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敌军肯定会依靠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对我军进行围攻,我们在所有方向都必须派出得力干将防御。”丹西冷冷地打量了一会周遭形势:“欧文,你负责正面防御;罗米,你保护右翼;库巴,左翼和后方就交给你了。中军留下两千卫兵,由我和贝叶直接指挥。记住,所有人服从中军调度,保持队形完整,留有防御纵深和弹性,咬牙坚持两个小时,胜利就到手了!”
“遵命!”三将同时举手行礼,分头快马回去布置。
丹西还礼,默视着属下将官归队后,又习惯性地掏出了小酒瓶,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地平线:“来了。”
普通战士和中下层军官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现在已经不需要长官们再解释什么,他们已经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远处,密如蚁群的闪北大军正迅速朝自己的方向扑过来,马蹄和靴子辗起高扬的尘埃,将刚刚在地平线上露头的红日的笑脸都遮住了。
收容了原佐米亚德手下的溃兵后,身穿黑甲的五万闪北主力加上数千溃兵,凭借自己数倍的兵力优势,在佩罗的指挥下尽可能地展开阵形,像一只张开双翼的巨大黑蝙蝠,开始气势汹汹地朝密集列阵如铁饼状的猛虎军团亲卫纵队叼过来。
“四面包围,整个鲸吞,佩罗想得倒美……”丹西脸上嘲讽的笑容突然像是凝固了,表情变得似哭似笑,难看极了:“索司?!”
无须再废言什么,随着闪北大将军佩罗主力的逼近,帅旗、分队旗帜甚至连士兵的脸容都能够看得真切了,在佩罗主帅旗帜本阵的旁边,赫然分明就是标上了索司家族灰鹿族徽的旗帜!
“索司?!”贝叶的表情比丹西好不到哪去:“怎么会这样?!”
现实是残酷,建立在熟悉对方作战习惯基础上做出的看似必胜的军事调度,因佩罗一反常规地将索司带在身边当强力前锋使用而烟消云散。
如今的形势,变成了由别亚的三万轻骑愚蠢地去冲击曼尼亚的高墙深沟、主力大军继续南下,还自以为得计、是在诱惑敌人,自己的亲卫纵队则完全成了一支孤军,在奋战了一整夜后,再被几倍的敌人团团围住!
在新主人家初次指挥,就碰上一盘险阵残局,贝叶死命地揪住马辔才没有摔下去,声音里难掩方寸之乱:“怎么办,领主?要不要突围撤退?!”
“来不及了!”丹西一仰脖子,将剩余的酒悉数倒入肚子里:“那样会败得更快更惨!”
短暂的失望和恐慌后,藉着入口烈酒对胆气的刺激作用,丹西已经恢复了冷静。认赌服输,是赌徒必须学会的职业习惯,但在争霸天下的大赌局里,未必有人真正输得起。
看了几眼战场局势后,丹西就知道在这次赌博中,自己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筹码。选择是痛苦,要嘛牺牲自己的王牌主力亲卫纵队来增大逃命概率,要嘛带军在此跟佩罗决战,失败的话就把自己的全副身家搭这了。
一方面,丹西实在舍不得将手下这支王牌精锐就此扔弃,另一方面,在这场大半输定的赌局中,他却仍指望出现奇迹。显然丹西是一个贪婪的赌徒,是那种只要手里还有一个铜板就不会认输的主将。当然在目前局势下,即使他肯认输,人家佩罗也未必情愿。
“传令兵!”
“在!”
“命令各军按原计划进行抵抗,没我的指示不许反击和突围!”
“遵命!”
“霍夫曼!”
“属下在!”完成押送任务后就留在丹西身旁做贴身保镖的霍夫曼在身后应到。
“你去挑选一百骑兵,寻找机会突围。突围后,马上赶往曼尼亚,告诉别亚将军,作战计划取消,命他不要再管曼尼亚,马上回援此处战场!”
“是!”霍夫曼再没有其他废话,立刻领命而去,这一点令丹西相当满意。
“贝叶!”
“在!”
“你去挑选一百名勇敢的骑兵战士组成突击中队,命令他们火速向南突围,向我军主力寻求援助!”
“是!”贝叶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跃马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该布置的都布置完后,丹西将空酒瓶掼在地上,从卫兵手里接过自己已经久违多时的兵器——乌龙棍。大铁棍令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提得起来,不过那握在手里特有的沉重、棍身上熟悉的古朴雕纹,使自己与这件神兵昔日的情感又印上了心头。丹西深吸一口气,将乌龙棍搁在苦娃厚实的虎背上,开始静静地观察眼前的战局发展。
现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丹西力求稳妥派出了两支突围队,其实他心里明白,最大的希望是要寄托在霍夫曼的身上。靠南部的主力回援估计来不及了,况且佩罗也会有所防范,而别亚的三万骑兵更近,行动更迅速,且未被敌人察觉,攻击也更具有隐秘性和突然性。
当然,自己加上别亚的军队总合,在人数上也少于对方,不及调动南线主力稳妥。不过形势已经发展到了这一地步,也谈不上什么稳妥不稳妥了。
“跨过了天险死亡峡谷,并不意味着本次南征就会是一马平川,顺风顺水了。消灭了威达的部队,只是歼灭了丹西的先锋阻击部队,只剁掉了丹西的一只虎爪,我们的目标是整个吞掉这只张牙舞爪的老虎。所以现在还不是喝酒庆功的时刻,更不能骄傲自满,目空一切。”
戈勃特显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声音冷练而自信:“季尔登,猛虎军团主力部队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大汗,昨晚我军一直在清扫战场、警戒宿营,今天早上才派出侦察队出外搜索,目前尚未收到战情回报。”在主公面前,季尔登也收起了平日的冷酷骄横,从凶狠的狼变成了温顺的狗。
“不错。”戈勃特赞许地点头:“胜而不骄,应对齐全,不愧是我沃萨人的第一勇士。今天早上,我叫则尤也派出了他的那些秃鹫出去。地面和天空同时搜索,互相印证,猛虎军团再狡猾,他们的动向也逃不脱我们的眼睛。想必今天晚上,我们就能根据敌军布置,召集各族首领探讨下一步出征计划了。”
戈勃特的话,在沃萨高级军官里引起一阵不小的涟漪。一直带领大家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首领又要开始新的一轮征程,所有人,包括季尔登和赤拉维在内,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战争等于胜利、等于军功的晋升、等于丰厚的战利品加大量的俘虏,经过无数次的强化后,大家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特殊的沃萨战争等式。
戈勃特却要比那些手下将官冷静多了,他心里完全清楚,这绝不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等式,仅仅由于自己的长胜不败,战争与胜利及相关的荣誉与财富总是不断的接踵而来,多次的连续出现上述现象后,才使手下人有了如此错觉。养成这种错觉很艰难,需要长期的不懈努力,而打破这种错觉却非常容易,只需一次失败就够了。
当然,此时作为出征总帅的戈勃特,自然无意在这种时刻去打击手下人的士气,他面带微笑,静静地等待手下人抒发完喜悦之情、议论声小下来后,才缓缓出言,给这些人敲敲边鼓:“这些年,大家付出不少努力,打了不少胜仗,收获当然也满丰厚,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呢,有些话我还是得说一下。到时候吃了大亏再想办法弥补,总比不上事先小心一点,避免犯错误的好。”
任谁都听得出戈勃特是话里有话,作为多年跟随他四处征伐的部下,大家都知道此时该息气屏声,静听戈勃特的训话。
“现在我军已经正式进入了闪特境内,战争态势、地理和人文环境,都与大草原完全不同,有些不良的习气,还是给我收起来的好!”
戈勃特的脸色渐渐沉下来,因昨晚被伊森打过预防针的赤拉维心中也开始泛起不安。
“中央走廊地区人口稠密、城池众多、耕地多而牧场少,地形情况也复杂多了。更加可虑的是,这一次我们面临的对手是丹西。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然窜起,暴发到这种程度,此人显然不是易与之辈,而且丹西手下的猛虎军团及其雇佣军也具有相当的战斗力,比我们以前遇到的闪特军队都要强出不少。这一点,想必昨天跟威达交过手的人都应该有深刻的印象。”
“当然,我们不必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他们虽然难缠,终究还是要比英勇无畏的草原战士逊色,但这一点只是表明我们强于对手,并不能保证我们一定会赢得战争,尤其是当我们自高自大、忘乎所以、被眼前的一点小胜冲昏头脑的时候。”
“由于对手的强悍毒辣,又是在陌生的国度作战,所以一些过去的做法必须加以摒弃。首先,我们必须加强军纪,未经我的许可,任何人不许擅自率军进行洗劫或屠城,所有战利品不许私藏私分,必须统一保管,由联军会议统一根据功劳和贡献进行分配。”
其他的将领倒没有什么,因为沃萨自戈连时代起就实行战利品统一分配的政策,至于屠城与洗劫,戈勃特也并未禁止,只是规定必须经他同意才能进行,这应该是沃萨首领根据当前形势做出的从权措施。只有赤拉维,将伊森与戈勃特的话两相对应,才越加感到首领的行为与伊森的判断相符。他的担心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
“其次,对于降军,我们必须像对待自己的兄弟一样善待他们。”戈勃特继续道,目光开始落到赤拉维身上:“他们熟悉地形,又和我们并肩作战,能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我军的弱点,是我们夺取战争胜利不可忽视的力量。我们草原人向来胸怀宽广,此时更要有容纳百川的气量,谁违反此条,一定严惩不殆!”
戈勃特的态度越来越严厉:“可惜昨天,在我军中就发生这样很不和谐的事情,为了防止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必须加以惩治!赤拉维,出列!”
戈勃特脸色阴沉,季尔登掩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神色。在众目睽睽下,赤拉维涨红了脸,强抑内心的恼怒,从坐毡上站起,跪在戈勃特面前。
尽管昨天伊森已经事先给他说过,可事情真正临头,还是有些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双手握成拳头,费了很大的劲,愤恨才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赤拉维昨日指挥有方,生擒敌酋威达、消灭敌军大部,立下了头等战功,其功劳也已应其要求进行了奖赏。不过。”戈勃特的话听上去威严而不容反驳,充分显示其赏罚的分明与得当:“赤拉维口出妄言,侮辱友军、破坏团结,也严重地违反了军规军纪!因此取消其首功,贬职两级,降为七羽将!其旧部暂仍归其管理,视以后能否将功补过,再酌情决定职务的去留!”
“希莱茨基!”
“臣在!”换上一套不太合身的沃萨军服的闪特降将也赶紧出列,跪立赤拉维身旁。
“你能够弃暗投明,配合我军尽歼威达的部队,昨日的头功属你所有。晋升你为沃萨九羽将,仍统辖旧部,属下军官全都晋升一级职务!”
戈勃特的军职调动相当令人吃惊。九羽将是沃萨军中最高的职务,除了戈勃特的兄长戈列塔外,只有季尔登和赤拉维两名勇将。如今,赤拉维被连贬两级,降至七羽将,而降将希莱茨基一下就荣任这沃萨军队里的最高职位。
最高军职的一升一降,尤其是赤拉维被贬职还是因为侮辱了闪特降将希莱茨基,可见戈勃特对闪特降军的重视程度。
无论在哪,人们对于官职升降这类信息总是最敏感的。散会后,沃萨人的文书公令还没有来得及公布张贴,这个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游牧联军营地。
第十集 第五章
黑色的蝙蝠已经合拢双翼,而猛虎军团的大铁饼阵仍然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会战的到来,丝毫没有逃跑或者突围的意向,除了此前有两支骑兵小队突然从中间斜刺着冲出来,一度给即将完成合围的左右两翼造成了一些麻烦。
不过,这两队骑兵人数很少,虽然勇悍,最终还是被摆平了。左队全军战死,右队大多数人也连马被捅成了筛子,只剩少数几骑冲了出去,向北仓皇逃窜。
这些人当然有可能是去寻找救援的传令兵,不过,一来侦察兵报告南部的猛虎军团主力离此至少有三十公里,且仍在向南行进,等他们醒悟后赶来,战争可能早都收尾,见到的估计是丹西的尸首了。二来,这些兵是向北方,也就是朝曼尼亚城的方向逃窜,看起来不是昏了头的传令兵,就是一心想活命的开小差的逃兵而已。
对于指挥如此大规模会战的佩罗、索司等闪北指挥官,千头万绪等待处理,当然不会无聊到为这些许几个敌兵操心。
“索司,这个丹西有些怪异呢,如此劣势也敢于跟我军正面硬抗。”对于天上掉下来的这块大馅饼,佩罗仍有些不敢相信。
“丹西的指挥并不算错,倘若撤逃,苦战了一晚上的兵士将马上崩溃,而组织起来进行顽抗,至少能扛上一会儿。”索司心里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在这种局势下,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举事。
由于事出机密,自己与手下官兵并没有事先达成默契,除非出现佩罗亲自当先锋且自己坐镇后方,才有可能像希莱茨基在死亡峡谷那样,临时发动手下阵后倒戈,有改变战局的一线希望。
“这正是我奇怪之处,逃跑的话,总能救出一部分人,至少能保住丹西自己的小命,不会像现在这样遭受围歼。难道丹西自以为在这种形势下还能翻盘不成?也太小看我军了吧?”
“是啊,主帅孤身犯险的最坏结果,就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索司感叹道。
“常胜将军的最大弱点就是骄傲,而有时候这一点足以致命。”佩罗也没有想到这里头会有如许曲折的故事和文章,他按照自己的思路作出结论:“既然丹西这么看不起我们,就让他见识一下闪北军队的战斗力吧!索司,着令各先锋队指挥官,开始第一波攻击!”
像这样的常规作战,佩罗的指挥确实是滴水不漏,索司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可以利用。
丹西,对不起了,你就认命吧,我是别无他法啊,索司心里念叨着,开始去执行任务。
人总是利己的动物,在索司心里头已经开始转变了立场。既然丹西必然失利,那么自己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将其击杀。倘若生擒了丹西,自己曾与对方进行交易的事就会暴露,自身性命难保。
猛虎军团亲卫纵队的战士们经过一晚上的奋战,刚刚击溃佐米亚德,身心正是相当疲劳的时候,此时数倍敌军突然杀过来,将本方团团包围,确实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
不过,他们都是经历了无数凶险恶战的老战士,深知在这种战场上,害怕是没用的。对于战场上的战士,尤其是被包围军队的战士来说,怕死者先死、惜命者丧命,是一条铁的规律,如今之际,只有拚死抗争才或许有一线生机。
对这些老战士,欧文、库巴和罗米等前线指挥官也知道用不着做什么战前动员,他们不约而同地挺身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以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血战到底的决心。
欧文甚至跳下马来,用剑在地上挖了两个小坑。他双脚踏入坑中,重剑高擎在手,以示自己绝不后退半步。
指挥官的表率作用,也极大地鼓舞了手下战士们的士气,所有人都紧握武器,目光平视前方,静静地等待着决战时刻的来临。
佩罗一方军号鸣吹、鼓点急响,闪北大军从西面八方猛扑丹西亲自率领的猛虎军团亲卫纵队,惨烈的战争终于开始!
两军相触,在丹西的铁饼圆阵外圈顿时激起一片血花,给金色的圆饼镶出一道红色的外环。
由于是重甲骑兵进行防御,也来不及修筑工事,因而猛虎军团亲卫纵队的外围防线由下马骑士持枪站立防守,马匹则杀死作为障碍物使用。
重甲部队对于弓箭具有很强的免疫力,除非能像神箭手那样射中他们的眼睛,否则箭矢落在他们身上迅即就弹开了。当然,在猛虎军团亲卫纵队这方也一样,重甲骑兵是不配备弓箭,所以在内圈观战的战士们,除了部分人有轻便的十字手弩外,其他人除了投掷手里的骑枪外,就只能通过呐喊来鼓舞前方战友的士气。
佩罗对于行伍之事还是相当了解,一看前方战士们在浴血肉搏,但后方的弓箭部队却无法给予相应的支援,倒是对方的投枪给予了本方相当程度的伤害。他立刻命令远射部队换下弓弩,换上投枪。
这一变换果然奏效,射程不及弓箭的投枪在破坏力方面却相当出色,带着强劲势能的标枪往往能穿透重甲,给猛虎军团带来不小的伤亡。
不过在丹西一方,战士仍然咬着牙承受着双重的打击,拼死抵抗也不后退半步。库巴、罗米和欧文等指挥官都是在第一线亲自参与搏杀,丹西和贝叶则组织内圈的中军部队支应各处,更多的是时不时发起反冲锋,充分发挥重骑兵短距离冲刺的威力,将包围圈的敌军杀个措手不及。
佩罗的第一波攻击在沿着丹西的铁饼圆阵扔下一圈的尸体后,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不过,从死伤上看,两边都有千余人失却了战斗力,这从总体上对佩罗相当有利,即使占不到便宜,凭借人数的优势也可以将丹西的这支亲卫纵队淹没。
两边的指挥官都在冷静地观察战场,只是佩罗全心全意地要一口气赢得胜利,而丹西的希望却寄托在别的地方。
“将军,怎么会这样?”副将由谢夫望着城头上飘舞的纽那提旗号和严阵以待的闪北士兵,不由得发问。
另一副将格雷厄姆别亚也吸了口凉气:“贝叶派来的传令兵不是说守城的会是索司,而且会将我们迎接入城吗?敌人的队列倒是很齐整,可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到欢迎的迹象?”
“贝叶那个小矮子,真该让他亲自来此看看!”由谢夫愤愤地嚷道:“指挥闪北军对付我军就厉害,帮助我军时就如此失算,我都怀疑……”
“由谢夫!”别亚还算冷静,及时喝止由谢夫:“任何人都难免失算,还是准备攻城吧!”
“这样子攻城?”格雷厄姆惊道:“别亚将军,请三思!”
“我军的装备是简陋了一些,但没有接到进一步指示前,为将者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遵从主上的指挥,完成自己的任务!”别亚回头看看身后的三万轻装骑兵,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灵感,内心已经作出了迅速的算计:“今次,我军到达得比较突然,对敌人心理上有不小的冲击,除了人数比敌人多外,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了。抓紧时间,赶快行动!”
这位第一次与自己共同作战的主将身上那种异乎常人的决断和大胆,给由谢夫和格雷厄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诚如别亚所言,城内纽那提的军队只有万余,且本方的围城非常突然,对城上的兵士的心理影响不小。像这种突袭敌军后方坚城,一股作气,速战速决,一举拿下城池,扭转乾坤的战例,在历史上也不无先例,当然更多的人是在城墙前撞得头破血流,亏蚀老本。两位副将对视一下,马上分头下去指挥布置。
除了原来猛虎军团主力围城时留下的一些残破攻城设备外,其他的设备就必须自想办法了。别亚等将官命令士兵们将几十匹马集中起来,蒙上它们的眼睛,挂上撞车,准备通过这种特制的活动式撞车来破坏曼尼亚的城门。
为了给对方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别亚也命令全军四面合围,突显本方的声势。另外,他还特意吩咐少数士兵躲在后方偷穿上缴获来的闪特黑色军服,由人押送着在城下走来走去。
别亚的这一招还是相当厉害,三万骑兵在城头将士和百姓眼里还是颇为声势浩大,而且还利用对方不了解前线情况的空子,特地派出一些嗓门大的士兵向城里喊话:“曼尼亚军民听着了!你们的主力已经被击败,佩罗枭首就戮!猛虎军团先锋官别亚命令你们立刻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时,我军定然屠城!”
为了加强宣传效果,有个士兵还举起一个人头示众。当然,那么远的距离,城上的人谁也说不清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头是不是佩罗的。
纽伯里因自己不通军务,照例是放手让手下人指挥作战,自己在宫内与戈勃特的特使萨布罗贡进行比试耐心与毅力的政治磋商。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城头商议退敌的军政官员中却发生相当大的争论。
“虚张声势!”经历过战场失利的纽那提果然成熟镇定了不少:“佩罗大将军怎么着也有五万大军,怎么可能说败就败?别亚这几万骑兵,有种就过来碰碰城墙试试看!”
“殿下,话也不能这么说哟!”副将洛丹的腔调里,明显表露出对纽那提的不买帐。
事实上,经历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走马灯式的军政变故后,整个曼尼亚的军心与民心都非常不稳。
佩罗将索司带走作战,虽然彻底打乱了丹西一方的计划,甚至将对方逼入了绝境,但他仍有一事做得不够漂亮,那就是他留下纽那提守城是很难令军官们信服。在军队这个特殊的组织里,信奉的是战功和资历,尤其是在这种看上去很紧急的关头,尤其是纽那提之前又有那么不光彩的战例。
“洛丹,你有什么别的看法就直说好了,战前会议允许畅所欲言。”纽那提粗着嗓子,尽力保持威严。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敌军迅速击败佩罗大将军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想想看,当年殿下在杰鲁城的大军,不就是瞬间土崩瓦解的吗?”
“洛丹,你什么意思?!”涵养修练得再好,纽那提也不能忍住火气了:“你难道想开城投降,未经一战就跪着给敌人舔屁股?!”
“我可没有学会殿下舔屁股求生的那一招!”洛丹的嘲讽和轻蔑溢于言表:“现在的形势,要嘛早早投降,避免城陷时让老百姓跟着受苦,要嘛大家联名奏请陛下和国师,重新起用坎塔大将军主持守城之战,方能击退敌军。”
作为坎塔嫡系亲信的洛丹,恰当这种紧要关口提出自己的政治要求,而这种要求,在纽伯里尚未来得及全面清洗和调换将官层的闪北军界里相当有市场,不少军官都随声附和。
“我看还应释放大殿下出狱,让其率军戴罪立功!”纽卡尔的死党,军需大臣诺丁提出另一个建议,又引起不少行政官员的共鸣:“大殿下曾指挥我闪北雄师于城下痛击猛虎军团,这一次也定然能够续写辉煌。”
很显然,纽那提势单力孤,过去的战史又令自己威信全无,很难指挥得动手下这些只顾集团派系利益的军政要员。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在官场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他们非常清楚危机解除后,作为囚犯亲信的自己可能遭到什么样的清洗和待遇。跟纽伯里和纽那提讨价还价,增强本方势力,为今后的斗争增添筹码,现在倒也是不错的时机。
在目前的局势下,纽那提可不会也不敢将属下的这些意见上报父亲,一来时间不允许,二来自己这样做显得太无能了点,会在本来就对自己评价不高的父亲心里进一步失分。如今,他手里可以倚靠,也就是佩罗留给自己,缺乏执行层通力配合的权力了。
“混蛋!”纽那提厉声呼叫:“纽卡尔和坎塔图谋不轨,你们也想趁机造反不成!来人,把洛丹和诺丁给我抓起来,关进死牢!”
洛丹和诺丁并非是有预谋的政变,当他们两个挑头人物被纽那提手下的亲兵拿住,挂上枷锁押走后,其他人也只好不那么服气地听从纽那提的指挥:“所有人给我回去,死守城池!不听号令者,斩无赦!”
“别亚将军,敌人拒降!”攻城准备就绪时,由谢夫和格雷厄姆跑来汇报。
“立刻攻城!”别亚脸色冷峻,眼里燃烧着渴望战斗的火焰:“我们分头指挥,四面强攻。记住,猛攻城池,别管什么伤亡数字!”
“索司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佩罗也开始行动。他并不怕与丹西消耗兵力,而是不愿意与丹西消耗时间。
“末将在!”
“你率一万精锐正面突破!我在此坐镇,策应各方配合,等待总攻机会的来临。记住,别考虑伤亡,强攻猛打,一定要撕破对方的防线!切开了一个缺口,首功就是你的!”
“遵命!”
大陆历九九五年五月八日,一个适合于商店货行开张的好日子,今天大陆上,从东到西不知道有多少店铺开业。喜庆欢娱之时,道喜的人们往往用“鸿运当头”这个词恭祝店主老板喜事临门,财源滚滚。不过看起来,今天全大陆的“鸿运当头”这句祝福语,似乎都落到了曼尼亚城下城外的两处战场上了,而两处战场主攻方指挥官近乎疯狂的进攻指令,则是导致这一现象的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
佩罗发出了进攻命令并在身后亲自督战,使得索司已经无可选择。既然抱定了要杀死丹西灭口的决心,闪北勇将索司的进攻就显得格外凶猛与狂野。一万闪北精锐骑兵形成一个宽幅的扇面,抬枪举剑,整装待发。随着索司手中的刺枪一挥,万马奔腾,尘埃蔽日,整个万骑战阵以压倒一切的威势从正面扑向了猛虎军团亲卫纵队。
佩罗和索司在进攻时机的选择上相当阴狠,此时猛虎军团尚在进行反突击,亲卫纵队与前一波进攻的闪北军队纠缠在一起,属于场面占优的混战局势,一些聪明或胆怯的闪北兵士已经在回撤,但也有不少勇猛的闪北战士仍在酣战。索司的精锐骑队就选择在此时发起冲击,连带友军在内一块辗碎!
呼啸的骑队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陨石,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挡路者不分敌友都碾成肉泥,砸个粉碎!
本来经过连场大战的亲卫纵队的战士们,身心就已相当疲惫,此时又恰恰和前线敌军缠斗在一起,根本没有料到这股灾难性的黑色暴风猝然来临。许多战士面前的敌兵突然莫名其妙地倒下,他们抬起头,尚未来得及表达惊讶,自己也被骑枪或重剑捅倒砍翻。经历了连续冲击的圆阵正面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大裂痕。
欧文双脚踏在坑中,像生了根般没有后退半步。他像野兽一样嚎吼着,呼唤战友们顶住,右手的重剑在空中没有章法地交叉劈砍,在眼前挥洒出人血与马血混合在一起的蓬蓬血雾,左手的大钢盾退时护住全身、进时如铁锤一般砸出,撞上来的闪北骑兵一个个喷着血倒飞出去。他所立之处就如一块孤然兀立的礁石,黑色的浊浪卷至此处,不是岔道分流就是带血弹回。
“铛!”当欧文一剑将右侧一名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截时,长年战斗养成的灵觉却使他的左盾本能地回防,挡住了一记又狠又刁的剑击。
一股巨力自钢盾传来,震得欧文臂膀酸酥,抬眼望时,舞着双剑的索司已经到了跟前。遇上劲敌的欧文只能剑盾并用,抵挡索司凌厉的攻势,却使得自己的身侧和背心变成了不设防地带。
几条狡猾的刺枪和长剑趁虚而入,欧文的身上如刺猬一般扎满了兵刃,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仍然直挺挺地站着,双脚没有离开土坑半步。
“进攻!”索司看也不看死者半眼,指挥手下加紧时机攻击,将猛虎军团已有的伤口加大加深。
形势非常危急!索司不顾友军、不顾伤亡的狂攻已经将猛虎军团正面撕了一个大裂口。在连日的奋战下将士再勇猛也难免疲倦,而纵队长欧文的牺牲使士气大受影响,刚才的反击又把预备队派完了,数数可用之兵,只有最内圈丹西身边的近两千卫兵了。
丹西望望远处,佩罗正在紧急调集人马,准备亲自带军支援索司的部队,沿着已有的缺口将猛虎军团的防御圆阵一举剁成两半,彻底击垮陷入重围的亲卫纵队。他再看看身边,除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贝叶外,没有一个可以领军冲锋陷阵,振奋士气军心的猛将。
要嘛坐以待毙,要嘛奋起反击,再无第三条路可以选择了!
丹西深吸一口气,抡起乌龙神棍:“贝叶,你负责全军调度!其他所有将士,随我迎敌!”
也不再理会贝叶会如何抗议,丹西凝聚起体内剩下的所有功力,一夹苦娃虎腹,挥舞着乌龙棍,带着最后的兵马朝圆阵正前方扑了过去。
主帅带头,部下拚命,这是人类战争史上千古皆然的规律。两千卫队在丹西身侧身后紧紧追随,原来实心的大圆阵变成了一个空心的大铜币,剩下贝叶和几个传令兵孤零零地站在那指挥全局。
丹西几个月来第一次亲自带队冲杀。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过,野性的呐喊从胸腔中发出,在咽嗓处鸣响、在耳膜旁震动,初阵时的感觉似乎又涌回了心头,在洛瓦城主竞技场、在碧水湖畔、在哈里河谷,早年战斗时的记忆片段如乱风一般交叉错混着掠过脑海。
预备队的出击恰得其时,两千卫队如一把匕首扎进了索司统帅的万骑队的胸口,将正在不断扩大的圆阵缺口硬生生地补上。
灵性的苦娃也非常了解主人的心思,今天表现得异常精彩,凶猛的形象和怒吼,惊得闪北战马不受控制地惊跳和逃窜,大大减轻了主人正面遇到的压力。
丹西不停地舞动乌龙棍,不过身上的力气已经不允许他像当年那么硬砸猛扫,而更多地是运用巧劲,用刺、戳、挑、抹等手法将敌兵捅下马去。虽然内力不复当日,但身法和招式还是在的。
在他的身旁侧后,已经很久没有跟最高统帅并肩抗敌的将士们,分外珍惜今天的荣誉,他们士气高涨,全身的野性和力气都运至了十二分,忘掉了自身的安危,狂猛突击,挡者披靡。就连素称骁勇的索司嫡系骑兵,也抵挡不住这群嗜血的疯子,且战且退。
“丹西的本阵动了!”远处整队观战的佩罗,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兴奋,骑士天生的热血与冲动、亲手擒杀敌酋的巨大荣耀,盖过了冷静,他高举大将军宝剑,跃马冲前:“闪特儿郎们,随我去消灭丹西!”
猛虎军团亲卫纵队的正前方防御带就像一块拥有无穷魔力的磁石,将越来越多的战将勇卒卷入其间……
第十集 第六章
“鸿运当头”的赞美辞,并没有由丹西和佩罗的部下垄断,至少有接近一半为别亚和纽那提统帅的人马所分享。
自从别亚发起进攻,猛虎军团对于城墙的猛烈冲击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无论是燃火的活动战车的冲击,还是凭藉着简易云梯的强行登城,无论是城上城下非常吃亏的对射,还是一拥而上的对城基的破坏,别亚的进攻野蛮粗暴,甚至带有自杀性质。
在很短时间内,就有三四千人被纽那提指挥的城头守卫部队打死击伤,失去了战斗力。
别亚看似非理性的举动并非毫无收获,疯狂的进攻,也造成了城防部队近千的伤亡,不过,更大的收获不是在伤亡上,而是在对敌军心理的影响。
连指挥守城的纽那提也不由得怀疑,曾在闪特东北战场上立下大功的名将别亚,敢于这样有恃无恐地狂攻,是不是因为佩罗已经被歼,而别亚则想在丹西的大军到来前夺下曼尼亚以捞取头功。
主将都如此猜测,那些不服管束的将官、估算个人与小集团得失的政客和心怀恐惧的民众,就更别提了。从死伤对比和军事角度看,别亚的进攻是非常失败,但气势之盛却令守城军民印象十分深刻。
大多数士兵和老百姓陷于眼前战场,既缺乏从整体上把握和分析战局的能力,又无法像指挥官那样有条件俯瞰整个战场,在他们眼里,猛虎军团的战士像不要命的疯子一样源源不断地朝自己扑过来,似乎永远也没有穷尽之时。
在这方面,别亚在人数对比上的优势就突显出来了,纽那提的万余将士守住四面城墙已经相当吃力,而别亚手里的兵力却足够他挥霍一阵子。这种场面的延续,使得一些别有用心或者不负责任的谣言,开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曼尼亚城内扩散、在官兵民众中扩散。
“佩罗将军已经失败,全军被歼,丹西割了几万首级哩!”
“听说猛虎军团的这个跛脚别亚杀人如麻,好野蛮呀!”
“是呀,别亚说我们不开城门,就要血洗屠城,纽那提这么做,分明是要让大伙给他陪葬!”
“哎呀,纽那提这个混蛋哪,没有屁用,早先就是他丢了领地内的半壁江山,要他指挥,迟早会被敌人攻破城防的。”
“这个家伙不仅无能,而且心毒如蛇蝎哩!我听人说,纽那提在城破之前,会先杀掉大殿下和坎塔将军,另外还有洛丹将军和诺丁爵士。不仅如此,任何跟他们有一丁点关系的人,都会灭族九门呢!”
谣言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的传播速度比风还要快,流传范围比雨还要广,锁链式传播使得一切都呈几何级数增长。
更加奇妙的是,它还具有自我繁殖性,无论是别有用心者还是好事者,都会不断给它加入新的内容,使得一切有鼻子有眼,就如散播者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般。
正常情况下,谣言并不构成太大的威胁,或者被澄清、或者自然消亡,如风一般来,又如风一般去。不过在特定的场合与情势下,它们累积起来,却会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功用效果……
不想让人笑话自己跛脚的别亚,除非无可选择,否则从来都不愿意双脚着地。此时他跨在心爱的战马上,一边焦急地关注着战场的形势,一边期盼奇迹的发生,煞费苦心,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上苍总不会这么心硬,让战士们白白牺牲,让自己播下的种子烂在地里吧?
“报告将军,领主的侍卫官霍夫曼先生有急事求见!”
“有请!”别亚尽力保持平静,但心脏仍然免不了猛的一缩。
知道本方作战计划,分析过整个战局的他,自然明白丹西的处境,不过别亚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指挥风格,不然他抵达城下时就已经明白了战场局势,当时就会扭头回援,而不是猛攻城池了。
满身血污的霍夫曼上气不接下气地陈述完丹西的命令,不用想,别亚事先就猜出了命令的内容。不过霍夫曼此时的到来,也让他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回望战场,粗略估计此时伤亡已经超过了五千,就此撤军,会令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付出惨重的代价换来一无所获。可倘若继续攻城,又显然是置领主性命于不顾,属违抗军令的大罪。
“霍夫曼先生,您应该了解目前的战局,即便我军回援也并不一定能战胜佩罗的军队,只有攻破曼尼亚,才能彻底摧毁敌军的斗志,取得战争的胜利。”别亚琢磨着自己的措辞:“况且我军现在已经与城防敌军搏杀在一起,很难说撤就撤啊!”
“别亚将军!”救主心切的霍夫曼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他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您的难处我知道,可现在领主处于极度危急之中,早回援一刻,危险就能早一刻减缓!将军,我求您了!”
别亚沉吟半晌,进退两难的处境令他难下决心,脸上痉挛的肌肉显示出内心矛盾斗争的激烈。
“唉!”他长叹一口气:“霍夫曼先生,请您能否再给我半小时……”
话未说完,急红了眼的霍夫曼弹身而起,利剑出刃,直扑别亚!
别亚身旁的卫兵也赶忙拔剑护主!
“住手!”别亚喝止住手下,任由霍夫曼寒光闪闪的长剑抵住自己的咽喉。
“别亚将军,请您即刻撤军回援!”急得满头是汗,有些紧张失度的霍夫曼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喊叫着。
攻城部队的总指挥所营帐前,压抑、紧张的气氛令人窒息!
别亚逐渐恢复了镇静,他望着脖子下的利剑,又看了看霍夫曼那炭火似的双眼,紧张得扭曲变形的脸孔,高声下令:“传令兵!”
“在!”
“命令全军将士,即刻撤……”
别亚扭头看着战场,“退”字却再也没有说出口。
所有人,包括霍夫曼在内,都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曼尼亚城。
城内升起浓烟和火光,城头的士兵们乱成一团,一些人习惯性地继续抵抗攻城部队的进攻,一些人拔刀转身厮杀,还有不少人扔下武器,像没头苍蝇四处逃窜。
在西南门,一些士兵们砍翻了城头的红色血玫瑰战旗,插上表示投降的白旗并打开了城门,城下猛虎军团的战士们在格雷厄姆的率领下一拥而入!
别亚期待已久的内乱,竟然在此时戏剧性地发生了!
在经历了持续的心理冲击后,谣言的威力终于显现出来。首先是一部分民夫和士兵因为斗志崩溃而弃职逃跑,纽那提派人追杀而引发了局面的混乱。
随后,坎塔、纽卡尔、洛丹、诺丁等人的旧部死党趁机作乱,为了救出故主,一些官兵攻打牢狱,导致局面彻底失控。
洛丹在升任军部机要参谋前长期担任西南门守将,他的旧部官兵在救出老首长后,在洛丹的示意下开城投降。城防坚固的曼尼亚,就这样在外有强攻,内有叛乱的情形下陷落了。
长久以来,关于曼尼亚城的陷落一直成为人们争论的焦点话题,有人归之于奇迹,有人归之于巧合,有人归之于命运与上帝的安排。不过较为权威,令人较为信服和认可的说法还是来自呼兰战神柯库里能事后作出的评论。
丹西长期以来一直孜孜不倦地派人在曼尼亚进行着分化瓦解工作,来自猛虎军团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强力介入,纽卡尔、纽那提、坎塔等人对宝座都有所觊觎也有所凭恃,使得纽伯里故属领地里各政治势力分崩离析,山头林立。即便在战争最危急的时刻,各势力各集团间的争权夺利和勾心斗角也从未断绝过。
长期的政治角力和一日三变的动荡政局,使得军人和民众,尤其是军界士官阶层和行政吏僚阶层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投靠哪一方才好。惶惑、迷惘、朝不夕保的官位以及对外来强大武力的恐惧,成为心头的阴霾,一直挥之难去。仅仅是因为丹西的强大军队的进逼使得城内有重兵布防,加上纽伯里靠阴谋手段玩弄平衡以保住自身地位,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不过这种平衡局面,就恍如用胶布粘起各块残片组成的瓷器,一碰就碎。一旦发生如今天的场景,主力大军出城未归,城防部队因外部压力而无法有效地履行镇压与监视职能,潜伏已久的矛盾就可能浮上水面,来一次总爆发。
唯一可以称得上奇迹、巧合、命运之手捉弄,就在于其爆发时机是如此的奇特,如此的富有戏剧性。
这就是传奇……
曼尼亚的陷落,并没有改变离城二十公里外猛虎军团亲卫纵队的战场处境,相反,这里的局势是越加困难和凶险。
第二场战斗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孤军奋战的猛虎军团将士们再次面对饥饿、疲乏与困倦的临界点考验,考验的标准则是能否躲过闪北军人的兵器。
辘辘饥肠加上连场血战,很多战士四肢麻木、体力透支,手上的武器开始不听大脑的指挥,砍杀推挡等动作也变得僵硬迟钝起来,王牌精锐部队的战斗力正在迅速地下降为普通军队的战斗力,甚至更糟,而且下降的势头难以遏制。
丹西此前亲自率领最后的预备队击退了索司的闪北精骑,保持了圆阵的完整性,不过这样剧烈的厮杀也使得他体内的病痛进一步加剧,全身都快要虚脱了。过快的体力消耗令他不得不放弃继续带军厮杀的念头,不动声色地撤离第一线战斗,将位置让给身侧身后的将士们。
就在丹西躲在战阵后方大口喘气的当儿,佩罗却亲自率领本阵主力部队杀至,圆阵正前方兵合一处的将士们几乎来不及歇口气,又得面对来势汹汹的敌方生力军,再来一场拚死抵抗的大混战。
丹西和贝叶站在战阵的中心环顾四周,原先厚实严密如铁饼的实心大圆阵,如今已经变成了空心的大铜钱,半径也缩小了三分之一,正前方还凹进来一块,粗略估算,伤亡已经过半。
倘若形势还没有什么改观的话,伤亡人员会以更快的速度产生,恐怕要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全军覆没。
“领主,咱们还是准备突围吧!”贝叶的神情相当沮丧,不过还是得保持冷静以履行自己的参谋长职责:“援军估计等不到了。”
“等他们到了,恐怕也是来替我收尸了。”丹西苦笑着,旋即又有些恼怒:“妈,到底是霍夫曼还是别亚出了问题,我明明看到霍夫曼突围成功了,怎么这么久还不见别亚的轻骑兵集团?!”
“唉,世事难料,会不会又碰到什么了麻烦?领主,看来是我害了您啊!”贝叶面色枯槁,意气消沉:“这些年来,我虽然也是殚精竭虑,努力进取,可总是霉运不断,无论是跟着坎塔将军还是大殿下纽卡尔,都是如此。现在转而追随您,却仍然逃脱不了这失败的命运。”
“哈哈,哈哈,贝叶呀贝叶”危难关头,丹西却大笑起来,尽管嗓子有些沙哑,声音有些情不自禁的颤抖:“除了安多里尔,你是我见过的最佳参谋长。今天的失利是我指挥失误,你又怎么能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去呢?你虽然屡屡碰壁,可却百折不挠,危急关头每每能化险为夷,今天我还要借你的好运气突出重围,卷土再来哩!”
“来吧,参谋长阁下,”笑完后,丹西拍着贝叶的肩膀说道:“既然已经这样了,还是商量一下怎么突围吧!”
尽管有些作秀的成分,但统帅笑看困境与失败的姿态,还是感染贝叶,他强行将烦恼暂时扔出脑海:“收起拳头打人才狠,为了保证突围成功,我看应该收缩防线,然后猝然反击,向各个方向同时突击,成功的概率会高一些。”
丹西看了看四周混乱的战场,摇摇头:“恐怕不行。你说的是正常情况下应采取的正确战术,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战士已经非常疲劳,仅靠一口气儿在那里死撑着作战。倘若一退,那口气一消,局面会不可收拾,根本无法组织起反击来。还是从各个大队抽调尚有体力的战士到这里来集合吧!”
贝叶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数百名精悍的战士就赶到了圆阵的中心。也难为贝叶了,在各处战场都非常吃紧的时候,凑出这不足千人的队伍,已经是所能抽调的机动武装人员的全部了。
当贝叶小声地跟几个中下层指挥官进行战术布置的时候,丹西却找寻出一个与自己身材相仿的战士,开始与他交换盔甲、武器和坐骑。
突围前的准备工作进行得细致而迅速,丹西和自己的替身也已着装完毕。作为丹西替身的战士持着乌龙神棍,骑在苦娃背上。
苦娃一开始还有些很不乐意,经丹西抚慰一阵才认可了背脊上的新骑手。丹西则穿上了普通战士的盔甲,换上一把普通的钢剑,跨在一匹黑色骏马上。他和其替身都戴上遮住面容的兜鍪,除非被俘,否则即使是站在近处的熟人也很难辨出真伪。
“整队!”
站在“领主”身旁的贝叶发出指令,突击队的战士们开始在各层指挥官的呵斥下开始列阵,其中就包括自贬数级,甘当一名普通战士的丹西。
突围队排列的是一个尖牙利嘴,前突后阔的楔形阵,主将“丹西”威风凛凛地立在最前方,而小兵丹西则由几名武艺高强的卫士环绕,淹没在队伍的中间。
战场的实际指挥者贝叶举起了帅旗。
所有突围队将士高举宝剑,提起缰绳,双脚弯曲,静候指挥官一声令下,就猛踩马刺,发起冲击!
战前的沉寂是令人神经最紧张的时刻,尽管这种时刻往往只有很短的时间,却也叫即将投入战斗的将士感到度日如年。
一旦冲击和厮杀开始,战士们往往能忘我地战斗,而此刻,即使最勇敢的老兵,思绪也难免被各种情绪所困扰,忧虑、焦躁、恐惧、不安等,都在被钢铁包成肉馅的重骑兵们内心中翻滚。
丹西早不是战场上的初哥了,不过仍然无法克制这些情绪在脑海中翻腾,尤其是对妻儿们的思念。直到此时,他方才体会到作为一名普通士兵的心境。
以前的每一场战斗,自己不是在后方总揽全局,谈笑用兵,就是亲自率队冲锋陷阵。在后方进行总体指挥时,需要精确计算战场得失,揣摩敌手心态,预测战局发展,迅速作出应对决策。
士兵的伤亡,在指挥官的脑子里仅是一个数字的概念而已,高速运转的头脑光是应付变幻莫测的战局就已经够吃力的了,根本不容其他的思绪留于心中,更别提有什么闲情雅致去体会某一个普通战士的所思所虑了。
领军冲锋陷阵,往往是带领手下精锐部队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或者力挽狂澜以扭转战局,同样,那时自己心里头考虑的仍然是整个战场形势,此外还需考虑自己身先士卒的表率作用,如何以最佳方式最大限度地激发士气,振奋军心。
在这两种场合下,自己都是战场上的焦点,整个战局的发展和运行操纵在自己的手中。在那时,全军的存亡、对胜利渴望占据了整个身心,再无其他情绪的容身之地。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掩身于普通士兵们的队列之中,一切都不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自己只是整支大军战车上的一颗螺丝钉,只是战场上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所能掌握的只是手中的武器,所能影响的只是本人的生死存亡,双目中除了指挥官的令旗,就是前面战友的后脑勺。
尽管丹西知道自己安然脱身对全领军政的意义,尽管丹西明白会有得力武士在身旁默默地保护自己,但身临其境时,仍然抑制不住内心涌起的那股巨大的孤独感和对未卜前程的恐惧感,除了最亲的亲人外,对其余的一切都难以信任和放心。
丹西知道,战场指挥官会冷静地选择最佳的出击时机,以保证攻击达到最大的破坏力。不过,这丝毫不能影响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感到等待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那么的难捱。贝叶举着旗帜的手仿佛定格在那里一样,总是不见放下,总是听不到他那破锣嗓子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是考验大家的神经似,负责指挥的贝叶却总是不见动静!
时光还在流逝,豆大的汗粒开始沿着丹西的脑门往下滴淌!
贝叶像一具僵尸般,干瘦的手仍然举着令旗,一动不动!
丹西狠狠地咬着牙关!
终于,令旗动了!
不过,令旗却非指示进攻的前指或下挥,而是取消行动的左右摆动,随之传入耳膜的是贝叶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领主!别亚的大军来援!”
猛虎军团亲卫纵队里幸存的战士们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战场上是一片欢呼。
在欢呼声中,防御圆阵中心的一声闷响是那么的微不可闻。
身虚体弱、精神紧张,被命运女神捉弄得在大悲大喜两个极端折腾了好几个来回的“小兵”丹西,终于一头栽倒在地,晕厥了过去……
第十集 第七章
“我来找你,可不是来听你奚落的!”刚走进伊森的小帐篷,赤拉维就一屁股坐在伊森卧榻对面的小板凳上。
“我也从来不会干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伊森放下手中的书卷:“我从来不会逞口舌之快、增人痛苦以显示自己牙尖嘴利、衬托自己预见英明。与其这样,不如把精神用在如何改善处境上。”
“把希莱茨基那个懦夫提升为九羽将,把我贬为七羽将,要我向那个无耻的降将弯腰敬礼,真叫人无可忍受!”说着说着,赤拉维的火气又上来了。
“忍不住也得忍,受不了也得受。”伊森老头垂眉平视,不为所动:“戈勃特南征胜利后,还有你受的呢!”
“我一定要阻止他。”赤拉维把拳头握得嘎嘎响:“只要我在,他和季尔登的野心就别想得逞!”
“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高估自己,低估他人。戈勃特心思缜密,计划周详,指挥得力,现在天险已过,联军主力已至,不仅沃萨人士气高涨,其他各族也在摩拳擦掌,准备大捞一票,形势对他如此有利。”伊森还是那不冷不热的腔调:“你又凭什么与他抗衡?”
脾气不好归脾气不好,并非蛮夫的赤拉维还是通晓事理,知道如何判断形势。无论实力还是能力,他都与戈勃特并非一个数量级的对手,想要成事,连渺茫的希望都欠奉。
赤拉维朝地上狠唾了一口浓痰,令向来不动声色的伊森也不由得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伊森,今天唯一的收获是把威达那个混蛋收为我的奴隶,戈勃特的条件是让他永远待在马粪圈里吃屎。哈哈,在戈勃特的所有命令里,唯有这件事叫我解恨了。他妈,威达这个不识抬举的混蛋,败军之将还傲慢得像个爷似,昨晚上老子好言好语劝说,却招来一顿嘲笑。妈,这下好了,你落到老子的手心里,看我不整死你!”
“将军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心理也平衡了?”伊森瞄了赤拉维一眼:“我说你不适合到中央走廊的花花世界中去,只适合待在荒凉草原上茹毛饮血,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笼络俘将,与他国进行幕后交易,本是战争频仍的文明世界里最常见的事情了,可轮到你这种老粗来做,却只会把事情办砸。威达的事,你就别插手了,交给我来处理吧!”
“行吧,我看你怎么摆平那只骄傲的小公鸡。”赤拉维耸耸肩,对于一直与自己无话不谈的伊森,他倒没有什么挨训的不快:“说来也怪,戈勃特对于希莱茨基这样的降将优加厚待,对于威达这样的被俘高官却直欲除之而后快,表现得很不统一呢!”
“将军认为奇怪,我却认为正常得很哩!丹西是啥人,他和戈勃特一样,是从闪特外边进来,意欲霸占闪特的外来暴发户,是大汗的强劲竞争对手。对于他的死党威达,戈勃特当然是欲除之而后快。希莱茨基呢,是闪特本族的大将,投降戈勃特成为其向导和助手,对于他,想在闪特本土落地生根的戈勃特当然是尽力笼络了。没想明白的,倒是将军您喽!”伊森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的冷:“我早就说过,文明世界自有其游戏规则。大汗处心积虑想要改头换面,塑造诚信仁爱的英主形象,假若能假将军之手除去威达,消灭丹西的一员得力干将,且又不损伤自己的名声,让你背上虐待屠杀战俘的骂名,然后他再玩一次纠偏矫枉的游戏。这样的好事,大汗又何乐而不为呢?”
伊森冷静的分析,将表象下的残酷尽呈赤拉维的眼底,让纵横草原的沃萨将领连吸几口凉气,无奈中带着些许悲凉:“他妈的!伊森你这个老枯木说的还真对。老子习惯了草原上喝酒吃肉、舞刀弄枪、抢牲口掳女人的日子,真要到这人人都挂着虚伪的面具,处处都是坑人陷阱的文明世界里生活,即便没人来整你,我自己也会闷死的!”
“话说千句,不如起而行之,将军既然能够想通……”
“赤拉维将军!终于找到您了!”伊森话未说完,一名亲兵急突突地冲进来:“大汗命令所有将领前往他的营帐开会,有紧急军情商议!”
“呵!”从噩梦中惊醒的丹西弹簧似的坐起身来,全身都是冷汗,额头上的毛巾也跌落在床沿。
“领主,您醒了!”在房间里守侯的霍夫曼的一声欢呼,把在室外饮酒谈话的众人也惊动了,库巴、贝叶、别亚、罗米、古斯,甚至还有纽卡尔、坎塔、索司、凯日兰等人,都冲进来探望。
望着床前的众人和床头的油灯,摸摸身上舒适的鸭绒被,丹西有些糊涂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这又是哪里?”
“领主,现在是晚上,这里是曼尼亚城内的王宫。”库巴坐在床沿笑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刚才不是还在打仗吗?”丹西尚未回过神来。
趁着霍夫曼给丹西擦汗换衣的当儿,库巴开始给丹西讲述起白天那一波三折,惊心动魄的战斗。
别亚率领部队趁着城内大乱的时机冲入了曼尼亚,占领了城市,解救了纽卡尔等人,而纽那提和纽伯里等人则在城陷后相继自刎身亡。随后别亚押着新任国王朗里奇,挂上纽伯里和纽那提的人头,火速赶往城外战场。
别亚赶至战场时,猛虎军团的形势相当危急,恰巧丹西准备化装突围,而那时,佩罗也开始品尝亲率本阵加入围攻的后果。
后方预备队守将见到纽伯里等人的首级和被释的坎塔等人,知道曼尼亚已经陷落,迅速投降倒戈。随后索司见到形势扭转也趁机加入了反叛的行列(当然,善于在乱世中求存的索司的心理变化过程,库巴并不知情),一剑取下了佩罗的首级。群龙无首的闪北军全军崩溃,纷纷投降,战役终于结束。
当别亚抵达时栽倒马下的丹西,一直昏迷不醒,被卫兵们安置在马车上运入城内的王宫中安歇,直到此刻才醒过来,算算时间,丹西一直沉睡了十来个小时。
“呵呵,赢得侥幸哪!大家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什么事都到明天再议。”换上透气舒软睡衣的丹西忍不住失笑,随即又转向霍夫曼:“霍夫曼,我的肚子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霍夫曼下去准备伙食自不必提,其余军政官员也纷纷离开,只有跛脚的别亚在那里磨磨蹭蹭,有些犹豫是留下好还是离开好。
别亚的举动当然没有逃过丹西的眼睛,他斜倚在枕头上笑道:“别亚,你是想蹭饭还是有事要说。”
“唔,这个……”别亚支吾着。
“男子汉,说话干脆一点,拿出你当年把辣椒美人一举搞定的劲头来。”丹西心情不错:“想蹭饭就留下来一起吃,其他,再要紧的事都等到明天再说。”
“嗯,没、没什么,其实我不饿。”别亚嘴上说着,却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
“唉,你呀!”丹西叹了口气:“心里有事总藏不住。说吧,又碰到什么难题了吧?是不是要我写封信给奈丝丽,证明我们的别亚将军军务劳顿、日夜征战,既没有时间又没有精力更没有企图去拈花惹草、行不轨之事吗?”
奈丝丽的脾气在猛虎军团如雷贯耳,丹西看到别亚欲言又止的样儿,知道他可能有难言之事,也有意谈笑,减轻一下部下的紧张情绪。
“唔,这个嘛。”别亚还在吞吞吐吐地支吾着:“霍夫曼有没有跟您提起……”
“晚餐来喽!”
别亚刚欲进入正题,霍夫曼已经端着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酒菜到了门边,别亚也只得噤口不言了。
“呵呵,美食来了。”丹西也适时地起身穿衣:“别亚老弟,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饭后咱们出去逛逛这雄壮的曼尼亚城。”
当赤拉维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如戈勃特宫殿般宽敞的营帐时,游牧联军的军事会议已经开始,各族的首领和高阶武将都已经到齐。
按照联军战前军事会议的惯例,所有沃萨本族武将坐在戈勃特的右边,按军阶依次排列,他族首领和将官则居于戈勃特的左首。军职升降的指令已经执行,原来不是自己就是季尔登坐在右首第一把交椅上,如今却是闪北降将希莱茨基端居首位,而留给自己的只是长桌中间,右首的一把椅子。
脾气暴躁的赤拉维,平日自然得罪了不少人,本族将官还好点,多少给他留点面子,他族首领和军事头目则大多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只有居于左边首位的胡狼族首领西格尔和卡琳尔两人,对赤拉维同情的点点头,卡琳尔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友善的微笑,令被贬的沃萨勇将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戈勃特对于赤拉维的迟到丝毫不加理睬,眼望地图,手指轻弹桌面:“季尔登,在破烂冈驻守的敌军有多少人,由谁率领?”
闪特开国英雄朗托名震草原的大战成就了破蛮冈的威名,但草原上的英雄豪杰显然不能认同闪特人所取的地名,大败而归的草原游牧战士曾将此取名伤心冈,以示纪念这个令人伤心断肠的败战之地。
豪气冲天的戈勃特素来是锐意改革,敢开风气之先的主,血洗前辱之后,即将这闪特人的荣光之所,草原人的伤心之处命名为破烂冈。当然闪特人自然也不会答应戈勃特的命名,因此关于此地之名,也仅在汉诺大草原上流传。
“回大汗,驻守破烂冈的是丹西的另一角斗士朋友凯鲁,手下的人数与威达的部队一样,也是五万人。”季尔登将一幅草图递给戈勃特:“这是我根据侦察骑兵的汇报所画的凯鲁军布防图。”
戈勃特冷眼打量着手里的草图,面无表情地看了几分钟后,将其递给西格尔让与会众人传阅:“希莱茨基,这个凯鲁又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突兀兀地就冒了出来?”
成为了出头的椽子,经历过多年官场生涯的希莱茨基恪守着谨慎之道,小心翼翼地说:“回大汗,这个凯鲁也是丹西的角斗士好友,他和被俘的威达以及丹西、昆达四人并称安修角斗学院‘青年四杰’,一直跟随丹西南征北战。此人武功高强,久习军旅,一直是丹西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他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但做事果敢,言出必行,赏罚得当,也颇得兵士们爱戴。”
“还久习军旅?!我看哪,不仅这个凯鲁,连他的主子丹西,都是盛名难副的家伙。”作为盛产摔跤能手的古雷托族首领,大块头的沙利克对于争斗厮杀向来是趋之若骛,他兴然插嘴道:“丹西手下的两支军队如此布防,简直令人笑掉大牙,倘若他俩合兵一处,我方断难这么迅速地攻下死亡峡谷。而且呀,我看丹西的这个猛虎军团也相当的不团结,凯鲁驻地离威达的防御阵地相距不到一日行程,在威达遭到攻击时竟然不予支援。如此的指挥、如此的军队,简直就是给我们送上门来的肥羊嘛!大汗,你们沃萨人已经赢了第一场,也该轮到我们古雷托人发发威了。明天我亲自带本族勇士,将丹西的这帮虾兵蟹将杀个落花流水!”
“沙利克族长,万不可大意呀!”作为古雷托族的盟友,胡狼族首领西格尔不得不出来劝说自己的朋友:“倘若敌人真如你猜想的那样,当然是最好莫过了。不过,我总觉得,这支部队出现得也太突然了一点。按我看,丹西等人显然不是无能之辈,而自小一起长大的威达和凯鲁,也不会相互嫌恶到见死不救的程度,在军法里头,这可是要掉头的大罪呀!据我猜测,会不会是这样呢?凯鲁的这支军队是丹西刚刚派来的援军,因来不及救援威达,后撤又怕遭到我军追击,故而干脆在破烂冈定营防御,迟滞我军行动,并等待其他部队前来援助。”
“西格尔先生言之有理,看来这里还是有清醒的人嘛!”素来与沙利克不和的格立西族长鹰斯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嘲讽对方的机会:“要是大家都像沙利克这样是个蛮夫,估计咱们还没见着丹西的面就让人当羊肉串烧烤吃掉了。还好,明天就他一个人去送死,没有拉大伙儿一起陪葬,算他还有点良心。季尔登兄弟,你说是不是呀?”
格立西是沃萨的老盟友,鹰斯又跟季尔登的私交挺不错的,季尔登自然也是心领神会。
“呵呵,沙利克兄弟还是那个老毛病,见着敌人就像见到小妞一样,马上来一个标准的摔跤动作,非要立刻把她压在身下不可!”虽然戈勃特刻意笼络希莱茨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赤拉维被贬职后,季尔登已经无可争辩地成为草原第一大族的头号重臣,此刻的季尔登心情十分舒畅,他一面跟沙利克开着玩笑,让对方气歪鼻子却无处发泄,另一方面,作为西格尔战场上的老对手,他也趁机贬损几句:“至于西格尔族长的分析嘛!我看叨咕了半天也都是些废话,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还是请希莱茨基将军给大伙介绍一下吧!”
希莱茨基对于季尔登的颐指气使丝毫不以为意,神色如常地接着季尔登的话茬给大家介绍情况:“猛虎军团北伐闪特时,分为西征集团与东征集团,东征集团由丹西的参谋总长兼首席谋士安多里尔统领,西征集团由丹西亲自挂帅,分别进军维塞斯与纽伯里的领地,威达与凯鲁就分属西征和东征两个集团。我这次跟随威达率军来此抵御大汗的进攻,就是丹西分属的西征集团赶来死亡峡谷的先头部队。据我所知,丹西对于大汗相当顾忌,东征集团在完成对维塞斯的扫荡后也会派军赶来此处协助防守,不过他们至今尚未与威达的军队取得过任何联系。这个突然出现的凯鲁,是东征集团的将领,想必应该是安多里尔为赶来驰援所派出的前部先锋。”
“哦,是这样啊!这么说,丹西对咱们还是青眼有加嘛!连老巢中央郡都不顾,要派大军跟我们在闪北决战哩!看起来,凯鲁的这些军队仅是前锋,安多里尔的大军还在后头呢!”戈勃特摩挲着下巴喃言自语,随即抬头扫视众人:“则尤回来了没有?”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戈勃特刚刚发询的当口,则尤正撩起帘子大踏步走进来,肩膀上立着一只沉啄闪目的秃鹫,混浊的鼻音依旧:“大汗,最后一个编队的圣鹫也完成侦察任务回来了,离我军三十余公里处的破烂冈,有近五万敌军驻防!”
对于这则旧闻,全帐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这只是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季尔登麾下侦察骑兵队所打探到的情报而已。
“还有别的情报吗?”戈勃特不露声色地问道。
“有!”则尤回答道:“在我方西南方的叠瓦渡口,今天发现有大批敌军乘舟登陆,人数有十几万之多。该股部队目前正朝着破烂冈方向进发,其行军相当谨慎,按这种速度,应该在两日后,亦即后天会与破烂冈的守军汇合。另外,今天下午也有一支人数约两万的骑兵从西部重镇固原堡出发正朝东方,亦即我军方向挺进,该股敌军行进速度很快,预计四五日内会抵达破烂冈一带。”
营帐内仍然是一片沉默,不过众人脸上的表情却掉了一个个儿,像是换了一副脸谱。刚才听到有五万猛虎军团在破蛮冈驻防时,大多数人虽然不一定认同沙利克的轻敌大意,但还是颇赞成他的想法,意欲直接将这支敌军围而歼之。游牧骑兵向来不怕野战,尤其是在这种广阔平坦,适合骑兵冲击迂回的平原上。兵力数倍于敌军,挟新胜之余威,凯鲁的这支孤军即使能扑腾挣扎几下,最终也逃脱不了败亡的命运。
不过,草原首领与将军们显然没有想到,丹西的援军来得这么快、这么急。不仅安多里尔的东征集团全军北上,而且还从正是用兵之时的西征战场上也抽调奎尔率两万骑兵过来协助防守。当这几支大军汇聚一处时,就完全可以改变北方战场的形势,至少游牧联军的人数优势不复存在,这股超过二十万人的强大正规军武装,有足够的力量与整支游牧大军进行正面抗衡,来一场大规模的会战。
而且,对方选定的战场又恰恰是破蛮冈,将游牧民族已经愈合了百余年的伤疤再度揭开,不可否认凯鲁误打误撞选择的驻防场所,多少给游牧民族各首领一些不妙的心理暗示,让人心里头难免产生一些不祥之兆的想法。
“呵呵,看起来丹西还真是有种哩”权术军事样样精通的戈勃特当然清楚其他人的这种微妙心理,他豪笑出声,冲淡了帐内开始显露苗头的悲观气氛:“连老巢巨木堡也不顾了,除了正在围攻曼尼亚的军队外,估计参加北伐的猛虎军团主力部队都到齐了吧!想重演魔王朗托的旧戏,他也恁地小看人了!”
“大汗说的没错,咱们就照老样子,把他砸碎!”一直与主上心意相通的季尔登一拍桌子起来请战:“敌专我分,需要在他们蚁聚前各个击破。丹西既然喜欢把他的虾兵蟹将一个一个地派来送死,我们就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吃掉!我看,咱们第一个就先抓离我军最近的凯鲁来开刀。末将愿做前锋,明天就带领我们沃萨的无敌雄师把他们消灭掉,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角斗士抓到马粪棚里,让他跟童年好友威达做伴!”
“呵呵,有人还真的无耻到家了!”女性爽朗的笑声在帐内响起来,明显带着刺耳的嘲讽。
刚才家兄。西格尔无端受到奚落,巾帼豪杰卡琳尔当然要报复:“把打败威达的功劳贪入自己怀里,却不知胜利靠的是赤拉维将军的勇猛进攻、生擒敌酋,仗的是降将的里应外合、背后捅刀子。如今此人已经失去理智,狂傲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既然如此,我愿率领胡狼族的勇士,做第二波攻击的主将,给那个只会吹牛的家伙收完尸后,再让大家见识一下胡狼战士的勇敢机智!”
“你个婊……”卡琳尔尖刻的话把季尔登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在戈勃特刀子般严厉的眼神示意下,才勉强把火气忍下去。
赤拉维则心里大叫痛快。其他各族的首领则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理,饶有兴趣地看草原上两个大族的高官重臣叫板斗法,一边是沃萨名将,一边是胡狼首领的妹妹,定会有一出好戏上演。
“舍妹说话向来很冲,她平时对我尚且如此,各位也休要往心里去。”老练的西格尔微笑着缓和会上紧张的对峙气氛:“不过,有些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戈勃特笑道:“哪里、哪里,西格尔族长谦逊了。您和卡琳尔小姐身经百战,你们的见解,我非常乐意听取。”
他又扫了季尔登、鹰斯等人一眼:“战前会议就是要敞开心扉、畅所欲言,所有人的意见都可以自由发表。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一切都为了我们联军的胜利,倘若有谁胆敢再把私人恩怨带入会议中,无故挑起事端,一定军法处置!”
“那好,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西格尔就着地图说起来:“就事论事,季尔登将军的建议在军事上确有值得商榷之处。我看了一下凯鲁的驻防图,猛虎军团这支先锋部队的人数虽然比我军少,但防御相当严密厚实,全军以破烂冈为中心,依托地势形成九个既可独立作战又能相互策应的营垒。这种布防与当年魔王朗托的布防同出一辙,倘若我军强攻,一来损耗极大,二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破烂冈,倘若久攻不下,我方师老兵疲、士气低下,待敌人的援军到来时,恐怕重演当年噩梦也非不可能。”
“哦?”季尔登尽管强忍火气,还是忍不住反问:“好乐观的论调啊!西格尔族长,既然您认为我的看法不对,那您自己又有什么绝佳的建议呢?”
第十集 第八章
“原来就是这么件事啊!”丹西勾着别亚的肩膀笑道:“你坚持己见,立了大功,我奖赏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呢?”
丹西毫不在意的谈笑,令别亚也舒了一口气。
在欢庆解放曼尼亚的夜晚里,身穿便服的丹西和别亚沿着曼尼亚城的主街,灯火通明的英雄大道缓步而行,边走边聊。
晚饭前就从别亚的言谈举止里猜出一些端倪的丹西,特地支走了霍夫曼,只带着别亚一个人逛街游览,因而也令别亚敢于将自己并不知情的曼尼亚城下那戏剧性的一幕合盘托出。
攻下城市后维持秩序、安抚民众、宣告各项仁政措施等下城后的善后工作经丹西、安多里尔等人的不断完善,在猛虎军团已经成了一套规范性的制度和程序,猛虎军团的将领自然也是严格的遵照执行。
虽然是重复老一套把戏,但在攻陷的这么多城市里却屡试不爽,看起来中央走廊的频繁征战,确实给民众带来了无尽的苦难,一支军队只需不侵扰民间,就足以被称颂为王者之师了,更何况丹西每次还总是给大家送来了一些收买人心的意外惊喜呢!
今天的曼尼亚同样也不例外,除了满副武装的战士们在各处城防要地、主要街道和军政要害地区严密防守外,大街小巷更多的是欢庆的人群。
惶惶不安的日子终于过去,关于猛虎军团秋毫无犯、丹西领主仁政亲民的传言也得到证实,从此再也不必生活在刀兵之灾的阴影下,更兼经济利益方面的直接好处,曼尼亚的人民确实有足够多的理由进行庆贺。
“别亚,我有一个疑问,当时为什么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能攻下这座城市呢?”
“这个嘛,可能是直觉吧!每次碰到这种时候,我总能有某种预感,能闻到胜利的气息。”
“直觉?呵呵,这是我第一听一个男人说相信自己的直觉。”丹西再度笑起来:“换了我,绝不敢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
“领主您是统帅,需要统揽全局,就像下围棋那样,要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凡事当然谨慎为上。我只是一员将领,就像下象棋,只需考虑如何去取得胜利即可,想的只是排兵布阵、冲锋厮杀,其余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咱们的别亚,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丹西再次搂了搂别亚的肩膀:“前面就是国王广场了,不愧是闪特最大的广场,够热闹的。走,咱们看看去。”
隔阂看来是消于无形了。不过倘若说丹西心里全无芥蒂,那也是假话,从这以后的各场战役,我们再也看不到丹西与别亚共同指挥,并肩作战的场面了。
不过,从这次战役,丹西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别亚身上具备的名将潜质——独立的见解、果敢的判断、惊人的胆量、勇于坚持己见,以及至关重要的一点,足够好的运气。
因此,别亚这回也是因祸得福,丹西在很多场合下,对于别亚都是放手使用,让其独当一面,令其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军事指挥才能。当然,人们也就不无遗憾地看到,号称猛虎军团两大赌徒的丹西和别亚,很少联手竞技。
幸运的是,丹西的这一做法,无论是出于理智的思考还是源自内心的芥蒂,至少避免了兵家之忌——由两位名将指挥同一场战役。世人所谓名将,基本上都有自己独特的指挥风格,同样,大多数名将也非常坚持自己的一套,有些人到了固执甚至顽冥不化的程度。对于同一场战役,由不同的名将来指挥,很有可能会以不同方式夺得胜利,但若由两位名将同时指挥,却往往因号令不一,南辕北辙,最后以失败收场。
别亚就是猛虎帝国中一位特点鲜明的名将。他最得意的作战方式就是千里跃进,以不可思议的行军速度,于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杀至,直捣黄龙,攻敌老巢,灭敌主帅。
虽然也有撞得头破血流的惨败经验,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擒贼擒王,一战定乾坤。
这种战法,使他成为大陆上继柯库里能之后的又一位速攻大师,赢得了“风之悍将”的绰号。当然,此时人们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他只被看作丹西麾下的一名能力突出的部将,其赖以成名的几场惊世之作尚待时日才会上演。
国王广场位于原闪特王国都城曼尼亚中央偏东,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大型广场。闪特王国历代国王的加冕仪式、每年的大型庆典活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前的阅兵典礼,都在这里举行。今晚的国王广场,人山人海,城内各处的欢庆人群都汇聚到了这里。
长期就任曼尼亚行政长官的纽卡尔及其同僚显然对于庆典布置非常熟悉了,自城陷后到傍晚这短短的时间里,广场内的各种娱乐设施就已摆置完成。广场上遍布彩灯,彩船、彩车也有不少,请来的艺人们在广场各处表演舞蹈和杂技。
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几个月不敢出门的市民们,终于敢舒心地跑出家门,尽兴一个晚上了。痛苦蛰伏许久的小贩们,今晚也异常活跃,穿梭往来地兜售零食、头饰等小商品。整个庆祝活动,热烈而有序,由官方引导,又充分体现与民同乐的主题。
丹西和别亚随着人流漫步游荡。广场上赏灯游览的市民们当然也不会想到,身旁这个有病容的远东人和一瘸一拐的跛脚汉子,就是以前被视作夺命阎王,今天被当成仁慈菩萨的丹西领主和别亚将军。
“呵呵,想不到纽卡尔还真有一套哩!”别亚指着彩灯笑道。
广场上的这些彩灯五颜六色,式样各异,更叫人称奇的是,彩灯旁用白绢将丹西的各项利民政策分条写出,而彩灯内的画像、故事等,则用通俗易懂的形式,解释各条政策的含义以及将给民众带来什么样的好处。枯燥的政治宣传,以这样的方式进行,效果显然远较满街满巷贴告示要好得多。
“果然是别出心裁。”丹西的兴致也颇高:“纽卡尔一直就是干这个,玩起来相当拿手呢!”
“领主,结束了闪北战事后,我们是不是该返回巨木堡了。那里的情况,我一直相当担忧哩!”
“想念奈丝丽了?”
“是有一点。”
“是啊,我也担心美芙洛娃,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丹西叹了口气,回忆起白天对妻儿的思念:“爱琳和兰妮她们现在到了哪里?”
“啊,瞧我,事多起来就丢三落四,做了这件忘了那件。目前两位夫人和少爷们都在固原堡,我马上派人护送她们到曼尼亚来与您相聚。”
“哦,那倒不必了。”丹西扯住别亚:“反正我们明天就要起程离开曼尼亚,过不了两天就能到达固原堡跟他们母子相见。”
“明天就起程?”
“是,处理完必要的事务就动身,死亡峡谷那边着实令人放心不下啊,不知道威达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领主也不必过分忧虑,今天收到了安多里尔的飞鸽传书,前天他的前锋凯鲁将军已经在叠瓦渡口登陆,想必很快就能与威达将军汇合,而且安多里尔军师的主力部队也正在急行北上的途中。只要威达将军能在死亡峡谷顶住几天时光,一定能牢牢地守住这一险要关隘的。”
“希望如你所言就好。对了,别亚,有一件任务交给你。”
“领主有事尽管吩咐好了。”
“这样,我明天带主力部队赶往死亡峡谷与戈勃特会面,你呢,挑选三万精锐轻骑兵前往李维将军处,尽早平定西部边境的战火,然后驰援中央郡防区。解除巨木堡的危机,你也就能早一点与奈丝丽重聚了。”
“谢谢领主的关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又转了一阵子,丹西和别亚来到了广场东北角边缘。与战火平息相伴而来的就是商业的繁荣,和平的日子里,人们才有心情和闲暇购物消费。
几个月来,丹西用兵闪北,曼尼亚城内米价飞涨,市民们也纷纷削减其他各方面的支出以保证填饱肚皮,再加上对战争前景的担忧,市民们积攒金钱和必需品以应付日后的艰难岁月,使得城内的商业日益萧条。
今晚,尽管刚刚攻下城池,但丹西鼓励商品流通的政策却早被许多精明且信息灵通的商人传播开来。城内的商贾们,纷纷趁着这个机会,在客流如潮的广场周围摆摊设点,将积压了多日的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品搬出来叫卖。
重新接管城内行政权的纽卡尔及其属下当然也顺水推舟,给各个商人们划出专门区域供其使用,既取悦了商人们,又可以顺带收取一笔摊位租金。
丹西和别亚两个大老爷们当然不像女人们那样对购物有天生的浓厚兴趣,他们更乐意在熙攘的人群里边走边感受城市复兴时的蓬勃朝气。
“来咧、来咧,看看远东产的神奇药粉!”一位炼金术士模样的人在那里高声兜售一些黄色的粉末状物质,一点点粉末就能燃出一大团火焰,引来不少好奇的观众。
丹西和别亚也在人群外面观看,神色却颇不以为然。
“这是源自远东的一种东西,用硝石等物质炼成。它们的燃烧非常充分,但持久力不行。我军以前也进口了一些,抹在箭矢上当火箭使用,效果很不错。”别亚解释着。
“嗯,这我知道,不过这种粉末很娇贵,受不了一点潮,对天气的要求颇高,适用面并不广。”丹西点点头:“而且,听说这种东西的炼制相当危险,有时候还会爆炸,引起大火。”
“是啊,有好几场火灾就是因为炼金师炼制不慎引起的。”
“得跟纽卡尔、帕巴特他们打声招呼了,这类的危险物品需要从严控制,像这样在民间散落传播,一个不慎就会引发火灾,给财产和治安带来危害。”
“像这样断人财路的禁令,还是要谨慎考虑后再出台的好。”别亚劝戒道。
丹西跟手下人谈话议政时,就经常提醒他们,任何政策和规定,尤其是断人财路,都必须慎之又慎。
“断谁的财路?难道还有人靠卖这种药粉发财不成?”
“领主,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别亚耐心的解释着:“这种火粉虽然买卖做的不大,却有不少人靠它发财哩!火粉经东大陆的炼金师发明,传于大陆各处,成为炼金师的一种重要配料。东方的炼金师希望藉此炼出仙丹和长生不老药、西方的炼金师希望藉此炼出黄金来。”
“这种东西,你相信吗?”
“领主,您不信,可有君王相信、有富豪相信哪!不然,炼金师们靠什么养家糊口?”别亚笑道:“听说库姆奇王国的探索学院,还有一个专门的学科就是研究这个的哩!”
丹西苦笑着摇头:“唉,人说东方人惜命、西方人爱财,在这种小粉末上,人们贪生怕死、贪财好利的本性也显露无疑呀!”
主臣二人说笑着离开了,丹西与火药可能产生的亲密接触就这样失之交臂了。平心而论,此时这种带有火药雏形的药粉,效用相当有限,丹西借题发挥也颇堪玩味。
作为冷兵器时代的政治家,丹西也并非不重视科技,但他注意的只是与生产、战争直接相关的技术层面,如天文、医药、军事与民用器械的发明与改良等等,而对于探索自然奥秘,看上去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科学层面,奉行现实主义的他,当然无暇顾及。
不过令他不曾想到的是,这种不起眼的粉末,历经漫长的岁月,无数人在怕死贪财等罪恶本性的驱使下,经过多次改进,竟然造出了威力巨大的火器,从而带来了军事发展史上划时代的革命,最终也成为丹西和猛虎帝国引以为豪的骑士时代的终结者。
逛了好长时间,当两人刚刚步出商业区准备回家的时候,心急火燎的霍夫曼正牵着几匹马,吃力地从人群里钻出来。
看到丹西和别亚,他赶紧冲过来:“领主大人,找了您好久了!贝叶先生声称有紧急军情,非要马上见您不可!”
月光下,赤拉维踏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自己的营帐走去。此刻的他,头大如斗,脑中一团乱麻,无数个面孔在脑海中交替闪过,无数个声音在那里嗡嗡作响。
“我有个提议,让舍妹卡琳尔和沃萨勇将赤拉维先生出任此次进攻的先锋官。”因自己的作战方针被采纳而兴高采烈的西格尔大声嚷道:“草原两大民族团结一致,联手破敌!”
“赤拉维将军,你愿不愿意呢?”卡琳尔美丽而泼辣的面容浮现在眼前,豪放的笑声,眼中明显带有一丝挑逗。
“草原两族精诚团结,并肩作战,如此美事,我怎么会有异议呢?”戈勃特宣告会议结束时的话语里,明显有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
“你恨我吗?”戈勃特对着赤拉维,面色平静,目光如刀。
“有一点。”赤拉维犹豫着,不免有些惶恐。
“恨得还满深,都有点恨进骨头里了,对不对?”
“大汗,我……”
“不必解释什么了,赤拉维,倘若是平常,你早都暴跳如雷,敢指着我的鼻子骂,如今这么克制隐忍,肯定是有原因的。”戈勃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仿佛把自己脑中所想的一切都看透了:“也好,你的恨意绝对不是装出来,这也就更有利于我们计划的实施了。今晚我把你留下来,是有些话不得不对你挑明了。”
“这是中央走廊,控扼大陆四方,人口稠密、经济发达、资源丰富。这是汉诺大草原,土地辽阔、人烟稀少。”戈勃特的手在巨大的地图上比划着:“这两个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战乱不休。”
“这次进入闪特,是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攻占闪特,将此作为我们沃萨人统一中央走廊的基地,同时,也要适当地削弱一下其他各族的实力。”戈勃特再次看着赤拉维:“你早猜出来了,对不对?不要摇头,看你想装作惊讶,又装得不像的样子,我什么都明白。赤拉维,第一,你的演技需要进一步修练;第二,今天晚上咱们俩撕掉一切伪装,敞开胸怀,坦诚相待。”
“统一中央走廊是一项漫长而艰巨的任务,我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完成这一个伟大梦想。而在此之前,我们沃萨族在草原上的基地不仅不能失去,而且还要进一步扩张势力。”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两处的局势都异常的复杂,我也无法同时应对。所以我必须寻找一位有能力的帅才,来替我全权打理草原上的一切事务。这个人就是你,赤拉维。”
“赤拉维,你的性格不适合在中央走廊发展,但在草原上却可以纵横驰骋,我估计能与你抗衡,也就是胡狼族那个老奸巨猾的西格尔而已。至于族内其他人,我的兄长戈列塔过于厚道,而季尔登也只是一名勇将而已,根本难以担当重任。”
“这一次我将你贬职两级,一方面是为了笼络闪特降军,另一方面,你要趁此机会,仔细地考察草原各族首领以及我族内部众将的忠奸,事先布好各个圈套。”
“今天我的表演怎么样,男人吃醋时的神态表现得很足吧?”戈勃特的笑声阴恻恻的:“胡狼人使美人计是有传统,当年的鸠蛮人就是让他们这样整垮,至今还没有恢复元气。”
“卡琳尔这个小妞啊,要嘛就是真的天真,要嘛就是极端狡猾,跟她打交道时一定要小心。我承认,我过去的计划没有成功,不过,他们现在好像也盯上了满腔愤怒的你。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她投怀送抱,千万别拒绝。你的任务是,笑纳美人不中计,征服她,而不要被她征服。给我记牢啰,政治婚姻里没有爱情,只有利益。”
“我不知道你要求留下那个威达,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那个谋士伊森的主意,我也不知道你留下威达想做何用,想……”戈勃特瞟了手有些抖的赤拉维一眼,适可而止地停住话题往更深处发挥:“我看,这个威达由你来处置还是蛮合适的。为了你自己的利益,通过威达把丹西引上钩是个不错的主意。我担心的是,丹西这个混蛋会不会轻易上钩。”
“你那个伊森确实颇有心计,与你配合也非常般配。不过我总有点怀疑,这个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历?我现在也没有得到任何证据,所以无法下断言。不过,你应该明白,我的怀疑从来都很灵验,很少猜错。”戈勃特摇摇头:“但愿这一次是我错了,你能有一位忠诚而能干的谋士,也是挺好的。”
“交代了这么多任务,也该谈谈对你的奖赏了。一旦我统一了中央走廊,你或者你的子孙即可自立门户,沃萨族在汉诺大草原上的一切权益,都归你所有。记住,在草原上占据的地方越多,将来你的领土就越大;越早帮我统一中央走廊,你就能越早地自立为王!”
“攻占了闪特后,你就回去草原主持一切事务。如果你愿意接受任务,就在这两份协议上签字画押。你我各留一份,保证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必须忠实地遵守今天的诺言!”
第十集 第九章
丹西等人匆匆赶回王宫驻地时,贝叶正在丹西的卧室门口焦急地等待著。
派霍夫曼支走所有侍从后,丹西、别亚和贝叶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就在餐桌上摊开地图。
贝叶神色严峻,话语急促:“刚刚接到凯鲁将军紧急飞鸽传书,威达将军昨日已经战败,属下五万人全军覆没,将军本人生死不明。凯鲁将军救援不及,属下先锋军将士五万人在破蛮冈扎营防御。”
“安多里尔到了哪里?”丹西问道。
“叠瓦渡口附近,正赶去与凯鲁将军汇合。另外,奎尔将军已经带领两万骑兵,今天下午从固原堡出发前去救援。”
“这则消息除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知晓?”
“属下刚刚收到就赶来这里,除在座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事。”丹西的突然发问,贝叶略略一楞,赶忙如实作答。
“嗯,那就好。”丹西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著贝叶:“你赶快去把库巴叫来议事。切记,此事要严密封锁消息,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尤其是原闪北降将。”
贝叶赶忙出去办事,丹西则伸个懒腰,苦笑著对别亚说道:“本指望今晚能好好休息一下,看来这点时间,戈勃特都舍不得给我呢!”
※ ※ ※ ※ ※
叠瓦渡口一片火光,船只、码头都笼罩在熊熊烈焰之中。
“我军已经再无退路了。”穆斯塔法感慨道。
“怕什么,我们带足了给养,对那群马臊味的蛮族,咱们即使惹不起也耗得起!”安多里尔精神挺不错:“穆斯塔法,命令全军今晚好好休息,一切小心,注意警戒,防备蛮兵偷袭!”
“遵命!”
※ ※ ※ ※ ※
赤拉维晕忽忽地推开帘子,走进自己宽敞的营帐,因左思右想而发胀的头,登时又大了一圈。伊森正坐在那里,一边看书一边等著他归来。
“将军,您回来了。”伊森说话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哎。”赤拉维机械地回答著,在桌旁坐下,顺手抄上一袋奶酒,边饮心里边盘算,今晚的事该不该告诉伊森。
“我今晚跟威达见了面。”
“谈得怎么样?”
“还行,快有眉目了。威达虽说脾气古怪了点,还算明白事理,应该是个可靠的交易对手。”
“哦。”
看到赤拉维漫不经心,若有所思的样子,伊森心里也有些疑惑:“将军,今天的军事会议进行得如何?”
赤拉维身子一震,随即应道:“还算顺利。对了,会上决定由我和卡琳尔共同率领先锋部队进攻敌军,这事先生怎么认为呢?”
“嗯,这样,倒也不难选择。”伊森心头的困惑似乎有些释然:“在我们与丹西达成协议之前,打得越狠,游牧联军的优势越大,我们能获得的利益就越多。”
“先生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赤拉维思量半天,终是没有跟伊森吐露心底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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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形势相当不妙,蛮族在戈勃特的率领下已经攻破了最关键的险阻——死亡峡谷,即便如我们所愿,戈勃特与我军在破蛮冈一带决战,损失也定然相当惊人。而且从战场形势看,凯鲁一彪人马能否抗得住敌人的围攻,顶到援军到来,也很成问题。另外,我们刚刚拿下闪特,人心不稳,倘若听说戈勃特大军得胜和我军败退的消息,难说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攻下曼尼亚后,我们收编的降将降臣众多,里边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戈勃特早先安插下来,倘在紧急关头捣乱,事态会非常严重,像希莱茨基在前线的倒戈就是典型的例子。”贝叶分析著死亡峡谷战败后的局势,话语中带著忧虑与不安。不过他也确实是心性聪颖,刚才丹西命令不得泄露消息,他立刻就明白了主公的心思。
“看来得留下相当的兵力镇守曼尼亚及其周围地区,并派可靠的大臣主持政务。”被紧急召来议事的库巴也皱眉锁目,苦思良策。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能调往前线的兵力就会相应减少,也难免影响前方的战事啊!”别亚更多的是考虑军事方面的因素。
“别亚所虑甚是,目前最关键的还是前方战争的胜负,任何因素都不应影响战事的进行,否则一切休谈。”靠武力起家的丹西更多的还是信奉刀把子里边出政权的真理:“当然,后方的稳定也不可或缺。不过,我最多留下五千军队驻守此处,其余的人马,除了随我迎战戈勃特外,还有一些必须跟随别亚将军支援我国西线战场。所以,我必须选出最为忠心,又能力出众的部下留守曼尼亚,保持新拓疆土的和平安定。”
丹西转向呼兰皇子:“库巴,这件重任就交给你了。”
“领主。”贝叶插言道:“可是我记得您曾经答应过纽卡尔和尤里奇,分别任命他们为闪北郡的军政首脑。在尤里奇将军那里,我还曾看到过领主的手谕呢!”
“没错,我答应过他们,不过现在的形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你们看,从曼尼亚到固原堡一线,连接闪北最重要的农牧区,既是我军新征服的领土,又是我军与游牧联军作战的主要后勤运输干道,说它是北部战区的生命线亦不为过。”丹西手点地图,缓声道:“纽卡尔施政确实有一套,但是,这么重要的地区,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交给他,总令人难以放心。”
“您所虑确实有道理,纽卡尔在原纽伯里领地内是根深蒂固,在官吏和民众中颇有威信,一旦我方重兵调往前线,手握大权的他可以轻松举事,给我军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不过,倘若就此失信,不仅影响您的威望,而且可能会引起纽卡尔的不满,触发他的异心,我看是不是找个机会,将他……”玩这一套游戏,贝叶是驾轻就熟了,他的乾瘦小手搓成刀状,往下一挥。
“不必如此,纽卡尔是一把内政好手,而且我可没有说过要爽约呀!”丹西狡黠地眨眨眼:“贝叶,你记下我的命令,修饰一下文字,今晚整理成一道公文,待明天正式公布。”
贝叶赶忙拿来了笔墨,书写丹西的命令:“鉴于曼尼亚在猛虎自治领中极其重要的地位,设此处为自治领第二首都,直属自治领领主管辖。其行政区域命名为沃原郡,统管曼尼亚、固原堡及其周边地区。任命马特为沃原郡总督兼曼尼亚最高行政长官,即日起程赴任。任命库巴为沃原郡防区最高军事长官,全权掌管辖区内军事事务,在马特到任前,由库巴兼管政务。”
“原纽伯里领地的其余地区与原维塞斯领地合并,成立闪北郡,定首府科鲁那城。任命纽卡尔为闪北郡总督、尤里奇为闪北郡防区最高军事长官,即日起程赴任。”
新拓疆土当然会遇到诸多难题,但也有其优点,那就是在一张白纸上画图,以武力为后盾进行的利益重新分配无须有过多的顾忌。丹西正是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通过行政区域的重新划定,既保证了经济和军事战略要地的绝对安全,又不影响自己承诺的兑现。
“坎塔、索司和凯日兰这些人怎么办?”贝叶问道。
“他们都随我亲征。”想了想,丹西补充道:“尤里奇也包括在内,毕竟,与戈勃特的战火,是在他的闪北郡防区内燃烧。”
“朗里奇那个傻王子如何处置?”库巴自然开始操心起自己防区内的军政事务。
“离开曼尼亚前,我会帮你把此事处理乾净,不会给你留下太多难题的。”丹西笑起来:“后方的稳定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库巴,这里就拜托你了,至于怎么做,你还记得安多里尔那个粗鄙的比喻吧?”
“嘿嘿,那个酒鬼老头的话,我是永生难忘。”库巴也忍俊不禁:“治政如做爱,当硬则硬,该软就软。”
室内几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善于鼓舞士气,激发属下斗志的丹西,无论大会小会,总能让会议在笑声中结束,叫与会人员带著积极的情绪和良好的心态去执行任务。
※ ※ ※ ※ ※
“将这两份公文以飞鸽和八百里快马同时递送至领主处,越快越好!”李维将火漆严密封好的军事急件递给传令亲兵。
传令兵应声而去,李维转过身,山羊胡子的嘴唇紧抿著,沉默不语。
在指挥所中央的大沙盘后,容貌俊美的昆达正跟诺豪、邓肯两员小将讲著故事,而旁边的闪特降将马里安、斯里伯格和弗雷儒斯则一边饮著咖啡一边小声地交谈著。
率先完成任务,腾出手来的猛虎军团东征集团,在收编了大批降军后成为猛虎自治领的一支主力机动部队,赶往其他各处战场援助,故而又被称为第一次卫国大战中的救火队。
早在北伐之战中期,完成了牵制荷花城与欧朗堡任务的纵队长也迅和梅萨,就已经各自率领手下完成了城下表演任务的数千胡玛轻骑兵返回巨木堡参与协防。
攻占科鲁那城,平定了维塞斯领地后,猛虎军团首席军师安多里尔亲自率领主力部队沿泪河北上驰援死亡峡谷的威达部守军。昆达则带领五万援军赶往西边,支援防御大师李维镇守的西线战场。
境内行军有许多便利条件,加上昆达运动迅速,使得援军于昨晚就赶到了李维的驻防总部——威斯特堡。在巨木堡时,昆达就曾协助李维守卫城池,抵挡胡玛人的进攻,并从中受益匪浅。以后两人又多次配合作战。
斯里伯格和马里安也曾跟李维同在闪北军界服役,斯里伯格还曾直接隶属于李维,相互间是老相识了。此次大军汇合,不仅大大鼓舞了西线防区战士们的士气,两边的将领们也都是欢欣鼓舞。
倘若再加上邓肯、弗雷儒斯等原维涅夫一系旧将,以及旺热一系的降将,你会发现整个西线防区绝大多数都是原闪特籍军官当家,这种场景令总指挥官李维觉得彷彿坐著时空穿梭机回到了多年以前。
当然,西线战场主要副将昆达的出现,将李维从往昔的幻觉中拉回到现实中。
昆达为人随和,不像李维那样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加上年龄相近,与诺豪和邓肯两位小将没有代沟之别,因而当他一到军营,三人就打得火热,成了好朋友。虽然年龄只大了五六岁,但昆达的阅历却比两员小将要丰富多了。当他讲起过去与丹西等伙伴游历、征战、到处胡闹惹事等种种轶事趣闻,小伙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因父亲战死而一直郁郁寡欢的邓肯,也露出了久违多时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看到这一场面,李维虽然习惯性地不动声色,但内心却非常的欣慰。
“莲娜嫂子从此就对你一见倾心,嫁给你啦?”邓肯兴奋地问道,年轻的骑士心里充满了对打架泡妞等刺激而又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生活的向往。
昆达得意地点点头,突然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小声道:“嘘,李维叔叔过来了。”
跟两位小将一样,昆达对李维也以叔叔相称,不仅给严肃的军事会议带来家庭般的温馨气氛,也叫两名小将觉得遇上了一位可以吐露心扉的大哥,内心充满了亲切感。
所有人都停下交谈,望向主将。
“弗雷儒斯,对岸情况如何?”李维嘴上出声,眼睛却盯著沙盘模型。
“自从我方得到了圣瓦尔尼的外交函后,河对面的鲁道夫属下军队也在进行大规模的调动。早晨已经有部分敌军骑兵离开阵地北上,对岸的敌营里也一直有动静,似乎在酝酿著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另外,间谍送来了情报,布里埃的十万大军将在明天抵达敌方阵地。”
“嗯。”李维抬起头,语气也平和多了:“昆达,你怎么看?”
“李维叔叔,我认为狄龙在奥利维拉干得非常漂亮,已经完全把持了中央政权。不过,掌握圣瓦尔尼主要军力的鲁道夫似乎并不买帐,他可能考虑与布里埃大军换防以抵挡我军,而后抽调主力北进与狄龙作战。看起来,圣瓦尔尼的一场大内战不可避免。”
“哦,你是凭什么下此断语的呢?”李维的问题半是徵询,半是考察。
“圣瓦尔尼特使送来的外交盟约是经奔流河坐小船秘密送来,与此同时,对岸的鲁道夫并未派出使者来议论罢兵休战等事宜,足见两者之间的分歧。在战争与结盟如此重大问题上各行其道,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鲁道夫并不承认圣瓦尔尼新政府对自己的指挥权。”
“嗯,昆达的看法与我完全一致。”李维对回答非常满意,他转向室内众将:“对于圣瓦尔尼内战的前景,大家有什么看法?”
“当然是狄龙获胜!”诺豪兴奋地接著道。
“这么肯定?为什么?说说你的道理。”李维依故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口气显然有些不悦。
“哦,这个嘛……”诺豪思索著:“狄龙将军用兵如神,这些天我研究了他的既往战例,对于他的战略战术非常佩服、非常崇拜。如今狄龙将军完全控制了奥利维拉,挟王令讨伐鲁道夫,符合大义名分。此外狄龙将军也是我们的盟友,有我军的配合,前后夹击,定然能够消灭鲁道夫,一统圣瓦尔尼。”
年轻人心里自然是崇拜英雄,不过在黑岩城郊长大的诺豪显然并不明白指挥所里大多数将领的心思。
“为将者的大忌就是信口雌黄,妄下断言!狄龙刚刚篡位夺权,手中兵少将微,既要应付内奸,又要迎战强敌,形势可以说非常不利。即使加上王位的威权,胜负最多也在五五之分,怎么可以断言必胜?!”李维阴沉著脸,话也说得相当重:“另外,我还要劝你一句,换个偶像崇拜!要知道,有成千上万的闪特兵将丧命在你这个偶像手上!”
作为中央走廊的强国之一,闪特王国要扩张势力,就不可避免地会跟国境西北方的圣瓦尔尼发生冲突,两国间也多次发生战事。当年的圣瓦尔尼名将狄龙就曾多次率军击败入侵的闪特军队,有好几次还是痛快淋漓的歼灭战,在创造战史上经典战例的同时,不计其数的闪特将士成为了他“精灵之眼”下的亡魂野鬼。
对于这样一个当年本民族的大敌,原闪特军界的将领们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好感。李维虽然未曾与狄龙交手,根据丹西的指令也必须与狄龙结盟,但天生的民族情结仍然牢牢地占据著他的心灵深处。
大哥的作用,在这会儿就表现出来了。当室内一片沉默,诺豪红著眼睛,低头不语,而其他的闪特籍将领又大多幸灾乐祸的时候,昆达出头来做和事老:“李维叔叔,在战略分析上,我同意您的看法,狄龙一方的胜面不大,除了狄龙自身深浅莫知的用兵能力外,他们可以仰仗的东西很少,形势不容乐观。不过在战争结果上,我却倾向于认同诺豪的看法,虽然他是通过猜测得出这个结论。狄龙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生性狡猾至极,作战很有一套,政治手腕也相当圆滑。而且,我方的孔狄纵队长已经率五千勇士悄悄潜入圣瓦尔尼,可以说是狄龙手里的一支奇兵。现在我们并不知道,像这样尚未亮出来的底牌,狄龙到底还握有多少。我认为,狄龙本人应该是对独力取胜鲁道夫非常有信心,仅从他派来使者并不要求我军协助进攻鲁道夫就看得出来。”
昆达的面子,李维无论如何还是要给,而且对于亲如义子的诺豪犯的小过错,他当然也不会一直揪著不放,他摆摆手:“圣瓦尔尼的这场狗咬狗的内战,并非我们所能控制,就由狄龙和鲁道夫他们去闹腾吧!现在我们该关心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击退敌军,保证边界安宁,尽早腾出手来援助中央郡的友军。”
“当年我曾随维塞斯将军与狄龙作过战,对于此人的歹毒是有过深刻体会的。”马里安想起当年旧事仍然有些心有余悸:“既然他不让我们插手,我军倒也乐得逍遥,不必白白折损兵力。”
弗雷儒斯道:“鲁道夫回师北上,布里埃军队接手阵地,我方承受的军事压力依旧。我认为,既然想早日安定疆界,就必须主动出击,而不是消极坐等。如今昆达将军率领的援军到达,我军兵力已经超过十万,人数已经由劣势转为优势。我看,我们可以趁鲁道夫与布里埃军队换防的时机,渡河进攻,一举击溃敌军。这样,我们才能做到尽早脱身,去支援其他战场的友军。”
“倘若要打,我看还不如趁著布里埃军队未到,现在就动手。”斯里伯格说道:“要是等到鲁道夫与布里埃两军汇合,敌人的总兵力将接近二十万,我军会变成在不利的地形上以寡击众。况且一旦我军进攻,鲁道夫为解决眼前的危机,定然暂停北进步伐,全力进攻我军,待后患消除后再徐图内战。所以我的意见是,要嘛一直等,要嘛马上打,迅速击垮鲁道夫。”
“昆达,你怎么看?”底下人纷纷献策,莫衷一是,李维转向最主要的助手昆达,瞭解他的意见。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昆达说道:“关键在于主将的决心。倘若准备冒险一搏,则可以采用弗雷儒斯参谋的意见。不过我们并不清楚布里埃军队的战力如何,也不知道鲁道夫与布里埃军换防时是否会发生混乱,一旦我军前锋不能迅速切开两军结合部,动摇敌方军心,就必须承担冒险出击带来的惨痛代价。倘若准备稳重行事的话,我认为,应当如马里安将军所言,耐心等待战机,待圣瓦尔尼内战形势明朗时再决定下一步的对策。我个人倾向后一种,但如果李维叔叔您想采纳第一种方案,我请求出任前锋。”
昆达继续补充:“还有一点,之所以我不愿冒险出击,是因为我认为没有必要与布里埃为敌。布里埃与我国有著特殊的关系,美芙洛娃夫人又是该国的合法继承人。虽然连切维奇看来脑子进水了,不仅非法剥夺了领主夫人的继承权,还派军队来干亲痛仇快的蠢事。不过我认为,布里埃的大臣将领里头应该有清醒的人,只要跟他们讲清形势,许诺进贡相当数量的财货,应该能找到和解途径的。对此,我愿意以使者身份前去游说,即便不能令对方退兵,也要叫他们内部产生裂缝和嫌隙。”
“嗯!”李维点著头:“除了诺豪和邓肯两个小鬼外,在座的都是沙场老手了,指挥过的战争至少也在两位数以上。就目前的战场来说,套用刚才昆达的那句废话,就是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在正常情况下,我军可以使用的策略基本上列举全了。不过呢,作为一名指挥官,我们绝不能过于拘泥成例,把目光和思路都局限在眼前的狭小战场处,必须胸怀全局,否则,只能做个兵头,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官。这些日子,我反覆考虑,终于有了一个想法,你们过来看。”
李维一招手,诸人都移步向前,围在沙盘旁边。
就著沙盘上高高低低的地势,李维细细讲解著自己的战略:“就目前的西线国境,实际上分成了奔流河北段和南段两处战场。北段战场大军囤积,于威斯特堡一线展开,加上昆达的援军,我军总数约有十三万余人驻守,对岸是鲁道夫率领的约八万圣瓦尔尼主力,另有十万布里埃军队即将到来援助他们。南段战场自第密里斯城开始,战线绵长,由旺热将军率十万地方守备军防御,其中第密里斯城内守军为一万五千人。南段敌军分为两部分,一部是所拉密大将休兰特率领的约十万主力,估计主攻方向是渡河进击闪特西南重镇,帕巴特老头的巢穴瓦易城;另一部是麦戈文家族的军队,攻击方向是第密里斯城。”
“两个战场上,我军都处于总体兵力上的劣势。奔流河北段我方目前是十三万对八万,当然也可以趁布里埃尚未到达之时渡河强攻。不过,对方可是训练有素的圣瓦尔尼精锐部队,鲁道夫也非省油的灯,能否于短时间内,在布里埃军到来之前击溃他,殊难有把握。至于趁两军换防之机进攻,太过冒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我认为没有必要做这样的豪赌。”
“我们再来看南段。虽然旺热将军人数并不吃亏,不过他所率领的是素质和装备都较差的地方守备部队,而且河岸线漫长,很容易被对方寻到薄弱处予以偷渡,而分散兵力布防又显然更不可取,形势其实非常不利。前两天丹西领主也给我来过信,表达了他对这处战场的担忧,并表示在曼尼亚战役结束后会派军来支援此处。”
“当此之时,我们该怎么办?首先,我同意昆达的外交建议。反正布里埃不是来夺土而是来抢钱,我们投其所好,厚币卑辞,摆清形势,即使不能退兵,也要达成一些短时间的停战协议,拖延时间。”
“其次,既然圣瓦尔尼内战即将开始,布里埃人又初来乍到,需要适应,因此北段防区我们只留下五万人,由斯里伯格负责防守。加强戒备的同时,注意能忍则忍,尽量别去招惹布里埃人。”
“其余所有军队,随我渡河进攻,目标就是……”李维一拳砸在沙盘上的“纳兰城”上,泥塑的“纳兰城”登时碎成一堆土坷拉:“麦戈文家族属地!”
第十集 第十章
李维的看法令众将眼前一亮,弗雷儒斯不由叹道:“麦戈文家族的兵力较少,战斗素养也较国家正规军要差,我军集中兵力,全力猛攻,应该可以迅速歼灭敌军。”
“是啊!”昆达也插嘴道:“攻下纳兰城后,等于在敌人中心结合部插入了一把利刃!我认为,此后,我军不应与各方敌人做过多的纠缠,而应集中主力,向南直插所拉密公国因大军出征而防备松懈的首都牧野城!”
“不错!”斯里伯格说道:“从最弱处下狠手!而且现在也是实施这一战略的良好时机,所拉密大军已经外出抵达河岸与我军对垒,不是说退兵就能退得了的。有我在这牵制,布里埃人也派不出多少援军去,更何况救援所拉密没有任何好处可得,布里埃人会不会做这赔本生意还不一定呢!不过这次进攻一定要行动迅速,快如闪电,在数日内兵锋抵达牧野城,叫对方反应不及!”
诸将的建议让这一策略更加完善,李维一边汇总各人的看法,一边道:“要保证这次反击奇袭的成功,必须有勇将做前锋。昆达要去布里埃当说客,其他人中有没有志愿者?”
年轻人就是敢作敢为,闯劲十足,诺豪和邓肯几乎同时举手:“我去!”
李维尚在斟酌谁去合适的时候,一名亲兵跑进来:“李维将军,一人自称麦戈文家族使者求见!”
※ ※ ※ ※ ※
“鲁道夫决意反叛,其先锋部队由芬莱率领已经出发北向,进攻目标是黄莲城!”
当乌雷将这一消息告诉隐伏在巴可雷森林里的孔狄时,蛰伏在此多日的纵队长不由得喜出望外:“狄龙将军准备何时动手?”
这也难怪,在森林里窝了许多日子,年轻的纵队长和手下战士们都有些快憋出病了。有时候,为了活动筋骨,孔狄也带领大家到森林深处进行小规模围猎。不过打到的猎物,因为怕暴露而不允许生火,无法烤食,只得风乾做成腊肉。如今第一批腊肉尚未可食,大家还只能天天啃著带来的乾粮度日,胃口全都倒了。
“这是将军给您的亲笔信,里边有详尽的作战计划。”乌雷摘下帽子,用小刀割开帽檐,从里边抽出一封书信递给孔狄:“狄龙大将军特地要我嘱咐您,请您一定再隐忍一下,按约定时日发起进攻。事成之后,大将军将亲自设宴犒赏贵军的勇士们。”
孔狄看完信后,郑重地点头道:“乌雷先生,请您转告狄龙将军,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一切都拜托了!”乌雷施礼道:“我还有事在身,就此告辞。”
“一切小心。”孔狄挥手间,乌雷已经飞身纵马而去。草原上长大的汉子,骑术果然高明,在林间穿梭飞奔如履平地。
待乌雷离开后,孔狄转身唤来传令兵:“召集军官们马上开会!”
※ ※ ※ ※ ※
这位神秘的麦戈文家族使者解下头巾和面纱,赫然竟是家族的族长麦罗第!
“麦罗第族长?!”连李维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已经在今天让位于犬子麦特尔。”麦罗第飒然一笑:“李维将军,您该称我麦戈文家族的前族长。”
“哦!”李维迅速恢复了常态:“您怎么这么有兴致,到我军做客呢?”
“可不?天生的坏毛病,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到处游历,尤其是喜欢结伴旅游。”麦罗第掸著头巾上的灰尘:“这一回,我受了狄龙将军的委托,临时客串导游的角色,特地给李维将军带路,引导您欣赏所拉密公国旖旎的湖光山色。”
“是吗,麦罗第?”斯里伯格插嘴道:“不知道您这次来,是想将我军带上天堂之路呢,还是引入地狱之门?”
斯里伯格的话里明显地透著不信任。如狄龙一般,与闪特接壤的所拉密公国及其属臣麦戈文家族,在历史上与闪特的关系也是紧张的时候多,亲密的时候少。麦罗第本人同样是闪特的老对手,斯里伯格就曾与之在战场上交过锋。
麦罗第的目光落在沙盘上被砸碎的“纳兰城”上:“天堂和地狱只在一念之间,不过现在,这两地我都不准备去。趁著身子骨还算硬朗,我还准备多活些日子,在人间多玩一些地方再做打算。”
“那么,尊贵的导游先生,”李维同样盯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您对行程有什么安排呢?”
“做导游就必须找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对于我而言,最熟悉的莫过于本国首都牧野城了。年年进贡,闭著眼睛我都能找到路。”
“这么特殊的旅游活动,想必我军要准备不菲的川资吧?”
“说多也不多,我们麦戈文家族只要米嘉德大公府里的一条椅子。”
“那我军会有什么样的报酬呢?”
“旅游是出去花钱而不是挣钱,这个道理想必您应该明白,不过这一次,能请动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实在不容易。这样吧!除了每年十万金币的财货外,贵国还将收获我们最珍贵的东西——永久的友情,无论形势多么险恶,所拉密公国都将与丹西领主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不妥!”李维摇著头:“您的要价过高,我军卖血,贵方收钱,付出与收获太不成正比了。”
“是吗?我觉得条件是非常的合适,贵军将毫无风险一劳永逸地解决来自西部的威胁,将世代的仇敌变为忠诚的盟友。另外,在战况紧急时,贵军可以借道我国领土,直趋反虎同盟的后方,在目前形势下,这一条款的意义应该是不言自明的吧!”麦罗第老辣的眼睛望了李维一眼:“当然,贵军有什么更好的建议,自然可以提出来商议。”
李维正在犹豫间,昆达插话了:“论功行赏才属正道,我看,五五分成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案。”
“年轻人,原谅我倚老卖老,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奉劝阁下,胃口不要太大。吃坏了肚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四六如何?”昆达半开玩笑地问道。跟著丹西的时间久了,昆达耳濡目染,也难免受些影响。
麦罗第根本不屑回答,只盯著李维一人。
李维心里当然明白,麦罗第既然敢孤身一人,以自己为人质邀请猛虎军团进军所拉密首都,那么狄龙和麦罗第对于当今的形势早有算计,而且麦戈文家族在军事和外交上肯定也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倘若谈判不成,则自己刚才制定的作战计划也将全数落空。相反,如果有麦戈文家族做内应,整个行动将非常顺畅地进行,可以说毫无风险。
借刀杀人,借猛虎军团之力卖给麦罗第一个天大的人情,同时可以大大减缓己方的军事压力,而且猛虎军团一方几乎无法拒绝这一条件!狄龙计虑之深,行事之滑,连李维都不由得有些佩服起来。
当然,内心的活动在表面上不露丝毫痕迹,多年军旅生涯令李维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他缓缓开口,尽力为本方争取最大的利益:“麦罗第先生,您的建议具有相当的诱惑力。不过您应该知道,猛虎军团是很少做赔本生意的。这笔交易亏空如此巨大,已经超过了我的审批权限,必须报请丹西领主亲自批准方可。公文往来耗费时日,在目前情况下,又会白白贻误战机呀!”
“战机?对于我方而言,随时都有,就怕贵方不一定承受得起呢!”麦罗第寸步不让。
“麦罗第先生,挑明了说吧!”昆达毕竟年轻,忍不住嚷起来:“我军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你答不答应,都要借由贵方的领土进军牧野城。想必贵方认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次是我昆达奉命出任前锋,第一个目标就是你的纳兰城!我们猛虎军团向来不怕打硬仗,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你们的反抗最多拖延几天时间,换来的却是全家族的灭亡!你自己琢磨一下里边的利害得失吧!”
李维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昆达一眼,不过只有熟悉他这种眼神的昆达、诺豪等人才知道,这种目光绝非赞赏。[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呵呵……”昆达的狂言果然对麦罗第没有效果:“威胁是一种外交利器,但年轻人运用不当,到头来只会割伤自己的手。昆达将军,我不否认你过去的赫赫战功,不过在进行军事行动前,还请三思后行。假如你考虑以下因素:我方对所拉密公国军队的预警,所拉密、鲁道夫和布里埃等军队的援助,还有最关键,狄龙将军对我方作出的郑重安全保证并亲自设计的防御方案,也许您对即将爆发的战争就不是那么乐观了。”
“唉……”对付麦罗第这种老姜块,还得自己上阵来解决问题,李维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麦罗第先生,能听我一句劝吗?”
“当然,我从不拒绝智者的规劝。”
“麦罗第,我知道,您手里的底牌比我的要硬。”李维说道:“不过您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大风大浪经历过,国家的兴衰也见了不少。您的条件,也许我们今天将被迫答应。不知您是否注意到了一条规律,过分不平等的条约,很难得到长时间的遵守,尤其是当强者忍气吃亏的时候。目前我方确实面临困境,也许会彻底失败,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可能,丹西领主将凭其雄才大略带领我军度过难关。丹西的性格脾气,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当我军度过难关,缓过劲来的时候,您认为他还会承认这纸连我都觉得太过分的条约吗?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咱俩都应该明白。倘若您能提出一个还算合理的条件,签定一份保持各自体面的条约,我李维凭个人荣誉向您保证,在我有生之年,将尽全力阻止猛虎军团对所拉密公国任何形式的军事行动。”
又叹了一口气后,李维接著说道:“我所能保证的只有这么多,主意还是您拿。另外有一点我也想提醒您,狄龙确实是才华出众,不过现在凭他自己的实力,自顾尚且无暇。同时,狄龙作为一名政治家,他的保证也并非永久生效,是否履约,得看具体的形势而定。相反,我是一名军人,虽然从国家的利益出发,我应该永远避免与狄龙交战,但作为一个老战士,我的内心其实是非常希望与这样出色的对手来一场公平的决战。到现在为止,这种愿望正变得越来越强烈。”
威胁确实是一把双刃剑,空洞的威胁,徒遭嘲笑,将朋友推向敌人那方,有实力的威胁却截然不同。同样的意思,从昆达嘴里和从李维嘴里发出,效果就完全相反。当然,李维的说理和他显赫的骑士荣誉,以及在猛虎自治领中的地位,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麦罗第看著沙盘良久,才长叹一声,摊出自己的底牌:“好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看这样,贵方履约后,我现有的领地,纳兰城和吉流贝城归贵方所有,其他条件按我刚才提出的执行。”
麦罗第最终还是让步了,不过,他显然也做好了盘算,将割让的领土置于圣瓦尔尼和本国之间,一旦丹西毁约,狄龙可以直接进攻丹西的领土,而且两城的狭长地域也不利于防守,在南北夹击下很容易沦陷。
此外,麦戈文家族在两城根深蒂固,深得民心,丹西如欲以此为基地进攻所拉密,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自己的耳目,同时也很难得到当地民众的赞同。
“我代表丹西领主接受这一协议,愿两国军队用鲜血凝成的友谊永世长存!”
李维和麦罗第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指挥所里响起一片掌声。
随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麦罗第和李维、昆达等人开始讨论如何选择行军路线,策划渡河、接应、行军等方面的细节,而弗雷儒斯则开始草拟外交协议条款,呈李维与麦罗第观阅。
经过字斟句酌的修订后,猛虎军团与麦戈文家族的代表,李维与麦罗第,正式在盟约上签字。按外交惯例,盟约一式两份,由缔约国分别保存。不过这一次,麦罗第却坚持一式三份,除了缔约双方外,另外还须附送一份至圣瓦尔尼大将军狄龙手中,以做担保。李维见老头如此固执,倒也不怎么为难他,爽快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外交条约的文字简明扼要,优雅得体,用漂亮的花边斜体字书写在三片羊皮纸上。可不要小看这三张小纸片,它们不仅结束西线防区的短暂宁静,奏响了猛虎军团浴血反击的序曲,而且猛虎自治领、圣瓦尔尼王国和所拉密公国三国间围绕这三张带有魔力的纸片,在未来更牵扯出层出不穷的故事与传奇。
第十集 第十一章
这是个暗淡多云的日子,太阳躲在云层里总不露面,曼尼亚的地面上阴沉沉,带著些许的压抑气氛。不过天气的不识相,并未影响好奇而身心轻松的人们跑往国王广场看热闹。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昨天破城而入的猛虎军团,除了徵用少量民房作为部队驻扎的临时军营外,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扰民事件。进城的兵士们的模样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都是普通人的样子,金色的头盔下大多数长著年轻农夫、牧民常见的那种黝黑脸庞。军官和士兵说话办事都讲究礼貌,比原先霸道的本族城防军要和气多了,一些大胆的市民甚至敢于主动与这些兵哥搭讪。昨晚上,纽卡尔等人举办的灯会等庆祝活动,刻意营造喜庆祥和的气氛,突显和平与复兴的主题,更是彻底扫除了市民们的戒心。
上一晚热热闹闹,人流如织的国王广场,今天上午仍然人头涌涌,挤满了从城内各处赶来观看庆典仪式的民众。
军乐队奏响了嘹亮的号角,丹西一行人出现在广场中心的高台上。
这座高台又称荣誉台,是历代闪特国王进行分封授勋、庆典祭礼、出征迎归等活动的专用高台,气派而庄严,与整个庆典活动非常协调。唯一有些扎眼的是高台前的一排断头铡刀,似乎被某种力量硬塞进来,在这隆重热烈的庆典中兀自散发著杀气。
仪式的主持人是市民们熟悉的原行政长官纽卡尔。在他完成了长时间的镶著金边、裹著绣缎、充满溢美之辞的演说后,丹西才在军民们的欢呼声中走上了前台。
按道理,这篇演说应该由丹西本人来做,不过一来丹西相当厌恶这种流于形式的东西,二来他自忖照现在这种身体状况,即使勉强念完演说辞,也难以达到最佳效果,倘若让市民们看出自己身体不佳的话,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乾脆将这种荣誉让给新加入猛虎自治领的纽卡尔,既避免风险,又笼络部下,而他自己,自然另外有办法给这些新臣民们留下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
在亲卫部队用人墙组成的隔离线外,无数的市民都翘著脖子,仰望看台,想要亲眼看看这位全大陆的焦点人物,被各种自相矛盾的传闻所环绕的新领主。
经过早晨的推拿按摩、湿毛巾的热敷,此刻的丹西看上去精神抖擞,刻意修饰的笑容已经牢牢地挂在了他的脸上。
丹西的话非常简约,他首先宣布了新的行政区划,成立沃原郡,分别由马特和库巴出任军政最高首领。曼尼亚城不仅是沃原郡的新首府,而且将成为猛虎自治领的第二首都,在政治、商业、税收等各方面的优惠政策都比照首都巨木堡执行。
对于切身利益方面得到的收获,市民们再次以雷鸣般的欢呼来回应领主的善行。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任命、授勋和奖赏仪式,纽卡尔、坎塔等新归附的降将,别亚等一干旧将,依次走上高台,以君臣之礼接受丹西授予的任命状、勋章和其他礼品。文官们得到的礼品是一册金箔制的“猛虎自治领法典”,武将们得到的是武器圣地黑岩城特制的上品银制宝剑——吹锋寒。
仪式中也可以看出丹西对下属刻意笼络,每一个文官武将上台后,丹西都先执著他的手一起接受民众的欢呼,在高台下,有大嗓门的礼仪官大声宣读该人的政绩或军功,还有一些兵士向下面的民众分发介绍此人事迹的小册子。在这种场合下,即使政坛军界的老手,也身不由己地会生出自豪与感激之情。
待到有些程式化的仪式结束后,人们开始领教这位善良领主的另一面。随著他的手一挥,纽伯里、纽那提、佩罗等人的头颅被端出来示众,后面则是维塞斯、朗里奇、萨布罗贡等一众囚犯。礼仪官和兵士们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宣读这些人的罪状,分发揭露其罪行劣迹的文书公告。叛国者、内奸、沃萨间谍等罪名被合适地安放到这些人头上,他们在民众的谴责与咒骂声中被推上了断头台。
对于朗里奇这个棘手人物,丹西送给他的罪名是——“无耻的骗子,蛮族的走狗”。为了增强说服力,丹西还请了几位普通市民上台,让朗里奇表演舔靴子等种种耍狗把戏。
“纽伯里和蛮族首领戈勃特炮制的一出惊世大骗局!”丹西将手指向趴在地上傻笑的朗里奇:“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国王,这就是大英雄朗托的后裔吗?!”
“该死的蛮族狗!”
“杀了这个骗子!”
市民们的愤怒情绪被调集起来了,咒骂声此起彼伏。而丹西自然谦逊地接受大家的要求,顺乎民意地处决了这位“伪王子”。
可怜的朗里奇,直到死前仍在傻笑著,在含混不清的“糖,棒棒糖!”的吟鸣声中血溅铡刀。
冷酷的杀头祭旗仪式后,就是宏大的阅兵典礼了。这一次阅兵绝对称得上罕见,并成为市民们多日津津乐道的话题。
阅兵式的规模非常大,城内的各处军队都于指定地点集结,总人数超过了二十万。各路大军依次穿越城内的主要街道通过荣誉台,经过荣誉台时,所有兵将一律右摆头颅,高举武器,向全身铠甲的丹西致意,高呼——“猛虎自治领万岁!消灭蛮族,保卫家乡!”的口号。
虽然说队伍的整齐性、游行的观赏性远比不上正式的仪仗队,但这些都是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们发自内心的呐喊,其气势之盛,远非仪仗部队能比。
游行阅兵的先头部队绕城内主街道雄赳赳、气昂昂地转了一圈后,从南门走出曼尼亚城,直接沿王都大道开往死亡峡谷,奔赴血腥的战场!
由于丹西的重骑兵亲卫纵队昨日一战损失惨重,因而走在队伍的前段提前赶往固原堡休整。在今天这个抖威风的日子里,丹西选中暴熊军团和自己一起唱压轴戏。
如此多的军队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才能检阅完毕,当暴熊军团五万战士组成的队伍最后来到看台前,已快到傍晚时分了。丹西在接受了熊族武士们“吧呀!吧呀!”的欢呼后,走下高台,跃上虎背,亲自带领这一支队伍前进,杀奔战场而去。
为丹西的征伐立过大功的熊族武士,在丹西的授意下也大大改善了装备。由于熊族人讨厌沉笨的重甲,丹西派人给他们特意设计了加大号轻便锁甲,披挂在他们巨大的身躯上。熊族人手中的巨斧,也从原来砍人砍树的军民两用型,改成了由黑岩城武器坊特意用优质钢炼出来的大号精品,更加锐利也更加趁手。
领头的是骑在猛虎上的丹西,身后跟随著五万身材如熊一般壮实魁梧,举著如林的开山巨斧,充满野性地喊叫著的熊族武士。如此的场面、如此的军威,曼尼亚市民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兵强马壮,无敌之师”这几个字,经由新领主的形体语言,深深地刻进了市民们的脑海中,也将整个阅兵兼出征仪式推向了高潮!
由于丹西对死亡峡谷一役实行了严格的消息封锁,震撼于丹西军威的曼尼亚的市民们自然不会想到,他们心目中的这支“无敌之师”,正在前线经受著游牧联军的煎熬与考验。
※ ※
当阅兵仪式尚在热烈进行的时候,身材不亚于熊族武士的凯鲁,习惯性地双手抱胸,立于卧马亭前观看天边如潮水般朝破蛮冈方向涌来的游牧联军。
对于即将来临的大战,凯鲁无论在防备还是心理上都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真要感谢那位前无古人的闪特大英雄朗托,他在百余年前扎下的营寨石垒,有不少到今天仍然留存并继续发挥效用。这大大减轻了防御体系的作业量,加快了工作进度,使得将士们能在短时间内构筑起令凯鲁相当满意的防御工事。
更令人叫绝的是,这位伟大的统帅当年的布阵与凯鲁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采用三三成九的方型防御体系。这种阵形似方实圆,位居中心的主将本阵策应四面八方,不怕对方围攻,运转顺畅的话,指挥全军如若一人。此外,它突出的四边棱角,也隐含著反击的余力。
“敌人过来了。”曾参加过对游牧联军作战的鲁西尔给凯鲁介绍著:“东边那些头上插著羽毛的就是戈勃特的嫡系部队沃萨人,西面那些戴著狼头形帽子的就是草原另一大族胡狼人,正面是好几族的合军。那支全军戴著饿鬼似的面具的是蒂奇斯人,他们非常残暴,听说现在还残存著杀死战俘吃人肉的传统;那些头上缠著黑布,全身黑装,连脸都抹成漆黑的是格立西人;那一群赤著膀子,用整块羊皮扎在腰间的是古雷托人……”
“这帮混蛋们硬碰硬的攻坚能力不行。”头上缠著绷带的罗格在旁边说道:“不过他们用火使毒很叫人头痛。幸好咱们山头上这里有一条小溪流出,凯鲁,得叫战士们用桶多装些水备用。”
本来凯鲁安排罗格卧床休息,但他根本不听,一定要跑过来参与今日的战斗,复仇雪耻。
在昨日的血战中,罗格率军于死亡峡谷跟沃萨人交过手,多少瞭解到对方的一些战法,既领教了他们的厉害,也看出了他们的一些缺点。正所谓医者不能自医,一个人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而旁人却往往能迅速作出客观的判断。
戈勃特在为自己民族在步战能力方面取得的长足进步以及远超草原其他民族的状况自豪的时候,罗格却一眼看出,对方在这方面的水平,较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猛虎军团重步兵,仍然要差老大一截。
“嗯,罗格的建议很好。”凯鲁应允道,赶忙吩咐士兵们取水装桶,置于阵地后备用。
“倘若能下场雨,蛮子们的火箭和毒烟就没法派上用场。”下完命令后,凯鲁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天。
“可就得指望上帝的垂青了。”鲁西尔也下意识地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气。
“听天由命吧!”罗格狠声道:“我已经到鬼门关转了一遭,再死一回,我熟门熟路,故地重游,也没什么可惧的了!”
“兄弟,你是熟人,我可是生客呀。”凯鲁拍拍嗔忿塞满胸臆的老伙伴的肩膀:“可千万别抛开我独自上路。要活咱一同活,要死咱结伴游!”
鲁西尔也伸出手来:“两位将军别推,我有两个弟弟都死在蛮族的铁蹄下,今天这誓约,无论如何算上我一个!”
三人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在决战前夕的生死关头,猛虎军团先锋部队的几位战将同仇敌忾,抛开一切杂念,凝成了一团坚不可摧的指挥核心!
游牧民族本来就习惯于宽正面,大纵深的松散式推进,加上人数多出凯鲁守军的数倍,放眼眺去,游牧骑兵的队伍前队望不见后队,似乎无穷无尽,从远处天际不断地开过来,汇集在凯鲁的阵地周围。
破蛮冈下蛮兵们越聚越多,彷彿是由人与马构成的汪洋大海,将破蛮冈这块孤零零的礁石小岛围个水泄不通。
飞奔而来的游牧骑兵们并没有马上发动进攻,他们在破蛮冈四面八方的弓箭射程以外止住马步,等候总攻命令的到来。
热情奔放的草原民族,从来不喜欢掩饰自己的感情。新近获得大胜的蛮兵们士气是异常的高,虽然在作战区域外待命,但他们并不是老实地待著。
将士们牵动缰绳,在战马上作出各种高难度的花样动作,各种民族的语言发出挑衅的呐喊:“呼呵!”、“咕咳!”、“呜拉!”……
眼下的形势真可用岌岌可危来形容,它就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即将咆哮著掀起惊涛骇浪,小小的破蛮冈似乎随时可能被这股强大无匹的蛮族洪流,轻易地从地图上抹去。
战前本来就是士兵们神经最为紧张的时刻,何况蛮族的声势如此浩大,敌我军力的对比看上去如此悬殊,猛虎军团将士们心理上的巨大压迫感可想而知。即令是曾出生入死的老兵们,也有不少人忍不住两股战栗,在防御工事后偷偷地擦著冷汗。
三军不可夺气!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这种局势下需要的正是将领们挺身而出,树立表率。
凯鲁、罗格和鲁西尔分头跑到各处前沿阵地巡视,咆哮著、呼喊著,鼓舞底下将士们的士气和斗志,而他们的口号也多少反映出自己性格。
“宁在地狱做鬼,不给蛮族当狗!”罗格义愤填膺,准备誓死一战。
“破蛮冈是闪特的圣地,蛮族的死地!朗托大英雄的在天之灵,保佑我军再创辉煌!”凯鲁用迷信加固将士们的信心。
“杀死戈勃特,赏金币十万,立升将军之衔!”鲁西尔力图激起贪欲以压倒恐惧。
※ ※ ※
“啊,是贝叶哪!上车来吧!”
丹西在阅兵游行时意气风发,频频向老百姓招手示意,以一副踌躇满志,即便铁打的江山我照样要抢过来,不可一世的神态,接受著市民们的欢呼。
可出了城门不久,他老哥立马就钻进了舒适的马车里,抱著烧得正旺的火炉子闭目养神。
知道这火窟滋味难熬,可有事又不得不说,贝叶从“小不点”背上下来,也顾不得君臣礼节,将丝绸衫子脱掉,光著膀子就爬上了马车。
“呵呵,贝叶老弟呀。”丹西看著瘦骨嶙峋的贝叶,不由笑出声来:“那群蛮夫武将整天袒腹卖肉,夸耀自己的勇武,怎么连你也传染上这毛病了?”
“羽扇纶巾加赤膊上阵,”贝叶笑著摇动手里的鹅毛扇:“我可是文武双全哪!”
这种鹅毛扇传自远东帝国,据说为远东帝国某一朝代一位神话般的谋士最喜爱之饰物,为后世许多读书人所效仿。可惜同样是鹅毛作成的扇子,前人扇出来的是锦囊妙计,后人却大多扇出一堆笑话百出,臭不可闻的垃圾计谋。食古不化,必遭惩罚,这个道理通过一把小扇子也折射了出来。
进入曼尼亚后的贝叶,因心情不错,在市集上看到这种异国饰物,顺手也买了一把,揣在身边冒充古雅。
贝叶多年来一直郁郁难以得志,连连跳槽易主,却总是功败垂成,无法舒展抱负与才华。今趟跟著丹西闯荡,又险些中途抛锚熄火,把小命丢掉,是福将别亚拉了他一把才站稳立住了。
“踏破坎坷路,终上金光道。”谁曾想,曼尼亚城外的险境竟成为上帝对这个瘦矮个最后的一道考验,荣获“猴精”雅号的贝叶从此踏上了飞黄腾达的仕途生涯。
丹西瞟了一眼这个鸦片鬼模样的贝叶,更加忍俊不禁:“贝叶呀,要不是你那地瓜乾似的脑袋里还有点料,我看你就跟小说里描写的宫廷弄臣绝无二致了。”
“嘿嘿,领主闲时看小说打发时光,属下却喜欢读些野史趣闻度日。昨晚回去草拟了公告后,属下翻来覆去楞睡不著觉,乾脆跑到王宫藏书室里随便翻著书看。不曾想,却找到了这两本书,令属下越看越兴奋,不仅睡意全消,而且到这会了还神采奕奕哩!”
丹西疑惑地接过贝叶递过来的两册薄书,随便地翻看起来。一本是流传甚广的“大英雄朗托陛下之传奇”,记载朗托一生的光辉事迹。一本叫做“懒散游记”是一个佚名吟游诗人写,记录他到大陆各处游历,遇到听到的各种趣事逸闻,内容荒诞不经,可信度颇低,读者想必很少。
丹西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通:“搞什么鬼?在这两本幼儿读物里,你又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您看这两章,我用红笔特地标出的部分。”贝叶凑过来,详细地解释起来:“闪特开国英雄朗托率军二十万迎战两倍于己的蛮族大军,行至破蛮冈时因爱驹卧倒不起,选定此处为战场。在防御大师冯?李维的协助下,坚守阵地三月余,打退敌军无数次进攻。随后蛮族军内突然爆发大规模马瘟,朗托陛下抓住战机,趁势反攻,大破蛮族,一直追杀到汉诺大草原方止,回师于破蛮冈建卧马亭,立碑以示纪念。此战奠定了闪特北部百余年的和平。”
“您再看这个吟游诗人记录的一段话,说他从草原游历归来,途经破蛮冈时,马儿突然病倒卧地,只得步行回来。路上由于乾粮携带的少,只能摘野果、掘草根充腹。此人发现破蛮冈周围的野果味道怪异,草根碜牙,他猜测这里土质特殊,可能含有某些重金属成分,食后易得疾病。”
“领主,把这两本书对照起来,也许我贝叶已经解开了一个历史谜团!”
“嘿!贝叶,真有你的!”丹西顿时来了精神,扔开火炉,捧起两本“幼儿读物”一字一字地仔细看起来。
“这本破游记有多少人看过?”丹西合上书本问道。
“书的扉页有印数,才一百本,估计是这个有钱的诗人印了自娱自乐,顺便送几本给朋友。草原上的蛮子们,想来应该没有工夫也没有兴致去找这种书来读。”
“嗯。”丹西点头道:“不过还有一点不通,为何闪特军队的战马无碍,而蛮族的马匹却得了马瘟呢?”
“呵呵,领主,您未曾跟游牧民族打过仗,对于他们的战争方式并不瞭解。我曾在草原上游历了一段时间,各族的语言都懂一点,他们的风俗习惯也知道一些。这里,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和一些猜想吧!”
“蛮族打仗,素来是全民皆兵,壮年男子们在前边打仗,妇孺家属跟在后边做后勤工作,还带著大批的牲畜牧群。这是蛮族军队的一大优势,不需过于考虑后勤问题。一旦发生持久战,比如长期围城等,蛮族可以就地放牧,既保证食物供应,也保证军队的战马可以及时补充。不过,蛮子们没有想到,在大英雄朗托陛下的巧妙设计下,他们的这个巨大优势却成了致败之因。”
“走廊各国的军队不同,战马娇贵,多不是就地放牧,而是从后方运去专门的粮草。这是我军与游牧蛮族交手时的一大劣势。不过破蛮冈的大战,朗托陛下的座骑不知因何原因吃了地上的青草而生病,被陛下慧眼看出问题所在。不过陛下不动声色,以马通灵性之说巧妙掩盖,并就此扎营布阵。”
“蛮兵不知情,引军来犯。防御大师李维将军协助陛下坚守三月余,终于等到了蛮族的马匹牧群吃了周围的青草,不知是中毒还是体质下降,总之爆发了大规模马瘟。陛下肯定早有算计,趁著蛮族马瘟爆发,且未传播到本方马群的这一段时间里发起反攻。如非早有预谋,在时间上绝对难以赶得这么巧。”
“瘟疫既让蛮族失去了食物供应,又没有战马作战。在马背上纵横无敌的蛮子们成了两条腿的步兵,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当然被陛下的精兵杀个稀里哗啦。”
“更为可贵的是,陛下和李维将军一直没有透露此战的真正胜因,而是归功于上帝的垂青和赐福。也许他们是想利用这一方法,给自己披上一团神奇的光芒,增强民众的信心和敌人的畏惧感吧!破蛮冈地方荒凉,靠近边境,同时又因死亡峡谷里的尸骨阴气带来的恐怖传说,使得这里无人居住,从而再也没有人揭开这场带有传奇色彩大战的真正面纱。就此,我军也有了一次重演历史辉煌的绝佳良机。”
丹西已经完全坐不住了,他“蹭”地站起来,就在马车这狭小的空间里踱起步来。
好几个来回之后,丹西恢复了平静,坐下身来,摊开地图:“想再玩一遍百年前朗托大英雄玩过的把戏,附加条件也不少啊!”
丹西的手指点在句点般微小的破蛮冈上:“这第一条就是,凯鲁把破蛮冈守住啰!”
※ ※ ※
在破蛮冈两公里以外的另一座小山头,戈勃特立于“踏雪”之上,平静地注视著眼前的战场,脸上喜忧不现,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身后,是一个由无数鹰羽编织成的一个硕大的黑鹰状图腾,其作用类似于中央走廊正规部队的帅旗,是主帅的标志、全军的焦点。
各族首领及主要战将分列戈勃特的两旁,与大汗的平静不同,此时人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兴奋之色,眸子里闪烁著对鲜血的渴望。
鸠蛮首领则尤观看完高空侦察兵们的舞蹈后,上前汇报道:“大汗,各族勇士已经全部进入了破蛮冈周围的指定攻击区域。如何行动,请您下令!”
戈勃特并没有回答,对眼前的战场毫不在意,他的心思另有所属:“毒蛇和狼女怎么样了?”
“回大汗,赤拉维将军与卡琳尔小姐已经按预定计划行进,目前一切顺利,我族的圣鹫将为他们指引方向,护卫平安。”
“嗯。”戈勃特仍然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季尔登过来。”
“末将在!”季尔登应声道,多年跟随戈勃特的他心里清楚,主公越是这种若无其事的神态,说明其越是存在著忧心之事。
戈勃特从豹子皮制成的袄子里抽出一枝亮闪闪的金色箭矢:“速派得力部将持金箭面见我的兄长戈列塔,命其率领草原上的后续部队赶来此处与我汇合。”
季尔登心下颇有不解,为何在此关键时刻,大汗却总是心思他顾,不过他知道,戈勃特想让人明白的事,肯定会在合适的时机跟你挑明,而他不想让人明白的时候,你也千万别去犯傻相询。
季尔登下去布置任务,戈勃特仍然没有丝毫下令总攻的意思。
性子急噪的沙利克有些忍不住了:“大汗,我军……”
戈勃特似乎没有听见,他仰望著乌云不断聚合的天空,像是自言自语:“今天会下雨吗?”
“据我的经验,大汗,”身旁的西格尔观测了一会儿天空:“这雨是慢性子,明儿个才下得起来。但是一下起来的话,估计数天也停不了。”
戈勃特这才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还等什么?赶在老天变脸前,拿下破烂冈!”
早就手痒难耐的各族首领与战将,终于等来了主帅的总攻命令,他们呼叫著纷纷趋往本族军队集结处指挥进攻。
干戈休止了百余年后,破蛮冈再度迎来了饱饮鲜血的时刻。
第十一集 第一章
高空中的黑色云层仍然在不断地聚积垒合。老天爷无奈地望着地面上的人类连日不断的疯狂自相屠戮,天地一片灰暗。
孤岛般伫立的破蛮冈上,巡视完前方营寨的凯鲁回到了卧马亭前统驭全军的帅旗处,心情与天气一样沉重压抑,力量如此悬殊的较量,他只能尽力而为,成败由天了。
凯鲁手下的将士们同样清楚眼前的形势,他们紧握着武器,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与不安,等候着决战时刻的到来。这支先锋军的战士们绝大多数是来自中央郡,仅在科鲁那城补充了少许闪特士卒以充实兵员,补齐编制。虽然猛虎军团已经跟游牧民族交过锋,可由于威达的部众在死亡峡谷全军尽没,除了罗格外,没有其他任何人来给这支友军先锋部队的将士传授经验,分享对敌的心得。战士们仍然得自己去摸索,对付这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敌军。
按理说,在战争经验这一方面,游牧联军是占有优势的。不过,今天的情况却颇有些特殊。
上次死亡峡谷一战,沃萨人打了一场大胜仗,抓获万余俘虏,缴获如山物资。虽然戈勃特分了少许物资给其他各族以示自己的慷慨,可这只能令其他各族更加眼红。沃萨人在死亡峡谷南口一天内尽歼威达部众,也使相当部分人开始小视猛虎军团的战斗力。
在贪欲和轻敌两股力量的推动下,除了持重的胡狼领袖西格尔外,其他各族纷纷向戈勃特请战,要求无论如何必须派本族军队参与今日的进攻。当然没有人傻到说真心话,而是采用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沃萨的弟兄们打头一仗太辛苦了,需要好好地休整休整,今天就让我族的战士们替大汗效力吧!”
戈勃特再次表现出自己的慷慨大度,他欣然接受了大家的请求,将这项名利双收的任务拱手让出,由沃萨与胡狼两族军队殿后压阵,作为最后的战略预备队,其他各族分路进攻。这样一来,对阵双方的战士们在战争经验方面又扯平了。
除了沃萨、胡狼两个大族的战士们在巨大的包围圈外延游动警戒外,山下的蛮兵蛮将们可无兴致去理睬老天爷的脸色和对手的心情,他们从首领到普通战士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意图在今天大展身手,立下首功,为自己为本族争得荣誉以及最多份额的战利品。
戈勃特的本阵吹响了预示总攻开始的牯牛号角,草原各族的战士在首领与战将们的带领下,欢腾着,呐喊着开始了进攻……
“蛮兵骁勇,战斗力不弱,再加上戈勃特这个混蛋行事利索狠辣,以至威达竟然全军覆没,现在凯鲁又面临险境,唉……”想起过去与自己朝夕共处,无话不谈的兄弟生死不明,丹西也不由得有些感伤。
“领主,请您宽心,我看凯鲁将军定然不负全领希望,在援军赶来前完全能够保住破蛮冈的阵地。”
“贝叶呀!不是我说你。”丹西苦笑:“你怎么总是这样信心十足呢?我早先一直在忧心死亡峡谷,可你一直表示威达定然可以守住,现在你看看,变成了什么样的形势?”
丹西指点着地图:“今天凯鲁率领的先锋部队可能已经跟占据绝对优势的游牧联军刀兵相接了。我们客观地分析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吧!首先,敌众而我寡,即使安多里尔的主力援军以及奎尔将军的骑兵能够及时赶到,并且顺利地与凯鲁合兵一处,我方也只能堪堪与敌方持平,并且还略处下风。其次,敌专而我分,游牧联军既可选择主动出击,各个击破,也可以选择围点打援,形势上非常有利。倘若再加上戈勃特这个混蛋擅使诡计,我对战局难以乐观。一旦无法守住破蛮冈,咱们刚才谋划的一切都等于是缘木求鱼,白白耗费精力。”
“当然喽!”丹西望了贝叶一眼:“你要是能把自己的发现着述立说,没准能在史学界留下一个名字,不过前提是,打完仗后你还有命活下来写你的书。”
“呵呵,领主过奖!”贝叶已经开始习惯丹西说话的尖刻口吻,同时他对于丹西的悲观看法也不以为然:“探究搜寻历史趣闻仅为我的业余爱好,现实生活中,我还得靠在您手下办差事来领钱吃饭。两相取舍,当然不难作出选择。不过,倘若能把两者结合起来,那又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对不对?”
丹西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刚才领主对敌我形势的判断,贝叶认为这有失偏颇,主要在于过分强调了敌方的优势而忽视了我军的长处。我不否认,目前戈勃特在战略上占有优势进攻的地位,我军处于被动防守阶段。同时,游牧蛮族具有许多天然的战争优势,而我军却并不拥有。不过,兵形如水,任何东西的优劣都非绝对的,利用得当的话,完全可以相互转化。就像郎托陛下那样,将敌之后勤优势,我之后勤劣势,巧妙地转化为克敌制胜的奇策。”
“领主您看!”贝叶也就着地图比划起来:“自死亡峡谷开始,只有两条途径可通达我国富饶的软腹地带,一条是经固原堡走陆地,一条是自泪河的叠瓦渡口走水路。蛮兵无舟,必走旱道。从固原堡到死亡峡谷中间是大片荒芜的土地,很少有人居住于此。草原蛮子的野战能力远远强过其攻城能力,对于戈勃特而言,与其以后一座座地进行围城攻坚,他更愿意在此与我军一战定胜负,彻底扫除后患。同时,由于我国遭遇严峻的外部入侵,游牧蛮军相对于我方拥有的巨大后勤优势,假使进行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戈勃特也无任何不满。”
“所以我认为,戈勃特是非常愿意在从固原堡到死亡峡谷之间的任何野外之处与我军长期对峙。野外屯兵,游牧骑兵肯定会不断骚扰我军后方补给线,我军难以保证运粮线的安全,倘若战争陷入僵局,戈勃特完全能够以静制动。他可以静候我方粮尽,或者后方出现巨大危机,然后利用草原骑兵在追击战中的优势,一举击垮您亲自率领的猛虎军团主力。完成这一任务后,整个闪特将再无实力抵御戈勃特的进攻,如探囊取物般轻松地被其攻取。”
“同时,这种战争方式,对戈勃特而言,损失非常微小。在占据闪特后,戈勃特拥有数十万蛮兵可供调遣,将有足够的兵力来与其他国家周旋。如此一来,戈勃特入主闪特,进而一统走廊的狼子野心肯定能够实现。”
“是他妈的够毒呢!要没有郎托陛下遗赠的克敌之术,我军还真玄了!”听了贝叶分析,丹西忍不住咒了一声,他凝望着地形详图:“所谓进如雷霆,败若山崩,从撤到败只是一步之遥啊!几十万大军在敌人重兵压境下几乎不可能从容撤退,更何况粮草不继,士气低落,一个不小心就为敌所趁。这种情势下,撤和败两者根本就是同义词。倘使没有郎托陛下的佑泽,没有破蛮冈周遭的特殊水草,我军唯一的活路就只有将凯鲁、安多里尔和奎尔的三支部队,十余万人,尽数舍弃,让他们在蛮子的刀口下,在荒凉的野外自生自灭。其余大军全部待在固原堡,依托地形和要塞进行被动防御了。”
“可以这么说。”贝叶不免面有得色,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那么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丹西莞尔一笑,贝叶却明显地感到了他话语中的试探气味。
“领主当然不会如此,为了亲卫纵队的存亡,您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顾,称得上是爱兵如子。”贝叶不得不小心应对:“不过您的仁慈恰恰就是您的弱点所在。您也下过围棋,应该知道弃子取势,胜机尤存的道理。无论如何,为了大局着想,该取就取,当舍则舍,方是英雄所为。争霸天下,又有哪个是善与之辈?不忍舍怀,失去的恐怕会更多啊!”
丹西盯着贝叶,默然无言,既不表示同意也不出声反对。当然,这道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无论哪种选择都有其道理。丹西突然相询,也只是加深一下对贝叶脾性的了解而已。
不可否认,贝叶是一个生性凉薄之人,上次提议杀掉纽卡尔时,丹西虽然不露声色,对他的话却提上了心。
同样不可否认,贝叶有着极精明的算计能力,是一位难得的策士谋臣。纷扰喧闹的世界,战乱不休的大陆,盛产这样的谋士,贝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刀,可以伤人,也会伤己,但如何驾驭使用,就得看君王的领导艺术了。
“呵呵呵,我说贝叶呀!”丹西亲匿地拍拍贝叶的肩膀,仿佛想了很久突然猜出了谜语的谜底一般,爽朗地笑起来:“俗话说一张嘴,两张皮,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明明是骂我的话,偏偏掺上蜜糖儿,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领主何出此言,我说的可都是内心真心,肺腑之言呀!”贝叶不解地说道,显然,这次君臣对话,被骗的反而是他。
这段日子,丹西久病沉痾又忙于军旅政务,武功日渐荒废,但独有一门工夫,那就是面皮功,越练越棒,直至炉火纯青的境地。无论是面对黔首黎民还是文官武将,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他都得心应手起来。
“要是你的肺腑之言,那就真是见了鬼啰!我丹西的贪婪吝啬天下知名,自己心里倍儿亮。可到了你的嘴里,却变成了仁慈爱兵,骂我也不要拐这么个大弯嘛,叫我好半天才嚼出味来。”丹西的眼角眉梢里满是笑意,他止住贝叶的辩解,像是继续抬杠地说道:“贝叶呀!你也不要太狂了。你的分析乍听上去颇有道理,但也并非无懈可击。行军打仗,变幻莫测,可不是谁都按正着下棋,照常理出牌的。”
“就依你之言,戈勃特不愿死战,一味引诱我军于野外对峙,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我军主力。不过,这未免太一厢情愿了吧!你不惹我,我来打你,行不行?戈勃特会不还手吗?倘若我军抵达后,立即汇合全军之力全面猛攻呢?敌我双方的兵力相仿,我军战斗力还更强,我看胜负至少应该在五五开以上。这样说吧!即使我们赢面小,四六?三七?
又如何?老子搏命一击,他戈勃特有没有必胜的把握呢?“
“呵呵,领主,人称您是百万赌徒,看来此言不虚啊!数十万雄兵,举国的兴衰,您也尽用赌博术语来解释,倒也颇为贴切。”贝叶也是见招拆招,面对丹西的诘难,他微笑着从容以对:“您的问题正是我接下来要详细说明的。”
“我跟您说过,我曾在汉诺大草原上游历过几年,对于蛮族们的战争手法与方式以及相应的优缺点多少也了解一些。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生活很少安定,为了争夺资源实行全民皆兵的军事建制。虽然任何战士都不会承认自己正面决斗打不过对手,每个民族的军人都会吹嘘自己如何有万夫不挡之勇。但实际上,素称骁勇的游牧蛮族,优势并不在于他们的蛮力,恰恰相反,他们最弱地方的就是他们的正面突击、攻防能力。倘若进行这样一种竞赛,不许逃走,大家在一片狭小的场地上正面决斗,游牧蛮子们绝非我猛虎军团职业军人的对手,无论在组织纪律、阵形排布、武器装备还是战斗技巧上,我军都要胜他们不止一筹。”
“蛮子们的优势在于机动性、远程武器以及极为重要的一点,在恶劣条件下的生存能力。熟悉马性,使他们奔走如飞,擅使弓箭,令他们不必进行肉搏就能消灭敌人,吃苦耐劳,使得他们可以寻找到最佳的战机。事实上,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打交道,几乎总是由游牧蛮子挑起事端,侵袭人畜,抢劫财产。遭到对方正规军报复时,他们仗着马快逃跑,诱敌深入,在荒野中将对方拖累、拖垮、拖死,最后再用弓箭将敌人消灭。千百年来,这种老把戏几乎总是一成不变地重复上演。”
“由于破蛮冈周遭的战场非常广阔,有充分的活动空间,倘若领主发起强攻,我若是戈勃特的话,定然是主动撤退,不在敌人战力强劲的时候进行正面交锋。由于猛虎军团是多兵种联合作战,需要讲究整体配合,推进速度无法跟悉数骑马的对手相比较。这样就会演变成一场不断进行骑兵间的局部小打,两军主力却无法决战的,运动中的消耗战。
这种消耗战使得我军的体力和粮草将以更快的速度下降,戈勃特的战机也会更快地降临。“
“经过苦练,也许我们少数精锐部队可以在机动、耐苦等这些方面超过蛮子们,但在整体上,我们无论如何必须接受现实。要打赢对蛮子们的战争,就必须迫使对方抛弃这些优势,接受正面肉搏血战。”
“戈勃特不是寻常之辈,他绝不会轻易上入圈套,反而会给别人设下种种圈套,保证自己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没有把握的决战,他可不会轻易地接受。这样的话,我们可凭借的只有郎托陛下在天之灵的庇佑。我军装作中计,完全按照戈勃特的设想与其在旷野中对峙消耗。待到蛮子们发现自己的马卧地不起的时候,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说实在话,像猛虎军团这样的精兵强将,只需一半敌方的人数就能将蛮子们杀得片甲不留!“
“嗯,是有些门道!”丹西眉头却反而越陷越深:“但终点又回到了起点,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就是破蛮冈的得失问题上来了。你又凭什么认为凯鲁能够守得住我军的圣地破蛮冈呢?”
“这个问题我想过,既然领主问起,我就说说吧!”贝叶仍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前面提到过,蛮子们擅长的是侧击、尾击、袭击、伏击等运动战术,特点是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相对静态的正面进攻,他们相对我军而言其实是差了一大截的,像戈勃特这样的人物,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就拿死亡峡谷一战而言,首先它是战略要冲,是进入中央走廊的唯一通道,又被我军卡住了,戈勃特是不得不强攻硬打。其次,威达的惨败,最主要的是希莱茨基的背叛,倘若没有叛军的作祟,我认为胜负还非常难讲。当然,这里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戈勃特对于这场战争绝对是预谋已久,算计很深,我们内部到底还有没有内奸,有多少内奸,都很难说。对于所有降将,包括我在内,您都得留一个心眼。威达战败还只是切肤之痛,您若战败,我军将再无翻身的机会。”
“回头来看破蛮冈。我认为,戈勃特根本就不会进攻凯鲁,最多只是装模做样的佯攻而已。对于戈勃特来说,若要使自己的计划成功,莫过于僵持最为合算,可以合乎逻辑地将我军引入他预设的轨道。在这里,由于您吝惜兵力,凯鲁的这支军队将成为一块肥肉,是戈勃特将整个猛虎军团钓上钩的诱饵。”
“倘若硬攻,对戈勃特来说其实是得不偿失的。破蛮冈对于游牧联军而言,并非战略要地,完全可以弃之不睬,丝毫没有强攻的必要。戈勃特若想凭借人海战术将凯鲁淹没掉,我估计他自身的损失至少要比凯鲁的五万人马多出一半以上。这样的赔本买卖,也许有人会做,反正我是坚决不会去做的,我想戈勃特也是如此。”
“是啊!”丹西叹口气:“换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去做的。”
在贝叶严密的逻辑推理下,丹西也不得不点头,最终认可他的意见。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贝叶划算着戈勃特不会强攻破蛮冈,可戈勃特偏偏要去强攻。
游牧大军在破蛮冈周遭蜂拥而上,发起猛攻,除了凯鲁的中军营地外,其余所有营寨全都在经历着血的洗礼。蛮族联军除了惯常的火箭、毒烟外,骑兵们也在连续地发起大规模冲击。
战场确实是一个令人忘却一切的地方,性命之搏令猛虎军团的将士们抛却了一切杂念,凭着勇气、经验和本能进行着拚死搏杀。这一次,凯鲁随军带来的二十多架弓弩机和几架投石机可起了作用,它们不知疲倦地将山坡上的蛮族人马扫倒在地。尤其是投石机,很多蛮子们尚未见过。投石的距离超过弓箭,能落在蛮族后方的密集骑兵集结点,巨大的带着火油的石头从天而降,仿佛从高空坠下的陨石,一下往往将好几个战士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愚昧带来的是恐惧和迷信。很多蛮兵都以为这是对方的巫师从天空中召唤来的恶魔,看到这种火石飞上高空,很多人不是抱头鼠窜,就是跳下马来趴伏在地。
有些首领甚至请来本族巫师装神弄鬼地舞蹈跃跳以镇邪。这在短期内倒是鼓舞了士气,可随着连续几个巫师也死在投石之下,恐惧就开始加倍高涨起来。
在营寨的前沿各处防御阵地,猛虎军团的士兵们利用地形和工事,充分发挥着多兵种合成部队在防御战中对单一骑兵部队的优势。长矛、戟枪等长兵刃部队在正面的前方咬牙挺住,剑斧等短兵刃部队护卫两边,保护侧翼和后方,弓弩部队发射箭弩,工程军士和医护人员穿梭其间,扑灭火堆、毒烟,将受伤的战士救往后方治疗,以便多保持一份战力,适应持久防御的需要。
立于本阵观战的戈勃特神色平静,早先的那丝冷笑依然挂在脸上。这个战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本次出征,除了消灭丹西,占领闪特之外,适当削弱他族军力也是宏伟的大目标下面的子目标之一。
既然这些贪婪而愚蠢的家伙愿意去送死,还主动请缨,那么就假凯鲁之手去完成这个任务好了。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杀红了眼,快发疯之前鸣金收兵,让他们留点力量替自己去对付丹西。
其实,心计极深的戈勃特,对于如何占领闪特,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占领闪特,早就谋划已久。还是那句老话,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计划。丹西派威达于闪北形势未定时就前往死亡峡谷驻守,虽然损兵折将,也让戈勃特收获大批俘虏和物资,但其实却是打乱了戈勃特的总体计划的。
当然,戈勃特岂是寻常之辈,他立即改变了步骤,制定出了应对措施,另一个堪称狠毒的计划迅速形成。作为草原上历代罕见的枭雄,戈勃特绝对是丹西最强劲的对手之一,足以与轲库里能等人物并驾齐驱。如他们这样的人物,性格不同,脾气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在攀越权力颠峰的角逐中,一切人,一切物,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们达成目标的棋子,在认为自己有利的情况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兑子、弃子。以守财奴闻名的丹西碰上他们,确实是深感头痛与棘手。
此时的戈勃特,心思根本没有放在眼前的战场上,他的思绪已经飞到草原上的后续援军,执行任务的卡琳尔和赤拉维,老谋深算的胡狼首领西格尔身上,甚至进一步扩展到因丹西的猛虎军团而搅得血雨腥风的整个中央走廊地区。
第十一集 第二章
丹西和贝叶两人运筹于火热的马车之中的时候,驾车的霍夫曼回过头撂起车帘:“领主大人,纽卡尔总督求见。”
“让他进来吧!”
由于要赶赴科鲁那城,出任面积减少了四分之一的闪北郡总督——纽卡尔也在收拾细软后跟随丹西的大部队同行。显然他没有跟丹西同行的经验,跳上车的时候仍然穿著整齐抖挺的官袍:“领主大人,哦……贝叶先生也在呢!”
“呵呵,原来是纽卡尔总督呀!”丹西笑起来:“学著贝叶先生把衣衫脱了吧,又不是什么外交场合,咱们私下密谈,怎么随便都没有关系。”
“是啊!总督大人!”贝叶也笑著把自己的扇子递给纽卡尔:“不然的话,您很快就会知道,在丹西领主手下当差会受到什么样的煎熬了。”
既然贝叶都敢当著丹西这么开玩笑,纽卡尔也不再拘束,开始表演脱衣秀:“那我就献丑啰!”
“比一比贝叶,哪轮得到你来说献丑?”丹西以贝叶鸦片鬼模样的身体随便地打趣:“纽卡尔,你的身体保养得这么好,看来你真是找了个贤惠的老婆哩!”
“那是,总督夫人的厨艺可绝对是一流的,煲的乌鸡汤真叫一绝。我在府上尝过几次,到现在想起来,舌头都忍不住跳呢!”贝叶笑著道。
“哎呀呀!别提我那倔婆娘了。”纽卡尔也脱光了上衣,露出白嫩而保养得极好的皮肤:“女人哪,有时候真搞不懂。我那婆娘说在曼尼亚住惯了,楞是不愿挪窝,搞得我只好独身一人上路。再想喝乌鸡汤,就得看领主什么时候肯给我准假喽!”
纽卡尔似乎漫不经心的闲聊,丹西心里却透亮。砍掉最富庶的,面积将近四分之一的地方成立沃原郡,久驻官场的纽卡尔心里当然明白怎么回事,这次他把家小留在曼尼亚独自上任,就是特地向自己表明忠心以消除疑虑的。
“什么时候你这个大总督把科鲁那治理得跟曼尼亚一样富裕繁华,我看哪,不需要请假,嫂子自己就会赶过去住的。”丹西笑著转移话题:“纽卡尔,你来的正好,刚才我还和贝叶在议论如何对付游牧蛮子的事。他们跟你的闪北郡接壤,这正是你地面里的事情,我正想听听你的高见哩!”
“嘿哟,领主,不是我谦虚。贝叶可以作证,其他的玩意,我怎么著也会来几段官样文章,就是这军旅之事,我是一窍不通。”纽卡尔倒确实不是谦虚,他连连摆手:“行军打仗,您和贝叶都是此道高人,您怎么决定就怎么下令就行了。后勤方面,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谈的不是目前的军事问题,关于如何作战,刚才我和贝叶已经想清楚了眉目。”丹西渐渐严肃起来,两个人精似的属下当然会意,洗耳恭听。
“我考虑的是,卫国战争之后,如何巩固现有的疆土,尤其是如何跟北部汉诺大草原上的蛮子们打交道。这个问题不解决,北方的边境就无法长治久安,其他一切也就休提。”
“闪特一直是走廊强国,为什么这么多年的内治外战,却总是无法发展起来?原因就在于被北部的蛮子们束住了手脚。无论和平还是战争时期,闪特至少三分之一的军力、最优秀的将军,都必须驻守北部边陲,防止蛮兵入侵,耗费的物力财力,更是数不胜数。这样一来,根本谈不上全力以赴地参与走廊核心地段——大陆公路区域的争霸。我可不想走历代闪特国王的老路,自己去充当抵御蛮族的挡箭牌,让塞尔和詹鲁,甚至一些小国也在那嚣张,让呼兰等外部实力虎视眈眈。所以必须有一个长久之计,彻底解决北部威胁。两位都没少跟蛮子打交道,关于这方面还请畅所欲言。”
“领主计虑深远,我也就不揣浅陋,谈谈自己的一些看法。”思索了一会,贝叶首先开口。
“行了,在我面前收起一切废话空话,有话就直说,谁再跟我咬文嚼字地玩文字游戏,我就把谁踹下车去。”信奉实用主义的丹西,在这种私聊密谈的时候,极厌恶官场虚伪的客套和废话,他半是玩笑半是当真的提醒著贝叶。
贝叶吐吐舌头,接著说道:“领主想必有印象,您原来问过我,汉诺大草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回答那是一片遍布狼群,贫瘠而广阔的土地。汉诺大草原地广人稀,它的面积比中央走廊还要大好几倍,可资源却非常的匮乏。那里气候恶劣,冬季漫长寒冷,夏季炎热短暂,气温变化剧烈。”
“更要命的是降水稀少,植被稀疏,基本上十年一大旱,五年一小旱。缺水的季节和年份,河水断流,牧草乾枯,牲畜死亡,如果找不到足够的生存资源,等待各游牧民族和部落的就只能是灭亡的命运。这种情况造成了各民族与部落逐水草而居,为了有限的生存资源不断地发生争斗。”
“有人说过,整部草原史,就是各族争夺肥沃牧场,彼此吞并的历史;就是受牧群的需要所驱使,从一个牧场到另一个牧场进行无休止迁徙的历史。千百年来,草原人已经适应了这种迁徙和斗争,弓马娴熟,吃苦耐劳。”
“草原民族间的战争是非常残酷的。由于大草原地势宽阔平坦,无城可守,无险可恃,胜则一路凯歌,君临天下,败则一溃千里,血灌草原,甚至整个部落、整个民族变为胜利者的奴隶。丰富的战马资源和特殊的地理环境,又使得草原民族的军队机动性极强,来如风,去无影。这里的战争没有前方与后方之分,没有防御体系,也没有强大的后勤支援队伍,有的只是敌人与族人的分别。敌方的牧民,拿起武器,跃上战马,就是敌人的战士;敌方的战士,跳下战马,拿起鞭子,就是牧民。消灭敌人,就能抢到敌人的牲畜和粮草,就能以战养战。这里没有军队与平民的分别,没有安抚与怀仁,有的只是掠夺、杀戮与征服!”
“在这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的领袖,当然是才能出众,狡猾狠辣。不过这个并不可怕,定居的农耕民族里杀出来的领袖,在这方面不见得比他们差。”贝叶不由得偷瞥了丹西一眼,丹西神色无恙,认真倾听。
“可怕的是草原上的战士。无论是农夫还是牧民,我们的老百姓都过著远比这些野蛮人要舒适得多的定居生活,从里面招募的士兵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能上战场,更要供给他们各种必需品,从而产生压力巨大的后勤问题。”
“不像那些草原蛮子,艰苦的生活已经将每个男子培养成战士,战争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些草原蛮子们就是狼,凶狠狡诈且精于群斗的狼,警惕著周围的危险,寻觅著比自己弱小的动物。他们生活、放牧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天然演兵场。从整体上讲,在战斗力方面,蛮子们有天然的优势,这方面我们不能存有任何的幻想。”
“哼!”丹西对猛虎军团的战斗力相当自豪,贝叶对蛮族的夸赞令他有些面色不善:“这样说来,我们就一无是处了?不见得吧!要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只有束手就降的份?”
“您说的对!”贝叶连忙解释:“我正要说明这一点。刚才我说了,我们在军事上是整体劣势,但我们也有优势,就是在经济文化方面的整体优势,我们手里的物资资源比蛮子要多得多,关键在于如何利用。”
“呵呵,这有点老生常谈了吧!”纽卡尔也忍不住插嘴了,身为吃过蛮子大亏的闪特人,他也是相当憎恨绥靖政策的:“看看历史上对蛮族采取进贡与和亲等怀柔政策的国家,落得的下场怎样?蛮族的贪欲之大,是无法喂饱的。蛮子已经学会了,他把你打得越狠,从你手里抢到的东西就越多。你送给他东西,加强了他的实力,反过来他会更狠地咬你。咬得越狠,你又被迫给他更多的东西,如此恶性循环,后果不堪设想。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死拼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绥靖政策当然不可取!”贝叶辩解著,丹西则冷眼旁观:“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而是另外的方法。对付游牧民族,除了绥靖,还有一法是并吞与开发,如我们对付胡玛人那样。不过汉诺大草原太大,人口与民族太多,我们聚全部兵力也许能击败他们,换得十数年的和平。但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有效地开发汉诺大草原,否则这些饥饿的狼群必然为了食物争斗不休,为了食物南下掠夺。不过我们若想开发整个大草原,完全不可能做到,即使把整个中央走廊的财富扔进去可能也远远不够,何况那种贫瘠的地方,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我思来想去,尚有一法,就是驯狼为狗,以蛮制蛮。既然蛮族如狼,我们就要学习猎人的办法,那就是养狗对付它们。狼狗同源,狗非常熟悉狼性,对付狼很有一套。我在草原上的时候,见过一种叫做细犬的犬种。它们个头较小,看上去根本不是狼的对手,可真咬起来,它们能灵活地钻进狼的腋下,狠咬其睾丸。狼要是被它们追上了,绝对难逃一死。”
丹西和纽卡尔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丹西沉吟著:“第一,目前没有现成的狗可供使唤,所以自己要有实力,先捉到一只狼。第二,怎么去驯化这只狼,恐怕也不容易。”
“呵呵,领主这次就要亲自与戈勃特率领的游牧联军对垒,草原上各族的首领都在那里,这么多候选人,总能找出一两个来吧!”贝叶笑道:“关于驯化,各种手段可以结合具体形势而定,属下倒有一点心得,驯服狼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饿不死吃不饱。”
“此话怎讲?”丹西的兴趣越加浓厚了。
“狼一辈子吃肉,狗一辈子吃屎。肉和屎哪个好吃不必再提,可为什么吃肉的狼会愿意做吃屎的狗呢?这跟人的本性有关。属下认为,无论是蛮族还是文明人,骨子都一样,都是贪财惜命,好逸恶劳之徒。所谓勤劳勇敢、吃苦耐劳,都是后天被迫养成的。狼为了吃肉,必须每日奔波,冒著危险去捕猎,每天起来不知道会不会饿肚子,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狗呢,虽然屎难吃点,可是每天主人会定时施给,生存无碍。”
“不过呢!对于从狼驯化而来的狗,绝对不能喂它太多东西。第一,咱还要靠它去对付狼,吃得太饱就没有动力去咬狼了;第二,防止它实力过分膨胀,到时候反噬主人。当然也不能叫它饿著,给它吃的,它才会依赖你,给它吃的,它才能有力气对付狼。我们要让它保持对其他狼的优势,但是这种优势只能是相对的微弱优势。这样一来,我们所喂的狗食,作用就突显出来了,一旦我们断粮,它就会完蛋,会被其他的狼咬死。做到这一点,就不怕它不忠心耿耿了。”
“呵呵,倒也是个好主意!”丹西思索了一会儿贝叶平定蛮族的策略,方才点头道:“亏你想的出这么贴切的比喻。这个建议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省钱。我国出动一个士兵的耗费,完全可以雇十几二十个蛮子替咱们卖命。嗯,这项计划可行,至于如何实施,咱们可以慢慢思考将其完善。”
贪财的丹西一算帐,顿时来了喜色,但闪特人素来憎恶蛮族,纽卡尔不得不给他浇壶冷水:“蛮兵物廉价美,确实有口皆碑。不过,也适可而止,不能进口太多,以免冲击了本国武装力量。本族战士,素来是国防中坚,胡玛和熊族属地,使我军中的雇佣军数目已然不少。再加一批草原蛮子,恐怕会令我国军队改变颜色。引狼入室,让蛮子反客为主,历史上的先例可有不少呢!”
“嗯,这也是得防,求天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丹西微笑著打消纽卡尔的疑虑:“自身的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你放心,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定了一定,丹西继续道:“刚才贝叶的建议主要是从外交方面考虑,也确实很有真知灼见。不过诚如刚才所言,我倒认为,自身实力建设,尤其是内政方面也同样重要。没有实力,无食喂狗,也打不过狼。”
刚才因听的入神,将手上的地图被撂到了一边。此刻,刚才被冷落的地图又被丹西抄到手中:“倘若本次我军战胜,我将重建阴风堡,但问题也就因此而来。你们看,阴风堡往东是原始森林,往南是阴风沼泽,往西是一片荒原,都是荒凉的无人区。这种情况造成的一个后果就是,我们必须在城堡搁上十几二十万的大军常驻,但其军用物资和生活物资必须从远处运送来,运费不赀,劳民伤财。”
“如若加上今后要给狗儿送食,资金的耗费还会跳升。看著这从固原堡到死亡峡谷间好好的土地无法利用,我相当心疼。我有个想法,那就是调集民众充边,同时派军屯田,使城堡驻军自行解决衣食问题。倘若发展的好,未来送给那只草原狼狗的食物,也可以从这里徵收的赋税里头出。不过,现在问题就来了,无论是军屯还是民屯,既耗钱,也必然会有民众激烈反对,但不加紧实施,问题只会越拖越严重。关于这个,两位又有什么好主意呢?”
“这几处地方正是属下的辖区,刚才我就是正想找您说说,我琢磨出的几个大的工程规划。”内政问题,纽卡尔自然是当仁不让:“既然领主提起,我现在倒突发灵感,想到了一个增加收入的法子。”
“嗯,说说看。”丹西鼓励道。
第十一集 第三章
“尼古拉首相,辛苦您了!”
大陆历995年5月9日下午,匈比利在一片嘹亮的军乐和喧天的锣鼓声中,将不里埃远征军统帅,王国首相尼古拉迎进了宴会厅。
不里埃的十万援军较预定时间晚了一日抵达作战前线的古渡哨所。此时,鲁道夫已经于清晨率领主力部队启程北上。
主帅亲征,接待和犒劳的任务也理所当然地交由原水师总指挥官匈比利全权处理了。匈比利亲自做前导,安排不里埃军队进入各处营寨阵地换防驻扎。整个进驻过程井然有序,倘若对岸的猛虎军团在此时渡河强攻,恐怕难以引发两军混乱,占不到多少便宜。相反,遇上初来乍到,士气正锐的不里埃大军,他们反而可能要吃亏不小。
为了达到亲善友好,让这路友军为本方卖命,匈比利自然也是费尽心思,将欢迎仪式搞得异常隆重热烈,大量的军需物资、丰足的粮草、最好的营房都让给了不里埃人,对于首相尼古拉和其他将领,更是投其所好,刻意逢迎。
“匈比利将军,您才辛苦。”入席后,尼古拉看着豪华的宴席,翘起的小胡髭似乎在袒露着内心的满意,“既要平定内乱,又要抗击猛虎军团,百忙之中还给予我军如此热情的款待,实在令人感动呀。”
匈比利知道尼古拉也是老政客了,刚才的客套话里已经点明了鲁道夫一方内外都有强敌的困境。
当然,鲁道夫也早教会了匈比利应对之道:“首相客气了,区区几桌酒菜又算得了什么?现在贵我两军已经全都拴在了联盟灭虎的同一辆战车上了,与猛虎军团结盟的狄龙也同样也成为反虎同盟的共同敌人,在这种时候,帮助友军就是帮助自己嘛。”匈比利端起酒盏,“鲁道夫大将军特地嘱托我敬各位几杯。”
两国的政要军官都举起盛满美酒的高脚杯。
“这第一杯酒,祝贺不里埃友军的顺利到达!为表达我方的敬意,从现在起,贵军的粮草和军饷,全由我国供应!”
第一杯酒喝过,响起礼节性的掌声。财政紧张的不里埃是来抢钱越货的,鲁道夫的这点表示,尼古拉等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匈比利再度命人给各位来宾斟满:“这第二杯酒,恭祝不里埃的弟兄们与我军并肩攻敌,一定取得辉煌的胜利!鲁道夫大将军表示,凡是贵军单独攻占的闪特城市和领土,其财物和俘虏全归贵方所有,其土地可以按磋商确定的合理价格由我国花钱收购。”
“这第三杯酒,祝贺我们反虎同盟联军能够一鼓作气,彻底消灭猛虎军团,将魔王丹西及其爪牙一网打尽!鲁道夫大将军委托我告诉贵军,胜利后,我们圣瓦尔尼可分得的金币等战利品,将全部转赠贵国!”
匈比利的后两次祝酒,尼古拉倒是没有想到,所有不里埃人都相当的兴奋,酒宴上的气氛也顿时热烈起来。
尼古拉端起酒杯道:“既然鲁道夫大将军如此慷慨大度,我们不里埃人自然不该藏拙。今后大将军有令,尽管吩咐,即便刀山火海,修罗地狱,我军也不皱半点眉头!”
“贵我两军从此是同进退,共衰荣的兄弟!”匈比利适时地举杯应和。
上层领导达成共识,不里埃和圣瓦尔尼的中下层军官们纷纷饮酒解谗,行拳猜令,窜席问候,宴席上的气氛相当热烈。随后匈比利一招手,准备多时的歌女、军妓们纷纷出来进行演出,敬酒将宴会热烈的气氛顺势推向了高潮。
酒过数巡,不论是不里埃人还是圣瓦尔尼人,大臣将军个个额角冒着汗,微醺的酒气在席间弥漫,各人也都能敞开心扉说话了。
“匈比利呀,”尼古拉一喝酒就上脸,酒糟鼻子红得象刚出锅的红香肠,“听说狄龙不仅谋权纂位,还勾结丹西,鲁道夫这一次出征有没有把握呀。”
不里埃是圣瓦尔尼的西部邻居,作为首相的尼古拉在以前可没少跟狄龙打过交道,担忧自是无法避免“首相大人,这个您放心好了。”匈比利宽慰着他,“狄龙不过是一个浪得虚名之辈,擅长的只是贪功纂位,耍政治手腕而已。过去的很多著名战役,其实都是当时的副手,我们的大将军鲁道夫先生直接指挥的,只是战功被狄龙无耻地纂夺了而已。如今我们的讨伐大军是狄龙的数倍,士兵全是圣瓦尔尼的精锐,狄龙手里那些老弱病残地方守备军根本不是对手,他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咱们的心思还是放在怎么对付猛虎军团上面吧。”
“呵呵,如此就是我多虑了,来,咱们再干一杯。”尼古拉的心似乎也略略放了下来。
宾主正交谈甚欢间,军中礼仪官前来通报:“麦戈文家族新任族长麦特尔先生前来犒师!”
匈比利微一错楞,忙道:“快快有请!”
本来,昨天刚得知麦戈文家族换主后,鲁道夫和匈比利就一起商议,一直首鼠两端,态度令人难以预测的麦戈文家族,有可能通过换主改变今后的政治立场。如今,新任族长麦特尔亲自过来犒劳不里埃人,相当大程度壮大了奔流河一带战场上联军的声势,更能促使尼古拉铁下心来与猛虎军团为敌,同时也是正式承认鲁道夫为首的圣瓦尔尼流亡政府的合法性,对于他的到访,匈比利自然非常欢迎。
“刚才贝叶先生关于军略外交的论述精彩绝伦,”纽卡尔缓缓说道,“从我个人来看,还希望更积极一点,对蛮族采取更加主动的攻势,即将城堡建到汉诺大草原上去,守住死亡峡谷北口,不知是否可行?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让战火进一步远离国土,扼控整个草原,而且能将原来的死亡峡谷变成商人之路,把这座新城堡变成一个商业交易的中心,所获得的税收除了喂狗应该还有剩余。”
“岂止是有余,肯定是发大财,”丹西叹道,“从你这地方官的角度看,当然是财政收入大增,不过在军事方面尚须论证。第一,北口的地形结构如何,是否适合建城,尚未勘探。第二,建于北口的话,敌军可以三面攻城,比起死亡峡谷南口的只有狭小的几十米的可攻击范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形,城池的防御能力要弱了许多,仅相当于一座普通的城堡,在地理位置上丧失了原有位置的很多优越条件。”
看看纽卡尔有些沮丧,丹西安慰道:“凡是需要论证的问题,都并非否决,只是要多加评议,顾虑周详后再定不迟。我的想法是,北口能否建城,主要应看,获得的经济利益和所冒的军事风险比起来,究竟哪个更划算,我们值不值得冒险。”
“恩,好吧,”纽卡尔点点头,“接着看您刚才提到的军屯与民屯的问题。下官非常同意开发这片荒野,不过在如何执行范围和执行方式上却另有看法。军屯可以在早期发动,但效果毕竟有限,这么广阔的土地,不可能由军队全数开垦。民屯的话,由于属强迫性质,易激起民怨甚至民变,也无法持久。我的看法是,应想办法令大家心甘情愿地来这拓荒安居。”
丹西微微颔首,纽卡尔凑过来指点着地图:“刚才领主说道贱内不愿前往科鲁那,是因为该城不够繁华,此言一语道破真谛。为何大家不愿到此地来拓荒呢,就在于北部荒野土质不好,降水不足,作物和牧草的产出量低于其他地方。不适耕种,自然人烟稀少,适于耕种,人们不请自来。”
“其实,我们可以把泪河沿岸的阴风沼泽和大荒原看作一个整体。对这片广大的面积占闪北将近三分之一的地域,老百姓有个通俗的称呼,叫做泽荒。泽荒与曼尼亚周遭的沃原相对比,一贫一富恍若天壤之别。身为闪北内政官,我曾仔细研究过这片区域的治理开发,我认为,这片地区大有开发价值。大荒原的土地贫瘠,主要是降水不足造成的,当然也有少数地区土质确实不佳,但我怀疑,这些地方又很可能蕴含着矿藏。历代以来,就不断有史书记载,商队旅人曾在这些地方拾到过天然金块、天然铁块和水晶等等。”
纽卡尔说到此处,丹西和贝叶都不免悄然地交换一个眼色,随后继续听闪北总督继续侃侃畅谈他的治政思路。
“我的看法是,若把泽荒之地看作一个整体的话,其实这里面临的并非水量不足的问题,而是水量不均匀的问题。阴风沼泽是水量过多,排水不畅,而大荒原却是靠天吃饭,水量不足。两相综合,总体水量却是恰如其分,不多不少。改变这一切,靠的是水利工程,而贯通其间的泪河,则是达成目标可利用的最佳工具。”
“我曾去走廊的粮仓海亚尔考察,该国农业的发达,除了土质特别肥沃外,更在于其贯穿全国的网状水渠和管道系统。我国有陀比恩这样的大师,完全可以整治和拓宽泪河,改造水路,修建起水渠灌溉网道,同时整顿大荒原与阴风沼泽,排通沼泽的淤水,灌溉旷野的干地,化沼泽、荒野为适合耕种、畜牧的良土。对于矿产区也可以先行勘探,逐一开发,增加国库收入。”
“只需完成工程建设,早期通过一些优惠政策,如免费或低价供应土地等方式,扩大影响。第一批拓荒人富起来,无须强迫,跟随者会接踵而来。如此,我们又何愁百姓不来泽荒安居乐业呢?”
“果然是个宏大的工程,”丹西皱着眉头,“是否可行,你考虑过没有?”
“我在曼尼亚为官时,就曾派人去勘探过泽荒,这是几年前他们写的分析报告,”纽卡尔将厚厚一摞资料递给丹西,“今天我已经派几位官员去征集勘探人员,组织地质勘探队伍,更详尽地绘制泽荒各处的地形图。”
“尚未赴任就开始工作,所有官员要都如你这般勤奋,我猛虎自治领何愁不会民富国强,”丹西不动声色说道,“不过预算恐怕少不了吧。你有没有预算计划?有没有跟古尔丹等人商量过?”
“哦,这个尚未着手,需要等到地形情况勘探完毕后才能作出准确的预算。”
“大体上,你心里头应该有个估算吧?”
“总体上这个项目肯定是赚大钱的,但在修建时期粗略估计我们得投入两百万金币左右,”纽卡尔观察了一下丹西的表情,补充道,“我们可以通过出售土地等方式补回来不少钱,这个数字只会少不会多的。”
“凡事都不要太乐观,跟着我干,讲实话要比玩文字游戏,耍官场手腕有效得多!出了门,咱们自然要有分寸,可在自家里头,我不管你是巧舌如簧还是笨嘴拙舌,也不管你是对是错,甚至骂娘我也不管,只要你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我就绝不怪罪。可谁要说假话来蒙我,可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丹西沉下脸,归顺他仅几天的纽卡尔顿时明白,别看丹西表面上不苟言笑,实际上心计敏锐,脸色也是说变就变,“建设这么大规模的灌溉网至少需要五年时间,移民垦荒又得至少三年以上方有税收入帐。即使万事顺遂,整整八年咱们都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我不知道你那个赚大钱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纽卡尔,我知道你确实是出于善意,也是个干实事的人,一门心思想把这件好事搞成。不过,对于我,你大可以实话实说,无须把原来闪特官场的那一套搬进我猛虎自治领来。”看看纽卡尔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丹西放缓了口气,“你的这个建议其实甚合我意。丹西我虽然贪财吝啬,可也知道该如何算帐。开发泽荒,不仅在能带来经济上的长期好处,更重要是军事上的巨大作用,减轻蛮族长期以来施加在我们身上的巨大入侵压力。这个项目,我看即便赚的少,甚至只能保本,咱们也得干。纽卡尔,你加紧完成前期工作,年底之前务必要给我一个准确的预算和工程进度实施计划。”
“是,属下一定不负您的嘱托。”纽卡尔连忙允诺。
“领主放心,”贝叶也笑着缓和气氛,“纽卡尔总督为官治政素来廉明高效,开发北部边陲的任务,他一定不会令您失望的。啊,对了,”贝叶仿佛记起了什么,“在我跟随纽卡尔先生的时候,曾听他多次说过一个非常宏大的内政建设项目。纽卡尔先生,您何妨跟领主说一说呢?”
纽卡尔自然懂得随机应变,他似乎完全忘记刚才丹西的训斥,沉吟道:“丹西领主,贝叶先生的提议,正是刚才我来找您的初衷。我确实还有一个更大的工程一直在肚子里酝酿,只不过,这个项目恐怕耗钱更多,而且还要叫上闪南郡的帕巴特总督一起商议才行。”
“哦,是吗?”丹西反而来了兴致,“不要紧,说说看。提出的任何建议,你都不要揣测我喜欢还是不喜欢,完全可以畅所欲言。我这个人只喜欢一样东西,那就是真话。”
“那好,属下请借领主的地图一用。”
接过丹西递过来的猛虎自治领全图,纽卡尔伸手在上面长长的划上一道:“走廊里的第一大河累斯顿河流经我国领土,走廊第二大河奔流河又恰好是我国的西部边境线。早在闪特王国的郎司特陛下当政期间,我就提出过建议,在闪特境内修建一条东西向的人工运河,把两河连通了!”
“好气魄!”丹西不由得击节赞叹。他心里暗道,这个纽卡尔虽说沾染了旧式闪特官场许多不良习气,如报喜不报忧等,可搞起内政来,还真是一把好手。虽然此人比不上帕巴特那么老辣,但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子闯劲,敢做大事的气魄,却强了老头儿不止一倍。不断开疆拓土的丹西,内心里其实是非常欣赏这种作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