益,待时机成熟,刀兵平息,府库充裕时,再大规模地进行动土开凿。至于运河管理,我自是希望由我主管。当然这必须与帕巴特总督协商,征得他的同意才行。”

“贝叶,你的意见呢?”丹西转向了贝叶。

“纽卡尔总督的这个建议,我认为非常的好,我是赞成实施这一工程的。不过呢,”贝叶斟酌着自己的话,力图让新老东家都能够满意,“运河修建,历来花费资金也是以天文数字计,而且完工时间至少要花两三年的工夫。另外,一旦运河大规模开工,将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我国还须有一个相对和平的周边环境才好。在所有这些条件里头,最关键的因素还是钱。我国目前的财政状况是金库充盈但赤字巨大,收入少开支大,而运河显然属于长期见效,福泽后世的水利工程项目,是否应该马上开工,需要详细计议轻重缓急方可。”

“恩,”丹西咂咂嘴巴,“这条运河的修建,可以先照纽卡尔的建议,在财力富裕,对灌溉用水需求旺盛的地方,依靠地方财政和民间力量,修建小段工程。各地先零敲碎打,待以后再选择合适的时机,总体开工,将各段连为一体。”

“至于贝叶忧虑的财政问题,一直悬在我的心头,我也一直在苦思良策。这个问题,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仍不完善,以后找时间再跟你们讨论吧。”丹西伸了个懒腰,“我有些倦了,两位也回去休息吧。回去养好精神,今后的任务艰巨着哩。”

※        ※        ※        ※        ※

年轻的麦特尔带着一众随从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匈比利将军!尼古拉首相!欣闻不里埃友军抵达,作为邻居的麦戈文家族怎肯落在人后,今天送来两百只羊,一百坛酒。一点薄礼,聊表我方对不里埃友军的敬意!”

“麦特尔族长,您太客气了,”尼古拉笑容满面,“您荣任族长一位,该是我方前去道喜才是啊!”

“烽火连天,狼烟四起,在这种时刻,还讲那些繁文缛节作甚?”麦特尔果然年轻气盛,豪情干天,“反虎联盟到处都是朋友,你去我那,我来你这,还不都是一样?都是一同饮酒,共诉衷肠!”

“哈哈,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呀!”尼古拉心情大好,对战争前景乐观起来,出头充当起主人的角色,“贤侄快请入座。你今天来晚了,可得罚酒三杯哪。”

麦特尔也不再客气,入座饮酒,与两国军政人员畅意地推盅换盏。

长期在几大势力的夹缝间生存的麦戈文家族,其各代领导人自然个个善于左右逢源,应酬逢迎。这种传统技能,也为麦特尔所继承,使得接风宴上的气氛火上烹油,愈加热烈。

“麦特尔族长,不是我嫉妒呢,”匈比利笑道,“过去我们为邻这么久,贵我两军的大营也几乎紧挨着,可没看到您来过一次。这次尼古拉首相刚到,您就闻声而来。看来,我们的魅力要比尼古拉首相差远喽。”

匈比利这句话,半开玩笑似地说出来,既暗损了麦特尔一下,更是绕个圈子吹捧了尼古拉一把,叫不里埃首相大嘴合不拢,小胡髭在嘴角一翘一翘的。

“将军责备得是呀。过去,我们麦戈文家族是过分谨慎,过分遵守中立原则了些。如今,父亲让我主持大局,我也期望能有所作为。现在联军兵强马壮,战争形势不言自明,我们麦戈文家族自然必须表明自己的决心和态度。今趟过来,麦特尔除了拜会首相外,也有向圣瓦尔尼负荆请罪的目的。”麦特尔丝毫不以为意,照样嘻嘻哈哈的,“不过,我生性偷懒,两宗事这次就搁一起做了。”

“族长客气了,”匈比利赶忙道,“今后一心对敌,共同奋战,各方还须多多配合,互相照应才是。”

“这个是当然的,通力协助方是取胜之道嘛!”麦特尔又举起斟满烈酒的杯子,大声道,“饮罢这杯,小生就得赶回去了。今天晚上,我族水军将趁夜渡河,进攻第密里斯城!”

“哦,这么快?”不仅匈比利,宴席上的所有人都不觉一楞。

“长年没有打仗了,族里的军队一直憋着劲没处使。不是说谁打下的领土归谁吗?如今万事俱备,将士们摩拳擦掌,我也想趁着这股锐气,借首相与将军两位大人的洪福,打好上任后的第一战!”

麦特尔神情激昂,尼古拉和匈比利也一起举杯:“那我们就预祝族长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第十一集 第四章

麦特尔的短暂拜访,只是宴会中的一个小插曲,他走后两国军官一直尽兴饮酒到晚上,接风宴才告结束。

既然麦特尔说今晚有战事,尼古拉等人自然不愿错过这观摩学习兼欣赏夜战美景的好时机。不里埃军官在圣瓦尔尼同行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走上了古渡口码头,观看即将开打的战场,中央走廊第二大河——奔流河。

码头上的众人,几乎无人注意对岸灯光点点,猛虎军团大军囤积的威斯特堡,大家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被南边几里外的河面所吸引。

那里,挂着灯笼的战船穿梭来往,火光四起,呐喊震天。

“呵呵,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尼古拉酒虽然喝了不少,头脑却相当清醒,“这个麦特尔比起他那阴阳怪气的老子来,可要性急不少。”

“他也是看准了形势,急不可耐地想抢地盘,”匈比利冷笑着,“不过这也好,这个犊子这么一闹腾,李维也不得不分兵斜河南岸防御,大大减轻了我方进攻的阻力。”

圣瓦尔尼和不里埃人看了一会,河面水战仍然无法打破僵持局面。这可是圣瓦尔尼和不里埃都非常喜欢的结果,猛虎军团与麦戈文家族斗得两败俱伤,对他们是最有利的。

可惜的是,那是好几里外的夜间,没有人真正看清楚战场上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圣瓦尔尼和不里埃的将官们当然不可能跑到战斗现场去观战。不过倘若他们真敢这么冒险的话,眼前的情形恐怕会叫他们大吃一惊了。

载着李维大军的大批猛虎军团战船,与大批空空如也的堆着草人的麦戈文家族的战船在河心相遇。随后,猛虎军团的战士们呐喊着跳上“敌船”。

一旦坐满人后,该船乱绕几下,仿佛是在混战中逃窜一样驶向了奔流河西岸。为了演得逼真,两边还特意烧毁了好几艘空船,远远望去,就如真正在进行一场夜间水战一般。

就这样,李维亲自率领的近八万猛虎军团西线战场主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麦戈文家族领地潜伏起来。

“李维将军,辛苦了。”河滩上的麦特尔,此时的态度远不是不久前宴席上的嚣张狂妄,变得恭谨而庄重。

“不必客气,”刚跳下战舰的李维神色如常,他扫望着在码头上纷纷下船来的猛虎大军,“为保证计划的成功,我军需要抓紧时间,立刻南进,也请贵方马上组织部队在前带路!”

“不,李维将军,我领地的军队已经接受了狄龙将军委托,另有任务,”麦特尔笑道,“给您带路的,只有我父亲本人和他的五百亲兵侍卫队。”

“哦,是吗?”经历无数战阵的李维,立刻就明白过来,他不由得仰头笑起来,“好个狄龙!我替麦戈文家族打仗,麦戈文替你打仗。绕来绕去,最后到头来,还是我猛虎军团替你狄龙效劳啊!”

“李维将军,话也不能这么说。”麦罗第老头接茬道,“狄龙先生最是知人善任。牧野城内约有三万守备部队,我们麦戈文家族全部兵力也仅四万,难以攻克。贵方兵精将勇,人数众多,更兼李维将军的指挥,定能高奏凯歌。相反,由我们去对付鲁道夫,也能令对方防不胜防,可以收到奇兵之效。”

“知人善任?”李维心里冷哼着,不过事已至此,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了,他转问麦特尔道:“昆达怎么样了?”

“昆达将军伴作我的随从,已经成功潜入了不里埃军队驻地,想必此刻已经和尼古拉首相开始谈判了。”麦特尔回答。

“那好,牧野城就让我们猛虎军团单独来对付吧,”李维跃上战马,“麦罗第先生,有烦您在前带路了!”

※        ※        ※        ※        ※

奔流河上在进行着不流血的“伪战争”,而破蛮冈下的攻防战则打得残酷而激烈。这场战斗从白天一直打到深夜,凯鲁统帅的先锋部队顽强地顶住了游牧联军的疯狂进攻,山冈各处营寨仍然牢牢地掌握在猛虎军团手里。迷信自己具有超强进攻能力的游牧骑兵,终于尝到了正规攻坚战的苦果,付出了一万二千多人的伤亡,除了少数几处外围阵地,至今一无所获。沿着破蛮冈周缘,各族游牧联军扔下了整整一圈的人尸和马尸,黄土上、尸体上满满地插着的箭矢和标枪,简直比地上野草还要繁密。

沉重而惨痛的代价,无数亲友的牺牲,令很多草原汉子狂性勃发,杀红了眼,他们不顾生死,一群群一批批地对防守坚固的猛虎军团防御阵地发起连续冲击,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流血,更多的尸体,更深的仇恨。这股仇恨的情绪已经取代了战前那股乐观情绪,连一些久历沙场的首领、战将都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影响,很多进攻指令都带有盲目性和自杀性。

凯鲁看着山冈下仍然火光憧憧,人叫马嘶的战场,无论是已有的战果还是战局的发展方向,他都非常满意。大半天的厮杀,猛虎军团以仅两千人的伤亡,令六倍的敌军失去了战斗力,倘若游牧联军愿意继续这么打下去,凯鲁自然也乐意奉陪。当然,他自己也明白,由于兵力上的差距,倘若没有大军来援,最终自己这支部队仍然会被优势敌军彻底淹没的。

防御战中,没有反击的力量,意味着死路一条。主动权仍把握在戈勃特手里,看他为了这座没有什么战略意义,只具有历史象征意义的山冈,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西格尔骑着马在战场南部的防护圈外围漫步,虽然胡狼族担任的仅是警戒任务,但他和本族将士一样,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被现在挂着灯笼,点着火把鏖战的战场所吸引。

作为戈勃特的老对手,西格尔自然也猜出了他慷慨大度背后的居心。其他族实力减弱对胡狼族也并非坏事,所以西格尔也同样发扬风格,将“荣誉”拱手相让。如今,一切都与自己的预见相同,西格尔心里头更加挂念的还是自己的妹妹卡琳尔,那支胡狼与沃萨联军,才是这次南征的关键。

“西格尔族长,您看!”

一位胡狼亲兵的话将西格尔的目光从身后的战场转向前方,远处漫山遍野的火把耀映着乌云叠合的天空,如星星般繁密闪烁,安多里尔率领的援军终于到达!

为了救援先锋爱将,酒鬼军师今天也是飞速行军,终于率军在子夜时分抵达了破蛮冈。

“传令全军,展开队伍,准备迎敌!”西格尔指挥若定。虽然他知道在攻坚战上技不如人,但对于遭遇战却从来不怵,何况本方还是以逸待劳。

就在此时,戈勃特的主帅本阵处却吹响了命令全军撤退的号角声。

※        ※        ※        ※        ※

“尼古拉首相,幸会啊!”

从黑暗的角落里站起来的昆达,把尼古拉吓了一跳,手上的蜡烛差点没有端稳。

为了表示友善,匈比利将最好的营房都让出来给不里埃友军居住,尼古拉首相则住进了原来由鲁道夫居住的大院。

房子大也有大的坏处,要防范的地区多了,就难免有漏洞,使昆达这样的武功高手有空子可钻。

“昆达?”借着晃动的灯光,尼古拉终于认出了来者何人。送美芙洛娃去巨木堡完婚时,尼古拉就与丹西的铁哥们昆达见过面,此时再会,心中的恐惧自不必说。

“不好意思,”昆达拨弄着手里的剑,闪闪的寒光刺痛着尼古拉的眼睛,“这栋房子里有两条地下听道、七处窥孔,虽然我都给堵上了,但为了谨慎,我还是舍弃了厅堂,躲在您的卧室这里与您相会。倘若因此使首相大人受惊了的话,还请原谅则个。”

“昆达将军,不必多礼了,坐下说话吧。”尼古拉也是见多识广,久历风雨的主,他强自镇定,将烛台置于桌上,靠着天鹅绒缎面的沙发椅坐了下来,“贵国政府总是这样派遣外交使节的吗?”

“我可不是正式的外交人员,今天此来,纯为私谊,不谈公事。”昆达还剑入鞘,坐到尼古拉对面。

“私谊?”

“作为连切维奇陛下的女儿,我国领主夫人美芙洛娃公主非常思念故国,也很想念尼古拉首相。丹西领主和李维将军也委托末将向首相大人问好。”昆达展颜一笑。

“公主殿下还好吗?”回忆起不里埃最美丽的王室后人,尼古拉也不免有些伤感。

“夫人受领主委托,正在战火纷飞的中央郡和席尔瓦独裁官一起主持大局。她非常关心故国状况,我军每日都要向她送去有关首相大人及贵军的情报。兵祸加上乡愁,我实在是不忍心在她脆弱孤寂的心上再撒一把盐了。”

“唉,”尼古拉叹口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这次带兵前来,也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可我也听过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首相大人倘若真的有心,虽然改变不了两国的宣战的事实,可要令贵我两军安然共处,互不交兵,应该也不会太难吧。”

尼古拉听出了味来,反问道:“昆达先生,这样的战争,您见过吗?”

“为了贪图奢侈享乐,出卖女儿和女婿,不惜干出亲痛仇快,落井下石的事来,这样的父亲,您又见过吗?”昆达反唇相讥。

“昆达先生,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此,该不是来做这种无谓的吵架吧?”尼古拉也不愿意谈判气氛闹得太僵,“既然我们是密友私谈,咱们就实话实说吧。昆达,在现在这种情势下,难道你认为丹西还能打赢这场大战吗?”

“整个大战场,我并不了解全局情况,故而没法精确估算。我个人估计,猛虎自治领的胜率至少超过半数。”昆达望着尼古拉,“但对于奔流河一线的战场,我军获胜却有九成九的把握。”

“未免有些信口开河了吧?”

“尼古拉首相,您应该知道,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由士兵数字的加加减减得出来的。您千万不要被联军的兵力优势吓着了,而忽视了表象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力量。所拉密公国很快就会完蛋,鲁道夫也迟早撞进狄龙设好的陷阱,鲁道夫委托匈比利许下的那三项蜜糖样的诺言,只是促使您和不里埃大军更快地走进地狱。”

“你怎么会知道匈比利的许诺?难道……”尼古拉顿时察觉有些不对。

“我说过您不要忽视背后的那些看不见的力量。所拉密和圣瓦尔尼在几天里都将变成猛虎军团及其盟军的地盘,倘若贵军仍不识时务地渡河进攻,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下场如何了吧?”昆达拍拍脑瓜,“哦,对了,瞧我这记性。刚才麦特尔族长特地委托我转告阁下,如果他们跟匈比利的手下人发生了任何事情,您与贵军最好都装作没看见,呆在原地就行了,麦特尔族长保证贵军的安全及其营地不受任何骚扰。除此以外,他对贵军还会有更多的犒劳。”

“有没有搞错?刚才麦戈文家族和你们不是还在交战……”

“演戏而已。不是吗?一场看上去相当壮观的夜间水战,由名将李维亲自导演。”

“原来如此……”不里埃、猛虎自治领、所拉密公国、麦戈文家族、圣瓦尔尼国内的狄龙和鲁道夫两派,多方势力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担任不里埃首相多年的尼古拉心中当然清楚,他立刻明白过来。

昆达轻松而惬意:“尼古拉首相,刚才匈比利向您敬献了掺着密糖的毒酒,我呢也有几味醒酒药和解毒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看到尼古拉默然无声,昆达继续说道:“匈比利的那些貌似优厚的条件,实际上都是要等你们打完仗以后才能兑现的,需要不里埃人先流血卖命,能否得到财货还非常难讲。另外,即使贵国得到了钱,也是供丹西那位荒唐的岳父大人挥霍,您和手下的将士们能不能喝上一口汤还着实不好预测。”

“在如今的乱世之中,谁不会为自己先考虑,多留几条退路呢?尼古拉首相,您是明白人,连切维奇的种种倒行逆施,完全是将贵国引上亡国灭种之路。我们知道,您绝对不是傻子。我国的情报网早就证实,这些年您看上去家徒四壁,一派清官形象,实际上却秘密往东教会诸国运去大量的钱财,匿名购置了数个庄园和大片土地,您的几个儿子也全都在国外经商。”

“昆达,你究竟想怎么样就直说吧。”尼古拉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不,您理解错了,我们可绝不是来要挟您的。无论您是否合作,我们都不会向连切维奇陛下告发的。相反,我们是给您送礼来的。”

昆达的话,从政多年的尼古拉自然明白。一旦让连切维奇知道,总是嚷着国库无钱的自己竟搜刮了这么多财富,等待他的将是何种结果。

“我这里有一份李维将军亲自拟定的协议,”昆达将两张精致的羊皮纸递给尼古拉,“倘若您能在半个月内撤军返回,我们将奉送您三十万金币。如果您无法做到这点也不要紧,只要贵国军队一日不与我军发生冲突,我们每日奉送您一千金币。收款人和付款方式都由您指定。另外,今后美芙洛娃夫人要是能继承不里埃王位的话,我们保证您终身续任首相一职,过去的罪行一笔勾销。怎么样,首相大人,我们的条件比起鲁道夫的,吸引力是不是要大得多呀?”

尼古拉低头端详纸上内容,眼角余光瞟了一下昆达腰间的宝剑:“我这么空手而归,或者按兵不动,回去又怎么向连切维奇陛下交代呢?”

“这个您大可放心,不出十天,所拉密和圣瓦尔尼就会改旗换帜,贵国大军处于三面夹击的危险境地,您有充分的理由撤军回国。您只需找些借口,回绝匈比利这几天提出的跨河进攻我国领土的要求,拖上些时日就行了。”昆达的嘴角含笑,“至于连切维奇陛下嘛,回军途中从圣瓦尔尼境内抄掠些财物,也能稍稍缓和他的心头之火嘛。”

尼古拉咽了口唾沫,下定了决心,抄起桌上的鹅毛笔开始签字:“好吧,贵国的钱只需存入昌源钱庄的钦斯尼亚分号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昆达展颜一笑:“没问题。”

第十一集 第五章

破蛮冈下,游牧蛮兵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指挥作战的凯鲁已经没有兴致去赞叹敌人的进退裕如,他带着鲁西尔、罗格亲自下山迎接安多里尔、穆斯塔法、菲尔等人率领的援军到来。

东征集团的两支部队终于胜利会师,猛虎军团在破蛮冈一带的兵力增加至十七万之众,人数劣势大为扭转,防御力量也大为增强。不过酒鬼军师安多里尔这一天多来却出奇地滴酒不沾,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喜色,仅和凯鲁等人随意地拥抱一下就问道:“丹西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们已经派人向领主通报这里的情况,到现在尚没有得到回应和行动指示。”凯鲁答道。

“恩,也只有等待了,”安多里尔眯着眼睛,“但愿他们能带上足够的军粮。”

与此同时,在戈勃特的本阵营地处,各族首领吵吵嚷嚷,骂声喧天,有人诅咒猛虎军团和凯鲁,有人埋怨为什么要撤军,还有人扯着戈勃特的马鞍疯狂地要求重新进攻,为死去的亲人和部下复仇。

季尔登和西格尔等未参战者则尽力宽慰着自己的朋友们。鹰斯的长子在战斗中牺牲,而沙利克的右膀上连中两箭,两名仇敌现在都属于极力声讨撤军的求战一派。

“闹够了吗?!”戈勃特沉声道。

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当他和季尔登在回顾死亡峡谷一战的过程,总结战争得失时,就意识到了当时胜得颇为侥幸。尽管有所心理准备,但猛虎军团的战斗力还是令他吃了一惊。象这种相对静态的正面会战,他们确实就象撼不动的大山一样稳固,以骑射见长的游牧骑兵很难占到便宜。当然他们的弱点也是一目了然的,人免不了吃喝拉撒睡,任何军队都不可能一直以这样严整的阵形行军前进或者回防撤退,一旦他们离开阵地,一旦他们动起来,胜券就转到了自己这方的手中。运动战素来是游牧民族的拿手好戏,其超强的机动力可以每天上百公里的速度连续行军多日,其若即若离的追踪和诱敌战术足以拖垮任何精锐部队的体力和士气,而运动中的攻防更是花样百出。

不管是有人指点还是无师自通,眼前这个凯鲁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也从今天的战斗中尝到了甜头。

放长线是为了钓大鱼,今天一战除了削弱一些其他民族的实力外,更是要让你尝尝静态防御的甜头,将你们的主力吸引在这块曾经给草原人带来无尽耻辱的地方,然后由我一举复仇雪耻!戈勃特心里冷笑着。

“雄鹰可汗”的话音虽然不高,可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仪,各族首领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嘴巴,静候大汗说话。

“连敌人的先头部队都啃不动,凭什么去找安多里尔东征军主力的晦气?”戈勃特看着周围怒气难消的众人,“今天参战的部族全部回去休整。西格尔和季尔登率领沃萨与胡狼人,负责夜间放哨和防御。”

“难道就这么算了?!”承受丧子之痛的鹰斯有些急红了眼。

“那你想怎么样?”戈勃特可不习惯他人的反驳,话语里带点恼怒,目光到处包括鹰斯在内的诸人都不敢正面迎视,“关于战争,我自有主意,没有我的命令,谁擅自出击,杀无赦!”

看到诸人并不服气,戈勃特稍稍缓和了一下口气:“今天我已派使者出发,我的兄长戈列塔率领草原上的后续部队将在迅速赶来此处增援!大家多点耐心,听从指挥,别急于报复,结果弄得旧仇未消,又添新恨!”

“走吧,回去!舔好伤口再来找我!”

戈勃特言罢,撇下众将,独自掉转马首离去。

※        ※        ※        ※        ※

大陆历995年5月10日清晨,薄雾环绕着大地,偶尔有一声狼嚎,打破四周静寂。鲁道夫的先锋官芬莱掩身在黄莲城离五公里外的森林里,听手下的斥候汇报情况。经过连续几天飞奔,他们终于接近了连贯圣瓦尔尼南北的军事重镇。只需攻占这座城市,圣瓦尔尼北部将再无障碍,鲁道夫的大军可以直抵首都奥利维拉的城墙下。

“黄莲城由雅辛斯克将军率领的三千人驻守。他们尚未觉察我军到来,目前城门四开,各路商旅仍可以自由进出。”

一切与芬莱所料无异,由于举国精锐尽出与猛虎军团对垒,圣瓦尔尼的各处防守力量非常薄弱,如黄莲城这样的军事要地也仅有三千人驻守。狄龙政变后,各地军政官员疑窦重重,对于鲁道夫的反叛并没有做什么军事和心理上的准备。这种形势显然为芬莱的突袭创造了绝好机会。

“逆贼狄龙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出于对这位名将的敬畏,芬莱仍然不得不多个心眼,谨慎从事。

“尚未发现狄龙军队的踪影。据鲁道夫大将军昨晚派人送来的情报,狄龙仅聚集到了四万乌合之众。他留下一万人驻守首都奥利维拉,亲自率领三万人于前天晚上南下,明天才能抵达黄莲城。”随军参谋回答道。

“大将军有何指示?”

“大将军命您不惜代价,迅速攻下黄莲城。攻下城池后,请您修缮城防,巩固阵地,大将军将在两日内赶来与您汇合。”

“那好,”看来一切顺遂,芬莱也再无顾虑,“全军上马,进攻黄莲城!”

太阳慢慢爬上来,薄雾在慢慢散去。黄莲城南门,几名守备士兵懒洋洋地站在门口,对过往人群作着例行盘查。

虽然国内发生了政变,但这只是饭后闲聊时的谈资,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管你是谁当政掌权,自己的小日子还得继续过。

如今猛虎自治领各处打得不可开交,盛产药材的圣瓦尔尼,药品交易却红火得不得了,无论是挖取药材的药农,生产药品的作坊,批发零售的商人,大家都异常忙碌,趁着目前这个好机会多赚点钱养家糊口。

作为圣瓦尔尼的南北枢纽,大陆各地来的药商自然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虽然是早晨,就已经有大批勤快的商人、药农进出城门,开始忙碌起来。士兵开始检查货物,税官也忙着收取入城费。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气息正在扑面而来。

微风送来密集的马蹄声,官道上猛然跃出一彪军队。芬莱率领着两万大军,风驰电掣般朝着黄莲城南门驰来。马蹄狂奔,卷起腾腾尘烟。

遭受突袭,命令紧急撤防的军号声在城头骤然响起,进出城内的商旅、行人推推耸耸,抱头而窜,骡马惊跑,货物散落一地。负责城防的士兵们赶紧跑去关闭城门,城外商队和行人为了避免被关在门外被敌军屠戮,拼命想趁城门尚未合拢之时挤进城里去,整个城门口乱成一团。

城防指挥官雅辛斯克站在城头上冷静地观看着芬莱大军狂扑而来,对于城下的混乱似乎视而不见。

“将军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乌雷上前汇报道,脸上充满了临战前的兴奋。狄龙身边的这位胡狼族亲兵,受托给黄莲城城防指挥官雅辛斯克传达作战指示后,就留在这里充当他的助手,协助城防,同时也起暗中监视雅辛斯克的作用。

“恩,咱们依计划行事,送芬莱这个叛徒去见阎王!”

“是!”乌雷允诺一声,带着一队精干士兵匆匆离去。

芬莱的前锋骑兵快如闪电,黄莲城南门的人群刚刚涌进了城门,骑兵就已经衔尾杀至。此时外城门刚刚合拢,尚未来得及挂上门闩!

“轰!”

经过极短时间的角力,双重铁门被芬莱手下的精兵奋力推开,防备南门的黄莲城城防军被挤死一片。南门豁然洞开,芬莱手下的铁骑一拥而入!

看到前锋得手,芬莱提剑一挥:“跟我来!”整支大军向前挺进,全力进攻南门。

南门外城口的百余名城守军人寡势微。士兵们一看抵敌不住,撒丫子就向内城逃窜。在他们身后,芬莱手下的骑兵紧跟不舍,不断将他们砍倒、踏死。

城头上的雅辛斯克看看芬莱的主力已经全被吸引到南门的城墙下,他冷酷地一挥手。

内城城壁上的乌雷会意,把手一松,绞盘飞速旋转,重如千钧的内城铁栅轰然坠地,将敌我两方的士兵都隔绝在外。

雅辛斯克的手再挥,千余战士出现在内外城壁上和铁栅栏后面,弓箭、石块如冰雹一样砸下来,不分敌友通通消灭。密集在两道城墙间的芬莱部前锋,顿时遭到惨重的伤亡。

遭受打击的士兵们意图向两边逃窜,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两道新修的宽三十几米的高墙,完全阻隔了他们通往城内的道路。墙上每隔半米就有一个射击孔,几十名弩手在后面不断地发射箭矢。芬莱的前锋部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坠入了敌人早已挖好的陷阱里。这道长宽各三十多米的区域成为了一具硕大的棺材,里面填满了尸体和即将变成尸体的活人。

前锋受阻,芬莱也开始展开阵形,合围城墙,但他仍将主攻方向放在南城门处。芬莱并未指望一次攻击就拿下黄莲城,前锋两千人损伤十分惨重,但能够敲开第一道城门,他已经相当满意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使他对这上千人的损伤并不心疼。

芬莱的部队仍然源源不断地开进这具棺材,只是他们带着各种攻城器械,防护也比先锋骑兵队要充足得多。

攻城部队的箭手与城上的敌人对射,掩护身旁的战友们行动。用巨大的塔形盾牌掩护着自己的身躯,芬莱手下的攻城主力部队,推动两辆冲车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朝南城门前进。

四壁上的城防战士们坚持不懈地投掷着沸油、石块,发射着箭矢,芬莱的手下一排排地倒下,给这具棺材增丁添口。

站在城上指挥的雅辛斯克知道,目前这种看似有利的局面并不能维持多久时间,对方的兵力接近自己的十倍,战斗力和装备也相当不错,仅靠内城这道铁栅,最多能阻挡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这位老将并没有丧失信心,他已经将芬莱主力成功地吸引在南城门处,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了。

圣瓦尔尼老将对城下的战斗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他更多的是朝南眺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情渐渐焦躁起来。

雅辛斯克其实只等待了几分钟时间,可对他来说真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远处又出现了一支骑兵,金丝绣画的猛虎旗帜迎风招展,孔狄率领的五千骑兵自巴可雷森林出发,一路疾行,终于按预定时间赶到了战场!

雅辛斯克兴奋地拔出长剑:“突击队随我来!”

当风和日丽的圣瓦尔尼一片腥风血雨的时候,奎尔却在狂风暴雨的闪北荒原上带领着两万骑兵艰难行军。

连续接到提奥和凯鲁先锋军信使送来的紧急求援报告后,奎尔率领两万轻骑兵自固原堡出发,急行军了数天时光。昨晚上刚想好好休整一下,带领战士们在野外歇了一宿。谁知道老天爷这么不赏脸,早晨起来,没走几里路,大雨就倾盆而下。

闪北荒原上素来降水不足,以至土质贫瘠,植被稀疏。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为时短暂的雨季,可一般也就是骤来骤停的阵雨而已,象今天这种裂天而下的瓢泼大雨,而且一下就这么整天都不停歇,实在是罕见。

丹西创立猛虎军团时起,对于武器装备及后勤就非常重视,也从不吝惜在这上面的资金投入。这样的急行军,各级将士仍带足了行军雨具。大家迅速地披上蓑衣,戴上斗笠,顶着风雨继续行进。

尽管披挂整齐,但一会儿工夫,整支部队还是人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这场雨不仅大,而且风也越刮越猛,斜着钻进来,令人无法抬头。大家都只好低头前行,任凭豆大的雨珠子,借着风势,砸得斗笠和头盔咚咚作响。大风拂过湿衣,虽然是初夏时节,仍然叫人有些寒难自禁,牙关互磕。

从固原堡通往阴风堡残址的阴风大道,本来就修缮不佳,坑洼遍布,再加上这场大雨的冲刷,道路非常的泥泞,使得行军更加困难,队伍里不时有战马失惊跃出或是倒卧道中。一整天来,奎尔带着手下将士拖着疲倦的身躯行军,心情也不免有些烦闷,他在雨中挥动着鞭子,召唤手下的战士们加快马步前进:“快点,快点!跟上前面的队伍!前方的弟兄们在流血牺牲,咱们可不能被这点雨挡住了路!”

“奶奶的,”奎尔招呼完各处将士后,恼火地摘下斗笠,用大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提奥啊,都这么大半天了,这场雨什么时候有个完哪?”

“将军大人,雨季来临,看今天这架势,这场雨恐怕会接连下个三五天的。”

“照此速度还需要几天才能到达破蛮冈?”

“这雨下得太大,路又难走,可能尚需四五天的时间。天色不早了,我看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息才行。”提奥建议道。

奎尔用大手遮住前额,眯着眼睛抬望前方:“好吧,就依你,提奥,前面是哪儿?”

“前头五公里处就是井子口村。”

“恩,你去传我的命令,大伙儿加把劲,到井子口咱们就宿营歇息!另外,叫斥候分队全体出动,仔细搜索周遭情况。草原蛮子们神出鬼没的,大家得小心提防!”

提奥正欲离去,又被奎尔叫住:“对了,你再去告诉厨子们,今晚上多熬些姜汤,再准备些白酒,给大家驱驱寒。”

提奥领命而去。

“驾!”奎尔则一夹马腹,赶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带头领着众人冲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奶奶的,又下雨了,这种鬼天气。”下午时分,眯了一会午觉的丹西嘟咙着撩起车帘,“霍夫曼,怎么走得这么慢?照这种速度能不能准时到达固原堡啊?”

“回禀领主,天气不好,我军人数庞大,又带着大量的军需和辎重,现在这速度,恐怕要等后天才能到达固原堡了。”

暴雨铺天盖地地下起来,整个闪北都笼罩在茫茫的雨幕之下。

王都大道要比阴风大道宽阔得多,也好走得多,可丹西率领的军队,行军速度却仍然快不起来。

本次跟随丹西从曼尼亚出发的大军有二十三万之多,其中步兵十三万,骑兵十万。除了兵士和马匹外,他们还带着无数辆马车的军粮秣草、后勤物资,拖着投石机、弩车等重型武器。整支大军把王都大道挤得满满的,绵延十几公里,放眼望去,仿佛是进行大搬家的庞大蚁群。

蚁王丹西相当不满。爱琳和兰妮带着两个孩子在固原堡等候自己,几个星期没有与家人团聚的丹西,对于行军速度造成的日程耽搁自然是非常不快。另外,凯鲁等人正在破蛮冈与戈勃特对垒,他也心焦着赶去会师。

“把坎塔、尤里奇、别亚给我叫过来!”望着慢吞吞的队伍,丹西有些恼火地下令。

亲兵们赶紧行动,不一会儿,三位披着蓑衣的将军就快马赶到了丹西的马车旁。

尤里奇是闪北郡的军事总长。坎塔原来就位高权重,丹西暂时没有合适的职位安置,也遵循奎尔的旧例,先搁一个副参谋长的虚职挂着。别亚虽然要领军去援助闪南战场,但从曼尼亚到固原堡一段路程两军是重合的,所以也一起同行。这一次,丹西想好好修养一下身体,命令他们三人去组织行军事宜。没想到三个久习军旅的老将,却连这行军都组织不好,想不操劳也不行。

风雨天有些寒冷,三人脱下蓑衣,走进丹西宽大温暖的马车里,倒也没有感觉什么不适应。

“怎么搞的?”他们一上来,丹西就老大不高兴地嚷道,“你们是怎么组织的?速度慢的象蜗牛!骑兵和步兵混杂,士兵和辎重混杂,交通秩序也不好,连我的马车好几次都被迫停下来。难道什么事都要我亲自教你们吗?”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由跟丹西最熟的别亚出头说话:“领主,您也知道,这个天气……”

“雨天怎么啦?”丹西更加来火了,“数九寒天、三伏烈日照样要打仗!”

别亚一下被噎了回去,只好不吭声了。

坎塔没法子,也只好厚着老脸出来解释:“步兵与辎重居中,骑队护翼,全军同步前进,是我提出来的建议,主要是考虑到路途的安全。另外我军人数众多,如此方可保证全军的行军速度能协调一致。狂风暴雨,也使得战马容易受惊,几次堵塞了路程。我们已经成立了轻骑纠察队,疏导交通,处理紧急事故,今后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堵塞了。”

对于坎塔这样的高级降将,丹西还是给些面子的,他沉吟着:“你们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心忧北部战场。这样吧,别亚、罗米、凯日兰等人跟我带着骑兵先行前往固原堡,坎塔你带步兵,尤里奇你押运辎重,晚一日赶来跟我们会合。”

三人允命而去,大军重新调整队伍前进。

丹西的马车再次起行时,已经顺畅得多了。马儿撒蹄儿欢奔,车轮辘辘滚动,速度比之刚才快了十倍不止。

第十一集 第六章

三千城防部队,雅辛斯克费尽心思也最多只能抽调五百名战士组成反攻突击队,可在南门这个狭小的战场上,这么多勇猛的战士已经足够了。

雅辛斯克和乌雷亲自领头带着突击队赶到南城门口时,战况正是最激烈的时刻。城防部队终于烧毁了芬莱的那两辆受到严密保护的冲车,可内城的铁栅也让它们撞得扭曲变形,一些敌兵正冒着矢石将一条条粗大的铁索挂在铁栅上,试图在敌兵的弓箭射程外,通过拉拽将铁栅除去。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将铁索送出去,内城壁上的绞盘就再次卷动,铁栅陡然升起,雅辛斯克和乌雷带着突击队冲了出来。

内外城墙间的狭小通道上,休整多时的反攻突击队,如一把匕首突然挺刺出来,芬莱的攻城部队抵挡不住,纷纷后撤。城墙上的守军也把箭头掉转方向,消灭外城墙下的敌军。

不过,对芬莱的部队给予真正的致命一击的,不是眼前这支突击队,而是他们身后,孔狄率领的五千猛虎军团精锐骑兵。

芬莱估算到了敌我的全部兵力,清楚了狄龙主力军方面的动向和位置才敢于大举攻城。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边境各处戒备森严的圣瓦尔尼国土上,在自己的后方突然窜出来这么一支猛虎军团的骑兵队伍。

孔狄和手下将士在森林里边窝了这么久的时间,整天不是啃干粮就是吃生肉,还要轻手轻脚,提心吊胆,生怕暴露自己的行踪,战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终于可以大展手脚,高呼酣战,将士们忍了这么长时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孔狄摆出的是一个全面突击,攻击性极强的锋矢之阵,双翼舒展,锥头锋锐,战马萧萧狂嘶,钢刀闪闪发光,整支大军像风一样朝敌人旋卷过去。

孔狄亲自举着战旗冲在队伍的前列,耳旁风声呼呼,草木闪跃着向后倒退,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猛虎军团的冲锋速度极快,目瞪口呆的芬莱楞了一下后,赶忙下令后队掉头迎敌,可命令刚传达下去,后方部队尚未来得及完全转身,孔狄的骑兵就在转瞬之间冲到了面前。

孔狄的骑队似离弦之箭,金色的箭头带无穷动量,从背后扎进了芬莱的部队。

黄莲城南门的狭小凹口,如一块磁石吸引住了芬莱的主力,城内突击队和孔狄骑兵队的兵锋同样也指向此处。数强相撞,立时激起一片绚烂的血浪。

战争绝不是腐儒嘴里的死板教条,书生笔下的陈词滥调,不分时间场合死抱着某个教条不放,实际上却是对战争规律的最大亵渎。诚然,避实就虚,避强击弱,确为取胜之道。可在今天这种形势下,孔狄和雅辛斯克的针锋相对,以强攻强,才是夺得胜利的正解。

他们两人的部队,城内三千,城外五千,加起来仍不足芬莱部队的半数。在南门处,集中了芬莱的主力万余人,倘若先弱后强,即使消灭了其他部队而自身不损分毫,也无法击败芬莱主力,何况损失和疲劳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趁着目前士气高涨,斗志昂扬,敌军尚未从混乱种恢复过来的时机,集中力量猛攻南门的敌方主力,打垮了芬莱主阵,也就割断了这支敌军的神经中枢,剩下的敌军部队也就成了一堆毫无斗志,凭着本能行事的乌合之众而已。

主将的战旗附近,素来是肉搏战中的最残酷的旋涡,是战场中的焦点,敌军我军都在此展开最凶狂的争夺。孔狄左手高举着猛虎军团的战旗,右手长剑左右翻飞,从不挥空,每一剑下去,都给这片血海增添一朵小浪花。

在左右亲兵的簇拥下,孔狄一手举旗一手挥剑,直杀进敌阵的云深处。战旗飞到哪里,哪里就掀起一股死亡的旋风,激出阵阵惊涛骇浪。猛虎军团的主将战旗如同一张锦帆顺风前进,在惊险的突阵战中,他成为了全军的指航灯,指向哪里,勇将锐卒的兵锋就抵达哪里,芬莱的中军部队就如波浪一般被劈开。猛虎军团的五千冲锋骑队就如一艘乘风破浪巨舰,狠狠地楔进芬莱主力中军,杀透一层又一层的敌军,直穿芬莱本阵后方。

在孔狄的另一侧,雅辛斯克挥着宝剑,乌雷舞动双钩,数百勇士跟随在身后左右,也象一只型号要小一些的战船,在血海中浮沉起伏,坚定前行。

芬莱疯狂砍杀着,不断高声喊叫着,试图重新激发士兵们的斗志,阻住敌军的锋芒。他手下的将士们不能说不卖力,可一前一后这两彪敌军确实是骁勇难挡。

尤其是狄龙这股骑兵,来得非常突然,冲刺速度极快,本来处于芬莱中军后方的战士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碾成了肉泥。

前兵的失利造成了连锁反应,本来就措手不及的芬莱中军,队形立刻散乱。除了少数顽强而有经验的战士能够不等指挥官的命令就采取正确的御敌行动外,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向前还是转后,尚犹豫间,敌人的剑锋刀刃已经到了身前。

另外,这彪打着猛虎军团旗号的军队,异常强劲的战斗力也是圣瓦尔尼人所从未见过的,他们人人都象杀红了眼的疯子一样,狂呼暴叫着在敌阵中左突右冲,令人肝胆俱裂。

面对孔狄这样锐利,简直如震山卷海般的突击,芬莱倾尽全力,还是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两支敌舰在自己的本阵中越驶越近,最终顺利地汇合一处。此时他的中军本阵已被彻底贯穿,切断成两片!

主将本阵被击溃,对士气的影响是灾难性的。士兵们的斗志象烈日暴晒下的冰雪一样消解,一群群地扔下武器、旗帜开始逃跑。

中军的建制被打乱,夹在溃兵中的芬莱,就象一个不会游泳却落入了急流旋涡中的人一样,尽管他拼命挣扎,拼命呼喊,仍然被败兵冲得身不由己地退逃,他的命令根本无人理睬。小小的令旗,平时可以指挥成千上万人进退,如今在败兵们眼里却一钱不值,因为它无法为自己带来更多的逃生机会。

这就是指挥中枢被击溃的恶果,神经被切断了,再强有力的手脚,也仅仅是一堆臭肉,一堆肌肉纤维比较发达的臭肉而已。

倔强的芬莱,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败局已定!

※        ※        ※        ※        ※

俗话说望梅止渴,奎尔手下这两万战士连续行军数日,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目的地的情况下,现在总算有了一个盼头,脚下也来了劲,被这场暴风雨吹散了士气又振奋起来,又走了一段路后,终于顺利地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了井子口。

井子口是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居民不到百人,有一家供往来商旅游客歇脚的小客栈,其余皆是出外打猎的猎户,无人以种植农作物为生。这里土质不佳,既贫瘠又缺少雨水,本来就很少有人耕种。几年前蛮子们洗劫闪特路经此地时,又把几个曾在此开地种粮的农夫当奴隶抓走了。剩下侥幸逃脱劫难的人,也就都成了猎人,随时都可以卷起家当跑路,井子口村也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狩猎村落。

今天的雨实在太猛,猎户们也都在家里头窝着休息。大家本以为就这么看着这场多少年都罕见的暴雨,一边嚼巴着野味腊肉,一边跟老婆孩子聊聊天,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可以这么打发过去了。谁曾想,在傍晚时分,却有一支骑兵部队窜进了村里。

除了上次蛮兵入侵外,井子口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多的军人。这些当兵的穿着村民们从未见过的金色军服,既不是那种模样古怪,态度凶霸霸的蛮族,也肯定不是身着传统黑色戎装的闪特军人。信息闭塞的村民们,显然并不知道闪特已经成为了猛虎自治领的辖地。

还好,这些官兵都是闪特本族人,只是衣服调换了颜色而已。他们的军纪也还不错。最初一阵慌乱和忐忑不安后,经过奎尔和手下文书官的交涉和解释,村民们也逐渐镇定下来了。

奎尔征用了客栈作为临时指挥总部,雇佣几名熟悉大荒原地形的猎人当向导。听说是去打那些可恨的蛮子,奎尔出的带路费也不低,猎人们倒是积极报名。

围绕着小客栈和井子口村,两万将士用毡布搭起上千座避雨的行军营帐,帐内升起堆堆篝火。连天连夜的奔劳,一整天泡在雨水里头,令人又困又乏。大家脱下湿透的军服,在火边烤着,一边喝着姜汤,饮着烈酒暖和身子,一边哼着闪特民歌聊天。

奎尔换上了一套干爽军服,走出睡房,在客栈里与村长哈瑞及几个老猎户饮酒聊天。大家的地位虽然不同,但年龄相仿,奎尔拿出几瓶好酒,哈瑞和猎户们送来鲜美的野味,边喝边谈家常,倒也蛮投机的。

“哈瑞村长,你们这儿天高皇帝远,谁也不管不到,不需纳税,不服劳役,猎物又多,”奎尔就着野味下酒,有滋有味地咂巴着嘴,“等我们打跑了蛮子,这里可真称得上是一个世外桃源了。”

“唉,还说呢。要不是连年打仗,为了躲避战乱,谁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啊!”哈瑞叹着气,“这里一年里也难得有商队经过,这几年又没人种地了,我们只有天天吃肉,面粉都很难搞到手。唉,真怀念故乡那香喷喷,热乎乎的的面包啊。”

哈瑞的话勾起了老头们的共鸣,大家纷纷说起对面包的美好回忆,听得奎尔不觉有些好笑:“呵呵,难得听到这种抱怨,生活太苦了,天天只有肉可吃。这样吧,我送给你们十袋小麦和十袋面粉,够你们吃上一阵子的了。”

“欧,奎尔将军,您可真是太慷慨了!”

“真是个仁慈的将军啊。”

“奎尔先生,我每天都会为您的健康祈祷。”

……

老头们纷纷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奎尔乐呵呵的,感到非常有面子。他叫人唤来提奥:“军需押运分队到了没有?”

猛虎军团的作战部队按纵队、大队、中队、小队编制,工程兵、后勤等辅助部队则按联队、分队、支队编制。本次行军,奎尔特地带了两百辆马车的军需物资,由罗伦带领一个后勤分队,约莫两百战士,四百民夫,押运着前进。

猛虎军团的运货马车是设计大师尤勒为适应军事后勤运输所改良特制的,它的载运量很大,是普通马车的四倍,一辆车要同时用四匹马才能拉动。马车的轴轮也经过了改造,转向灵活,结实耐用,适合于复杂地形运货的需要。当然,这些附加的功能,也令这种运输工具的造价不菲,一辆车的价钱相当于两辆普通马车。不过仔细考虑性价比的话,仍然是很合算的。

作战经验丰富的奎尔知道,数十万蛮族联军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击败的,他随军所带的物资,远远不止本部队伍的沿途所需,足够他们数月的耗用。今趟送一点给井子口村的老人们,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由于本次行军很急,为了加快速度,奎尔没有按行军惯例将后勤车队放在队伍中间保护前进,而是作战部队携带几天的干粮先行,后勤分队跟随在后。有时候后勤分队晚一两个小时到达宿营地也是正常的。

然而提奥的回答却大出奎尔的意料之外。

提奥也是一脸的焦急:“哦,奎尔将军,我正要向您汇报呢。罗伦分队长负责押送的后勤车队一直没有到达,我叫人沿路去找,也不见他们的踪影。”

“怎么回事?”奎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们都已经休息了三个小时了,罗伦的车队再怎么慢也该到达这里了呀。作战部队中是狄克负责断后,你有没有找过他?”

“我找过了,狄克大队长说他没有注意到罗伦车队是什么时候跟丢的。据他说,大概下午的时候就没有看到罗伦的车队了。不过,他没有听到遇袭的警号声,所以没有在意,认为罗伦可能是因为道路泥泞难行,致使行军缓慢的缘故。为了赶上行军队伍,他并未派人回头去找。”

奎尔不由得有些恼火:“难道是罗伦那个笨蛋走岔道了?他笨得也真够可以的了,大荒原上只有阴风大道一条石子路,竟然还会走丢了!哦,对了,你派出去的人,沿路有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有没有仔细检查一下车辙的印痕?”

“这正是属下觉得奇怪的地方,”提奥说道,“出去搜寻的士兵们汇报说,沿途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雨下得实在太大,路况又很糟糕,阴风大道上车辙的印痕都给冲刷掉了。尤其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如果罗伦队长走岔了,上了几条岔开的小土路的话,这么重的马车,怎么着都会留下很深的泥印子的,可是士兵们在这些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印痕。”

“怪事!两百骑兵,两百辆马车,这么庞大的后勤分队,就这么突然消失了?!除非罗伦这个混蛋完全不看路,直接带着车队开上无路可走的荒野。这已经不叫奇怪,而是荒唐了!”奎尔越想越不对劲,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有没有检查过路旁的荒野?对了,阴风大道旁边的车痕可能被巧妙地掩盖住,要隔开一段距离方才可靠。”

“将军,您是说?”提奥也不由得一激灵,“不过由于行动匆忙,兵士们没有非常细致地搜索道路的两侧,只检查了阴风大道和几条小岔道。”

“这事太过诡异,目前做任何猜测都不过分。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罗伦这个混蛋喝醉了酒,吃错了药,带着车队跑到荒野上打猎玩去了。”奎尔是簇着眉头,沉吟半晌,“斥候分队侦察到什么情况没有?”

“他们搜索了井子口村周围十公里处,尚未发现任何敌人踪迹。”

“我军随身携带的干粮,还能支撑几天。”

“大概三天时间。”

“前方战况紧急,我军也耽误不起时间去寻找这群瞎了眼的运输队。这里离破蛮冈有四五天的路程,战士们携带的干粮够吃三天,咱们节省点用,再从井子口村买些野味,应该能对付下来。”奎尔盘算着突变的形势,眼睛不由望了望哈瑞等几个老头。

刚才他还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慷慨,现在却不得不从这些可怜的村民们手里搜刮食物了。这就是战争,为了生存,你不得不去侵犯、去掳掠自己本不想侵犯,不想掳掠的人,除非你不想活下去。奎尔此时能做的,只是使这种搜刮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变得更温和一点,说的好听点叫购买,说的难听点就是强买强卖,变相掳掠。猎户们拥有的食物,军士们只要发现,绝对不会放过的,而且丝毫不会顾及对方是否会因此而饿肚皮。

哈瑞等老头可以说是在战乱中熬日子,在苦水里泡大的,他们无意中听到了奎尔和提奥之间的对话,当然明白奎尔心里的想法,也知道在这种形势下该如何应对。

“奎尔将军,您不要太过为难。”哈瑞站起来道,“猛虎军团要去打蛮子,咱们老百姓怎么着也得尽一分力。村里头各户人家的情况我都熟悉,我去向他们解释清楚,让大家把剩余的腌肉、腊肉都找出来送给贵军,表示我村的一点心意。”

“如此怎么好意思?”

“奎尔将军,您不要再客气了。军需紧急,我们几个老头,今晚就去把这事办妥。”

“大恩不言谢,”奎尔也不免有些感动了,为自己刚才的想法,也为这些村民的淳朴和义气,“我奎尔只要有生一日,就绝不会忘记井子口村的父老乡亲!”

哈瑞等人一边小声议论着离开了。

“提奥,此事非常诡异,我们不得不多加提防。你熟悉大荒原的地形,又认识罗伦和他的手下人,有件任务非你莫属。我军行路,有这井子口村的几个猎户做向导,你也不必担心。”

“奎尔将军,有事您尽管吩咐。”

“你挑几个精干的武士,现在马上出发,去搜索这支运输队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都一定要找到罗伦,看看车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

“是!将军阁下!”

奎尔从口袋里掏出十枚金币递给提奥:“找到了罗伦后,我再加倍有赏。”

“不,谢谢您,奎尔先生,”提奥坚决地将奎尔的手推开,“威达将军对我恩重如山,他已经给了属下足够的赏金。”

“论功行赏,天经地义。既然你现在不要,那我先替你保留着,找到罗伦后一并奖赏。”奎尔将金币放回去,拍着提奥的肩膀,“提奥,你是个好小伙子。虽然你在草原长大,但我们猛虎军团从来都不把你当作外人。我们猛虎军团从来不讲出身,不讲民族,丹西领主就是远东人,我和威达将军也都不是闪特人。在这里只要身怀本领,忠诚办事,你绝对有出头的机会。”

“属下明白。”提奥重重地点头。

“切记,发现情形不对,不要硬挺,不要呈英雄,要马上逃跑,第一时间里向我汇报。完成了这项任务,我将亲自向丹西领主为你请功!”奎尔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提奥,“这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名叫断魂,削铁如泥,十分锋利,你带着防身用。”

提奥郑重地接过匕首,敬礼后转身大踏步离去。

奎尔再无饮酒的兴致,上楼回房休息。

夜晚的雨渐渐开始小起来,听着屋顶上的雨点敲击声由密转疏,奎尔靠着高背枕头,久久难以入睡。

丢失两百士兵、几百民夫和全部的军需物资,奎尔虽然心疼,但他还不至于太在意。人和物的损失毕竟都不是太大,精打细算,携带的口粮也勉强能让自己率领的这支队伍走完行程。

他担心的是游牧蛮子盯上自己。尽管一路上不能算大意,每天斥候分队也四处搜索,没有发现任何游牧蛮兵的影子。不过,年轻时曾跟盗贼团打过仗的奎尔知道,游牧蛮子们的战术与盗贼们有相似之处。打得赢就打,打不过就跑,追踪、埋伏、骚扰、潜行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固原堡至破蛮冈之间,在偌大的荒山野外跟对手玩这种捉迷藏游戏,自己恐怕不会是赢家。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罗伦这个智障发神经,走错了路,能被提奥找回来。不过奎尔心里有种预感,这种好事恐怕概率不大。

左思右想中,奎尔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十一集 第七章

第二天清晨,睡眠有些不足的奎尔,在接受了哈瑞等人送来的各类腌肉、腊肉等食物后,就带著骑兵队开拔了。这一次行军,奎尔明显加强了警戒。斥候分队全体出发,在前后左右各处进行搜索。

奎尔自己仍习惯性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一边带队前进,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情况,不过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牵挂著提奥那一边。

这个小伙子能不能寻到神秘失踪的罗伦和他的车队呢?奎尔自己心里也没谱。

“提奥先生,您看前面!”一名战士手指西南方向。

“走,看看去!”提奥挥动鞭子,策马奔了过去。

昨晚接到了奎尔的命令后,他挑选了三名强健的战士当助手后就立刻折返往西。从那时起一直忙乎到今天中午,事情才总算有了点眉目。

连夜的大雨冲刷,使得搜寻工作非常困难,人手不足,地域辽阔,也叫提奥不可能在数十公里的路途上采用常规办法,进行地毯式搜索。

不过这并不能难倒这位草原上长大的聪明小伙子。罗伦率领的偌大一支具备一定防御能力的后勤分队,突然从大荒原上蒸发,只有两种解释。

一是罗伦自己带队主动离开阴风大道,如若这样,事情将相当古怪。大荒原里,碎石铺成的阴风大道是独一无二的,除非真如奎尔骂的那样,平素一向小心谨慎的罗伦,这回真是喝醉了酒。

第二种解释是,这支后勤分队遭到突然袭击,被对方全部消灭,然后将马车和尸体全数运走,并小心地抹去了一切痕迹。如此,这支不知从何方冒出来的敌军是非常可怕的。除了金鼓、旗帜等传统的军队联络方式外,猛虎军团还特制了一种警号,声音极凄厉,在这种暴雨天气中也能传达数里之外。罗伦的武功不差,可对方却令他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在极短的时间里制服了多达两百卫兵和四百民夫的整支队伍。要是这样,这支敌军不仅人数不少,而且里面绝对不乏高手。

相对而言,提奥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

草原人都知道,死了人就有尸体,有尸体的地方就必然有鹰鹫和豺狗们光临。细心地观察它们的行动方向,靠著这些天上地下的禽兽们的帮助,提奥等人不断缩小搜寻范围,终于找到了这里。

四人策马走近,不禁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两百名战士和四百多名民夫的尸体杂陈在荒野上。他们显然已经断气颇长时间了,被好几拨禽兽光顾过,人的腑脏肠条、断臂残肢被饺得到处都是。受雨水的浸泡,尸体膨胀成可怕的惨白色,伤口处已经没有血迹。

在这荒芜的露天陈尸场上,没有一具敌人的尸体,甚至没有一件敌方的兵器。看来,罗伦的人要么是当场被杀运至此处,要么是走到这里遭受袭击,而且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激烈的打斗就束手就擒,随后被集体屠杀。

“伤口大多是头部的钝伤,有的整个头盖骨都被砸碎了。”一位战士下马开始翻检尸体。

“恩,应该是钉锤或狼牙棒,其他没有哪样武器有这样的威力。”提奥翻动著几个熟悉的战士,脸色惨青。

“提奥先生,您来这里!”一名负责搜索陈尸场周围的老兵招手道。

提奥走过去,看到是扔弃满地的军需物资。

老兵一刀割开麻袋,哗地滚出白花花的闪南出产的优质大米。

提奥带著两个战士在地上一件件翻查。粮食、秣草、武器、弓矢等各种随军用具,都象垃圾一样被扔得满地都是。他们甚至还找到了两个装有五百金币的钱袋,连打开都没打开,杂在军用物资里,被丢弃在泥泞的草地上。

这简直是不合逻辑,无论是游牧联军的偷袭还是凶悍的盗贼团打劫,对这些价值不菲的物资不屑一顾,怎么样也说不过去。

“奇怪,所有的军需物资都扔在这里,一件也没少。”一名随行战士皱著眉头说道。

“少了两百辆猛虎军团的特制马车。”提奥木然地摇摇头。

“提奥先生,没有发现罗伦队长的尸体。”负责辨认尸体的两名战士也上来报告道。

“敌人费了这多周折,难道仅仅是了俘虏罗伦队长并抢走马车吗?”和提奥一起搜查军需物资的士兵更加疑惑了。

“我们很快就会得到答案了,”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提奥将两个钱袋递给了他:“你们几个马上折返回去,向奎尔将军如实汇报这里的情况,我继续追踪。”

“提奥先生,您一个人……”

“不要再说了,这是命令!”

提奥说完,策马朝西奔去,三名战士则反方向而行。

四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头顶上盘旋著的大群食尸猛禽中,有一队特殊的秃鹫。它们并不在意地上尸体,而是仔细打量著地面上其他的东西……

“没用的混蛋!”鲁道夫怒气冲冲,一把将芬莱头盔上的将军徽标揪掉,“两万精兵竟然被几千地方守备部队杀得大败,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黄莲城一战,芬莱率领的两万先锋军被完全击溃,仅有八千人逃脱归队,剩下的人不是被杀被俘就是开小差跑路了。行军半途中的鲁道夫收拾了残兵后,自然把怨气都发泄到领军的芬莱头上。损兵折将还是其次,目前他仍占据著兵力上的优势,要命的是此败对士气的打击。

与狄龙共事多年的鲁道夫,对狄龙并不服气,可昨日一败,却又给狄龙百战百胜的头饺上再添一道光环,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自己曾寄予厚望的芬莱。两万精锐打不过几千地方守备部队,军官士兵们不免开始回忆起过去狄龙的那些辉煌功绩,再有信心的人,心里恐怕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芬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尽力克制著自己:“大将军阁下,此战失利,我并不想推卸责任。我对前锋部队的指挥确实有些问题。不过,我想提醒您的是,我并不是被城内的几千守备军打败的。相反,就在我军即将夺取胜利的时候,突然从身后窜出一支猛虎军团的骑兵队,令我方腹背受敌,才招致今天的败局。”

“猛虎军团?奔流河沿岸各处都有我军驻守巡逻,不里埃的友军也已经到达了古渡哨所一带协防。猛虎军团里如此大的一支部队,怎么可能偷渡成功并且就悄无声息地窜到你的身后?”鲁道夫冷笑著,“战败找藉口,也用不著这么说谎吧。”

“虽然属下也不明白这是什么,但这支部队确实打著猛虎军团的旗帜,而且武器、盔甲等也都是猛虎军团的制式。大将军如若怀疑我说谎,自可多找些人盘问。”

“我当然会查清楚的。”鲁道夫呼出一口浊气,虽然恼火,但木已成舟,也只能面对现实,仔细考虑眼前的战局,“我军明天就能抵达黄莲城下。根据我们的情报,狄龙的主力可能也会在那时到达。芬莱,你已经被剥夺了将军军饺,贬随军参谋,不过仍然指挥你手下的旧部。只要你表现出,就能将功补过,官复原职!”

在自己的手下人里,找不出比芬莱更有经验的将领,鲁道夫权衡再三,了大局著想,也不得不继续起用此人。

“是!多谢大将军厚爱!”芬莱咬著腮帮子,高声说道。

“下去吧,”鲁道夫挥挥手,“记住,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芬莱离去后,鲁道夫头凝望墙上挂著的本国军事布防图,心里不停地发问,这支猛虎军团的骑兵队到底是怎么穿越了圣瓦尔尼的层层防线?又怎么会恰好在芬莱的先头部队进攻黄莲城的时候,及时赶来援助呢?

当鲁道夫还在不停地进行著算计时,被他算计的物件狄龙,正带领著三万部队在苍茫的暮色下进入了黄莲城。

狄龙和鲁道夫互以叛臣逆贼相称,鲁道夫打出了“吊王伐罪”的旗号,而狄龙也给这支南下征讨的军队定名“讨逆军”。

这支“讨逆军”的声势根本称不上浩大,甚至有些寒碜。前国王欧麦尔将举国精锐八万人都交给鲁道夫统帅,国都奥利维拉只留两万人驻防。

圣瓦尔尼国家不大,人口不多,了对付鲁道夫,狄龙和鲁伊在全国徵阶uU处守备部队来首都奥利维拉勤王,可即使加上各地贵族、庄园主所带来的私人武装在内,也不过增加了两万多人,总兵力加在一起才四万余人。因政权更叠,稳定局势,狄龙还需要分一万人由首相鲁伊带领驻守京城。加来减去,能够随狄龙出征的不过三万而已,其中有两万人属于战斗力令人怀疑的杂牌军,只有原来在京郊驻守的神闯营和神冲营的万许骑兵称得上正规部队。

无论从数量、素质还是装备上看,这支部队都远不是鲁道夫军队的对手。全军除了一律采用讨逆军的旗帜,连著装和武器装备都无法统一。神闯营、神冲营的将士们穿著正规军服,拿著标准制式的武器。其他的人,衣著色各异,武器五花八门,走个阅兵伫列都不甚齐整。

鲁伊和卡斯佩查克等人曾主张避开鲁道夫的锋芒,全力固守首都,利用各地咱u擦Ⅳ蕴x行动速度,分散对方兵力,待敌兵疲散后再选择时机进行决战。这一方面安全稳妥,可以争取时间修筑工事,另一方面可以对杂牌部队进行必要的训练,免得上了战场后反而给本军添乱。

从一般常识看,这个方案并无不妥,但狄龙心里却另有盘算。他否决了这一保守方案,不是龟缩在首都高大的城墙后防守,而是毅然决然地带著这支阵容不整的队伍南下讨伐叛军。

今天上午,他收到了黄莲咱uu将雅辛斯克送来的捷报。当这份战报向全军传达后,行军队伍里顿时欢声雷动,可狄龙、卡斯佩查克等久历战火的人却知道,击溃了鲁道夫的前锋,远未从根本上扭转敌我实力对比,不仅在数量上本方仍处于下风,在质量上两者更是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而且鲁道夫可不是芬莱,他绝非易与之辈。此人与狄龙从小一起长大,在圣瓦尔尼军中又长期担任狄龙的副手,对于彼此的作战风格、指挥方式甚至是习惯癖好都十分熟悉,要想以弱制强并取得胜利,恐非易事。

“大将军,靠这些人,我们能打赢鲁道夫吗?”卡斯佩查克望著那些地方部队和庄园主私兵,一脸的不屑。这些人连套像样的军服、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仿佛就象刚刚扔掉锄头的农民,捡起一把菜刀就上了战场。不过刚刚得知前方打了胜仗,大家的士气倒是满高的,欢快的歌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浑然不知残酷的战斗正在前头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当然不能依靠他们。”狄龙毫不介意,如实作答。

“那我们何还要主动出击呢?”

狄龙缓辔而行,双目凝视远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圣瓦尔尼这个小国家可经不起几趟折腾,咱们也没有丹西那样阔绰,手里有大把金币可以挥霍。如果不能迅速解决鲁道夫,并趁著走廊里混乱的时刻发展壮大,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这还不是刚才那个问题?”卡斯佩查克越来越糊涂了,“不仅要靠他们主动进攻,而且还要迅速解决掉鲁道夫?”

“呵呵,我可不没说过要让他们出战破敌,”狄龙微微一笑,“有这么多人,壮壮声势已经足够了。”

在圣瓦尔尼的古渡口处,匈比利水军的水寨旁,有一座新近搭成凉棚,让指挥官既能通览战局,指挥作战,又可以避免夏季炎日,尽量舒适一些。

“尼古拉首相,麦特尔族长又送来了军情通报。”匈比利满脸笑容地站起来,将一卷羊皮纸递给刚步入凉棚的尼古拉,“这个小伙子还真有闯劲啊,前天晚上刚跟猛虎军团的水师打过一场恶战,今晚又要出战。他还邀请我们同时进击,叫李维首尾无法两顾呢。”

“那将军对于他们间的胜负如何看呢?”经过昨晚昆达的一席密谈,尼古拉当然心中有数。匈比利竟然还想用麦特尔来激不里埃人,却不想想他自己已经危在旦夕了!故而尼古拉乾脆徉做不懂,反问匈比利。

“呵呵,这个毛头孩子,没经历过血雨腥风,未免也太过于冲动了,我估计这一回,老奸巨滑的李维会叫他踫得头破血流的。”匈比利边说边窥探著尼古拉的神色,“不过,这倒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好机会哩。”

“哦,什么机会?说来听听。”尼古拉装出兴趣浓厚的样子。

“麦特尔这么一闹腾,李维主力必然向第密里斯城分兵。趁著麦戈文家族跟李维打得正欢的时候,我们再趁机渡河进攻威斯特堡……”

“不可!”尼古拉立时打断匈比利的话,“首先,我军前天刚到,身体疲劳,而李维的部下休整多时,实不宜马上就开战。其次,李维的防御大师名头可不是骗来的,这点小伎俩就能骗得了他吗?”

看看匈比利失望的样子,尼古拉知道自己也不能对战争太不热心,还必须适度表现,以免被这位圣瓦尔尼水将看出破绽:“其实,渡河进攻,早日拿钱,我比你还要急。只是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欲速则不达,只有筹划细密,才能无往而不胜。如何打破敌军对奔流河的封锁,老夫倒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哦,首相大人,”匈比利来了兴致,“指点在下也不要卖关子嘛。”

“呵呵,其实我的想法就是示敌以倚。”尼古拉一说谎,就会习惯性摸摸自己的酒糟鼻,“这几天,我军必须修整,养精蓄锐,让麦特尔去折腾。贵国水师要抓紧时间操练和备战。李维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我军兵力数倍于麦戈文家族,防御重点必然放在斜河北岸的威斯特堡一带,等著我们去踫壁,斜河南岸的第密里斯城人数定然不多。”

“待我们准备充分后,寻找麦戈文家族与猛虎军团水上酣斗的时机,飞速率舰斜渡,攻打第密里斯城。如此一来,方叫出其不意,才能真正叫李维首尾不能两顾。”

“好计策!”匈比利不由得赞道,转念一想,又犹豫起来,“那贵军攻下的第密里斯城又归谁所有?我们还是麦戈文家族呢?”

“我们不里埃只负责打仗,其他的事可不管,”尼古拉笑著站起身来,“我军只收钱不占地,你们和麦特尔,谁出价高,第密里斯城就归谁。”

尼古拉乐呵呵地离开了,剩下匈比利一个人在凉棚里待著,心里狂骂这个酒糟鼻老头的狡猾与毒辣。不过,过分关注于跟不里埃人之间的相互算计,显然令他忽视了真正的威胁所在。

第十一集 第八章

大陆历5月11日,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狄龙带领着三万穿得花花绿绿,扛着各色武器的「讨逆军」开进了黄莲城北门。雅辛斯克、孔狄和乌雷整军列队,迎接新任圣瓦尔尼大将军的到来。

为了象点样子,避免被人笑话,尤其是不要被孔狄等猛虎军团的军官们看不起,狄龙亲自领头带着神冲营、神闯营的将士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这批京畿老骑兵们也很争气,雄赳赳气昂昂的,甲胄齐整,刀枪锃亮,博得了热烈的欢迎和一片喝彩。

狄龙与雅辛斯克、孔狄等军官拥抱致意,接受了民众代表敬献的鲜花后,就立即命令全军进入各处城防要地驻扎,自己则在众将的簇拥下奔赴城头视察。

狄龙的亲兵乌雷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述起昨日的战况以及辉煌的战果,城内三千守军和城外五千援军,大败两万敌军,杀敌四千,俘敌六千,芬莱的部队全线崩溃,向南逃窜。

望着昨天激战过的南城门周遭战场,听着手下人描述的战争过程,狄龙心中自然感慨万千,不仅在于畅快淋漓的胜利,更在于猛虎军团的超强战斗力。虽然有突袭的成分要考虑在内,但号称精锐的芬莱两万部众,竟然根本挡不住五千猛虎军团骑兵的纵横驰突,也足见两者之间存在相当大的差距。看来丹西在巨木堡练兵数年,加之连续征战的锻炼,他已经掌握了一支规模与实力都颇为可观的军队,军事帝国的雏形隐然可见。

「孔狄啊,」狄龙亲热地搂搂孔狄的肩膀,「委屈你们在巴可雷森林里吃尽了苦头。这次我特地叫卡斯佩查克将军给你们带来了一些美食,让大家好好饱饱口福呢。」

狄龙先不去称赞孔狄的勇武和军功,估计这两天,孔狄已经从雅辛斯克、乌雷等将官以及黄莲城市民们的嘴里,在这方面得到了足够的称颂。所以他先从饮食方面谈起,充分体现了自己对孔狄及其手下的细心体察与关怀,一下子拉近了与这位年轻的猛虎军团将领之间的距离。这不是盟友间虚伪的外交辞令,也不是上下级之间讨论战况的硬邦邦对话,而是如多年老友般的亲切交谈。

「哎,狄龙将军,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劳您费心呢,」果然,孔狄有些腼腆地答道,「我军这两日在黄莲城里痛饮美酒,饱餐美食,受到了非常好的招待。」

「千事万事,吃饭是大事,这可马虎不得。」狄龙微笑着从卡斯佩查克手里接过一张清单,递给孔狄,「黄莲城能有什么好东西可吃,看看这个,我特地从奥利维拉带了几名御厨来做菜,让大家尝尝真正的圣瓦尔尼美食!」

孔狄接过一看,清单上列着各种菜肴,鹅肝、鸭舌、红鳟、江鳕、河鲟、山菌等各色山珍海味,全是圣瓦尔尼名菜。每道菜都附有菜谱,并且还在后面写上掌勺御厨的名字,仅看看就令人垂涎欲滴。

这份礼物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孔狄简直无法拒绝。

「狄龙将军,不好意思了,我就代弟兄们收下您的这片心意。」孔狄将清单小心折起放入口袋,「不过无功不受禄,等擒住了鲁道夫,再尝美食不迟。」

「孔狄将军,自家兄弟就不要那么见外了,你们这次的功劳,不用我来说,黄莲城的老百姓可是有口皆碑呢。」狄龙说道,「等消灭了鲁道夫,奥利维拉和黄莲城都会立碑纪念你们的战功,国王贝桑陛下还会亲自给每一位参战的猛虎军团战士授予英雄勋章和圣瓦尔尼荣誉公民称号。今后,凭着勋章和证书,你们可以自由进出圣瓦尔尼,并在各方面享受优待政策。圣瓦尔尼将随时张开臂膀欢迎你们来访。」

狄龙非常清楚,象孔狄这样的年轻将领,没有成家也没有亲人,自角斗学院开始就跟着丹西东征西战,他们看重的不是金钱、良田和美宅,而是名声、荣耀与功绩。这方面,既不费钱,又能换来忠心与友谊,狄龙自然也跟丹西一样,倾其所有,慷慨付出。

这最后一项,狄龙也颇费了番心思。给予所有参战人员以圣瓦尔尼荣誉公民权,不仅孔狄,五千猛虎军团战士的心都被他笼络住了。丹西收进闪特之后,实力急剧扩张,接管土地、财产和军队的同时,必然也会继承闪特与圣瓦尔尼之间的历史恩怨,而内战期间的狄龙,显然实力要逊色许多。此时,非常有必要在猛虎军团内部造就一个亲圣尔瓦尼的派系。孔狄是丹西的童年好友,是揭杆起家的十九名角斗士之一,五千精骑也是丹西的巨木堡嫡系部队,他们的声音在丹西心里自然有相当的分量。这些人不象闪特人,对于圣瓦尔尼印象是苦涩的回忆、失去亲友的仇恨,相反,他们记起的将是赫赫的功劳、并肩对敌的战友、各项殊荣和民众热情的欢呼。做到这一点,付出的仅仅是一枚造价不到半个金币的勋章,外加一个荣誉称号,绝对是划算的买卖。

「狄龙将军,您这 ……」狄龙这一招果然奏效,孔狄颇为激动,都有些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激了。

卡斯佩查克拍着孔狄的肩膀说道:「孔狄兄弟,大将军从来都是这么慷慨,你就快别推辞了。」

「是啊,大将军阁下的慷慨,」雅辛斯克半开玩笑地说道,「弄得我都有些嫉妒哩。」

「呵呵,雅辛斯克呀,没想到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看重名利呢。」狄龙也笑道,「放心,黄莲城大捷我已经上奏贝桑陛下和鲁伊首相,奖赏不日就会下来。当然,你想马上要奖赏也行,不过咱实话实说,我这个大将军可有点寒碜,手里头只有武器和军粮,金币和土地,可都在国王陛下和首相大人那里。」

「啊,既然如此,」雅辛斯克连连摆手,「那我还是等几天好了。」

城头上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

「说真的,狄龙大将军,」孔狄仍有些担心地说道,「鲁道夫真会拼死攻城吗?听说他手下都是久经训练的精兵,人数又是我军的两倍,您真准备与他正面对决吗?」

由于事关重大,为了防止人多嘴杂,除了身边的两名亲兵,博格腾和乌雷外,其它人,甚至包括鲁伊首相在内,都不知道狄龙与各政治势力之间的交易。

大敌当前,狄龙当然守口如瓶,他哈哈一笑,声音里充满了自信:「鲁道夫是个聪明人,我在哪里,他自然会拼命进攻哪里。消灭了我,圣瓦尔尼自然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死伤嘛,鲁道夫我熟悉的很,他打仗,为了胜利从来不计较会死多少人的。」

「所谓精兵,」狄龙笑着拍拍孔狄的肩膀,「放眼大陆,又有哪支部队比猛虎军团更猛呢?」

夜晚张开了臂膀,将世间一切纳入怀间隐藏。饱含水气的晚风送来一丝凉意,匈比利坐在凉棚里,一边饮着圣瓦尔尼土产的雪利酒,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南边河面上的夜战。和前天晚上一样,麦戈文家族与搁岸的猛虎军团水师正为取得对奔流河的水上控制权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就着战争下酒,匈比利感觉惬意极了,非常符合自己优雅情调和武将身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麦特尔这个小子怎么老是喜欢在夜间打水仗,使得自己无法清晰地欣赏到一副残酷而壮美的战争全景图画。

他是想掩盖自己的登陆路线还是另有企图呢?常年带兵匈比利知道夜战的利弊。两军对垒时,由于夜幕的掩护,使得双方指挥官都无法探知对方的虚实,知己而不知彼,便于弱势一方使用奇计。但同样的,因为通信联络困难,将领往往难以有效指挥部下,战斗更多地要依赖兵士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和基层军官的随机应变能力,也令战争的胜负充满了不确定性。故而喜欢冒险的将领,劣势一方、熟悉地形一方、军队素质较高的一方,乐于进行这样的战斗,相反,想稳重地夺取胜利的一方,则会尽力避免夜战。当然战争不是外交协议,不需要经过双方同意,只要一方要打,对方就只能应战。

这个麦特尔,看来还真是个敢于冒险的好战分子哪。匈比利一边品酒一边想道,在他的领导下,原来一直奉行韬光养晦路线的麦戈文家族,恐怕这一次是想借着走廊联军进攻猛虎军团的大好时机,扩张势力,真个儿改头换面,革故鼎新。丹西在中央走廊里玩出了名堂,给大家树立了榜样,搞得有野心的年轻人纷纷效仿,连年近中年的狄龙都不能免俗。有野心是不错,可还得有能耐、有实力才能玩得转呢,即便是丹西,如今不也四面楚歌,八方受敌了吗?

匈比利也是一员军龄超过二十年的老战士了,他以战下酒,仍不忘监视河面上的动静,除了南边的水战外,也偶尔瞟两眼对岸威斯特堡方向的猛虎军团水师。

忽然间,对岸的动向引起了匈比利的警觉。斜河北岸威斯特堡附近的猛虎军团水寨,星星点点的灯光开始不断抖动,匈比利明白,这是对手军中大批士兵行动和上船所造成的。显然,猛虎军团正在进行规模颇大的军事行动。很可能他们是被南岸的麦特尔连续两天夜攻惹毛了,除了南岸水师外,北岸水师也加入进来,一起进攻麦戈文家族的水军。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那就是他们是来进攻匈比利的水寨。作为一名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官,不能存有任何侥幸心理,匈比利立刻扔下酒盅,起身命令属下的水军将士们上船戒备。

匈比利的担心终于成为了现实,猛虎军团斜河北岸的水军约莫二十多艘大小战船竟然置南岸战场于不顾,直朝着古渡口方向开来!

「欺软怕硬,不知好歹的混蛋!竟然想趁这个机会到我们这来浑水摸鱼,让我给你点颜色看看!」匈比利不由得火冒三丈,本来想可以坐山观虎斗,谁知道这只猛虎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见谁咬谁,让自己坐收渔利计划彻底落空。

对于沿河登陆战来说,失去了制水权就等于全军失去了一条手臂,匈比利无论如何是不愿失去的。同样,水军缩于水寨,如果没有重型投石机等强有力的岸上防护系统,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也是极不明智的。

被逼无奈,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匈比利也只有正面迎击。他命亲兵赶快去向尼古拉汇报情况,请求不里埃友军的陆上支持,同时自己亲自跳上旗舰,带领水军出发迎敌。

对于水战而言,利用水流、风力等加快速度,提高撞击动量以造成对方舰船破损本是进攻方的权利,可今天猛虎军团的水师却主动放弃了这项优势。对岸开过来的猛虎军团水师战舰似乎并没有发起突袭猛攻的意思,他们不紧不慢地,甚至可以说有些磨磨蹭蹭地在河面上行驶着。整个船队呈一雁形阵势,缓慢而坚定包抄着前进。

匈比利虽然心生疑窦,此时却已经不及细想。你不来,我来!战机既现,他立刻下令,所有战舰以撞击速度前进,给来犯之敌一个惨痛的教训!

然而就在他刚下完命令,一位亲兵扯住他的衣襟,手指后方的本军水寨,惊恐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将,将军!看,看 ……」

在他身后,圣瓦尔尼军队的水寨里人叫马嘶,杀声震天,腾空的烈焰,把黑夜照个透亮!

「怎么回事?!」莫名的恐惧立刻攫住了匈比利的心,他一把揪住这个亲兵的衣领狂声吼叫。

可怜的亲兵哪里知道,他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慌地摇头。

豪雨不停,令干旱的大荒原饱吸雨露。到深夜时分,老天爷终于停止了哭泣。提奥伏在灌木丛后,悄悄地探出头来,朝火光点点的小山谷里窥探。

这伙胆大包天而又行动古怪的打劫者,在扔弃了尸体和物资后,已经无所顾忌,没有再刻意抹去行踪痕迹。虽然大雨的冲刷,使得蹄印与车辙在泥泞的大荒原上难以辨认,但细心的提奥仍然仔细查辨,不计疲劳地追踪,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选定这个小山谷作为栖息之地,无论领头的是敌军将领还是盗贼头目,肯定是深悉兵法之人。此处十分隐秘,可避人耳目地埋伏下大批人马,普通的侦察绝难发现他们的存在。此外,小山谷避风挡雨,还有水源,确系行军驻营之良所。

提奥看着谷口的几个游动巡逻的哨兵,心下正琢磨是否要入内探察个清楚的时候,一柄森寒的短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把刀扔下,慢慢转过身来。」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在匈比利的旗舰一片混乱时,还好,总有清醒的人站出来。

旗舰的舰长班奈特立刻下令全军暂停前进,同时命令旗号手利用火把与从水寨里逃出来的战船进行旗语对话。迅速问清了情况后,他马上过来向匈比利汇报道:「将军,是麦戈文家族的军队突然进攻我军水寨!」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那 ……」匈比利指向南边,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南边的猛虎军团与麦戈文家族的水军已经结束了演戏,一起朝自己的船队扑过来了。三只船队织成了一张大网,如围捕猎物般扑了过来!

「不里埃人为什么不来援助?」匈比利开始感到了恐惧,但仍希望抓到最后一根稻草救命。如今上岸的后路被断,水上又被数倍于己的敌军水师包围,唯一的生路就在于不里埃人施以援手,赶走水寨的麦戈文家族军队,让本军逃回岸上。尼古拉手里有十万大军,完成这件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可惜的是,这点希望也破灭了,班奈特摇着头:「留守水寨的部队受袭后就向他们派去了使者。可尼古拉首相说,麦戈文家族和我军的战斗,属于联军内部纷争,他不便插手,不里埃将对我们保持善意中立!」

匈比利这才明白了这场可怕的阴谋,而自己和手下部队则是这场阴谋的真正牺牲品,是三方势力间交易的对象,被人在背后一次又一次地出卖。

「无耻!」此时他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了,竟然从道德的高度去要求以诡道求胜的敌方军队。

「将军,是战是和,请您赶紧决定吧!」班奈特语气急促。

河面上,跟随匈比利旗舰出战的十八艘战船,有两艘已经跟猛虎军团的舰队斗在了一起,并在承受着敌人的猛烈围攻,其余的战舰都发现了身后的突然变故,它们不知所措地围着旗舰飘荡旋转。

东、南、北三面都已经被优势敌舰包围,而西面则是烈火熊熊的本军水寨,无法靠岸。失去了基地的船队,犹如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更何况,匈比利不知道往何处逃生。即使能冲出敌舰的重围,往北是狄龙的地盘,往南是麦戈文家族的宗主国所拉密,往东是猛虎自治领,回头又是一片火海,匈比利的船队完全成了无主孤魂,不知道家在何方。

所有的这些想法都仅是一转念间,匈比利深吸一口气,发出命令:「挂白旗,发信号,停止一切战斗,向敌人投降!」

「向谁投降呢?」

「猛虎军团!」匈比利咬牙道,「既然出卖自己,也得卖给开价最高的人!」

从教训中学习是最快也是最深刻的,连续被人出卖的匈比利马上就明白了游戏规则,为自己,为手下这十几艘战船和几千弟兄,选定了买主。

第十一集 第九章

「匈比利将军,欢迎您的到来!」旗舰相靠时,斯里伯格满面春风地上前迎接。

「斯里伯格将军,有劳您了,」圣瓦尔尼与闪特接壤,两国的军界人物相互间倒是颇为熟识,「李维将军呢?」

对于匈比利来说,败给名震天下的李维,自己倒也心服口服,何况对方使的还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方法。所以莆一上船,他仅敷衍着斯里伯格,眼睛却不由得向他身后的船舱里望去。心里也不免在想,这个李维,名气大,架子也不小。

「匈比利将军,我们入内详谈好吗?」斯里伯格似乎看穿了匈比利的想法,他不以为仵,摆手邀请道。

派人上船收缴降军兵器,接管匈比利的舰队后,斯里伯格下令全军返航。随后,他领着匈比利走进旗舰的指挥舱。

舱内空无一人。勤务兵送来美酒和茶果后,掩门离去,只剩下斯里伯格与匈比利两人议事。

「匈比利将军,既然您已经是自己人了,我自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两人入座后,斯里伯格给匈比利和自己都斟上一杯闪特土产的麦酒,「李维将军昨晚已经在纳兰城登陆,这会儿正在赶往牧野城的途中。如今猛虎自治领的奔流河北段防线,暂时由我负责。」

匈比利默然点头。狄龙和李维两人达成了交易,麦戈文家族与不里埃也相继反水,不只是鲁道夫,所拉密公国同样也无法幸免。反虎联盟辛辛苦苦构筑的西线包围网,被两位名将动动嘴皮就轻松撕裂。没有人会想到,形势变化如此剧烈,现今的猛虎自治领西线国境,不仅攻守之势完全逆转,而且原来处于进攻一方的圣瓦尔尼和所拉密公国,将完全崩溃,被狄龙和李维连根拔掉。

「根据我们猛虎军团的军规,对于率部投诚的义士,有两条道路可供选择。您可以选择退役修养,无论是在我国还是返回家乡,或者去其它任何国家,我们都随您所愿,除了路上的盘缠外,我国财政署还将按军职大小每月按规定标准给付生活金。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为我军服役,您的旧部仍归您自己管辖,所有薪酬待遇与我军相同。现今李维将军带领主力大军远征所拉密,我这段防线的水军正缺乏良将统驭,匈比利将军如若有意,可就得委屈您协助我管理他们喽。」

匈比利心中暗叹,这一次总算没有做错选择。猛虎军团制度缜密,法度森严,干什么事都有规矩可循。此外,不分国家、民族延揽人才的胸襟,充实的国库,也令他们有足够的吸引力广纳贤俊,瓦解敌军斗志。

「我正当壮年,自然不甘心就此休闲,混日子度过余生。况且故乡已经无法返回,能为猛虎自治领服务,与阁下共事,我当然是非常乐意的。」匈比利缓缓开口道,「不过,我还有两件事,恳请将军阁下批准。」

「自己人就不必那么客气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凡事都好商量嘛。」

「属下的妻儿都在首都奥利维拉,既然我现在参加了猛虎军团,希望能把他们接来猛虎自治领团聚。」

「这事没有问题,」斯里伯格笑道,「我们与狄龙好歹也算盟友,他应该不会为难的。你放心,倘若狄龙因怀恨阻挠此事,我将请李维将军甚至丹西领主出面替你讨回公道。」

「将军厚爱,匈比利感激不尽。」匈比利犹豫着,「属下还有一事,只怕 ……」

「哎,匈比利将军,有事但说无妨,不必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入了猛虎军团,大家就是托付生死的兄弟了。咱们弟兄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呢?」

在斯里伯格的鼓励下,匈比利开口道:「我想修书一封,飞鸽传至鲁道夫,跟他说明这里的情况和我作出的选择。唉,」匈比利叹了口气,「虽然鲁道夫将军年轻气盛,也有些刚愎自用,但对待属下倒是非常照顾,也曾在战场上救我一命。如今,他身处陷阱犹不自知,而我驻守后方未能完成使命,有负他的嘱托,也是造成他面临绝境的重要原因。送完此信,我与他再无纠葛,从此也能安心服侍新主。」

「这样啊,此事恐怕相当棘手,」斯里伯格不由得搔搔头,神情相当犹疑,「狄龙现在是我们的盟友,而鲁道夫却与我军处于交战状态,他的迅速败亡,对于我国边境的早日安定也是必要的。倘若为狄龙得知,在外交上也可能会让我国面临不少的麻烦。」

「当然,我个人对于狡猾奸诈的狄龙没有任何好感。鲁道夫已经全面被围,你现在再送信去,估计也改变不了战争的最后结局,只能叫狄龙多受些损失,我倒也是乐观其成。不过呢,此事涉及到了非常敏感的外交问题。目前我国除了丹西领主外,只有安多里尔军师、李维将军和席尔瓦独裁官得到授权,可全权代理军政外交事宜。倘若向我请示,我只能告诉你,此事已经超越了我的权限范围,我不能批准。」

看着匈比利失望的样子,斯里伯格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咧嘴笑道:「对了,你现在尚未正式加入猛虎军团,军规上也没有剥夺降将通信权的条款,所以阁下给任何人写信,写什么内容,我无权过问,也不想过问。趁着举行正式的入军典礼之前,你有什么事,赶快去做,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斯里伯格狡黠地眨眨眼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好醉人的酒啊,把我都醉胡涂了。刚才你说的什么来着?怎么我全都忘掉了呢?」

「多谢将军!」匈比利自然会意,起身庄重地敬礼。

「有什么未了之事就赶快去做吧。」斯里伯格摆着手道。

匈比利应声离去,未到门边,又被斯里伯格叫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所拉密公国完蛋后,麦戈文家族的族长麦特尔将继任大公之位,而我国将获得纳兰城和吉流贝城的领地。丹西领主和李维将军正在寻找合适的人镇守此处要地。由于你对那里情况非常熟悉,所以我会向他们推荐你出任这一要职。」斯里伯格望着匈比利,「匈比利将军,在我们猛虎军团里,只要有本事,有功绩,出人头地的机会比比皆是。」

「是,属下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斯里伯格点点头,将大杯的麦酒倒入口中。此时他的心情异常畅快,不仅毫无损失地取得了水战的胜利,收编了十几艘战船和数千兵力,而且通过情感和利诱两条鞭子,驯服了一位能干的圣瓦尔尼水将,找到了一个忠心替自己卖命的手下。

除了卖给匈比利一个人情外,斯里伯格也很乐意让狄龙吃点苦头。丹西的这个盟友,是一个曾沾满闪特官兵鲜血的圣瓦尔尼英雄,猛虎军团的闪特籍军官中鲜有人对他抱有好感。

不过,在猛虎军团里也并不全是由闪特人做官。那些人中,为狄龙的英雄气概、个人魅力所折服者,也不乏其人。受托协助狄龙作战的孔狄就是其中的一位。

大陆历995年5月12日,鲁道夫收整了前锋溃兵后,带领近六万精锐部队抵达了黄莲城!

「狄龙将军,我们真的要出城与鲁道夫决战吗?」当鲁道夫的军队在黄莲城外整队驻营,进行攻城的备战工作时,城头上陪着狄龙观看敌情的雅辛斯克有些疑惑地问道。

确实,狄龙手里的全部兵力仅有三万多人,且其中至少有两万是杂牌部队。相反,鲁道夫方面的人马有六万左右,且都是圣瓦尔尼的精锐部队,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虽然他的前锋前日败北,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军队的士气,但野战交锋,鲁道夫的赢面却是极大。

如果狄龙死守黄莲城就不一样了。城池攻防战中,除了兵力的多寡、战力的差别外,城防的坚固程度也是一个极重要的因素,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因素。黄莲城的城墙到底可以折算为多少士兵,恐怕每秒亿次的计算机也算不出个答案来。

作为极机密的内幕交易,狄龙当然没有把与麦戈文家族达成的协议告诉雅辛斯克等人。

麦特尔的四万部队正飞速赶来,明天正午可以抵达黄莲城。尼古拉率领的十万不里埃军队也开始撤离古渡口,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返国,反而开始如蝗虫般横扫圣瓦尔尼南部,抢劫掳掠。对于昆达给尼古拉出的这个馊主意,狄龙是恨的牙根发痒,不过在目前的战局下,这支庞大的异国军队却也在客观上截断了鲁道夫南逃的归路。

整张大网已经布下,只有网中的鲁道夫自己却不曾察觉。如今,狄龙要给这个仍在梦中的小子,再喂上一颗迷药。

「明天正午,我要跟鲁道夫有个了断!」狄龙的话语的自信不容置疑。

尽管疑虑并未消除,但雅辛斯克等人却对自己这位无敌统帅充满了信心。数不清的胜利,已经树立了狄龙在圣瓦尔尼军中的绝对权威。

博格腾将一张铁制硬弓递给狄龙。狄龙轻挽弓身,端身如干,直臂如枝,数百公斤力量才能拉开的铁弓瞬即引满。

矢若流星,带着战书的飞箭竟然将千米外鲁道夫军队的战旗折断!

此时鲁道夫正在临时搭建的帅帐里跟芬莱等手下将领人讨论攻城事宜。

「将军,我军一定要攻城吗?如今狄龙抵达,城内军队有三四万人,恐怕损失会相当惊人。」芬莱有些忧虑地说道,前日一战,他尚有些余悸。

「攻城虽然有损伤,但是这也不得已,」鲁道夫望着城防图,「所幸狄龙就在城内,只须消灭他,其它叛贼自然土崩瓦解。损伤再大,我们也须打。」

「大将军阁下,」步兵将领济瑞说道,「我们可不可以不硬攻,派人从水上直接取首都呢?如今狄龙亲自将能动用的兵力都带过来了,奥利维拉定然非常空虚。」

「不可,匈比利的水师另有用处。」鲁道夫立刻否决了这个提案,「狄龙这个人我非常清楚,打仗素来喜欢用奇兵取胜,而他之所以能屡屡得逞,正在于别人耍小聪明,从而给了他可趁之机,成就了他以弱胜强的名声。所以这次讨伐逆贼,我一直坚持轨规矩矩的正兵作战,不给狄龙以可趁之机,充分发挥我军在实力上的优势。」

「仔细想想,首战失利其实主要也是我的责任。倘若不去奇袭黄莲城,让芬莱的骑队跟随大部队一起行动,狄龙和孔狄就找不到空子可钻,我们也不会凭空损失万余战士。」大战在即,鲁道夫也主动缓和与芬莱的关系,他把将军徽标递还芬莱,「前日战事我已经查清楚了,确是因为猛虎军团的助纣为虐。他们会有报应的。芬莱,你的将军职务,今天正式恢复。」

「大将军 ……」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现在要考虑的,只有明天的攻城战。」鲁道夫挥手止芬莱的话,「济瑞,侦察骑队探察到什么没有?」

「我军周围地区尚未发现有敌军的踪迹。」

「恩,碰上狄龙,凡事还是小心点好。明天全力攻城,但仍要留下一万人驻守营地,防止来自背后的冷箭。」

「报告!敌军射来书信!」

鲁道夫等人正自议论的时候,一名亲兵擎着一面旗杆断裂的战旗和狄龙送来的战书跑了进来。

鲁道夫不动声色地将战书读完一遍,将其递给其它人传阅:「狄龙约我军明天正午出城决战。」

「哦,这岂不是正中我军下怀?」济瑞脸上一动。

「济瑞,你写封回信,告诉他,正午时分,我军一定恭候。」鲁道夫抓起军旗,一声冷笑,「狄龙,今天你折了我的战旗,明天我要让它裹上你的尸体!」

夜晚很快降临。

雨夜,颠簸的车厢里,丹西久久无法入眠。尤其是刚才梦见了爱琳、兰妮和美芙洛娃三位娇妻时,更令他睡意全消。

这也是即将面对游牧民族大军时会遇到的难题,久征的战士总会想家,丹西恨恨地想道。妈的,戈勃特怎么就不会有这问题,上帝对蛮族未免也太偏心了点。

恼火的丹西忘了,蛮族可不信上帝。

「我等会再睡,」当霍夫曼过来给他盖上厚被子时,丹西笑道,「我自己来吧,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不,」霍夫曼摇摇头,「等您睡了我才能休息,这是我的职责。」

「变通一点,别那么固执,」丹西说道,「我的身体,我自己会照料好的。」

「不,」霍夫曼还是摇头,「贝叶先生说了,您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您自己了,那是国家财产。」

「贝叶那个猴精 ……」丹西苦笑起来。本想一个静静地治疗思家症,如今却没的办法。

君王是一个看起来很美的职业,但实际上也是极度缺乏自由的职业,对于丹西这样的开国立疆的人而言,更是如此。权力越来越大,就意味着自由越来越小。不仅如此,这也是一个没有退出机制的职业,一旦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必须走到底,直到自己壮烈倒下或者长眠不起,才能得到解脱。

这场病痛让丹西思考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他很清楚,随着猛虎自治领的发展,一个新的官僚层正在产生,每一天,这个阶层的力量都在以缓慢的无法察觉的速度增长。虽然很慢,但这个速度从来都是正向地发展着,日积月累,忽一日回首,他已经相当强大了。正如编织绳索,即令每天只加上一道丝,不易觉察间,已经变成了一条坚固粗大的绳缆。有时甚至会结实到,自己也无法挣脱他的束缚。

对于他们而言,一旦自己战败,就意味着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不是死亡,就是贬为奴隶。休戚与共,既造就了同心共德,利可断金的奇迹,也使得自己也必须遵守某种心照不宣的行为范式。对于丹西而言,这种情况,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我不睡,你也不睡,那我们就聊聊天吧,」还好,乐观的丹西总能找到点事做,「明天咱们什么时候能到达固原堡呢?」

「照这速度,大概后天可以到。」丹西聊天算是选错了对象,霍夫曼话一向不怎么多。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路吗?」

霍夫曼摇头。

「因为我想回去看看老婆孩子。」

霍夫曼点头。

此时丹西才后悔找错了人,要是换上由谢夫、格雷厄姆等老油子,大家早象滚水那样谈开了。

「你想家了吗?」话一出口,丹西就有些后悔。吴平等人所筛选的这批死士,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战乱的时代,这样的孩子倒是不难找到。

果然,霍夫曼似乎回忆着什么,又缓缓摇头。

「那就赶紧成个家,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丹西赌气似的说道。

当老大也有好的一面。控制不了自己的生活,但却可以干涉他人的生活,尤其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的时候。

出乎意料,这回霍夫曼很兴奋地点头:「好啊!」

丹西哑然失笑。

第十一集 第十章

黄莲城外,虽然乌云遮月,但并无下雨的征兆,是一个平静的无风之夜。城头城下对峙的双方都在劳碌地进行备战。

鲁道夫轻轻捏开蜡丸,抽出藏在里面的书信。匈比利那独特的粗线斜体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看着看着,一向自信冷静的鲁道夫,手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这种抖动的状态令他已经无法看清信上的内容了,鲁道夫不得不将信纸平摊在桌子上,方才能够读得下去。

“马上叫芬莱与济瑞过来开会!”

两人匆匆赶来后,鲁道夫正在指挥所的大橡木桌旁呆立着。

原本标识两军对峙的地图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加上黄莲城的“讨逆军”,已然将用蓝色标出的鲁道夫军队包住。

“我刚刚收到匈比利飞鸽送来的急件。今天的会议,除了我们三人,绝不能让第四人知晓。”

芬莱与济瑞一头雾水,不过听鲁道夫的口气,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重大变故,因而他们马上找条椅子坐下,静听主将发言。

“麦戈文家族和布里埃人已经背叛了盟约,麦特尔还无耻地偷袭了我们的水师,匈比利将军无奈之下向猛虎军团投降。如今,我军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

鲁道夫的话不啻一个晴天霹雳,屁股刚挨椅子的芬莱和济瑞都不由得站起身来,有些不可置信地俯身去看地图。

芬莱嘴里嗫嚅着:“短短数天,就发生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狄龙早就挖好了陷阱,只是我没有察觉而已。”鲁道夫明显有些颓唐。

“猛虎军团四面受敌,覆灭在即,麦特尔和尼古拉这么做又为了什么呢?”济瑞还是转不过弯来。

“尼古拉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麦特尔这个小杂种,不仅是我们,所拉密的米嘉德大公也都被他出卖了,猛虎军团的李维将军已在进军牧野城的途中。狄龙阴谋篡位,麦特尔自然有样学样。”

鲁道夫苦笑着,有人和自己一样的命运,他倒也找到了一星半点安慰:“猛虎军团控制了水面和东线,狄龙在北面据城防守,麦戈文家族和布里埃从南扑来。这场战争,到现在,只怕我们已经输掉了九成。假如你们现在想离开,可以马上走而不会被视做怯懦。”

“没有一线希望了吗?”济瑞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涔涔而下:“假如明天正午狄龙出城决战,我们能够消灭他,夺取黄莲城,也许可以改变局势。”

“呵呵,你真的以为狄龙会出城决战?”鲁道夫冷笑起来:“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等待围攻部队到来而已。”

鲁道夫说完后,室内一阵沉默,三人像雕像一样立着,没有一丝声响。

终于,济瑞缓缓摘下头盔,解下佩剑:“大将军,请您原谅,我家尚有父母妻儿。”

“你呢,芬莱?”鲁道夫回身问道。

“我是个军人,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死在床上。”

“好,患难见忠诚。”鲁道夫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好!”

转过身来,鲁道夫接过济瑞的盔甲和宝剑:“济瑞,我也谨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大将军,您也多保重。”济瑞含着泪鞠了一躬。

随后,他转身快步离去。

济瑞刚到门边,脑后却突然劲风袭来!

他想扭身躲避,却为时已晚。

自己刚刚摘下的宝剑,穿透了他的身体!

“困兽犹斗,尚有一线希望,放下了武器,只有死路一条。国家如此,军队如此,个人也如此。”鲁道夫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这招蕴含着强劲内力的脱手飞剑,他走过去,拔出剑,就着济瑞温热的尸身擦干血迹:“跟了我这么久,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好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忠义之士了。”鲁道夫将济瑞的头盔与佩剑扔到角落里:“让我们看看,这场几乎必败之仗有没有回天的机会,剩下的那一成希望又在哪里?”

被刚才一幕搅得心神剧荡的芬莱,赶快收摄心情,思考目前的战局:“如今之际,原地不动,必被围歼,向南向北,都有强敌。剩下的有两条路:要么向东边的猛虎军团投降,听说丹西对于降将的待遇颇为不错,况且匈比利将军也在那边;要么往西去,凭借森林与山地据险防守。”

看起来,鲁道夫对芬莱想出的两条建议都有点感冒,他摇头道:“往东是寄人篱下,丹西手下猛将如云,闪特人的势力又很大,我们去了既难有出头的机会,又容易受到排挤。往西完全就是落草为寇,咱们这支部队可是正规军,无粮无饷,恐怕没几天就跑个精光了。难道你没有想过决一死战,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呢?”

“大将军的意思是?”芬莱疑惑地问道:“刚才您不是说狄龙不会出城与我军决战吗?或者我们连夜攻城,看能否在一夜间夺下黄莲城,消灭狄龙?”

“不不不,这两个法子,一个坐以待毙,一个自行送死。”鲁道夫连连摆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鲁道夫走到指挥台前,望着眼前的地图:“狄龙、麦特尔、猛虎军团和布里埃,他们四个围攻我们,我们当然打不赢,神仙来了都没办法。不过呢,布里埃人贪恋钱财,猛虎军团自顾不暇,仅仅威慑,他们会干,但不至于真正出兵。真正出手的恐怕还是麦特尔和狄龙两个。所以我们唯一的希望,在于先击败来援的麦特尔,再击败狄龙,随后与剩下的两家讲和,或许有一线生机。”

“您的意思是,我们先回师南下,进攻麦特尔?”

“不!”鲁道夫摇摇头:“这样也是死路一条。倘若南下,必然跟人数众多的布里埃人遭遇,我军难逃厄运。而且,据我看,麦特尔也肯定不会走陆路,而是利用顺捷通畅的水路快速赶来,与狄龙合击我军。”

“狄龙我了解,他心计诡异,但决不是卤莽之徒,取得那些胜利也不是凭运气得来的,相反,没有精确的算计,他绝不会轻易动手。”到这会了,鲁道夫也不能不承认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确实高自己一筹:“你想想看,他为什么要正儿八经地发来战书,约定明天决死一战呢?就在于他有把握,那时侯麦特尔能够及时赶来,前后夹击我军。”

“对付分进合击,就必须各个击破。这两支敌军中,处于行军途中的麦特尔,更容易对付一些。他们想背后施冷箭,又急于赶路,定然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半路杀出。”

鲁道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喃喃地计算着:“若想两天工夫就从古渡口赶到这里,只有走水路,其中最快的一条路线,就是在碧云矶登陆,然后穿越鸭公山的鸭肠道赶来此处。”鲁道夫的手指定了下来:“我军就在这里,鸭嘴涧,截击麦特尔!”

鸭公山位于黄莲城以东十七公里处,有一条道路——鸭肠道从中穿过,连接着黄莲城与奔流河西岸的碧云矶码头。鸭嘴涧位于鸭肠道的尽头,两峰入云,中通一线,地势相当险要,是伏击的极佳地点,历史上有数次著名战役都发生于此。不过多年来,圣瓦尔尼未曾发生内战,这里倒也颇为安宁,从原来的军事要地变成了一个旅游胜地。现在内战又起,狄龙与鲁道夫兵戈相向,鸭嘴涧将再次恢复它在军事史上的地位。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确实一处好战场哪!”鲁道夫的分析令芬莱眼前一亮,再次看到了希望。

“此事重大,一定要守口如瓶。”鲁道夫缓缓说道:“芬莱,你带一万人马留在此处,监视狄龙动向。记住,多插旗帜与灯笼,广布疑兵,不要让他看出了破绽。麦特尔援军未到,狄龙肯定也不会轻易冒险出击的。其他五万人马一律人噤声、马衔枚、蹄裹棉,今晚就随我一起出发。照行程推算,我们明天凌晨就能抵达鸭嘴涧埋伏。解决完麦特尔,我会马上赶来与你会合。”

“遵命!”此时芬莱已经完全恢复了信心。

鲁道夫与芬莱秘密计议时,孔狄单独陪着狄龙在城头散步。他们并不知道匈比利一封信已经令战局发生了重大变故。

“晚餐味道如何?”狄龙问道。

“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美味。”孔狄由衷地赞叹。

“我们今天只吃了一半花样呢!”看着孔狄惊讶的表情,狄龙不无得意:“明天消灭了鲁道夫,我们再尝另一半花样。圣瓦尔尼不仅是药材之国,美食也丰盛得很哩!不像闪特人,只有牛排、麦酒和烤面包。”

“狄龙大将军,您明天真要出城与鲁道夫决战吗?”孔狄憋了很久的问题,他终于找到了发问的机会。

狄龙盯着孔狄的眼睛:“孔狄将军,您能保守秘密吗?如何取胜,连卡斯佩查克和雅辛斯克我都没有告诉他们。”

“当然,军机大事,我也不便过问。”孔狄被盯得有些不太自然地低下头,不过好奇心驱使下,他仍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但如果让我知道了,我也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呵呵,如果连猛虎军团的朋友都不信任,那世上还有谁可以信赖呢?”狄龙爽朗地笑起来:“孔狄先生,这可是我总能打胜仗的不传之秘呢!你想不想知道?”

狄龙这一卖关子,孔狄好奇心更上来了。无敌统帅谈他的战争诀窍,比前一个谜团更让人心动。孔狄又不好意思催促,只得不断点头。

“说白了,很简单的八个字,多交朋友,少结敌人。尤其是多结交像猛虎军团,像孔狄将军这样的朋友。”看到孔狄迷惑的样子,狄龙笑着解释:“譬如这一次,不仅你们,麦戈文家族也成了我的朋友,他们摧毁了鲁道夫的后方基地,明天就能赶到这里夹击鲁道夫。鲁道夫孤军独悬,粮饷不继,四面受围,我军自然胜券在握。”

“哦,狄龙先生,您过誉了。”孔狄解开了心中谜团,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同时也有一些失望。他当然明白这是狄龙的恭维,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非常受用。

“这绝非过誉。如果没有猛虎军团这样强大的盟友,没有李维将军顾全大局去进攻所拉密,我争取不到麦戈文家族这样的朋友。如果没有孔狄将军的勇武,我们也无法击败鲁道夫的先锋部队,将他诱入陷阱。”狄龙感动之情溢于言表:“我发誓,当此一生,绝不与猛虎军团为敌。如若将来不幸刀兵相向,我也一定效法远东古训,对恩人退避三舍。”

“不会吧!”未参与过猛虎军团最核心层秘密商议的孔狄,显然并不赞同狄龙的话:“丹西领主虽然对敌人是狠了点,可对待朋友向来是非常讲信义的,看看猛虎军团的战史就知道,我们从未有过失信失约的行为,每一次我们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我从不怀疑丹西领主的高贵品格。”正处于两国关系蜜月期的狄龙当然知道如何说话:“不过,圣瓦尔尼与闪特之间却存在着颇多的恩怨,虽然每一次都是我们反抗闪特的侵略。两个民族间的仇恨,在很多闪特和圣瓦尔尼军官中都存在着,你们猛虎军团里肯定有不少闪特军官对我也是恨之入骨。丹西领主虽然英明,可很多事情都很难说,是是非非可不是一辨就明的。”

狄龙说话倒是滴水不漏,闪特强大,自然是对外采取攻势,圣瓦尔尼当然是守势。

“您的话,我会向丹西领主禀报的。”孔狄劝慰他道:“万一出现什么误会,我也一定会尽力阻止悲剧发生的。”

“孔狄将军,那就有劳您了。”狄龙等的正是这句话:“今后不论两国关系如何,您都永远是我,也是圣瓦尔尼的朋友。”

默默走了一段路后,孔狄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发问道:“大将军,刚才您说的百战百胜的秘诀是多交朋友,少结敌人,似乎有点问题哩!丹西领主就树敌无数,四面受敌,可打的胜仗就不少。”

“呵呵,不错。我刚才的话确实有瑕疵,让你一下子推翻了,看来今天想隐藏点什么也不行啊!”狄龙只好爽快地认输:“其实百战百胜,真正说穿了也简单,就是知己知彼。”

“啊!”孔狄更是失望了。这句用滥了的话,谁不知道呢?

“看似简单,其实是非常难做到的。”狄龙猜透了孔狄的想法:“知己知彼,掌握了敌人的真正动向,打胜仗又有何难?只需中等以上智慧的有经验的军官,都能保证胜利。难在何处,难在如何知彼,如何掌握敌军的动向。”

“丹西领主最让我佩服的,在于他对情报工作的充分重视。当然,我这并不是贬低他的才华智慧。真正的大智慧,就在于以最明了简洁的方式抓住事物的根本。战胜敌人的最重要一点,就在于了解敌人。据我所知,你们猛虎军团的情报网,虽然不是最隐秘、最高效的,但绝对是最庞大、最系统和投入资金最多的。从搜集、传递、汇总、分析,各个环节的制度都相当完善,并且有大批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员在各地各层面工作着。这在大陆上是绝无仅有的。”

狄龙尽管也如丹西般善于面部肌肉的伪运动,此时仍不免露出羡慕之情:“当然,他也有足够的资金去支撑这个庞大的情报网。”

“也确实,丹西领主重视情报,这我是知道的。”孔狄点着头,不过却仍不够信服地问道:“那么大将军您呢?您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看来,今天我是不能藏拙了。没办法,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狄龙笑道:“我可没丹西先生那么多金币,所以就不得不,眼睛更尖一点,耳朵更敏感一点,体察更细微一点。”

“怎么说呢?就像无数细小的环节,你都要精雕细琢,累积起来,就成了一件华丽瑰美的艺术品——那就是胜利。”看看孔狄已经云里雾里,狄龙手指向城下:“可能我说的太玄了。譬如说城下的鲁道夫军营吧……”

狄龙话到半截突然断了。

他的手一动不动地指着下方,人也变得像雕塑一样,只有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意兴横飞变成了满天阴霾。

孔狄顺着他的手往下看去,庞大的军营一片灯光,也没有什么喧哗和异动,巡逻队在四周照常放哨。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样。

好半天,狄龙才恢复常态,语气严峻了许多:“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孔狄脑袋都要炸开了,跟这个狄龙谈话,总是这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努力地去辨查有无特殊情况:“有狗叫了两声,是军犬还是家犬,或者野狗?有些侦察骑兵在不远处绕着城墙打转,不过,这也很正常呀!鲁道夫也要知己知彼嘛!嗯,这个,嗯,应该没什么吧!至少没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的迹象。”

“那你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狄龙冷冷说道。

言罢,他唤来亲兵,让他们马上通知卡斯佩查克、雅辛斯克、乌雷、博格腾等人过来议事。

第十一集 第十一章

“鲁道夫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卡斯佩查克等人赶到时,狄龙正在皱着眉头给孔狄解释着:“你要注意的是灯笼。”

“灯笼有异常吗?”孔狄仍然非常茫然:“只有很少几盏在动,应该是巡逻队的行动呀!”

“不,注意灯火的闪烁频率。今夜是个几乎无风的夜晚,但是你看,左右两边的骑兵营房挂着的灯笼,却在有节奏地一闪一闪。这需要有非常好的视力和观察力,虽然很微弱,但以你的功力,应该能察觉得出。”

自小跟丹西在角斗学校练武的孔狄,武功底子相当不错,他凝心静神地去观测,果然察觉到了灯火的细微变化。虽然要看出这一点点差别,却是非常损耗心神。

“当人经过时,会引起气流的微小变化,而大队人马通过,则足以使气流方向改变,从而使灯笼里的焰心跳动。”狄龙解释着:“呵呵,竟然连中间的步兵营房也开始在动,鲁道夫看来是要做大买卖了。”

“可是,为什么,既不见喧哗骚动,也不见尘土和旗帜呢?”孔狄问道。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狄龙眯着眼睛:“没有军号,没有喧哗与马嘶,没有旗帜,没有高扬的尘土,看起来,鲁道夫是刻意想瞒过我们,偷偷集结和转移大部队。你看,集结点连火把都没有点,看来要摸黑赶路。这要是没有鬼,那就是我碰到鬼了!”

孔狄不能不叹服,狄龙连这点细微到几乎无人理会的微小变化都如此上心,从而对敌人的活动了如指掌,彷如亲眼所见一般。当然他精深的武功和不凡的心智,也是他能做如此分辨的保证。

常胜将军,自有其过人之长、独到之处。无论是丹西从浩如烟海的情报信息中去伪存真,还是狄龙的心细如发、火眼金睛,这些都是经得起考验的真本领,同样也必须伴随着大量艰辛的劳动。天道酬勤,战争亦不例外。

狄龙算算时间:“人数至少也在两万以上,只多不少。”转问城防指挥官:“雅辛斯克,城周有什么动静没有?”

“除了少数敌人侦骑外,未发现其他迹象。”不知情的雅辛斯克,跟刚才的孔狄一样,也是懵懂不知何事。

“那我们只好做最坏的打算。”狄龙的眼扫过众人,夏日夜晚里他的目光却有一股冷到刺骨钻心的寒意:“我军的行动计划可能已经泄漏!”

※※※

夜晚终于过去,白日再度来临。

鸭嘴涧风和日丽,满山葱郁,鲜花似锦,一条白缎山岩间挂出。远眺近观,都令人赏心悦目,确实不负其旅游胜地的名声。

可不,凌晨四点,就有大批旅游者飞马奔至,人数有一万五千之多,都在这里驻足欣赏。他们静静地列队于左右两山和山口处,偌大的一支队伍,不闻一丝喧哗。

不用问,来的正是神闯营、神冲营和孔狄率领的猛虎军团骑队。

昨晚狄龙通过其独特的观察,知道了鲁道夫大军的调动。经过一番推测后,狄龙猜出了鲁道夫的动向,立即亲自带领这一万五千能打硬仗的骑兵部队快马先鲁道夫一步赶到了此处,其余军队则由雅辛斯克率领,镇守黄莲城。此仗肯定是一场艰难的苦战,乌合之众来了反而坏事。

狄龙布置的是一个反品字形的阵势,左山上是卡斯佩查克率领的五千神闯营战士,右山上是博格腾带队的五千神冲营战士,山口靠里一些的地方,则由狄龙、孔狄和乌雷三人带领五千猛虎军团骑兵囤积于此。

这种布兵方法,充分利用了两山一口的地形特点,互为犄角,形成了一个三面随时可以相互增援的阵势。狄龙预料鲁道夫的兵力要超过己方,但在如此的阵形下,他却无法利用优势兵力展开战线。

当然,任何阵形都有弱点,由于狄龙为保护侧面安全,非常强调左右两翼的强度与利用山势进行配合,中间的主将本阵就显得要薄弱些了。故而他将手里唯一的王牌,孔狄手下的猛虎军团骑队调至此处,期望凭借战士们的勇猛顽强抵挡住敌人的进攻,寻找到反击的机会。当然,这一部队也必然伤亡惨重,让盟友猛虎军团来承担,也难说狄龙不是存有私心。

鸭嘴涧的山口处,狄龙与孔狄骑于马上,并肩而立,身后是五千金色铠甲的猛虎军团精锐骑兵。五年了,这是狄龙第一次亲自带队冲锋陷阵,心中不免颇有感慨,背上的“精灵之眼”似乎也了解主人心意,发射出灼眼的蓝光。

远处,旌旗招展,鲁道夫的大军晚了狄龙两个小时后,也抵达了自己行军的目的地。

在如此情况下对垒,鲁道夫和狄龙都吃了一惊。

鲁道夫没想到自己的秘密行军竟然被狄龙看破,而且早于自己到达了战场处静候自己光临。

第一眼看到了猛虎军团和“讨逆军”的战旗和队列时,他的心脏猛然一缩,差点没有栽下马来。难道这个昔日好友真是自己的命中克星,如何挣扎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吗?

狄龙没有想到的是,平素稳重的鲁道夫这一次竟然来了这么多人马,只留下万许人留守阵地,其余接近五万人都开到了这里,如此雄厚的兵力,此仗甚是危险!

狄龙心里不由得暗暗后悔,原以为鲁道夫可能只来两三万人的部队,以一对二,尚存胜机,谁料他几乎倾巢出击,是自己的三四倍之多。早知如此,不如先集中兵力击溃城下芬莱的留守部队,然后来个后追尾击,远好过跟他如此正面对战!

鲁道夫也是久历军旅,加上此次也是抱着困兽犹斗的心情,因而也迅速稳住了心神,开始观察敌军虚实,排兵布阵,准备决战。

熟悉正兵对决的鲁道夫,当然也明白了狄龙布兵的优劣之处。他采取的是“伞”形的阵势。利用兵力的优势,两翼各放七千五百人的队伍与狄龙对垒,牵制住对方两侧。其余三万五千人全部放在中路,形成三个大型的万人方阵,鲁道夫自领五千人作为最后的预备队使用。

鲁道夫很清楚,只须一下直击狄龙的中军本阵,利用人多优势取得中央战场上的战局优势,就肯定可以调动左右山头上的侧翼来援。尔后,趁敌人侧翼运兵混乱时同时进击,三面同时总攻,狄龙的部队就可能全线崩溃,自己可一击而胜。

当然,他尝过猛虎军团的厉害,所以特地准备了三个大型万人方阵伺候。他可连续发起三次进攻,一波猛于一波,一浪高过一浪,一击可能不胜,三击无论如何狄龙是无法抵御的。此外,尚有五千预备队供鲁道夫做最后一搏。

就算你们是铜头铁臂,我也要把你们砸成破铜烂铁!鲁道夫狠狠地握紧拳头。

鲁道夫手下也是久经训练,大军迅速地列阵完毕。

随着鲁道夫令旗一挥,军号吹响,左右两侧的部队展开双翼,开始以疏散阵形向前跃进,而中央战阵的第一万人步兵集团,形成密集的方阵,跟着前锋的战旗,踏着鼓点的节奏,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鸭嘴涧山口挺进。

红彤彤的朝阳正在升起,上天注定,鸭公山的大鸭嘴,今日将囵吞无数尸体,饮咽海量鲜血!

“孔狄,你带四千人能冲垮第一个方阵吗?”狄龙的脸上喜怒不现,心中却搅起波澜。

名将也是人,他们同样是根据已有的情报信息,按照最大机率进行计算,并因此而调度兵力。因为狄龙未能想到平素一贯稳重的鲁道夫敢冒老营被端的危险倾巢而来,情况显然不容乐观。对方的布阵非常明确,即使牺牲再大,用人海也要将狄龙这一万五千人淹没掉。鲁道夫如此用兵,狄龙也非常清楚,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倒不是过去的恩怨,也不仅是困兽犹斗,而是鲁道夫一旦将自己擒杀,圣瓦尔尼新政府立失台柱,被狄龙凭军事力量和个人威望捏合在一起的各派政治势力,顿时会分崩离析。首都局面一旦失控,圣瓦尔尼就只剩下被鲁道夫宰割的份了。

为今之计,即使人少,狄龙也仍要留出一千人做最后的预备队,第一波交战的只能是孔狄的四千人马了。

作为战将的孔狄,尚没有工夫在他国的政治问题上费神。相反,他和其他的将领一样,并没有察觉狄龙做出了错误的估计,反而认为狄龙计算精确,轻易地知道了鲁道夫的真正动向,给狄龙慑人名头上再添一道光环。

虽然他们内心里对能否战胜敌人不是没有过疑虑,但狄龙过去一次次的正确判断,一次次的辉煌胜利,已经足以产生这样的效果,令他们将自己的独立分析判断权让给了这位常胜统帅。狄龙说可战,他们就认为可战,狄龙说能胜,他们也同样认为能胜。那点疑虑,在这强大的信赖逼迫下,只能缩在心灵的一个小角落里。每当这点疑虑翻上心头,他们反而会怀有内疚感,怎么连英明的统帅也敢怀疑!

如此看来,贝叶关于人天性好逸恶劳的观点,倒不无道理。人作为懒惰的动物,当有人总是做出正确的判断,采取正确的行动,那为什么还要自己劳神去分析判断呢?有这样一个人物,遵命服从,跟着他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岂不是更加省心?非要将自己那点浅见愚思说出来,被统帅否决掉,即使获得胜利后也不免遭到他人的嘲弄吗?所谓权威,就是这样产生的;同样,迷信和盲从,也是这样产生的。

孔狄看看这情形,吸一口凉气,但仍满怀信心地答道:“试试看吧!”

“我相信你。”狄龙微笑着拍拍孔狄的肩膀。

轻轻的拍肩,既让孔狄感觉责任之重大,又如狄龙从肩上给他输入了真气一般,进一步加固了孔狄的信心。

左右两翼已经接触上了。作为主要负责牵制的鲁道夫左右两阵人马,当然不会向占据地利,兵力强盛的狄龙两翼发起冲锋,对垒双方各自稳住阵脚,互相用箭矢交流射技。

鲁道夫的第一中央方阵出现在鸭嘴涧山口处。鲁道夫令旗再挥,军号吹响,战鼓急点,方阵开始加速前进!

卡斯佩查克和博格腾指挥两翼神闯、神冲两营部队,矢石急下!

这就是反品字阵形优势,想要直击中军,必然遭到两边山头上敌军的远程攻击。这个损失,也必然在双方指挥官的计算当中。

“举剑!”

孔狄一声令下,四千猛虎骑兵齐刷刷举起重剑,鸭肠道上长出一片人工剑林。

“冲锋!”在鲁道夫中央第一方阵即将冲过两翼远程武器攻击区域时,孔狄领着四千精骑起动马步,开始了突阵!

来自胡玛草原的骏马,蹄下生风,短短的冲刺距离倏忽间消失,两彪人马撞在了一起!

突阵是最常见的战斗形式,但绝不是简单的战斗形式,相反它有着极强的技术性,最考验战将士兵的基本功和勇气斗志。

与上一次黄莲城下的突阵不同,这一次是正面突击,敌军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有备而来。同时,上一次孔狄与雅辛斯克两面夹击进行配合的优势也不复存在。

不过作为猛虎军团里一名多年征战的勇将,尤其是擅长于指挥骑兵速战速决,一击定胜局的将领,孔狄指挥突阵很有一套办法。

突击,突击,突然性极为重要,而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刺力则分别从战略和战术上保证了攻击的突然性。尽管这一次已经不具备战略上的突然性,孔狄也要审时度势,创造战术上的突然性。

在时机的选择上,他选在对方刚刚要通过两侧远程武器攻击区域时发起冲击。此时对方战士怀着“总算没有挨到石头和箭矢”的想法,藏在盾牌后的脑袋刚刚抬起想看清一下前面的形势,心理也正从紧张转向松弛的关头。恰在这个时候,彪悍的猛虎军团骑兵冲到了面前,照着他们探出的脑袋迎头就是一剑,方阵第一排的不少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魂归西天。

尽管也有少数狡猾而凶狠的圣瓦尔尼士兵,不看前方,仅凭着直觉就将猛虎军团的骑兵挑落下马,但绝大多地方,第一层步兵抵御线都被冲垮了,不是在剑锋下溅血,就是在铁蹄下呻吟。

凭着冲力与惯性,第二排士兵们刚欲举矛相向,骑兵已经到面前。长兵刃最怕近战,猛虎军团战士们跟随孔狄早已演熟了招式,他们微运手腕,改刺挑为劈砍,让重剑再次饱饮鲜血。方阵的第二层也如筛子般被捅得千疮百孔。

到第三排时,孔狄的冲锋骑队才算开始遇到了阻力,不过这阻力并不很大。

不要小看步兵这个抬枪顶刺动作,在这种场合之下,要规范做出合乎标准的战术动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需要步兵身体微蹲,长矛呈同一角挺出,矛柄一端斜顶地面,缓解骑兵的巨大冲力。

这个战术动作的关键在于刺马不刺人,当整排步兵整齐规范地同一时间,同一角度地挺刺,才是真正的长枪如林,对冲锋的骑兵队构成颇大的杀伤力。

不过在这种场合下,当如狼似虎的敌骑,带着染血的长剑凶神恶煞般冲上来的时候,能够在匆促间一下子将长矛摆至正确位置的人,少之又少。

人总是过分注意看上去很恐怖的事物,骑兵血淋淋的刀剑似乎比奔腾的战马威胁大的多,士兵们总是不自觉地将长矛摆得太高,对人不对马。只有少数经历过真正苦战的老兵,方知内里玄机,临危不乱,做得符合标准。

这个问题甚至不是一般训练可以解决的,也许在操练的时候已经非常熟练,可到了这种浴血相搏的场合,心理的失态仍然会导致动作的变形。

丹西对于这道技术难题,采用的是两种解决方式。一是常年的征伐,让士兵在实践中学会作战技巧。二是大量的仿真训练。

作为猛虎军团的军事训练,绝不是走走队列,让人舞刀弄枪,看上去一团锦簇,颇为漂亮,战士们也累得大汗淋漓,似乎收获不小。

从角斗学院里走出来的他,又获得秦的教育方法的真传,深知实战技巧远比花样动作要有益得多。在练熟了基本动作之后,猛虎军团马上就是大量的仿真演练,各大队、各兵种之间相互拿着绑缚着棉花团的棍棒进行对冲,搏击,胜负结果都由文书记录在案,如联赛般定期汇总计算各大队、纵队的训练成绩,作为奖惩、晋升的重要依据。

丹西自己也多次组织数万人规模的演习,亲自检验各大队、纵队的实际战斗水准。可以说,在巨木堡练兵期间,艰辛的汗水,有创造性的训练方式,才培育出猛虎军团强大的战斗力。

鲁道夫手下的步兵并不缺乏训练,但真正经历过艰苦血战的老兵并不太多。同时,依照陈旧的军典操练,也难以达到猛虎军团那种战斗力水准。

孔狄和手下战士的冲刺速度极快,第三排步兵队列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可毫无阻滞就冲到了自己前面,虽然他们有极短的抬枪时间,也能动作熟练地进行挺刺,大多数人仍然下意识地抬矛过高,变成了对人的刺挑。

孔狄和手下战士们多次与素称猛虎军团“军中磐石”的重步兵们在训练场上交手,自然知道如何应对,手上的战术微动作也进行十分纯熟。防护充足的猛虎军团骑兵们,并不惧怕这些高挑的长矛,他们重剑横拨,就毫无阻碍地从对方身上一践而过,让战马去踏倒撞翻敌人,使马蹄也尝尝血的滋味。

也有少数人被对方刺中,但矛头仅擦着铠甲的弧面一滑而过,圣瓦尔尼人欲收枪再刺时,马蹄与剑锋已经临头而下。当然也有人被悍勇的圣瓦尔尼老兵用长矛挑得马翻人滚,但这只是屈指可数的极少数。

就这样,孔狄凭着对突击时机的精准把握,只能凭着手下将士规范完美的战术基本功,以非常轻微的损失连穿鲁道夫第一步兵方阵三层防线,直透入万人方阵的云深处。

连贯三层,虽然战马的冲力不可避免地变弱,但猛虎军团战士们的斗志如虹,孔狄也显然达到了突阵的第一步目标,楔入敌阵,引起混乱。

被人像串羊肉串一样势如破竹地连贯三层,对圣瓦尔尼士兵士气的打击颇大。看着前面的战友如砍瓜切菜般被对手杀得血肉横飞,也引起身后人的恐惧与骚动,虽然表面上的阵形没有出现漏洞,但各处小混乱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

由于人数少于对手,孔狄正需要抓住这个时机实施突阵的第二个步骤。

与恍如磐石般坚固的猛虎军团重步兵多次交锋,猛虎军团的骑兵自然也必须有自己的绝活。

士兵与将领心意相通,自然也知道抓住战机。除了一部分迎着敌人正面劈砍外,针对对手因混乱的小空隙,猛虎军团骑兵产生出无数个三五成群的战斗小组。这些小组并无一定的规格标准,人数也各异,都是战士们根据各自特长自行组合而成,配合极为熟练。这是专门用于一旦与步兵形成僵持不下的混战局面时,进行穿梭渗透的战术。

步兵一旦被打散了阵形,面临的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局面。孔狄和手下战士深知这条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公理。

在圣瓦尔尼方阵的各细小的觑隙处,这些战斗小组如尖刺一般扎入,如食人蚁一般噬咬,将已有的伤口咬深咬大,身后的战友则如水银泻地般从这些不断扩大的伤口处渗入,支援战友、绕击敌军,或者进行更深入的突刺。

一旦这种伤口溃烂到一定程度,实际上敌阵的这层防线已经变成了各个支离破碎的碎片,很快就消失在猛虎军团后续骑兵的屠刀和铁蹄之下。

这是一种非常精细的微战术,是猛虎军团内部训练步骑对抗时,骑兵队的利器。它要求各战斗小组的核心成员有相当的战斗技巧和战术指挥能力,不仅士兵间,各战斗小组间的配合也要极为纯熟,而且战士们还必须具有高昂的斗志、大无畏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否则这种战术就无法起到应有的效果。

孔狄是一位冲锋陷阵的勇将,和往常一样,他一手持旗,一手持剑,带领亲兵冲在最前方。曾在黄莲城下飘动的锦帆再度挂起,曾经浴血前行的巨舰又再度起航!

假如镜头进一步放大放细,就可以看出,孔狄身边虽然聚集了上百最精锐的老兵一同向前猛突,但内部仍然可以划分出许多相互配合,相互接应的战斗小组。

处于箭头位置的孔狄,带领三个武艺颇高的亲兵构成了一个棱形的战斗小组。孔狄用重剑左右横扫,负责劈开一条溅血的通路。左右两名亲兵负责消灭被扫至一边但尚未失去战斗力的敌兵,并抵御来自两侧的敌袭。最后那名亲兵一手执剑,一手拿着一枝钢制手弩,除了防护身后的安全外,手中的弩机不停地发射箭矢,消灭远处的敌军。

其他的亲兵战斗小组唯孔狄的军旗是瞻,在他的身侧身后同时挺进,构成了战舰刚硬至极的舰首,在敌阵中劈波斩浪。鲁道夫为了抗击猛虎军团骑兵冲锋,特地加大了步兵方阵的纵深,可在猛虎军团这等凶猛攻击下,就像餐桌上的一块千层糕,被人刀叉并用,一层层地切穿捅烂,咽下肚去!

在身后观战的狄龙,看到如此景象,脸上不动声色,心中百感交集。孔狄带着猛虎军团骑兵在自己面前展露真功夫,鲁道夫的第一方阵的败退看来是迟早的事,令他对战争胜利的信心有所增强。同时,孔狄一军这样强的战斗力,也让他心里满不是滋味。倘若猛虎军团都是如此,那么这将是中央走廊其他国家的噩梦。

丹西已经大踏步走到了前头,趁着他遭受围攻的绝好时机,圣瓦尔尼也得加紧发展才行哪!狄龙暗暗地下着决心。

对面的鲁道夫显然也看出来形势不妙,第一方阵有可能会失败,这个早在他的算计之中,但他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崩溃关头。

久历兵争的他立刻挥动令旗,采取行动。

一支部队如果形势危急,伤亡过半,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溃退。剩下的那少数情况又分两种,一是极精锐的悍勇之师,第二是无路可逃。鲁道夫当然没有指望自己的部队是第一种,但他却能通过巧妙调度令他们变成第二种。

军号奏响,在第一方阵溃退前,第二方阵开了上去。此时第一方阵的步兵们变成了夹心馅饼,前有敌军疯狂突进,后有战友锋锐的枪矛。除了处于两翼位置的少数人能从旁边溜逃外,其他人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鲁道夫这一做法,虽然会令第一方阵遭受更惨的损失,甚至全军被灭,但也会给予对手以相当程度的伤害,并大大消耗孔狄部众的突进能量,为第二方阵的战斗减轻压力。虽然从兵力损耗上说,这么做是吃亏的,但却让孔狄没有喘息的机会,对于整体战局有利。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鲁道夫,也损耗得起。

临死拚命是相当可怕的。尽管带有绝望的自杀性质,尽管因心理原因使战术动作变形得更厉害,但孔狄还是明显感觉到了第一方阵残留士卒反击的压力。就像被按下去的弹簧,压得越紧,反弹力也越大。

孔狄同样也清楚,此时决不能退缩,必须在士气正旺的时候趁热打铁,兵力远逊的本方部队,一旦退缩,下一波攻击就绝没有现在这么痛快淋漓,反而会承受更大的损伤,甚至因此而败退。

全身都已经溅满鲜血的孔狄,摇动战旗,一边大声呼喝战友们跟上来,一边继续向前突进!

第十一集 第十二章

真金不怕火炼。

身著金色铠甲的猛虎军团,在血光翻滚,如火焰般燃烧的战场上,确实就像正承受著熊熊烈火淬炼的金制匕首。越是困难的时刻,越是展露其熠熠逼人的本色。

作为箭头的孔狄,仍然如初战时那样狂猛,在敌阵中掣电走雷。马蹄掀起滚滚尘土,他的身体彷佛被托在半空,如同从云霄腾云驾雾般杀入敌阵。

各队亲兵紧跟在他身後。马在嘶,剑在挥,人在吼,血在飞!战士们此时已经进入了最佳战争状态,他们忘记了一切,只知道前进,前进,再前进!劈砍,劈砍,再劈砍!

在这种骇人的强攻下,鲁道夫的第一方阵在不知不觉间被杀了一个底儿漏!

说是不知不觉,实则第一、第二方阵早已经挨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更大的,两倍长度的方阵。第一方阵最後一排步兵被孔狄和手下将士刺穿後,紧挨著就是第二方阵的头排战士。击溃了第一方阵,仅仅是突破了这个大方阵的一半,迎著血浪前进的金色战舰,剩下还有更艰难的一半旅程。

战士最怕的就是杀得顺手。

经过一连串的裂帛碎石般的成功突击後,猛虎军团将士们的身心都处於极度的兴奋中。那是一种特殊的思想境界,单纯而没有杂念,除了眼前的敌人外,再无任何牵挂;那也是一种特殊的身体状态,机敏而不感疲倦,脑中想著什麽动作,身体就已经开始条件反射般地行动,剑无虚发,招招致命;那也是骑兵梦寐以求的最佳状态,人和马似乎融为了一体,意志统一,行动一致。

战士们皆以自己最得心应手的方式进行著杀戮。有的人不停地捅、收、捅、收,如同一个快乐的铁匠,不停地拉扯风箱;有的人连续地劈、回、劈、回,在空中抡著半圆;有的人不断地撩、转、撩、转,勾出道道带血的弧线。剑、人、马,合为一体,构成了一件无坚不摧的武器。人想到哪里,剑尖就刺到哪里,马蹄就踏到哪里!

这样一支队伍,这样一种状态,恐怕任何人都无法抵挡得住。刚才的第一方阵,就像一块磨刀石,金色匕首的锐气和锋芒已经被完全砥砺出来,再深深地扎入第二方阵之中!掀起滔天血浪,激出片片红光!

第二方阵的指挥官做梦也没有想到,敌人竟然如此凶性大发,攻击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战越勇,越杀越狂!本方的战士一排排地倒地!

不过他刚刚已经见识过前任的惨败,多少也有些心理准备,另外他也比自己那位可怜的前任更狡猾。同时,由於孔狄的骑兵已经突出了山口,不仅使本阵军队免受来自左右两端的箭石压力,而且战场也变得广阔起来。

他舞动令旗,高声狂呼,命令部下变阵!

在剧战中变阵,是一项具有相当难度的战术,不过,并非弱旅的圣瓦尔尼人还是勉强做到了。传统军事训典虽然被丹西颇多诟病,但至少有一点,久经训练的圣瓦尔尼人,走队列还是相当熟练的。

由於人数多,纵深大,战场又变大了,有变阵的空间,第二方阵从後排开始向两翼涌出大批战士,扑向猛虎军团骑兵的侧翼。厚实的方阵变成了一个双爪相抱,向内凹进的铁钳阵。

既然正面挡不住你毕露的锋芒,就来个旁敲侧击!人数是孔狄的两倍半,第二方阵也有足够的本钱来进行这种攻击。

远处观战的鲁道夫一直绷紧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欣慰,同样是远处观战的狄龙,则开始簇起眉头。

指挥官的脸色变化,很快就反映在战场上。

由於孔狄和部下的疯狂驰突,骑兵队密集的阵形也拉大了,从短匕首变成了长匕首,并正在向长剑迈进。变得疏散起来的肋部,正是他们的命门!

两翼的圣瓦尔尼人,开始对著孔狄的软肋痛下杀手了。他们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拦腰冲过来,企图将骑队截断。

他们对於这种零敲碎打的战术非常在行,看来是鲁道夫的得意战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

这些人并不贪心,每一波进攻就将几个,十几个骑兵分断,围攻,加以绞杀。看上去每一次的损失并不大,一次浪花最多也就卷走二十来个骑兵。但是对方连绵不绝地这样进攻就非常可怕了!

就像啃食玉米的松鼠,每次一小口,但连续不断地这麽高速啃下去,顿时就将骑队啃得伤痕累累,不少地段甚至有被啃断的危险!

身後的乌雷看得血脉喷张:「大将军,咱们要不要去救援!或者叫两翼也跟进冲击!」

「现在还不到时候。」狄龙眯眼锁眉,但神情相当镇定:「孔狄还有机会。」

此时的孔狄,面临两难选择。倘若减缓冲击速度,收缩一下,就会被敌军包围起来,形成对本方不利的围攻混战。倘若继续突击,又有可能遭到截断。

当此之时,只能搏命一赌!

孔狄一边摇旗,一边突击,一边还用尽真气呐喊,雄浑的声音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震响:「敌人就要被捅穿了!冲啊!!!」

狄龙连连颔首,孔狄这员勇将抓住了要害。

倘若此时收缩成圆阵,虽然能暂时减少伤亡,但必然被敌军包围,最终只能是被优势敌兵消灭,从速死变成慢性自杀而已。

对方由方阵变为铁钳阵後,从後排调兵至侧翼,必然使方阵的厚度变薄,也要承受被捅穿的危险,尤其是指挥官压阵的後段被击破後,又将重演黄莲城下一幕,再次被人割断中枢神经。

当然,孔狄这样冲锋,风险也是极大。倘若自己被大段地切掉割断而又没有完成突穿敌阵的目标,那麽命运就是猝死!被人一口吞掉!

孔狄的呼喊,如同一针强心剂,再度鼓舞起全军的斗志!

战场上的士兵无法像主将那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法把握整体战局的走向。孔狄的话告诉他们,胜利就在眼前,要的只是再加一把劲!

这种冲劲,力量是强大的,但也是无法持久的。孔狄要做的就是,在强心剂的药效减退之前,完成自己喊出的口号!

此时,在孔狄身边早先的三名亲兵,一名因牺牲而被人取代,另一人失去了战马,徒步跟在身後。不过只要锥头不坏,这个棱形攻击组就要永远向前突刺!

孔狄手里的剑,已经留在某个圣瓦尔尼士兵身上,充当永久的纪念。此时的他,将猛虎军团战旗颀长的精铁杆充做长矛使用。

旗面上的猛虎在敌阵中高高低低地跳跃,精铁旗杆被舞成一团黑色的死亡风暴,圣瓦尔尼士兵不是被砸得脑浆迸裂,就是被捅出一个个大血洞,有些甚至被挑上了半空。

在沉寂了一小段时间後,冲锋骑队这柄利刃再次恢复了它凌厉的杀气。这股杀气与刚才不同的是,里面完全抛弃了理智,融入的是暴烈、血性和野蛮,在需要发疯的时候,整支队伍适时地疯狂了!

每个骑兵的眼睛似乎都被血映红了,战术动作虽然也开始变形,剑也在失去招式和章法,但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意志,一个信念,那就是——向前冲!

孔狄也不再去关注前後左右的战场,不再指挥和发号施令,他自己也融入了这道疯狂的金色洪流当中,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狂呼:向前!向前!!向前!!!

近了!近了!!

孔狄看见了敌军的战旗,看见了那个狡猾的万人队队长惊恐的脸!

他在犹豫,他在彷徨,他不知道是该迎上来抵挡这群疯子,还是该避开他们的锋芒。他在算计著这两者的得失,他在考虑自己获胜的机率和存亡的机会,不过~他想的太多了!

先锋亲兵集团的人数从百馀人降到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巨舰的舰首窄了三分之二,但却更尖,也更锐利了!

狄龙狂喝一声,在马背上腾空而起!

可怜的马儿遭受孔狄这蕴含巨大内力的一蹬,顿时脊骨断裂,哀鸣倒地。巨大的馀力,带著马体,竟也将一位敌兵撞翻在地!

凭著这一蹬之力,运转胸中那口真气,孔狄一跃而过两排敌兵的头顶!

那名万人队长显然没有想到敌方主将如此凶顽,他慌乱地架剑欲躲。

晚了!旗柄已经透胸而入!

孔狄一脚将气绝的尸体踹飞,跃上敌人的战马。铁旗杆抡圆了横扫,鲁道夫军队那面战旗「啪」地折断,落入蒙蒙的尘土之中!

猛虎军团再赢一阵!

破掉第二个万人方阵之後,虽然四千骑兵剩下仅仅半数左右,却将敌军两个万人方阵悉数冲溃,对士气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左右两翼的神冲营、神闯营,狄龙本阵的预备队,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第三方阵,冲!」鲁道夫一面收拢溃兵,一面咬牙切齿地发令。

孔狄竟然连破两阵,兵力士气都是此消彼长。不过,这是其次,关键是太阳已经升高,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抓紧时间,趁敌军疲惫的机会打垮和消灭狄龙!

此时的孔狄骑队,不仅伤亡过半,体力也完全透支,到了三鼓而竭的地步。人和马都已经累得不行了,举剑的手臂开始发酸,三百多人失去了战马,变成了步兵,剩下的人中,又有三分之一的马匹卧地不起。面对著又一个完整编制的万人方阵,此时已经无力再战。

征战无数的狄龙,内心里也不能不折服。经此一战,虽然获胜的机率仍然小於三成,但比起战前,希望已经增大了无数倍。

狄龙看了看表,细眯的眼睛开始放射出慑人的光芒。

「精灵之眼」终於出鞘!

盟友如此的英勇,只要是男儿,心中都不能不涌起豪气!

「听我命令,全军出击!」

浑厚的内力,将狄龙的声音传至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位於中央的一千预备队在狄龙的亲自率领下开始冲锋。两翼的神冲营、神闯营也分别在卡斯佩查克和博格腾的带领下加入了冲锋的行列。

鲁道夫等的正是这一刻。虽然本军士气和斗志都相当低落,再也输不起了。可是他在收拾了被击溃的两个步兵方阵近万馀人後,总兵力仍占据三倍的优势。更重要的是,带队冲锋的,是他日思夜想希望擒杀的仇敌!

狄龙既动,那麽就不能给他逃跑的机会。狄龙的想法,鲁道夫也很清楚,他想趁士气极度高涨的时机,投入全部兵力,一举击溃第三方阵,彻底打掉本方士气,取得战役的胜利。此时,鲁道夫也必须采取果断措施,亲身做出表率。

「全军随我前进,消灭叛贼狄龙!」

收容了溃兵後,鲁道夫亲自举剑,带著本阵队伍也开始了冲锋!

鸭嘴涧前,两边军队的全部兵力都投入了战场,决战时刻终於到来!

固原堡沐浴在雨幕之下。这座扼控王都大道和阴风大道,西傍法雷尔丘陵,东面千里大荒原的雄城,经历风吹雨打後,更显得英姿飒爽。

丹西率军征伐纽伯里时,留下了乌姆率领四万闪特降卒驻守此处。面对著汹涌而至的四方来敌,兵力的不足的丹西不得不大量起用原闪特降卒,应付大规模战争的需要。同样,固原堡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他又必须使用信赖的手下替他把守此处。角斗士剑手出身的乌姆,就受托掌管此城。几天前,副参谋长奎尔持丹西手令,从城防部队调走了两万轻骑兵,城内只剩下了两万步兵防守,其中重步兵和轻装步兵各一万人。

和平时期,这麽多人已经足够了,甚至还有多馀,可在战时,因为咱u击j,这些人也就堪堪守住四面的城墙而已。还好,游牧民族虽然已经再度杀来,但战火仍在数百公里外的远方,猛虎军团的各路大军正纷纷赶去,乌姆倒也不是过於担心。他一面按照猛虎军团的军规条例对手下的部队进行整编训练,一面加强对城市的防御,城头各处都有战士日夜侦察巡逻。

抬眼看看外面淅沥的雨帘,乌姆的心情略略有些阴沉。前两天,他听到了欧文牺牲的消息。算上杰桑,这是第二个了,还有一个威达生死未卜。当年角斗士少年班的十九名同窗和战友,在这场超大规模的卫国战争中,他们被分散在各大战区浴血奋战,仅仅两个多月,已经有三人或死或擒,丹西、罗格等多人身受重伤。不知道战争结束後,尚能留存几人能够在巨木堡重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彻底战败,全体阵亡。所有的弟兄,不顾自身安危,拚死抗战,也正是为了避免这一悲剧。

「乌姆将军,这是昨天的训练记录。」华司过来轻声说道。

华司原是尤里奇的随军参谋,这次尤里奇升官後,他因熟悉闪特军务,也得以获得老上司的举荐,出任乌姆的助手。

猛虎军团练兵,向来不顾雨雪寒热,只有熟悉了一切气候条件下的战斗技巧,真正打起来才能无所畏惧,敌人可不会只挑好日子来打仗。乌姆刚开始把猛虎军团那一套搬到闪特降军中来的时候,官兵的意见颇大,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大多数人都适应了主将的严厉脾气和有些残酷的训练方式。

乌姆轻轻翻动训练记录册,眉毛一挑,:「今天皮卡德又输了?嗯,索伦托竟然还赢了?」

索伦托和皮卡德这两名闪特降将都是步兵千人大队长,旧式军官习气很重,也不太服管教,训练、办差都有点吊儿郎当的味道,跟新任长官颇多摩擦。为了避免过多动荡,维持稳定团结,乌姆才暂时没有去动他们俩。

「今天索伦托生病,由副队长沙夏代替,指挥得非常果敢,防御战打得相当漂亮。」

「嗯。」乌姆点点头,心道,这个沙夏倒是替代索伦托的不错人选,再考验考验,就能独力指挥一支队伍了。

「丹西那边有消息吗?什麽时候能到这里?」乌姆转而问道。

「前几天接到尤里奇总长的指示,说因大雨阻路,预计後天才能到达。最近没有收到什麽其他的消息。」

「嗯,那就照这个时间去准备欢迎仪式,弟兄们在曼尼亚玩命,我们也要招待得尽可能好一点,」乌姆想了想:「另外,你去通知一下两位夫人,让她们也宽心一点。」

第十二集 第一章

鸭嘴涧前,是两方都全力以赴的决战。

狄龙一方可用兵力仅剩一万二千,鲁道夫一方还有四万,相比较而言,狄龙在兵力是明显的劣势,不过此时他们在士气和斗志方面又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孔狄的无畏冲锋,不仅造成对方万余人的伤亡,更极大地鼓舞了全军的士气。

狄龙也趁着全军一心,士气和战斗力最旺的时候发起进攻。

狄龙非常清楚,面对鲁道夫数倍的兵力,自己所率的部队又悉数是骑兵,单纯防御是抵挡不了多长时间的,只有以攻代守,方能有胜利的机会。

为了缓解连场冲阵的疲倦,孔狄的部众扩向中央战场的边翼,将箭头位置让给了狄龙和乌雷带领的猛虎军团一千预备队。在左右两侧战场,卡斯佩查克和博格腾带领神冲营和神闯营,这两支同样以冲击见长的圣瓦尔尼中央直属部队,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狄龙这个锋头人物,比起刚才的孔狄,可还要恐怖。

细长的“精灵之眼”带着长达数尺的蓝色剑芒,在无坚不摧的真气引领下,削铁如泥,指向哪里,哪里就血肉飞溅,刮起一股死亡的飓风。挡路之人,尚未看清狄龙如何出剑,就已经命丧黄泉,鲁道夫手下的兵将,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事实上,因为狄龙往昔在圣瓦尔尼人心中战神般的位置,根本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胆敢去阻拦他的道路。他的青骢马冲向哪里,“精灵之眼”的蓝色光芒指向哪里,哪里就自动闪开一条通道。

彪悍的猛虎骑兵追随在狄龙身后左右,矫若游龙般在敌阵里左冲右突,切出一道又一道粗粗的伤痕,制造着成吨的尸体!

鲁道夫当然知道狄龙的厉害。不过他仍在重演故技,施展自己以多打少时的拿手战阵——铁钳阵。

刚才第二方阵那个万人队队长,并不知道铁钳阵的精髓,不了解里边的诸多变幻之处,被孔狄凭着惊人的蛮力破掉。现在,鲁道夫要亲自让敌人见识一下自己得意之作的真正威力。

铁钳阵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侧翼包抄,连续冲击,更在于配合得宜,运转灵活,凭借自己的优势兵力,将敌军不知不觉地吸入自己的包围圈。就如巨蟒吞食动物一样,靠着自己雄厚的实力越缠越紧,敌人冲得高兴时,却发现自己四面受敌,已经成被围歼之势。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避免再次出现败绩,鲁道夫手提大剑,亲自压阵。他与狄龙自小一起长大,同师学艺,即便狄龙亲来,他也不惧。虽然他承认自己没有狄龙那样神乎其技的武功,但对杀个二三十余招,自己绝对有信心。而到那时,早有人过来救援,战局恐怕也已尘埃落定。

对于鲁道夫这一手,狄龙心里当然清楚。如果同等兵力,狄龙自然有破解之法,可目前正面战场三千人,还有两千是疲兵,要想续演孔狄刚才的神话,恐怕难于登天。虽然他仍在带领骑兵畅意冲驰,但也明显感觉到了对方凭恃大量兵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强的压力。

鲁道夫亲自指挥的铁钳阵,这种压力不是爆发性的,而是缓慢递增,步步变强,而且是要将狄龙的中央突击部队全数吸入包围圈才会动手发起总攻。虽然压力的增多是渐进式的,不易察觉,但凭着自己敏锐的战场感觉和对鲁道夫的深入了解,狄龙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

为今之计,左右两翼的战斗至关重要。倘若神冲、神闯两营能冲破封堵线,那么鲁道夫类似螃蟹一样霸道,类似蟒蛇一样狠毒的铁钳阵法就会失灵。他伸进来的两对巨钳会被狄龙他们反口吞掉。

不过,在左右两翼战斗同样进行异常激烈。

鲁道夫自然知道自己阵法的优劣,两翼自有优势兵力遮住神冲、神闯两营的去路。来自王都奥利维拉的骑兵虽然相当厉害,但比起孔狄的猛虎军团来说,还是要逊色一些。另外,对战双方同在圣瓦尔尼国内服役,彼此之间的互知底细。

虽然神冲、神闯两营占据着进攻的之利,可要真正形成突破,击溃敌军从而援助中央战场,看来还早的很。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战争的天平在一点一滴地倾斜。

鲁道夫铁钳正在缓慢但十分坚定地向内运动,兜击狄龙亲自率领的中央骑队。

一旦两钳合拢,铁闸关闭,胜负的天平恐怕就无法逆转了。

此时狄龙不禁略略有些后悔,为了救援孔狄,自己刚才还是冲动了些。自己的军队全数是骑兵的情况下,以攻为守是正确的。可倘若能够硬下心肠,牺牲掉孔狄和他那两千人,恐怕会更加有利,能拖延更多的时间。也许鲁伊说的对,自己的弱点就是无法勘破情关,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现在只有一线希望了……

※※※

两盟半岛拦腰河旁的聚宝镇上。在汇利钱庄总部顶楼,专供特大客户进行秘密交易的舒适的贵宾室里,钱庄总管西蒙有些烦躁地踱来踱去,不停地看着怀表。

以算帐为乐的他,现在对桌子上摊开的帐簿没有丝毫兴趣。

苦孩子出身的西蒙,从小就进入钱庄当伙计。他头脑灵活,做事细致,更重要的是他敢于尝试新事物,目光独到,胆大心细,手腕强横。

相继在三个钱庄干了十几年时间,西蒙从端茶倒水的小伙计做起,担任过管库、记帐、出纳、收解、跑街、前台掌柜等各项工作。尤其是当跑街的那几年,他足迹踏遍半岛与走廊,接触各行各业的商人、形形色色的地主与贵族,签约立据,放贷收款,结息清帐,都是一个人搞定。年纪轻轻,西蒙对于钱庄的运作方式已经十分熟悉。

八年前,这个年轻人被汇利钱庄的老板相中,先后出任分部主事、总部大掌柜,最后娶了老板的女儿,成为了汇利钱庄的总管。

三年前,西蒙刚接手掌管汇利钱庄的时候,从实力和交易规模看,汇利钱庄只是两盟半岛上的一个三流钱庄,一直在保本线上挣扎。残酷的商业竞争规律预示,像这样的钱庄最终逃不掉被某些大庄大号吞并。西蒙和他的老丈人将成为大银号中的“座客”,也就是只拿固定红利——“座子钱”,除了坐在椅子上听年度结算汇报外,对钱庄里其他的一切没有任何发言权。

心高气傲的西蒙可绝不甘心这么过一辈子。上任后,他凭借独特的目光和判断力,做成功了几笔风险极高的高利贷,挣得了丰厚的利差。随后,这个又矮又瘦的青年开始独树一帜,将主要经营方向放在了“飞兑”业务上,去年更是发明一项新业务,即发行一种名为“金券”的代币钱票,用纸质币券代替金币流通和结算。这几招,使得汇利钱庄的生意额与利润同步飞升,大有冲进一流钱庄银号行列的势头。

从整体资金实力上,汇利钱庄较永富钱庄、嘉通银号等几家老字号来说还是有不小差距的,甚至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但其交易量与利润,却比他们毫不逊色。三年内如火箭般的窜升,业务量呈爆炸性增长的金融新产品——“金券”,加上这个貌不惊人但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强横的手腕,当然引起了永富等大佬们的关注。

这段时间来,西蒙就明显地感觉到了大钱庄嫉妒和压力,无论是各种不利于汇利钱庄的谣言,还是对本号飞票、金券的有意刁难,以及在拆借市场上遭受的白眼和歧视。

钱庄靠信誉生存,信誉建立在资金实力的基础之上,角逐最高利润的西蒙,以同行不敢想像的极低备付资金做着大宗买卖,靠的全是客户对他个人能力的认可和对其诚信的放心。不过西蒙自己知道,只要这些买卖里有一笔出事,整个汇利钱庄就会彻底玩完。因为他手头上根本没有留钱,每一枚银币都被放贷出去,去给自己以钱生钱。

这是一种非常冒险的经营方式,大钱庄对汇利在拆借市场和其他方面的挤压,则更加剧了这种风险。这两个月来,从总号到各地分号,头寸都极为紧张,搞得西蒙辗转各处寻求资金支持,再这么下去,估计都不必经营上出问题,仅资金方面的卡壳就会叫汇利自行倒闭。

上一次,那个叫做佩蒂奥的卡丹城书商,手握巨资,自己曾进行游说,结果对方爱理不睬的,西蒙眼见毫无做成买卖的希望,也就忘了这回事。谁知道前两天,这个家伙却突然来信约自己于今天会面,说有要紧事谈。经年的商海生涯,西蒙早练出了奇佳的记性,一看名字就记起过去那档子事。这个送上门的机会,西蒙当然不会放过。

还差一个小时的时候,西蒙就在那看表,可到现在,时间都过了两分钟了,那个阔书商还没见影子。

就在西蒙有些忍不住想到门口去看的时候,总号的大掌柜推门进来:“西蒙总管,益友书业的佩蒂奥先生求见。”

“快快有请!”西蒙,顿了一下:“还是我亲自去迎接!”

除了上次见过面的佩蒂奥以外,还有两人。一位西蒙认得,是大都市圣杰西城里玉器巨擘摩那狄,还有一位西蒙就不认识了,是个衣着讲究,举止优雅的青年美男子。

一看这架势,西蒙就知道这帮人来头不小。佩蒂奥经营的那个那个什么益友书业,在两盟半岛几乎毫无名气,可上次出手之阔绰却叫西蒙知道了什么叫人不露富。摩那狄本身就是商界里的大佬,富可敌国。如今他又是舆论的焦点人物,身为猛虎自治领领主丹西的岳父,在商人圈里极有威望。这两人低调来访就已经让西蒙心潮涌动的了,何况目光锐利的西蒙,一眼就看出那个气度非凡的年轻男子才是今日的主角。

“佩蒂奥先生,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啊,尊贵的摩那狄先生也来,真是稀客呀!这位是?”

“西蒙先生,咱们还是到里边再谈,好吗?”那个年轻人微笑着脱帽行礼道。

知道对方不愿意在这里泄露身份,西蒙自然也识趣,他伸手一展:“各位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虽然绝大多数商人遵守财不露富的传统信条,但钱庄银号却是例外。为了取得客户的信任,几乎家家都是豪华气派,以展示自己雄厚的资财。三人跟着西蒙走上铺着地毯的罗曼式雕花楼梯,指点着墙上的油画,边走边聊,倒也不觉得烦闷,不一会儿工夫就到达了顶楼上的贵宾室。

遣走了仆役后,西蒙与三位访客倚在舒适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佩蒂奥朝身旁的男子轻一点头:“这位是猛虎自治领的外交次长罗嘉斯先生。”

“久仰,久仰!”西蒙刚才就已隐约地猜出了一些端倪,此时脑海里立刻将早先收集到的有关猛虎军团的情报资料回忆起来。作为一名商人,了解各方信息,判断是否存在商机,抢先一步下手,是成功的要诀之一。

“西蒙先生!”罗嘉斯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相信我们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

这一次,我是奉丹西领主和古尔丹财长的委托,前来洽谈对贵庄进行投资的事宜。“

“呵呵,猛虎军团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我也有所耳闻,今日方知所言不虚啊!

我们汇利钱庄目前确实遇到了资金不足的问题,但随着商贸旺季的来临和一些放出贷款的陆续回笼,这种暂时的困境相信会在一个月内缓解。对于外部资金,汇利钱庄需要的仅仅是短期性的借款。“西蒙笑得很自然,充分展示著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自信与自豪,足以令任何前来存钱寄款的人放下心来。

“这么说,贵庄并不需要我们的投资喽?”摩那狄问道。

“话当然不能这么说,谁都希望自己的买卖越做越大。如果确有善意的资金愿意长期支持我们汇利的发展,我也是非常欢迎的。不过嘛,条件我们需要仔细商量,有一些具体问题我们也须从长计议。”西蒙自然懂得谈大买卖的技巧,力图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优势。

对面几个人不是商界老手就是外交新秀,见惯了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西蒙的话。

看看诸人不为所动的样子,西蒙犹豫了一下,自然不甘心就此与几个财神爷说拜拜,放弃这个摆脱危机的好机会,只是他会尽力为自己争取利益。

西蒙笑着补充道:“各位都知道,两盟半岛的商人有一个传统,就是不介入政治。政治是一个魔方,既能叫你瞬间暴富,也能让你顷刻破产,甚至还会带来杀身之祸。作为一名谨慎、稳健,想要建立百年老字号的商人,必须尽力避免这种赌博式的经营。另外,我们两盟半岛的商人还有一个传统就是不喜欢受到任何拘束。金币就是我们心目中的上帝,就是我们心中的国王,我们只景仰、崇敬和效忠于他,其他的东西都可以用金币衡量,也无法得到我们持久的尊重。我们喜欢的只是自由交易,对一切政治活动我们都保持着审慎的中立态度。”

“像猛虎自治领这样的异国政府资金,尤其是目前中央走廊地区的混战局面下。”西蒙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皱着眉头道:“不仅会给我们汇利钱庄带来极大的风险,而且在具体操作上也会遇到很多难题,相当棘手呢!”

“想做百年老字号,避免赌博式经营。”摩那狄重复着西蒙的话,嘲讽之意暴露无疑:“真是受教了。”

“西蒙!”佩蒂奥微笑着接话:“很感谢你又给我上了一堂有关商人的职业道德教育课。我这次来此面谈,本意绝对不是想给贵庄添麻烦的,而是我因为听说了一些非常不利于贵庄的传闻,想过来看看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前几天我在卡丹城,听一些朋友说,贵庄向永富钱庄借入的一笔两万金币的款项,拖了三天才还清本息。很多人议论说贵庄已经入不敷出,各大银号、钱庄都已经将贵庄列入了黑名单,并单独调高了对贵庄头寸的借款利率。因为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恰好摩那狄先生和罗嘉斯先生又在寻求投资机会,所以我就带他们冒昧地来访了。倘若给您带来了烦恼和不便,请您千万别见怪。”

“佩蒂奥先生,我绝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对于您的善行,我心里只有感激。”

西蒙解释着:“需要澄清的是,您所听到的都是谣言。我们向永富钱庄借入的那笔款项拖延,完全是因为嘉通银号故意刁难我们开出的一张数万金币的飞票所造成的。这一事件我已经向钱业公会投诉,公会也已经作出了公正的裁断,并对嘉通银号进行了处罚。有些人抓着这一事件,故意曲解,散布谣言,这其实正从一个侧面证实了,我们汇利钱庄的红火经营,已经给某些大钱庄大银号带来了威胁与恐惧感,以至于他们要违背道德良心,被迫采取不光彩的竞争手段。”

“西蒙小友,你说的不错,诚信确实是经商之本,你们汇利的生意也确实是相当兴隆。”摩那狄继续照着西蒙的痛脚下手:“谣言那件事我也听说了,永富、嘉通那几个老家伙干得也确实不怎么地道。不过,我的疑虑也正在这里,像汇利这种每年交易流水超过千万的钱庄,为什么连两万金币的平日备付头寸都拿不出来呢?这样大胆的经营方式,似乎不是西蒙先生这种稳健而审慎,想做百年老字号的商人所为啊!”

“呃,这个,其实呢,呃,情况是这个样子的。”老辣的摩那狄直点要害,令西蒙也是一楞,他的脑筋狂转,寻找着说辞以补救:“我们汇利钱庄的头寸素来是备足的,只是因为当天恰好几位大户不约而同地于那一日要求解款……”

“西蒙先生,我一直尊敬您是一个诚实的商人,但今天却有些失望了。”佩蒂奥适时地插话进来:“对于投资者必须诚实地说明经营情况,以方便对方做出正确判断,否则就有商业欺诈的嫌疑。您不必再掩饰什么,我们做如此重大的投资前,肯定是调查清楚了情况才会行动的。”

“根据我们的情报,汇利已经濒临破产。贵庄本金仅仅只有十万金币出头,客户的存款数也只是普通钱庄的水平,而且大多是商家浮存。可是您却依仗这样的本金,通过飞兑和金券业务从事着比任何钱庄票号都要多出数倍的超大规模资金交易。这种走钢丝式的冒险经营方式,给贵庄带来了五倍于同行的利润率,但同时也带来了十倍以上的风险。若再考虑一下贵庄可怜的本金实力,风险更被放大到了百倍以上。任何一单买卖出问题,或者仅仅是因某种特殊情况而导致资金延误,整条庞大的资金链就可能彻底断裂。说句不中听的话,西蒙先生,您这么玩,简直就是在沙滩上建房子,迟早要垮掉的!”

佩蒂奥的话再度给予西蒙重重一击,但西蒙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仍想尽办法辩驳着:“佩蒂奥先生,您从传统商业模式的角度来看,我的经营方式可能确实有些类似赌博,但您要知道,我们汇利钱庄主要从事的是一种全新的金融业务,其特点就是凭借钱庄银号的良好信誉,于大规模的资金融通和调度中获利。这种买卖的诀窍就在一个快字上,快进快出,借钱生钱,只需运作有方,并不需要太多的本金就能维持下去。事实上,几年以来我们汇利就一直如此经营,至今运转顺畅灵活,红利也挡不住般滚滚而来。”

西蒙的口气还是那么自信,不过气势却远没有开始时那么盛了,很显然,他的这番解释也间或承认了摩那狄的疑虑和佩蒂奥的指责,即汇利钱庄的本金并不充足,备付头寸纯靠客户的浮存资金在那里维持着。

“呵呵,佩蒂奥老兄,看来咱们都还是老了呀!”摩那狄拍着佩蒂奥的肩膀笑道:“年轻一辈这种玩法,借个胆子咱们也不敢哪!”

“也不是什么新玩意吧!”佩蒂奥耸耸肩:“大陆商界里玩空手套白狼的,啥时候都缺过?这些人打出的旗号也都叫做新业务,新商业模式。真有少数人还越玩越大,不过结果嘛,最终落得的总是拆东墙补西墙,在说谎与破产的道路上越滑越远,直至身败名裂。我是个旧式商人,只知道做买卖得脚踏实地,到手的东西才是财,付不起帐就得破产,帐面利润跟实际收入,两者的区别大著呢!”

“是啊!”摩那狄点着头:“商业合作伙伴一定得找稳重可靠的人,尤其是钱庄银号这类,弄不好一倒闭,就把一辈子身家搭进去啰。我的盛隆行在汇利的圣杰西分部还搁着十几万金币,各地的朋友在那开往来户头的也不少,可得好好提醒他们一下了。西蒙总管这种玩法,不知道那群老家伙们认同不认同哩?”

摩那狄与佩蒂奥一唱一和,西蒙当然深知其厉害,倘若摩那狄和他认识的那些豪商巨贾们将存于汇利的资金转移走,自己再有办法估计也堵不上这个大洞,根本无法平帐。如果他们再一宣扬,加上目前已有的谣言,那就足以掀动一场大的挤兑风波,本来就根基脆弱的汇利钱庄绝对在劫难逃。

“两位前辈该不是在威胁我这个小后生吧?”既然谈判已经进入这个程度,西蒙也是无路可退了:“你们确实有实力掀起挤兑风浪,不过钱庄动荡,钱业公会恐怕不会坐视不管吧。”

确实,钱庄不同于其他行业,一家倒闭难免引发连锁反应,所以钱业公会相当敏感。倘若摩那狄等人执意引起风浪,西蒙当然不免完蛋,但肇事的摩那狄一方,也会引起商界公愤。

“西蒙先生,我是个外交官,也不懂做买卖。”罗嘉斯看着谈判中火药味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再度走上了前台:“不过我国情报机构花了好长时间,弄到了这个小本本,丹西领主和古尔丹财长委托我转交给您。照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了这个东西,您一定会重视我们提出的建议的。”

第十二集 第二章

鲁道夫的铁钳即将合拢,就在狄龙也开始心焦的时候,远处,尘烟滚滚,一支大军正飞速从南面赶来。

猎猎军旗上,正是麦戈文家族的猫头鹰族徽,麦特尔率领军队终於提前三个小时到达!

这可是决定胜负,性命攸关的三个小时!如若按照预定的正午时分到来,等他抵达时,恐怕只能是来给盟友们收尸了。

昨晚率军出发前,狄龙令乌雷飞鸽传书麦戈文,叫他改换登野ua点,务必以最快速度赶来鸭嘴涧,绕击鲁道夫。

本来行军时间就安排得够紧的了,这一次还要他加快速度,提前赶到,对指挥官是个不小的考验。年轻的麦特尔不负衆望,带领全军日夜急行,终於提前赶来,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胜负之势终於开始逆转!

鲁道夫的铁钳阵内有狄龙的数千铁骑来回冲杀,外面四万麦戈文家族生力军,如一张大网般兜过来,对鲁道夫的部队进行反包围。苦战多时的鲁道夫手下部衆,此时根本无法抵挡。

现在不仅是斗志、士气和战斗力,在军队数量和实力上,也完全是狄龙一方的优势了。

南面的右钳首先崩断,随後波及钳身与左钳。

内有顽敌,外遭强攻的鲁道夫部衆,终於全军崩溃。生著一对铁钳的螃蟹,最终仍然逃脱不了被人煮熟吃掉的命运!

溃兵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哪儿有逃生的机会,就汹涌地扑向哪里。

从被孔狄连穿两阵时的颓丧,到开始占据优势,准备围杀敌军时的兴奋,再到敌援突来时的惊慌失措,指挥官的神经也许能经受得起这种钟摆式的情绪变化,但士兵们就非常不易。

溃败,就象滚雪球一般,刚开始是一部分意志脆弱的人逃窜,他们的举动又令本方更多的阵地陷入困境,叫更多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随後这种效应越放越大,波及面越来越广,最终导致的就是大溃败。

大溃退,这是任何军官都不愿见到的场景,甚至比陷入重围还令人难以接受。兵陷敌围,人们求生的欲望放在自己的刀上,放在与敌偕亡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而一溃千里,人们的求生欲望放在自己的脚上,放在扔弃战友,独自逃生上。

遭受围攻时,指挥系统和建制体系仍在,指挥官的意志和决策仍极大地影响著战局。可大溃退场面中,即使有勇敢的战士,也被自己人冲得七零八落。有的指挥官力图通过杀死溃兵立威以挽回局面,但成功者寥寥,因爲这种命令很难得到贯彻执行。大家都是同锅吃饭的战友,很多人相互认识,很难令後阵的将士们能硬起心肠下手,更大的可能是大夥一块携手逃窜。

这种退潮般的溃逃,会令整个指挥系统全线瘫痪,军队建制完全打乱。指挥官本人也会被这股草木皆兵的洪流裹胁,也不过是一个有一匹好马的逃兵而已,尚且要受到追击部队的重点关照。

受围攻而败,多发生於敌我力量悬殊的战场上,战死被俘,都无可厚非,宁死而抵抗到底者还有不少人会受到人们的赞美和讴歌。全军溃败,多发生于敌我大致平衡,甚至本军占优的场合,不仅遭人诟笑,还成全了对手以少胜多,以寡胜衆的名声。

不管刚开始有多麽不情愿,鲁道夫还是被自己手下的溃兵带得欲回头而不得,不甘心地夹在溃兵当中後退。过了一段时间,他眼见无力回天,逃窜也从外界强加的东西变成了自己的主动意愿。惶惶如丧家之犬,一门心思指望逃出敌人的追击网。

鲁道夫在逃跑途中摘下了头盔,扔掉了重甲,一切标�身份的东西全数抛弃,只带著一剑一马,踢腾著马刺,飞快地向东北方向逃窜。

不过在他的身後,同样是纵马疾驰的狄龙,利箭早已锁定了他的背影。

弦如满月,箭似流星!

鲁道夫听到身後破空而来的劲风,一个鬼魅般的侧身弯腰,同时手中长剑出击,力图拨开箭矢。

熟悉鲁道夫惯技的狄龙似乎早料到了他那招,飞动的箭矢竟然能够在半途突然变向加速!

箭矢转个小角度,满贯狄龙内力的箭头,以更快的速度扎进了鲁道夫的胸口!

「蓬!」

一团血雾後,鲁道夫跌落在马背上。

可马儿仍然惯性地撒蹄疾奔。

「好箭法!」并辔而行的孔狄赞叹道,「鲁道夫终於完蛋了。」

「他没死。鲁道夫我清楚的很,他身上穿有一件乌蚕丝马甲,刀枪难入。刚才我这一箭虽然穿透了马甲,可令他身受重伤,但还不至於要得了他的命。」狄龙停住马,略带遗憾地摇头道。

「我去追他!」

「不必了,」狄龙扯住孔狄,「收编降兵要紧。至於鲁道夫,你刚才的话没错,他已经完蛋了。无兵无将的他,已经掀不起什麽风浪了。」

主将的脱逃,其他人再无斗志,不是溃逃就是投降。狄龙、麦特尔和孔狄等人指挥人马追击,将敌军一批批地逼降。

鸭嘴涧之战,至下午时分全部结束。狄龙方面,损失约六千人,其中猛虎军团骑队就占了三千。跟随孔狄出征的五千人,仅剩下两千左右。

鲁道夫五万人全军覆没,一万八千人被杀,两万五千人投降,逃脱者数千。

同一民族内战对降卒还是相当照顾的,狄龙又刻意优待,加上他过去在军中的声望,整编和收服俘虏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黄昏时分,神冲、神闯两营部队,麦戈文家族大军,收编的降卒和幸存的猛虎军团骑队等几支队伍组成的接近十万大军,在狄龙的率领下包围了黄莲城下芬莱的军营。

万般无奈下,芬莱也只有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圣瓦尔尼内战终於结束了,不过对於狄龙而言,这仅仅只是开始。

有「翔凤」美誉的狄龙,艰难地越过了鲁道夫这道关卡,准备开始展翅翺翔。在他身後,有圣尔瓦尼这座坚实牢靠的基地,在他的面前,是广阔无垠的天地。

数年的隐居和磨难,就象机翼下漫长的跑道,滑得越远,飞得越高。这只灵性的凤凰,趁著猛虎遭受群狼袭击的当口,开始了一飞冲天的发展!

反观丹西的猛虎军团,爲了国境西部的安宁,付出了三千精锐铁骑的代价,是各路盟军中损伤最惨重的一支。素以吝啬著称的丹西,竟然成爲圣瓦尔尼内战中最大的买单方。

虽然孔狄的伟大国际主义精神令猛虎自治领与圣瓦尔尼两国关系进入了空前亲近的蜜月期,但猛虎与翔凤,就象一对性格都极其外向的夫妻,龃龉和拌嘴,即便在蜜月期内也未曾停歇。

当然,猛虎军团里也有收获者,那就是骑兵骁将孔狄及其手下的幸存战士。孔狄率部休整数日後回国。在回国之前,狄龙兑现了所允诺的一切,孔狄更得到了狄龙赠送的金丝背心,那件欧麦尔赠予狄龙圣瓦尔尼防身圣物。

不仅如此,由於在黄莲城和鸭嘴涧的出色表演,加上圣瓦尔尼诗人和民衆的讴歌,孔狄和他的骑队更赢得了无数荣耀和「尖犀骑士」的美誉,赞美他们的冲锋如犀牛般锐不可挡。

西蒙接过罗嘉斯递来的一册帐本,翻开後内容赫然就是汇利钱庄的总帐!

「贵国的这种做法未免有些┅┅」顽抗到现在的西蒙,也不由有些脸色煞白,话音颤抖。

「卑鄙,对不对?」罗嘉斯的微笑仍是那般友好亲切,仅从面相上看他仿佛一直在跟一位老朋友聊著畅怀的话题,丝毫看不出是在进行艰苦的讨价还价,「在宛如战场的商场上,好象找不出几个正人君子呢。阁下的某些手段和行爲,在这个本本里头也有完整的记录。」

「各位先生对小小的汇利钱庄如此厚爱,不知究竟爲何呢?」西蒙有些气馁了。

「我们看中的,绝不是汇利钱庄,而是贵庄开创的金券业务和西蒙阁下您本人,」罗嘉斯微笑著转向身旁的两人,「我说的对吗?」

佩蒂奥回应道:「恩,金券和飞兑确实是很有前途的业务。倘若能在猛虎自治领推广实行,税款缴解、财政拨付、内外借垫等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划拨资金,能大大提高施政效率,节省大笔费用支出。如果能借用政府的威信,进一步将境内的民间商款收付都统一起来,既能方便了商人们,猛虎自治领也能获得巨大的收益。」

「这个西蒙我看也还不错。」摩那狄也补充道,「俗话说不撒谎不能办成大事,能修炼到脸皮厚而无形境界的年轻人著实不多。野心加上手腕,只要有合适的舞台,应该有一番不错的作爲。我们需要做的是制定合理的防范措施,只要不对我们撒谎,其他的就让西蒙阁下自由发挥好了。」

两位商人好象当铺老板看货一样,相继做出评估。

罗嘉斯也将笑脸再度转向了西蒙:「西蒙先生,就让我来转达一下丹西领主与古尔丹财长的建议吧。」

「刚才佩蒂奥先生说汇利钱庄是在沙滩上建楼,随时有坍塌的危险。如今您的高楼初具规模,我们当然不是来把它推倒撞垮的,而是雪中送炭,给您最大的帮助,替您把基础夯牢实。猛虎自治领将投入二百万金币,摩那狄先生的玲珑玉器行将投入一百万金币,充实汇利钱庄的本金。具有如此雄厚实力的钱庄,恐怕全大陆都找不出一家来。汇利再无任何资金方面的隐忧,您可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

「爲了避免猜疑,我们两方的资金都将以佩蒂奥先生旗下益友书业的名义投入,除了丹西领主、古尔丹财长外,这事只能有今天在座的人知道。谁要是管不好自己的舌头,我们能轻易地追查出来,并按照猛虎自治领的法律进行惩处。」

「爲了体现我们的诚意,我们投入的资金虽然超过了汇利的九成九,可我们只要求汇利钱庄本金的八成权益,西蒙先生凭现有全部资産可以直接占据两成。您的个人财富瞬间就翻了几番,不错吧?」

「我方并不干涉汇利钱庄的经营,只需要照座客的方式定期按八成比例分取红利,其他一切经营事宜由西蒙先生自行处置。当然,我们也有如下的制约措施。第一,汇利钱庄的帐务人员全部由益友书业指派。他们的任免,西蒙总管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第二,中央走廊目前的战事平息後,汇利钱庄的总金库必须搬迁至巨木堡。爲避免嫌疑,其聚宝镇的总部可以仍然保留。」

「猛虎自治领将爲汇利钱庄在境内的经营提供最大限度的便利。丹西领主建议由你们代理国库,并给予多方面的优惠政策。除此以外,我国政府可能有一些特殊事项需要汇利出面代爲办理,这些事项将由佩蒂奥先生代爲转达,汇利钱庄必须忠实地执行。」

「以上只是一些大略性的介绍,详细的条款在这里,各自的权利义务都非常清晰,」罗嘉斯将厚厚一卷协议书递给西蒙,「假如您愿意接受,我们今天即可签约,明天三百万金币的本金就能到帐。」

西蒙尽量抑制住发抖的手指,将厚达几十页的协定仔细通读了一遍。他擡起头:「罗嘉斯先生,不知道您是否听过这麽一句格言?金子做的手铐终究是手铐,而且是最重的手铐。」

「一点没错,是用你们心目中的上帝熔成的手铐。」

「除了钱,我还能得到什麽?」

「您很聪明,西蒙先生,对於任何爲猛虎自治领服务的人员,我们都会给予尊贵的身份与地位。丹西领主将赐予您男爵爵位和骑士称号,同样您也需要他宣誓效忠。当然,所有这一切都将秘密进行。」

「如今的世道不同以往了,西蒙,」罗嘉斯说道,「时代不同了,两盟半岛的老传统也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著。据我们所知,除了新财富商行明目张胆地替塞尔王国效力外,嘉通银号投靠了呼兰帝国,昌源钱庄的幕後出资人是东教会,永富钱庄的背景也绝不简单,虽然我们尚未完全查清他们究竟是哪方神圣的代理人。西蒙,假如你能够在商场上击败他们,其作用可能比在战场上击败他们还要重要。」

西蒙缓缓地点点头,沈默了一会後,郑重地在协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心里明白,既然已经陷入了各大国间另一个无形战场的争夺,实际上他和他的汇利钱庄已经没的选择了。他倘若不投靠猛虎自治领一方,不仅汇利钱庄会被整治破産,仅仅因爲今天听到了太多的东西,自己也会被猛虎自治领从肉体上消灭掉。连自己极度隐秘保存的帐本都能被他们弄到手,其他的东西,对於猛虎军团间谍机构又有何难?

「欢迎您加入无往而不胜的猛虎自治领,西蒙爵士,」罗嘉斯站起身来跟西蒙拥抱,「如果碰到任何无法解决难题,告诉佩蒂奥先生就可以了,我们会替您摆平的。记住,猛虎自治领是您永远的靠山,对於我们而言,这个大陆上还没有我们不敢触动的人和物。」

佩蒂奥以益友书业老板的身份也在协定上签了字,宣告交易成功。

两位商人留下来与西蒙继续讨论商务细节问题,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外交官罗嘉斯则起身告退离去。

步出汇利钱庄总部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罗嘉斯压低礼帽,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担任驾车和护卫任务的四个小夥子,个个身强体壮,肌肉虬结,一看就知他们怀有相当水准的武功。这几个人都是丹西命吴平精心调教的死士,是与霍夫曼一同进行训练的夥伴,专门替猛虎自治领执行特殊任务。这次爲保护外交次长秘密外交使命的安全执行,丹西派出的是四人组成的一个护卫小组,领头的是一个模样老成的驾车人——夏里。

「上哪儿,先生?」夏里问道。

「洛瓦城。」

夏里一扬鞭,马车辘辘啓动。

第十二集 第三章

闪北大荒原上,随著夜色的降临,连下几天的大雨终於暂时停歇了。

威达蜷缩在臭烘烘的马粪圈里,全身一动不动。在这样肮脏的环境里过了好几天,他的鼻子已经适应了周围腥臭的气味,达到了久而不闻其臭的境界。

几天来,除了与赤拉维、伊森各进行了一次会面外,威达一直在静心养伤,抛去外界杂念,打通阻滞的经络,重新汇聚涣散的真气。除了吃喝拉撒,他都是这种似睡非睡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在睡觉,实际上却是在暗地里运功调养,不为人察觉间,身上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

真气顺著经络逐渐集中到手指,威达转动手腕,轻轻地掐住绑缚自己双手的那根浸了油的牛筋,用力一扯。

看起来功夫恢复得不错,粗牛筋被扯断,又扭动几下,双手终於能够分开来了。

去除了牛筋束缚後,双手仅仅恢复了部分自由,紧扣在手腕和脚脖上的精铁镣铐仍然限制著他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