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威达侧耳倾听,在外边负责看守的沃萨兵已经睡著,发出均匀的鼾声。他小心地坐起身来,双手用力,可精铁镣铐却纹丝不动。
很显然,这种铁链是为囚禁武功高手和敌人高级武将所特制的,一端紧拴在房子的梁柱上,一端拷住人的手和脚,结实无比,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匙孔才能解开。看这样子,除非能把马粪棚的支柱锯断,抱著柱子带著镣铐一块逃,否则根本无法脱身。
威达当然不会傻到去做这种荒谬的逃跑。隐忍多日,他等待的就是功力恢复,警戒逐渐放松的这一刻。同样,他对逃跑的成功也充满了信心,因为他有秦当年教给自己的独门绝技——「缩骨大法」。
安修角斗学院的「青年四杰」中,丹西、昆达和凯鲁都属於实力型角斗士,是那种聪明而勤奋的人,反覆苦练,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地提高内力修为。内力达到了哪个程度,方可练习相应的功夫与招式。
威达与三位弟兄不同,秦对他的评价是「灵动」。由於禀赋异於常人,他学习武功常常是顿悟、飞跃式提升,很多需要极强内力修为做依托的高深功夫,威达往往一学就会,甚至无师自通。就像他自创的那招一弓四箭手法,即令丹西内力强他一截,也仍无法学会。
缩骨大法本为顶级武功,需要极深厚的内力方可练习。在秦死於角斗场的那一年,他曾称赞几个弟子道,这麽苦练下去,丹西只需再有五年,其他人只需再有八年,就可以开始修炼缩骨大法等本门顶级功夫了。谁曾想,威达听完秦讲述的口诀後,回去竟然一练即成。
丹西等几个夥伴将他五花大绑,绳子、皮筋、枷锁、镣铐等,丹西等人把角斗学院刑具室能偷来的都偷出来,施加到威达身上。可每一次,丹西他们忙乎几个小时搞出来的设计,威达不需几分钟就能脱身而出。
威达的这项本领,不仅丹西他们羡慕得流口水,就连秦也是吃惊不小。不过威达这种特异才华,似乎也有相当的选择性,只对某些武功,如轻身、逃逸等类别的功夫特别适应,对其他功夫则毫无反应。
随著丹西起兵立业,大家也都开始忙於军事和政务,练功也远不如以前勤快,丹西还身中奇毒,武功近乎全废。组军建国前期的迅速发展,也几乎没有遇到太大阻力,威达没有被俘的机会,这项本领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只是老朋友聚会之时,威达偶尔出来亮上一手,像玩杂耍般表演一番,以助酒兴。
正所谓艺不压身,这种时刻,却轮到这项能耐大显身手的时机了。
威达交叠双腿盘踞,挺直背脊,双手缓缓向前、向上伸展,与肩同高时,将之凝住。
意念渐乎强烈,真气冲荡鼓涨,两臂彷佛不再属於自己,而仅为外来之物,如长物悬挂在肩关节处。
威达闭目凝神内视,尤其是平挂的双臂,细致入微地体察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道血管,甚至到每一根毫毛的位置和微小的颤动,一幅两臂的立体透视图自然而然地呈现在威达的脑海中。
随後,早已凝聚於气海中的真气,开始顺著经脉涌过肩关节,充塞两臂各处,在它们的涌动冲旋下,双臂以肩关节为中心和基底,各块肌肉、骨骼都开始做起各式各样的柔微运动。
这些运动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从威达的脑中「看」来,所有的骨骼、肌肉等这些细微单位的运动都只有一个目的——以最小的体积占据空间。
不知不觉中,手上的精铁镣铐悄然落地!
威达重新舒展双臂,平伸双腿,不一会双脚也重获自由。
威达站起身来,四下寂寥无声。他悄悄走出马粪牢狱,在睡著的守卫脖子上轻施一掌,令其几个时辰都不会醒来。
呼吸著荒野上雨後清新而湿润的空气,威达浑身畅快、舒意通达,内心更是充满了喜悦。他伏在草丛中,神射手特有的锐目溜溜地窥测周围的情况。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除了远处有部分蛮骑在巡逻外,军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熟睡当中。天空只是一个雨中间歇,上面的乌云仍在聚集,月亮和星星全被遮住,只有一些尚未熄灭的火堆还在发出光亮,抵御周遭黑暗的入侵。
威达估摸好方向,施展轻身功夫,开始朝著西边凯鲁大军的营地前进。
走了一段路後,威达突然伏下身,隐於草丛中。
远处一座帐篷,一个人掀开帐帘走了出来。藉著帘子掀起时一闪而过的微弱灯光,视力极佳的威达认出此人竟然就是赤拉维的谋士伊森!
伊森上一次本来还跟自己约好了,明天进行第二次会谈。可惜,你明天就见不到我棉,威达心理乐呵呵地想到。
伊森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况,然後缓步朝北走去,看上去丝毫没有什麽不妥,就像一个用脑过度,思索到深夜的谋士在夜晚出来散散步,调剂一下绷紧的神经,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然而目光锐利的威达却隐隐发现了不妥。在这样漆黑的深夜里,伊森看似信步而行,实际上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火堆与巡逻人员,专挑黑暗处走路,而且在这种地方,他的脚就像长了眼睛,不受任何石块、野草等障碍物的羁绊。不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优秀斥候或者有威达这样的目力,绝难做到这一点。
早在几天前与伊森会谈时,威达就察觉到此人的不简单,不仅仅是他的机谋权变。像安多里尔、帕巴特这样老狐狸谋士,威达也见过,不再以为奇。令他不安的是,此人身上那股特有的诡异和危险气息,让敏感的威达感觉到了。虽然威达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可素来感觉敏锐、思维灵动的他,却无法将这种感觉从心头抹去。
威达楞了几秒,好奇心终於战胜了一切,偷偷改变了运动的方向。
出於对此人武功深浅的不了解,威达谨慎地跟伊森保持约莫有三十步的距离,悄悄地跟在身後。
事实很快证明了威达的谨慎绝对正确。
走出军营後不久,没有什麽顾忌的伊森加快脚步向北行进,其轻功之佳,即令猛虎军团中的第一轻功高手威达也自叹弗如。但见他腰不弯、脚不抬、手不摆,倏忽间已在数米之外,只有宽大的袍襟衣袖在风中飘动。像这种移行换位,在武功高手的争斗对杀时并不罕见,可要通过这种方式行走,那可真是闻所未闻了,它不仅需要极高的轻身技巧,更需要匪夷所思的内力做支撑。
今晚伊森看起来相当著急,走的飞快。
确实在飞,货真价实的飞。
不过伊森走的急也有好处,令他没有察觉追在身後的威达。
威达咬紧牙关,施展出自己的独门绝活——卷草滑。他全身伏在草地上,手脚并用,就如在游泳一样,草叶、草茎的柔弱推力就像水的反推,令他就像一条鱼儿在草上飞速而无声息地滑动前进。倘若在白日,这景象绝对会美妙无比,威达彷佛就像在草原这片无垠无际的碧海上游著「旱泳」!
尽管手脚并用,尽管施展出全副本领,威达也只是堪堪跟上伊森鬼魅般的身影而已,令他既钦佩又更加好奇。
一小会功夫,两人就一个飞、一个游,向北「走」出了十里之远。
猛地,伊森停住了脚步!
威达的心差点没悬到嗓子眼处!
人家伊森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可威达就没这麽洒脱了。倒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一来他追踪对方,看到对方停下才能做出反应,二来内伤刚愈,尚未达到功力的颠峰状态。
还好,前面有一堆马粪!
他妈的,刚逃出了马粪圈,可到了这儿还要心甘情愿、感天谢地地往上撞!
威达心里咒骂著,额头撞上了这堆马粪,藉著这点柔和的阻力,他终於不被察觉地停止了草上游泳运动。
伊森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东西所吸引,威达也不由得忍住臭味(闻过清新的空气後,这气味尤其刺鼻),顺著伊森的目光往前方望去。
离伊森约莫十米远处,是几块大石头垒成的一个古怪的星星形状,上面燃著一枝闪著绿色光芒的火炬,似乎是代表某种联络暗号。在石头後面,一个胡狼族装束的中年汉子,手里提著一个嘴里咿咿呀呀发不出声,脸上擦著青色油彩的巫师,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藉著草叶的掩护抬望此人,威达所受的震撼不下於刚才看到伊森施展的轻功绝技!
中年汉子貌不惊人,然而就这麽轻松地站在那里,你立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令人呼吸局促,不敢直视。如威达这样的高手,也难免产生运功抵御的念头,倘若定力不够的人,在此情景下必然是心悸神惊,撒腿就逃。
幸好威达是远远掩身於草丛中,趴在一堆马粪後远远观看,不至於要分神去运功抵御。他是大气也不敢出,心跳都缓了下来,全身进入龟息状态,连体表也清凉一片,以免流汗。
威达非常清楚,像伊森和对面的中年汉子这种绝顶高手,任何轻微的呼吸声,甚至些许异样的气味,都会为他们察觉。
伊森和草原汉子就这麽默默无言地对视著,半晌没人出声。
草原汉子脸容冷酷,若电的两道神目贯注在伊森的身上,伊森如泰山一样沉稳,刚才一番疾行好像对他丝毫没有影响,对方那如海潮般澎湃的气势在他眼中似乎也不值一哂。按道理,草原汉子手里的那名巫师应该是个相当重要的人质,伊森却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盯著那名汉子,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草原各族的巫师中,似乎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在不断地发展势力,连胡狼族拉乌大师也无法幸免。」草原汉子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一张嘴就是一股浓浓的胡狼腔:「我一直想知道控制这个神秘组织的幕後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没想到竟然是我们尊贵的伊森先生。」
伊森略有动容,冷哼一声:「卡拉曼将军,何必学著胡狼人说话呢?军国大事您不管,怎麽有雅兴跑到草原上牧牛放马来了?」
伊森此言一出,顿时反客为主,翻转了整个局势。
卡拉曼是谁?躲在远处观战的威达心里头嘀咕著,将记忆库搜索一遍也没能回忆起一鳞片甲。不过他心里明白,那个草原牧民打扮,被伊森称作将军的卡拉曼,刚才手提人质,以逸待劳,更兼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应该是在气势上颇占优势的。然而这个卡拉曼万万没想到,伊森一句话就揭开了自己隐秘极深的真实身份!
此时欲重占主动,莫过於以牙还牙,也一语洞穿伊森的老底,可偏生他却并不清楚。卡拉曼刚才那汹汹逼人的气势顿时弱了不少。
「哈哈、哈哈,先生好眼光!」卡拉曼显然是老江湖了,既然叫不出伊森的真名,乾脆就用先生两字含糊过去。
他仰声笑起来,左手一扔,那名叫做拉乌的胡狼族巫师带著一股劲风急袭伊森,卡拉曼自己也紧追在拉乌身後,一前一後两道身影以快得难以形容的速度直取伊森面门!
这一招充分展示了卡拉曼的充沛内力,其力量之大、攻势之盛,就连数十步之外趴著的威达都觉到了狂风击面般的疼痛感。
观战的威达心里不由得叹服,这个卡拉曼的武功之高超,手段之狠毒。这一毫无徵兆的偷袭,出手就是夺命绝招,让伊森既投鼠忌器,又须护卫自身安全。生死关头,情急之下,任谁都不得不施展自己的绝技护身,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伊森出手了!
他这一出手,把威达惊得差点没有从草丛里跳起来
第十二集 第四章
伊森所使的竟是他的师傅,秦的独门防御绝技——盘龙大御手!
伊森周遭的气流都开始环绕舒展起来,身形变得若隐若无,如一堵无形的墙,卡拉曼的逼人的气劲如同进了黑洞一般了无踪痕。
「砰!」两力相交,急流激荡,卷得地上的草叶漫天飞舞。
身形分开,伊森和卡拉曼於交锋处各退了三步,中间是胡狼巫师血肉模糊的遗体。而且更加骇人的是,尸体和血迹都是青黑色。
「卡拉曼,想不到你竟然如此阴险狠毒!」伊森声音嘶哑。
威达心里猜测,卡拉曼抛出拉乌时,已经透掌将其经脉断绝,使其成洛u灾v的一颗血肉飞溅的毒弹。未曾料到这手,或者认洛u灾v武功高超尚想救人的伊森,听上去显是吃了暗亏。
「先生也不怎麽光彩嘛!」认不出伊森的底细,卡拉曼就是不甘下风,咬死了用先生替代伊森的名字:「要借别人的功夫保自己的狗命!」
「当年你败在秦的手上!」伊森脸上黑气一闪,瞬即转白:「今天你照样要死在秦的武功之下!」
说话间,伊森转守为攻,双掌拍出,如排山倒海般扑向卡拉曼,竟然又是秦的压箱底绝招——裂云掌!
刚刚落地的残草又再度如遇上飓风般翻卷起来!
威达的脑袋像是要炸开来,盘龙大御手、裂云掌、雷音七式、狂风旋、梅花九弄┅┅这些都是秦的不传之绝技,今天却由这个素不相识的伊森使了出来,而且中规中矩,尽得招式之精髓,就如秦亲自表演一般。看起来这个卡拉曼似乎也与自己的师傅也有极深的过节,但威达却根本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轰!」闪电划过,一声闷雷。
两大高手在威达的偷窥下斗了将近半个时辰仍不见胜负,停止哭泣的老天爷终於又忍不住了,暴雨裂天而下。
伊森与卡拉曼斗得正欢,又哪顾得上躲雨?他们激战的场所,泥浆和草叶被雨帘所替代,豆大雨滴也攻不进他们比试时形成的那密不透风的气场,落至此处便似子弹一样反射四方。
两人内力悠长,打了这麽久仍无疲倦迹象,反而是越打越快,越斗越猛!
任是目力极佳,武功高强的威达,在雨雾下都有些难以分辨他们的招式了。
「轰!」
不知打了多久之後,又闻一声炸雷,两个身影终於分开。
「哈哈,告辞了!」卡拉曼喷出一道血箭,飞也似的逃离,声音越去越远:「白鹿庄园的武功虽妙,可你却徒得其表,不领其神,关键时刻还是露出了马脚┅┅」
伊森挺立不动,看似无异。不过他也未追赶,扫望四周一眼,然後转身回去。
威达心里清楚,伊森也绝对不会好受,若不是也受了内伤,或者刚才所中的毒没有消去,致使伊森不敢追赶的话,凭刚才伊森所展示的轻功,一定可以追上逃跑的卡拉曼并斩尽杀绝,消灭活口。
两大高手都已经离开许久後,威达才敢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抹去额头上的马粪。此时,对这两个身怀绝顶武功的神秘人物的好奇心,已经战胜了包括脱身逃跑在内的一切。记起伊森上一次还约了自己在明天会面,威达楞愣神,一咬牙,也沿著原路往回赶去。
等他诳u^自己几天来栖息的场所——臭烘烘的马粪圈时,天都快亮了,幸好负责看守他的狱卒仍在酣睡不醒。
威达捂住鼻子,蹑手蹑脚地返回「住所」,运功蒸乾身上的雨水和汗水,再凝气静心,施展缩骨功,将手脚套入镣铐中,再巧手穿梭,自己缚上牛筋,令一切归於原样。
做完这一切之後,威达舒了口气,和衣躺在乾马粪堆上闭目休养。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威达从一心脱逃变成了心甘情愿地回来当战俘,在草原上溜了一圈又转回了牢房。虽然身心疲惫,他却毫无睡意,即使闭上了眼睛,刚才那诡异场景仍一幕接一幕地在眼前闪现。
马车在坑坑洼洼的道上滚动,受到颠簸的提奥慢慢地苏醒过来。几天前,他被一个女人擒获,还没看清她的容貌,刚转身时就被剑柄击昏,随後就遭反绑双手,蒙上眼睛,用铁链紧紧地缚在了这辆马车上。
上了马车之後,就没有人再来理睬他,只有吃饭的时候,有一个胡狼人过来喂他几口羊奶和几片肉乾。这期间,提奥的眼睛一直被蒙著,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凭耳朵去听。无论是擒获自己的那个女人,还是兵士,说的都是草原上的胡狼族语言。
看来不论是军队还是盗匪,都是一色的胡狼人。
另外,被毛毡蒙住眼睛的提奥也搞不清方向,不知道身在何处。他只知道,这群人在不停地赶路,赶著马车在荒野前进,每次醒来马车都是在野外颠簸著滚动。
幸好猛虎军团的特制马车结实,让这群人如此折腾,仍然完好无损,不然换了其他马车,早就给他们整散架了。
提奥又记起了自己靴子底藏著的那把奎尔赠送的匕首——断魂。这夥人搜身的时候,尽管他们搜了靴子,但没有想到提奥习惯於在自己的高筒靴的靴子厚底里藏东西。提奥知道奎尔的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他也一直努力想把它取出来,砍断镣铐逃跑。可是,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地固定在马车的前後栏杆上,无论他怎麽扭动身躯,手脚根本不可能碰到一块去。做了几次无用功後,提奥也放弃了这种努力,听天由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於停了下来。
提奥听到了嘈杂的说话声,想是这群人到了某个阶uX点。这一次,除了胡狼语外,提奥还听到了沃萨语。
正当提奥努力去听他们的对话,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时候,几个胡狼人窜上马车,解开固定在马车栏杆上的铁镣铐,将他押了下来。
「喂,沃萨的鸡崽子们,把这个蒂奇斯生番看好,打完仗我才有功夫审讯他!」
这个女人的声音,提奥记得,正是上次擒获自己的那个胡狼女人。
沃萨人以鹰为图腾,但草原另一大族胡狼人却轻蔑的将他们称为鸡崽子。
「我看你们兔儿族也不怎麽样嘛,拿著这绣花针就去找猛虎军团的晦气?小姑娘,当心别让人逮住,让那群兵渣子们破了瓜。」
一个沃萨男子回应道。对以狼为尊的胡狼人,沃萨人也以兔子来表达自己的轻视。
听到这里,提奥的心咯登一下。听这周围的人声嘈杂,估计人数相当多。他记起奎尔尚在荒原上赶路,倘若去这麽多人半路伏击,奎尔相当危险!
「闭上你的鸟嘴!你那张臭嘴要是再喷粪,我把你剁碎了喂狼!」
女人比男人还要凶:「等著瞧,看我怎麽用绣花针扎死猛虎军团!」
女人说完离开,提奥听到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随後,自己就被几个沃萨人架上一匹马,开始继续赶路。
「威达先生来了,请坐。」当威达被几个卫兵带进来後,伊森放下书卷,语气仍然是那麽平淡安详,丝毫不见其他异样。
卫兵们不免奇怪,为什麽伊森这个脾气古怪、面有菜色的老谋士,每次面见武功高强的叛将俘虏,都坚持松开他们的一切绑缚,并且不允许旁人在边上保护。只有昨晚偷偷见识过老头厉害的威达心里透亮,想在伊森面前逃跑,那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关爷庙里耍大刀。
这个伊森,显然已经达到了元神内敛,随心所欲的境界。无论怎麽看,他都是一个神情憔悴、清心寡欲的老书生,举止和言语也与其身份极其相符。若不是昨晚亲眼所见,打死威达也不会相信他实际上是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
与这样厉害的老头交锋,威达相当谨慎。他略一点头,也不答话,坐到伊森对面的长榻上。
侍童端上大盆的羊肉、牛肉以及酸酸的奶酒,威达则毫不客气大吃大嚼起来。
「这几天委屈阁下了!」服侍的人离开後,伊森说道:「赤拉维将军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戈勃特大汗要求将您关入马粪圈内,否则我们就无法收容阁下。」
「谈这些作啥?」威达嘴里嚼肉,含糊著摆手:「恶有恶报,他戈勃特终有一天要洛u驯I出代价的。咱们还是谈正事要紧。」
「将军好肚量。」本来是一句赞赏的话,经由伊森那淡如白开水的口气说出来,听上去却往往串了味,彷佛是在嘲笑威达的吃相一般。
幸好上次威达与伊森谈过话,知道他的这一脾气,倒也不以为忤。
威达又抓起一大块羊肉:「赤拉维将军呢?上次你不是说好了咱们一块儿商议的吗?」
对於眼前的伊森,威达的兴趣,要远比上次那个跟自己谈崩了的草原蛮子赤拉维大得多。
为了这个神秘老头,他连能够脱身逃跑的机会都放弃了。不过,威达看上去虽然还是那副吆五喝六的德行,内心里却充满了戒备,既然这次谈话预定的正主儿是赤拉维,他当然也必须先行相询,不能因此而露出破绽。
「哦,是这样的。因戈勃特大汗的军令,赤拉维将军有事外出,无法回来与您相见,还望阁下见谅。」
「这样啊!」威达不由停住手:「该不是又去进犯我猛虎自治领了吧?」
「将军好本事,猜的一点没错。」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只有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对等条约,才具有真正的束缚力,所谓诚意,在这里边的作用微乎其微。威达将军,我想您应该明白这一点。」
「实力?我不知道赤拉维将军的实力究竟在哪里?他能控制整个汉诺大草原?还是能够调动强大的沃萨族军队?」威达放下手里的羊胫骨,抬眼看了伊森那毫无表情的面容一眼:「我们上一次会谈达成的唯一共识,就是贵我双方将协力打倒戈勃特,由赤拉维将军取而代之。在完成这项任务之前,赤拉维将军仅仅是一个俯首听令的九羽将而已。」
「七羽将。」伊森平静地修正威达的话:「戈勃特大汗已将赤拉维将军连贬两级。」
「那贵方岂不是有更强的实力了?」威达嘲弄地耸耸肩,目光却在仔细地探究伊森的反应。
「威达将军,您说的没错,消灭戈勃特是贵我双方目前的首要任务和头等大事。」伊森平静地说道:「这件事主要由我方来负责,贵国只需要做适当的配合与协助就行了。不过呢,完成这项任务,就可以免除贵国的灭顶之灾,保证贵国能够安心对付中央走廊的各国联军,因而我们也需要附加一些其他的条件。」
「伊森先生,帮助赤拉维先生完成心愿,成为沃萨首领,我国自然是责无旁贷。不过这可是一项互利之举。」威达插嘴道:「难道还会有什麽其他条件不成?」
「有的。贵方除了须协助我们消灭戈勃特之外,还须一次付给我方两百万金币的酬金,其中事先预付一百万金币,事成之後再付馀款一百万。赤拉维先生出任沃萨首领後,贵国须割让固原堡以东、叠瓦渡口以北、死亡峡谷以南的土地给予沃萨。我方可以保证的是,永不与贵国为敌。」
「伊森,你是不是┅┅」威达忍不住想问伊森,他是不是因为昨晚打的那一架把脑子都给打糊涂了,跟素以吝啬闻名的丹西提这种荒唐的条件。话到嘴边,威达才好不容易咽了下去,连连摇手:「割地赔款,你完全把我们当成战败国一样对待。算了,伊森先生,我看您还是别谈了,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哦,很过分吗?我可觉得一点都不过分呢!」伊森淡然一笑:「金币虽然不少,但贵国府库充实,支付能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这点钱换来北部边境的永久和平,划算得很哪!我们要求的领土,都是些毫无开发价值的荒地。我方之所以提出这项要求,在於丹西的野心实在太大,我方必须有一个广阔的缓冲带护卫自己的安全。我们可以保证,永远不在死亡峡谷以南派驻一兵一卒。」
「太离谱了。我们虽然付得起钱、让得起地,但这麽高的代价换取的只是一个空洞的许诺,傻子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答应我方条件的人绝对不傻。想想看,威达先生,我们要对付戈勃特,随时可以动手,最多不会有贵国的配合而已。可贵方要是不能迅速解决掉戈勃特,整场大战就会完全失利。何况,戈勃特可不简单,你们能不能打赢,还要画个大问号呢!威达先生,你自己就应该有深刻的感受吧!」
「哼!」威达再好的耐性也不由得冷笑而起:「我承认上一仗思虑疏忽,折了第一阵,不过我并不服气!您也不要太夸大我方的困难和戈勃特的武功。我们猛虎军团自一开始就是在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来的,大小战争是家常便饭,赤拉维愿意帮我们对付戈勃特,我们自然欢迎,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的弟兄们会将戈勃特和赤拉维,连同他们手下的宵小们,一块儿灭掉!」
「年轻人,尤其是统军带阵的将领,自信当然没有错,可千万不要太冲动!」伊森冷静如常:「威达,告诉你,其实贵军已经完全陷入了戈勃特的圈套,你们这一次是凶多吉少。」
「几天前,你的兄弟凯鲁已经击退了游牧联军的第一次进攻。安多里尔率领的东征集团主力十几万人,也顺利地与凯鲁在破蛮冈会合。」
「好消息啊!」威达忍不住插嘴:「凯鲁这个大笨熊还真不赖,替我解了口气。当然,只有把你们这帮蛮子全数杀光,才能完全治好我心头的创伤!」
伊森耐心地等威达发完,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恐怕你要失望了。
在我看来,这是戈勃特诱敌计划的第一步。舍不得凯鲁的五万人马,安多里尔的十馀万大军已经被钓上钩了。」
「你开玩笑吧!连凯鲁都啃不动,你们还想击败安多里尔?!」威达都快气糊涂了。在这个伊森眼里,猛虎军团彷佛是一块肉,被人任取任夺。更气的是,伊森说话的样子,似乎是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做出这个结论。这是一直以猛虎军团自豪的威达所无法忍受的。
不知不觉中,恼怒的威达已经全然忘记本次前来的初衷。
「是吗?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伊森的声音略略高了一点:「赤拉维将军已经受命领军出发,目标就是固原堡!」
第十二集 第五章
黎明时分,昨夜经过短暂的停顿後,连场的大雨又下起来,固原堡再次沐浴在雨幕之下。
原坎塔居住的大将军府被改成了丹西的临时领主行宫,此刻,爱琳与兰妮一边聊著家常,一边看护著两个小孩子。丹虎和丹豹正爬在床上嬉闹,他们又笑又闹,丝毫不知道母亲的心情。
女人是一种虚荣的动物,权力则是她们的春药。当英雄豪杰、王公贵族招手之时,她们的抵御力几乎为零。
嫁入普通人家的女人,羡慕贵妇人的地位和生活,免不了转而埋怨自己老公的无能。可少数成功了的幸运者,方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尊崇的地位不过是一道虚幻的光环,衣食无忧的物质生活掩不住精神生活的寂寞。
与所有人一样,国王也好、大臣也好、将军也好、贵族也好,回了家也是在过日子。而且,为了扩展、保住自己的权力,这些人在家的日子要大大少於平常人。此时,春药成了苦药,她们方才知道悔叫夫婿觅封侯的苦楚。
丹西在时,虽然遣散公奴,让老婆们干家务,生活在叮叮当当的锅瓦瓢盆声、呢呢喃喃的情话、时不时的吵架拌嘴中度过,却也颇为充实。
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丹西了,姊妹俩也得找些事打发无聊的时光。
兰妮好一点,她在鲨鱼岛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日子,她自己缝衣绣花,给丹虎丹豹做几件衣衫。爱琳则只能逗弄孩子们玩。
俗话说,孩子就是奢侈的玩具。无论家庭贫富,无论要花多少精力与金钱,做父母的都甘之如饴,充满乐趣。要是没有这两个小活宝给生活带来一些情趣,估计爱琳早就闷死了。
「这雨好大呢!」爱琳斜倚在白缎红花的高枕上,白藕似的胳膊垫在脑後,无神地看著门帘外淅沥的小雨。
「奶是担心丹西了吧!」兰妮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乌姆将军昨天来捎过话,大军怕是要明天才到得了。妹妹要是实在心焦了,就到北门去雨中望夫吧!」
「哼,他那个病夫,我才不想理他。」爱琳抱起了两个小家伙:「虎儿、豹儿比他好玩多了。」
丹虎、丹豹趴在爱琳温软乳香的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女人和孩子,是战争中最缺乏自卫能力的弱势群体,可有些魔掌却连他们也不愿意放过。思夫的女人和无忧无虑的孩子并不知道,危险正在不知不觉临近。
在固原堡东门,索伦托站在城头的箭楼的屋檐下,避开雨滴踱来踱去,心情明显有些烦躁不安。
今天轮到他值班。
士兵都有些不太理解,平素一贯懒散的大队长,今天早上天刚麻麻亮,他就已经起来巡视。不过看样子,队长心情不好,估计是昨晚赌钱又输了,大家也就躲他远点,尽量避免成为出气筒。
索伦托的好友,负责北门的皮卡德却要轻松得多。虽然他也是一大早就赶到了自己的辖区,却优哉游哉地跟几个亲兵躲在箭楼里玩著扑克牌。根据昨天华司将军的口信,丹西亲自率领从曼尼亚出发的大军,尚在王都大道上走著龟步。按这种速度,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达,时间充裕得很呢!
阴风大道上,大队马车冒雨飞速朝固原堡赶来,领头的赫然就是奎尔部队的军需分队队长罗伦。
车队直抵固原堡正东门下,才停住了车轮。匹匹马儿都跑得白沫满口,汗珠雨水遍身,仆仆地打著响鼻。
「罗伦,你怎麽回来了?」索伦托一见,马上冒雨跑过去喊话,一名亲兵赶快拿著伞跟上去。
「奎尔将军遇到了一支蛮子队伍,前进受阻,命我卸下货物後回来求援!」罗伦手张成喇叭状,高声叫道:「快开城门吧,雨太大了!」
「队长,我看这事有些蹊跷,要不要先请示一下乌姆将军?」罗伦的话明显有些漏洞,副队长沙夏凑过来,有些疑虑地问道:「怎麽会让军需分队卸下货物,再派他们回来求援呢?」
「罗伦你不认识吗?不要总是把责任层层上推,凡事都请示汇报,乌姆将军忙得过来吗?上一次他就批评过我们,份内的职责,要敢於承担!难道你又想惹一通骂?!」索伦托相当不悦,副队长沙夏这麽一说,他也不得不遵照规矩行事。
「喂!罗伦,奎尔将军洛u|派你们回来求援?」索伦托喊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将军另有深意!」罗伦有些恼火,这个索伦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故意在那拖延时间嘛!他想起什麽似的,又大声嚷道:「对了,奎尔将军还有一封绝密书信交给乌姆将军,也许与这有关。快点开门,我们在雨里连跑了两天啦!」
沙夏对两个站岗的士兵说道:「你们下去查验一下。」
「此事重大,还是我亲自去查验一下才放心!」索伦托扯住他们,沉著脸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沙夏虽然仍感到有些怪异,但也没办法。军中等级森严,下级向来是先服从,然後才谈得到上诉。另外,罗伦这一说,倒也像模像样。万一奎尔真是有什麽奇谋诡计,利用这支马车队跟乌姆搞出个对付敌军的花样来,自己强行阻拦倒会惹来军法处置。
由於东方已经发生了战事,从这个方向进城的人和商队也必须按照战时的入城条例处理,不再是卫兵守在城门口盘查,而是通过城头的大绞盘,派人坐吊篮下去查验,确证无误後方可打开城门。
索伦托带著两个亲兵坠下城墙,将一辆辆马车都掀帘仔细看了一遍,确证都是无人的空车,又看了看罗伦怀里掏出来的信封模样的东西,然後才向城头打手势:「开门,放行!」
内外两道城门轰然打开,索伦托和罗伦肩并肩,带著车队冒雨冲进了城内。
「倘若等固原堡被赤拉维将军拿下後,我们的开价就不是两百万,而是五百万金币了。二十金币一条人命,丹西绝对无法拒绝这笔交易,否则你们猛虎军团的一半主力就会彻底玩完。」
「是吗?」威达又有些忍不住了:「固原堡坚固无匹,赤拉维想破就能破得了吗?」
「赤拉维将军对战争形势的判断素来精准,这一点我对他的能力毫不怀疑。威达将军自己不也曾一夜之间拿下了固原堡吗?你能做到,凭什麽说战胜过你的赤拉维将军就一定做不到呢?」
威达此时已经全然忘掉了今天会谈的主要任务,是打探这个神秘人物伊森的底细。老头儿的话彷佛在他心里扔进了一块冰,涌起阵阵钻心的寒意!
威达曾借助纽那提之助攻下了固原堡,倘若城内有戈勃特的内应,那麽再次攻陷此城也是有可能的。
不!是很有可能!上次兵败死亡峡谷南口,威达自己就是栽在内奸手上的!
两百辆马车隆隆地驶进了固原堡内,就在东门大道上嘎然而止。
沙夏副大队长和城头卫兵们正惊异时,马车上突然窜出来大批全副武装的胡狼族战士!
卡琳尔是第一个跳出马车的人。
她和其他的胡狼战士一样,头带狼头帽,身穿狼皮甲,脚蹬狼蹄靴,活脱脱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狼。惟有不同的是,胡狼前锋战士们手里不再拿著他们喜爱的武器狼牙棒,而是一色双手短剑,比匕首长不了多少的细长锋锐短剑,也就是被赤拉维讥讽为「绣花针」的武器。
当然,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即使在本民族的军服上,卡琳尔也做了一些细小精致的改动,她的狼皮帽是一整张狼皮作成,上面缀著三颗闪亮的珍珠,是胡狼贵族身份的象徵。狼皮甲有所紧,窈窕贴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狼蹄靴秀颀适足,脸上虽然也涂著青色油彩,却用手细细抹匀了,端的是一位迷人的女「狼」。
当猛虎军团的叛将罗伦、索伦托带著胡狼人冲向东城门城头的时候,作为这次攻城总指挥的她并没有马上加入到浴血的肉搏战中。
每车十人,总共两千胡狼战士当然不可能夺下雄城固原堡,她必须发信号通知战友。
草原各族的战时通讯方式各不相同,沃萨人吹牛角,胡狼人却是晴日用狼烟,雨天鸣响箭。
这种响箭使用一个头为方体、尾为圆锥体的空心木制箭头,上面钻有四个小洞。箭离弦後,由於空气作用而发出尖利的鸣号声。
卡琳尔从身上取出一把精巧的杉木制硬弓,随手搭上一枝响箭,挽弦如满月,松手间,带足内力的响箭直冲云霄,凄厉的鸣响,即使在这雨天也传至十里外可闻。
隐伏在城东两公里外的树林和蒿草中的赤拉维,立刻带领三万沃萨与胡狼联军起身上马,直扑固原堡东门。
发完信号,狼女凝视战场,东门控制权的争夺正进行得十分激烈,叛将罗伦、索伦托带著异族武士疯狂进攻,而副队长沙夏则领著刚缓过神来的士兵们进行拚死抵抗。
显然,夺取固原堡,切断猛虎军团东徵集团的归路,将安多里尔的近二十万人马整个鲸吞,连皮带肉砍断猛虎军团的一只臂膀,早在草原枭雄戈勃特的算计当中,而且他的阴谋还远不止如此。
兵者,国之大事,心计素称狠辣的戈勃特,自然不会无把握就轻易出兵。在五年前就开始为这次入侵做准备的戈勃特,早就在各方面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买通的闪特内应也远远不止希莱茨基一人。
由於此事重大,叛将在进行活动时也不得不小心从事。像大队长索伦托,此时就尚未来得及把手下人说服,除了几个贴身亲兵外,其他人都在沙夏副队长的带领下坚定地与他们痛恨的蛮族入侵者进行著英勇的搏斗。
卡琳尔舞动双剑,带著一股香风,和著蒙蒙细雨,加入了战团。
在步兵对战中,文明世界对蛮族存有著纪律与装备器械上的优势。
这次把守东门的索伦托大队也是一个重装步兵千人大队,他们穿著丹西从黑岩城运来的精良铠甲、手持长矛戟枪,组成一道道铜墙铁壁,抵挡著胡狼人的进攻。
知己知彼,确实百战不殆。有了内应提供的情报,卡琳尔也很快找到了应对之道,奥妙就在他们手上的瘦细短剑上。丹西的时代,铠甲炼造技术尚未达到无缝焊接的水平,重甲的胸腰等部位必然存在著甲片的结合部。
这一次进攻属於突袭性质。重装步兵不像平原野战时,可以组成长枪如林的如巨型刺猬般的大方阵,进行相互策应防护,相反,他们是三五成群地组成战斗小组,卡住各处城头要道、防守各项城防设施。地形限制,训练不足,再加上事起突然,没有准备,攻守战迅即变成了短兵相接的混战场面。
此时,卡琳尔准备的,被赤拉维戏称为绣花针的短剑就起到作用了。
胡狼战士虽然防护远不及对手,但身形动作灵活,加上他们属於卡琳尔的精锐近卫亲兵,因而在近身战斗时不但不吃亏,反而占尽便宜。他们腾挪跳跃著,避开猛虎军团战士长兵刃的横扫竖砸,直扑对手近身怀肋处。长兵刃最怕近身战,胡狼战士手中的锐利短剑往往准确地透过铠缝,刺入他们的胸腹。
猛虎军团以千人大队对付两千敌兵,应变仓促,战士们伤亡惨重,城头要地一个个落入了胡狼人的手中。
沙夏领著一队士兵在箭楼处进行著拚死的抵抗。他的腰上已经被镶嵌了一把短剑,汩汩的血渗出重甲,脚下流下一摊血渍。可此时他像一只发怒的野兽一样,忘记了疼痛,扑入敌群,如疯子般挥动长戟左砸右扫。
「砰!」沙夏快步向前,一戟将一个胡狼蛮子砸得满口喷血,闪电般弯腰拾起掉在血泊中的军号。
负责报警的战士,刚才尚未来得及吹号报警,就被阴险的索伦托砍倒在地,而其他人此时已经面对著汹涌而至的蛮族战士了,谁也没有机会去捡起来发出警报。
染血的军号入嘴,一股咸咸的、腥腥的味道,沙夏不知道这是战友的血还是自己嘴里流出的血的味道,因为这一瞬间,已经又同时有三柄短剑插入了他的身上!
沙夏的身体虽然摇晃著倒下了,可临死前那胸腔里的怒火怨气,却通过彷佛用血洗了一遍的小小军号,传送到了固原堡的每一个地方!
卡琳尔无奈地从沙夏身上抽出彷佛用胭脂涂抹过一遍的短剑,摇了摇头。
战斗进行得非常迅速,激战只是片刻间的事情,刚才她发出的响箭,固原堡各处卫兵未必知道什麽含义,即便觉得可疑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可沙夏的临死一吹,却必然令所有城防军民惊动,带来强烈的反扑!
猛虎军团的顽强、闪特人的英勇,这一幕的场景,都令她终身难忘。
当然,胡狼女将并不沮丧,东门城头各处枢纽要地都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只有少数角落还在进行著战斗。另外,赤拉维带领著三万游牧骑兵,已经在城下现身,正风驰电掣般朝这里赶来!
固原堡的陷落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十二集 第六章
威达的表情变化完全落入了伊森的眼里,不过他仍不满足:「好吧,我就假定运气落在你们一边,赤拉维将军无法攻陷固原堡吧!」
「其实这个偷袭计划是胡狼首领西格尔想出的主意,并非戈勃特的初衷,他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和维护联军和谐,才勉强接受这一作战方案。倘若照这位雄鹰可汗的想法,这次强攻破蛮冈失利其实正是沃萨人夺取闪特进而席卷整个中央走廊的宏大军事行动的起点,他要钓的大鱼可不仅仅是眼前这些人马,而是包括丹西在内的整个猛虎军团!」
威达显然没有刚才那麽激动了,眼前这个伊森,不仅是神秘的武林奇人,而且见识也十分深刻,令自己无从反驳。本来,昨晚偷窥到伊森懂得师傅的绝技,威达还心存侥幸的念头,现在从他如此凶狠的要价看,估计伊森与师傅秦不会是一路人。
「雨下大咧!」伊森看了默然无语的威达一眼:「倘若赤拉维将军无法攻克固原堡而退军,其实更合戈勃特的心愿。安多里尔和凯鲁的军队加起来,占到了你们猛虎军团人数的一半,按丹西那吝啬的性格,肯定舍不得就此壮士断腕。这样他带领的猛虎军团西征集团也必然赶来救援。通过破蛮冈上的五万先头部队,整个猛虎军团的主力全部都落入了戈勃特事先设好的陷阱中。」
「戈勃特早就做了准备。在我们出发前,草原上各族的後备援军就已经在开始动员。据我所知,戈勃特已经派出信使,援军不日就会赶来相助。即使丹西赶来相助,贵国也无法取得兵力上的优势。」
「破蛮冈前不著村、後不挨店,四周是茫茫的荒野,正是草原骑兵发挥机动优势的场所。何况,按我推算,戈勃特非常愿意与丹西先生在这里对峙。阴风大道本来就路况不佳,四面都是荒天野地,丹西根本无法保护自己运粮补给线的通畅。几十万张嘴要吃粮,他了不起也就能撑个半年而已。」
「戈勃特的战术不难揣度,无非就是逃逸、诱敌、骚扰和追击,这些都是他的强项。而贵军只有一项长处,那就是正面硬打。可惜这只是丹西一厢情愿罢了,戈勃特根本不会跟你们进行大规模的正面会战,来如风退无影,进退裕如的游牧战士们也非常适应这种战法。待到丹西粮尽逃窜之时,就是戈勃特收获战果的时刻。到那会,丹西面临的恐怕就是全军覆没的命运。」
「如果我们现在就能达成协议,我方的开价是两百万金币;如果固原堡失陷後再谈,我方的开价将是五百万金币;可如果是等到丹西先生败局已定的时刻,我方的开价就会是一千万金币棉!威达先生,怎麽做才划算,您自己掂量一下吧!」
虽然素未谋面,贝叶甚至未曾听过伊森的名字,可对破蛮冈战局发展前景的分析,两人却不谋而合。不是对两个迥异的世界、两种不同的军事体制都有相当透彻的了解,是无法得出这一令人信服的结论的。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作为战俘的威达,并不了解丹西的计划。他一言不发,仔细回味伊森的话,却无法找到反驳的隙缝。
「伊森先生,您提出了一个我认为很荒唐,但您却认为非常合理的开价。」威达沉默半天後,终於开口道:「也许您可以全权代表赤拉维将军,但我是无权代表丹西领主与贵方达成如此重大协议的。按猛虎自治领的规矩,目前只有丹西领主、安多里尔军师、李维将军和席尔瓦独裁官具有签订外交协议的权力。不过我很愿意充当信使一职,将您的建议全面而完整地向丹西先生或者安多里尔军师表述。必要时,我还可以安排您与他们亲自面谈。」
知道眼前此人难以对付,威达乾脆决定推脱掉责任。让丹西和安多里尔他们来跟这个老头去斗法吧,他自己今趟留下来会面的初衷,是探察这个神秘人物的底细。
「威达将军,谈判是很费时间的。政治协议这种东西,时效性很强,不同时间、不同形势下,价钱可差的远棉!」
「那我也没办法。」威达耸著肩膀:「做买卖,从来都是丹西定价钱。他的慷慨大方,素来全大陆闻名。」
「呵呵,」伊森笑了起来,这可是威达第一次见到这个神秘人物露出笑容:「威达将军,我自然可以全权代表赤拉维将军,虽然最近他好像有些心事,好几次欲言又止。不过只要贵方接受建议,我相信自己能够说服他。至於您嘛,很遗憾,目前我还无法放您回去,否则就会引起戈勃特的疑心。不过您可以写一封书信,我可以派人给安多里尔先生送去。」
「送信者可靠吗?这可关系到贵我两方无数人的性命哪!除非您亲自送一趟,否则我实在放心不下。」威达盯著伊森的双眼。
「我只是一个年老体弱的书蠹虫,这种间谍工作,即便想做,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啊!不过你放心,我的信使,忠诚度和能力都绝对没有问题,这个我可以打包票。」
「那好。」威达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他从脖颈上摘下一串式样普通的项链递给伊森:「就有劳先生费心了。」
「皮卡德队长,东门传来城防警报!」一个防御北门的战士匆匆跑进箭楼。
「就你耳朵尖,我怎麽没听到!」沉溺在牌局当中的皮卡德,悻悻地将一手牌甩在桌子上,有些恼火地转身站起来。
士兵显然有些紧张,皮卡德平时嘻嘻哈哈,对训练、内务要求都很松,也颇受士兵的欢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官这麽大脾气。不过情况紧急,这个战士也只好照实报告:「嗯、嗯,东门确实传来了全城警戒的军号声,而且、而且好像还有,有人在哪里打斗。」
「行了、行了,」皮卡德连连摆手:「估计又是乌姆那个家伙在搞什麽仿真演习的鬼东西。让那帮想请功的家伙去闹腾吧,咱们不凑那个热闹,乐得清闲!」
「队长!」一名不知就里的亲兵规劝道:「刚才那号声我也听到了。即使是演习,咱们一个人也不去的话,恐怕乌姆┅┅」
「怕什麽,出了事我担著!」皮卡德拍著胸脯:「你们这帮孙子吃喝嫖赌,出了事,要人出头的时候,我什麽时候躲过?乌姆,咱不尿他那壶!」
看到还有人想说话,皮卡德挥手制止:「别说了,咱们的任务是守好北门,北门没事、他乌姆也没屁可放!来来来,继续打牌,该我坐庄了吧,嗯?」
听到警号时,乌姆正带著华司在离东门不远的一座大型练兵场上观看训练。
其实,第一次响箭,他就察觉了不对劲,派出几名亲兵去查看是怎麽回事。可亲兵刚出去不久,尚未回来,沙夏就发出了那声凄厉的绝唱。
「华司,你马上带人去保护领主夫人,其他人跟我来!」
「乌姆将军,这┅┅」华司有一丝犹豫。
「快!这是命令!」
乌姆带著正在训练的六千战士匆匆离开,华司没法子,也只好去执行命令。
当乌姆带兵从城内大道赶到东门的时候,城内其他的驻军闻见警报声,也在向这里汇聚。
不过他们来得还是有些晚,此时卡琳尔已经完全控制了东城门,通过洞穿的两道大门,乌姆清楚地看到城门口有大队的蛮骑呼叫著朝自己这里冲过来!
乌姆命令两个大队前去进攻卡琳尔驻守的城头,其他人都跟著他去封堵城门和路口。他知道,敌军有备而来,而且已经居於绝对的优势,而本方不仅人少,而且城头和城门都必须获胜,固原堡才可能得以保全!
城头的战斗已经开打,乌姆则带领战士们扑向城门口!
这些日子的训练总算有些成效,虽然比不上来自巨木堡的猛虎军团老兵,但这些正在进步的闪特降卒动作迅速而规范,一个长枪如林的小方阵很快就组成了。
小方阵就像一堵铁墙,一堵活动的,长满尖刺的铁制城墙!
他们朝著东门冲了过去,要在门户大开的东城门处,用肉身建起一道摧不垮的城墙!
乌姆他们冲到时,沃萨与胡狼的联合骑兵也正好抵达了外城门处,两军在宽二十米的城门口处砰然相撞!
到底是进行过有针对性的专题训练,抬枪动作,乌姆的手下可比鲁道夫的手下动作规范多了,而游牧民族的装备比孔狄的骑兵也要差了老远一截。
第一次对撞,蛮子们吃亏不小。由於冲得太急,已经来不及勒马,数十个沃萨骑兵战马哀鸣倒地,骑在马上的人,大多数被撞得飞起来,不是在城墙上撞得脑浆迸裂,就是扑进了如刺猬一样的猛虎军团方阵里。
不仅第一排,第二、第三排也都收不住马步,相继重演惨剧。
闪特兵终於在实战中尝到了务实练兵,仿真演习的甜头。一个月来的辛苦训练,也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受安多里尔的教诲,丹西的人才提拔方式素来是赛马而非相马。战斗中立下的功劳多、训练中赢的次数多,你就能升官晋爵,否则就会位置不保。为了在仿真训练中取得胜绩,不仅要苦练基本功,官兵还必须自己开动脑筋,想出克敌制胜的办法。这种有些残酷的内部竞争机制训练出来的将士,开上战场之後,无论是战斗力还是适应能力,都远较传统方式训练出来的部队高出不少。
猛虎军团步兵仍采用丹西建军时起就确立的五排队列编制——前四排持长戟枪,奇长的戟枪,每排都能刺到前面的敌人;後一排持手戟、短枪等,既保护方阵侧翼,又可以投射镖枪。
在固原堡东门,猛虎军团步兵战士们熟练地配合杀敌,前面两排挺刺时,後两排防护,当前两排收枪时,後两排挺刺,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最後一排则不断地投掷镖枪,对蛮族骑兵施以远程打击。
在城门口封堵的猛虎军团战士的眼里,蛮子们的冲锋显然是相当差劲的。倘若这种骑兵跟自己在训练场上相遇,绝对是被人捞分的鱼腩之旅。披著兽皮的蛮子,防护既差,冲击力和配合水平也不行,接连三排冲锋,都像乒乓球撞在铜墙铁壁上,瞬间就死了上百人,而猛虎军团几乎毫无损伤。
看来贝叶说的没错,在狭小区域对战,猛虎军团对蛮子绝对是胜卷在握。
战斗进行得似乎很轻松,轻松到令人觉得这是一堂战力悬殊的对抗训练,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在战友身上弄个石灰印子,而是在蛮兵身上扎出一个个血窟窿。
不过显然,蛮子不会一直这麽愚蠢地以头撞墙,而以文明世界正规军为假想敌制定的猛虎军团战术,也碰到了他们所不熟悉的另一套战争法则。
赤拉维本来想快速冲进城内,谁知道猛虎军团防御部队反应的这麽快,楞是凭藉重步兵出众的抗打击力凭空造出一堵活动的城墙出来!几次冲击,死了一两百骑兵,却一无所获,那堵人墙像山一样稳稳伫立,晃都不带晃一下。
妈的,卡琳尔那个妖女怎麽搞的,动静那麽大,惹出这群铁皮肉馅的笨饺子,就这麽堵在城门口,一时半会还真咬不动,甚至磕了几颗牙!赤拉维心里不由得咒骂起来。
在死亡峡谷赤拉维跟威达交过手,知道猛虎军团步兵们的厉害和弱点。当他们就这麽傻不楞地呆立在那的时候,游牧民族的军队还真拿他们没啥辙。当然,这些铁皮水饺们动起来,赤拉维就有招治他们了。
在死亡峡谷的时候,赤拉维正是利用广阔的野战空间,不断变幻冲击花样,并通过火箭和毒烟等武器,引发对方混乱,才找到进攻机会的。当铁皮水饺被打乱,不再这麽扎堆後,才是真正可口的美味,被一个个地吃掉。而他们慢如乌龟的移动速度,也使得他们在游牧骑兵面前基本上没有什麽逃生的机会。
不过今天,乌姆显然相当狡猾,就缩在城门口堵著,肉墙与城墙保持平行,既不退缩也不出来,使得蛮骑的可攻击面积仅有城门的宽度,即二十米宽。
倒也不是乌姆不想杀出去,假如有同等兵力,看到双方战斗力「差距」,他可能早冲出去跟赤拉维决战了。
不知游牧民族底细的正规部队,往往经过第一次交锋就容易产生轻敌思想,包括很多历史上的名将都不例外,在这上头吃亏的不少。因为人家并不是有意诱敌,真打假打,到了名将这个份上还是看得出来的。蛮子们也是在认认真真地杀、奋力地打,可在狭小的正面上,因为训练方式、因为装备,他就这个水平。可倘若乌姆真冲出去了,好,那可正中赤拉维下怀,正好来场歼灭战,把这锅饺子悉数煮熟了吞掉。
今趟赤拉维带四万蛮骑冲来,意欲一举冲进城内,而乌姆手头仅几千兵力,城头上的城防设施还被卡琳尔占领了,一看这架势,怎麽也不敢冲出去了。他就这麽缩在城门口,像个钢铁活塞一样把通道路口堵个水不通,这下子,赤拉维反倒为难了。
冲了几次没有效果,赤拉维也停止了这种无谓的战术,祭起蛮族的老法宝,弓箭伺候。
今天看来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丹西妻离子散,特别照顾猛虎军团,暴雨连天,蛮族的火箭、毒烟战术失灵,只能是普通弓箭发射。
游牧大军形成一个扇面,箭矢疾飞,比雨点还要密集。
乌姆倒是早也料到这招。一来受打击面小,仅二十米宽,二来猛虎军团步兵的装备素称完备。十馀面大钢盾迅速树起,不仅箭矢,连天上的雨点都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些日子的苦练也没白费,当箭雨一停,蛮兵想趁猛虎军团战士们躲在盾牌後的机会扑上来厮杀的时候,士兵总能迅速地抬枪挺刺,让赤拉维的一次次攻击落空。
赤拉维不由得有些心焦。虽然时间还充裕,可这麽拖著也不是办法!
「黑鹰队集中!」赤拉维恶狠狠地招动他的亲兵队令旗——黑色的鹰羽图腾。
赤拉维手下有一千精锐亲兵,都来自他本人所在部落,全是百里挑一的悍兵,以黑鹰冠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轻易动用。
如今在这一筹莫展,看上去甚至有些荒谬的战局下,赤拉维也不得不豁出老本了。
拼著胃出血,也得把你这只铁刺猬生吞下去!赤拉维擎起了他的巨型狼牙棒。
第十二集 第七章
看到大批士兵进入自己的宅院中戒备,爱琳和兰妮都不免有些惊慌,只有丹虎、丹豹不知灾祸临头,嬉闹依然。
「夫人不必担心,虽然固原堡遭到袭击,但乌姆将军已经率大军前去援助。」华司看上去相当冷静,甚至还带著微笑对两个女人进行劝慰:「倘若实在无法守住咱u嚏A我们仍然有办法让夫人和少爷们逃出此城,去与领主团聚。」
「华司将军,谢谢您的好意。」兰妮还算镇静,懂得轻重缓急:「军情紧急,不必为我们操心太多。」
「呵,夫人还是信不过在下。」华司笑道:「我受乌姆将军嘱托保护夫人和少爷的安全,自然也有危难时刻的应急之策。夫人不妨跟我来看一看。」
华司一招手,在前头带路,爱琳和兰妮抱著丹虎、丹豹跟在後边,另外有华司的两名亲兵在最後保护。因为事关机密,谢绝了其他一切奴仆的跟随。
一行人穿过厅堂,来到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里。
华司命亲兵搬开几个箱子和箩筐,轻轻地撬开一块青砖,露出一个机关把手。用力扭动,只听一阵吱吱哑哑的声音,在柴房的角落里出现了一条地道。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霉腐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条地道直通城外,除了在下,任何人包括乌姆将军在内都不知道。一旦事出紧急,我保证夫人和少爷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固原堡。」华司优雅地摆手作出一个请的姿态:「两位夫人,要不要下去察看一下?」
看到赤拉维顿雄兵於城下,卡琳尔也是心头来火。自己的手下在浴血奋战,拚死保护已经夺取的各项城防设施,尤其是那几个性命攸关的吊门和铁闸,可那个赤拉维,平时骄傲得像只公鸡,这会儿,几万人连敞开的大门都冲不进来!
这就是联军的不利之处,尤其是卡琳尔与赤拉维分属两个有嫌隙的大族,身份地位相当,指挥起来谁也不服谁,打起仗来,遇到苦战,肯定就会相互埋怨,旧有的矛盾也不免翻上心头。
要解决这道难题,令他们团结一致,惟有在生死关头,大家不得不同舟共济时方有可能出现。
目前就正是这种时候。
卡琳尔见到城下的僵持不下,一咬牙,从本来已经吃紧的前方战斗人员里抽调了百多名战士。这些人在卡琳尔的指挥下,从城头的箭楼、械房里搬出滚石、檑木等城防武器,开始向底下砸去。
当卡琳尔来支援的时候,赤拉维亲自带著黑鹰队刚刚跟乌姆的步兵方阵交上手。
赤拉维的黑鹰队可跟前面的骑兵不同,他们属於戈勃特著意训练出来的步、骑、弓三位一体战士的典范,打阵地战并不吃亏。相反,他们的组织配合虽然比不上坚韧如磐石的猛虎军团的老兵们,但单兵作战能力却要胜上一筹。
赤拉维的亲自领头,也使这支部队的杀伤力大增。硕大的狼牙棒带著劲风横扫,五面盾牌成为废铁、六枝戟枪扭成了麻花。铜墙铁壁也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一个缺口!
手下的强悍蛮兵见缝即钻,朝著这个缺口往里狂突!
倘若只是正面强攻的话,虽然要付出巨大的损伤,乌姆尚有信心能守得住。前排的战士倒下後,自然有後排的人紧跟著上去补位,一个小方阵完蛋,另一个会立刻冲上来。猛虎军团的常规战术设计,对此是有充分准备的。
不过,乌姆显然忽视了头顶上的危险。
正面陷入了苦战,正是考验这些战士耐力和毅力的时候,上方却矢石临头!
为了堵住城门,大量的猛虎军团步兵密阶ua挤在城门口的通道上,卡琳尔带领的胡狼人几乎是弹无虚发,一石数鸟,一箭一命!
哗啦!哗啦!
像下雹子一样的石头、檑木和箭矢落下来,顿时将猛虎军团的方阵砸得混乱不堪,上下受敌。刚严格训练一个来月的步兵们哪见过这阵势,躲的躲、退的退,相互推耸,人挤人、人踩人,乱成了一锅粥。
胡狼、沃萨本来就有怨隙,卡琳尔刚才从前方抽调军力,也令本方防御更加吃紧,对赤拉维更加怀恨在心。这帮胡狼战士可不管下头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就是一通乱砸。不少赤拉维的黑鹰队战士也成了冤死鬼,把搭上自己老本的赤拉维气得直要吐血!
不过卡琳尔这麽做,倒不是一个错误的战术,下方的猛虎军团简直无法抵挡,顾得了正面就顾不了上头,顾著上面又顶不住前头的进攻,损伤较沃萨人多出无数倍。对於整支游牧联军来说,这是一桩绝对划算的买卖。
乌姆挥动著大剑,一面抵挡前方沃萨人的进攻,一面闪避上头的空袭,虽然已经手刃了数名沃萨勇士,还是力不从心,疲於应付。他心里清楚形势,与其在这个死亡之地耗尽兵力,不如後撤进行城内巷战。虽然让优势敌兵入城,此战已经输定,但那样或许能拖延更长一点的时间,让爱琳等人有逃跑的机会。
乌姆是个果断的指挥官,作出决定後,说撤就撤,猛虎军团扔下上千具尸体後,终於向内咱uU处逃窜,数万蛮骑一涌而入!
时隔五年,蛮族的铁蹄再度踏上固原堡的硬土,开始蹂躏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
「你姥姥的浑球!」赤拉维弯弓一箭,将一个扔石头砸人砸得上了瘾,不看下头形势变化的胡狼人射得身子飞起,黑血飙飞:「赶快给老子去攻占各处要塞!」
今趟黑鹰队损伤超过两成,其中至少一半都死在胡狼人手上。这些都是极勇猛的战士,好多还是赤拉维预备重点培养做军官的,令他心痛不已。
「咱们走!」卡琳尔铁青著脸招呼手下人。进攻城头的猛虎军团也在开始逃窜,胡狼人自然也不再存有防守的压力。
「上哪?」一个副手问道。
「要抢就抢最值钱的,咱们去把丹西的老婆孩子抓起来!」
根据联军协议,这次进攻固原堡,抢到的钱财平分,虏到的人却是谁抓了归谁。暴发户丹西的老婆孩子,自然是价值连城。
赤拉维一面指挥大军巷战,一面望著卡琳尔的窈窕背影和胡狼亲卫队的行动方向,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巷战在城内激烈地进行著,除了战士,不少市民也参加到抵抗入侵的行动中。
上次蛮族血洗固原堡,草原蛮族与闪特百姓早已结下了深仇大恨,虽然这次戈勃特命令不许屠城,可市民们并不知道。
尽管明知道打不过,但降也是死,反抗也是死,抱著这种想法,仍然有相当部分市民拿起菜刀铁棒,配合乌姆的守军进行巷战,这在很大程度上阻挠了蛮族的进攻速度。
事实上,城内闪特平民的义举,最终也救了他们自己的命┅┅
「喂,老子要拉屎!」
在固原堡城外以东两公里树林里,提奥被双手反绑在一棵大槐树上。两个负责照看营地的沃萨人在旁边看守著他。
「奶奶的,蒂奇斯的食人生番也能拉屎?拉在你自己的裤裆里!」
由於蒂奇斯人保留了许多野蛮传统,如杀死俘虏吃掉等等,他们在草原上的名声相当不好,被人叫做食人生番。草原蛮族里头,对文明与野蛮,也是分有层次的。
「去你娘的!」另外一个正在啃著羊腿的沃萨兵可不干了。据说食人生番们拉的屎奇臭无比,他可不愿意让这股臭味打搅自己食用美味的雅兴。
他先狠狠地给了提奥两个耳光,然後才松开他的绑缚,将一长串镣铐紧紧地锁在他的两只脚踝上。
「滚远点!」啃著羊腿的沃萨人一脚踹在提奥身上,将铁链的一端握在手里。
提奥装出憋得很难受的样子,提著裤子就窜到了远处一棵大树下,蹲下身来。
「嘿嘿,食人生番还娘们似的怕丑?屎尿还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另一个沃萨兵嘲笑道。
「奶奶的,别提他了好不好!」啃羊腿的沃萨兵相当恼火,吃东西的时候被人老提起这种脏事,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胃都有些不舒服起来。
提奥悄悄地扭动手腕,从厚厚的靴底中抽出奎尔赠给他的「断魂」。果然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利刃,他轻轻一割,双脚就脱离铁制镣铐的束缚。
趁著两个沃萨人注意力转向西边正在打仗的固原堡方向,提奥蹑手蹑脚地窜入了繁密的树林中。
作为一个优秀的斥候,提奥身形灵活、动作敏捷,悄悄逃出一段距离後,他才开始撒丫子狂奔。
藉著树木和高及膝部的野草掩护,提奥一面机敏地打量四周情况,一面朝固原堡跑去。
此时的提奥并不知道,固原堡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
尽管猛虎军团的将士在市民的协助下,利用熟悉的地形,以极其坚忍的毅力抵挡著优势蛮兵的进攻,每一条街、每一座宅院,都在进行著拚死的抵抗,都要让蛮子们付出血的代价。天上的雨也继续帮助猛虎军团,让蛮族拿手的火攻战术无法奏效,城市和民宅得以保全。不过兵力上的悬殊差距,仍使得他们步步退缩,城区各处在不断地沦陷。
在城内各处都大打出手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却如世外桃源一般平静,那就是固原堡北门。
蛮子们不愿来,或者是顾不上来进攻他们。同样,皮卡德也坐视不管,照样坐著打牌,有人来汇报,一概以演习或者暴徒斗殴相推脱,并严禁手下人跑出去掺合。
其实,他在打牌的时候并不用心,老出错牌,边打边听城内风雨交加中渐渐激烈的打斗声,心里琢磨著什麽时机该召集全体手下人开会,跟他们摆明形势,指点他们一条活路。
皮卡德又输了一局牌。估摸著形势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正准备命人去召集大夥一起开会的时候,一个士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怎麽回事,不是叫你们老老实实地待著,啥都别管吗?」士兵尚未开口,皮卡德就恼火地骂出声来:「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队长,别亚将军和罗米将军持丹西领主手令,率军抵达北门,要求开门入城!」情况紧急,士兵也顾不得顶头上司的怒气,硬把情况说明白。
「爱心终有好报。」神父的这句布道,大陆上的各位霸主们似乎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去。不过这一次,丹西思患上了思家病,挂怀妻儿,在行军途中改变行军方式,自己率领十万骑兵先行,步兵和辎重在後跟进。行军速度的改变,使丹西得以鬼使神差般地在固原堡最危急的当口,提前一日及时赶到!从此以後,丹西对神父们的这句话一直笃信不疑。
皮卡德显然吃惊不小。
也怪他算计过精。反叛素来风险极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脑袋,故而皮卡德没有跟任何其他人交过底。他平日里放纵部下,也是为了笼络士兵们的心,减少举事时的阻力。本来一切都按预定计划算计得好好的,自己和索伦托正好轮到今天值守咱u嚏A而丹西又要明天才到,有足够的时间攻陷固原堡。
皮卡德为了进一步保证能获得手下人的支持,也特地想要等到形势基本明朗後,才召集部下,跟他们摆明危急的局面,顺理成章地带著手下人改旗易帜。可如今尚未来得及宣布,猛虎军团大军抵达城下。在这种情况下,愿意跟自己走的人恐怕就没几个了。
要进一步上溯,问题还得追到戈勃特头上。满而招损,盈而易亏,十全十美的计划,往往被特殊情况所破坏。沃萨人这五年来确实是买通了一批闪特军官,尤其是在进入闪特的重要性仅次於死亡峡谷的门户重镇固原堡里,戈勃特和手下人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不过,丹西北侵闪特後调希莱茨基纵队跟随威达赶往死亡峡谷,却一下子打破了戈勃特的完美计划。
希莱茨基纵队是收编降军中唯一一个保持原有建制的纵队,各级骨干军官都是希莱茨基的老部下,为阴谋活动创造了良好的土壤,反叛也得以顺利进行。
可其他的被收买军官就没有这麽好运了。威达夜袭固原堡,闪特军除希莱茨基纵队外都损失不小,所以丹西打乱了原有的建制,按猛虎军团的军制重新进行收编改造。索伦托和皮卡德等人虽然保留了军阶,但部下的官兵却整个换了。要想重新进行阴谋活动,就得花时间很小心地说服手下,或者利用剧变的形势,迫使手下人跟著自己发动叛乱。
丹西大军的突然提前抵达,又完全令皮卡德的预想落空。
皮卡德的嘴巴张大,半晌才跳起来:「假的,乌姆将军不是说过了吗?领主明天才到!今天来的定然是敌兵,妄图赚取我固原堡!」
皮卡德声音虽大,却有点歇斯底里,盖不住心里发虚。
「队、队长,他们打的是领主的纛旗啊!」也难怪士兵紧张,阻拦最高军政首脑的去路,不仅他那个小兵,即使皮卡德甚至乌姆都不敢。
「有没有见到领主?」
士兵摇摇头。
「那你去告诉他们,城内没有营房,叫他们在城外驻扎,明天才能腾出地来!」皮卡德不敢出去,乾脆装成发脾气的样子:「楞著干什麽?快去!」
皮卡德随後又叫人到城头去点燃那几盏雨挂大灯笼。
雨挂灯笼是一种用油布伞遮盖的灯笼,雨天也能悬挂,能发出特有红光,主要用於雨雪等天气的夜间照明。这是皮卡德跟赤拉维约好的信号,表示反叛未能成功,赶紧派人来援。
军令如山。上司的反常行为虽然令一些敏感的手下有些怀疑,但他们也只能将疑虑搁在心底里,照命令行事。
只好能拖延一点时间就拖延一点时间了,等到木已成舟的时候再说吧!皮卡德擦著额头上的汗珠,期盼著蛮骑能赶快到来。
他心里不是没有动过打开城门,装作什麽都不知道,以图蒙混过关的念头。不过,丹西的精明,自己的一贯失常恐怕难逃他的法眼,而且只要索伦托、罗伦和赤拉维其中任何一个被生擒,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也必然暴露无疑。情急之下,皮卡德作出了最後的选择,在叛乱的路上越滑越远。这就是纂逆反叛的另一个风险所在,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难以回头了。
当城头士兵依皮卡德之令点灯和喊话时,丹西的马车也赶到了城下!
听著别亚等人介绍的情况,丹西的眉头越来越紧!
即将与家人团聚,却在自己的咱u戏I到如此怪事!
「领主,我看情形不对。」对固原堡了如指掌的贝叶说道:「城内明显有异动,虽然下雨没有火光烟升,但有喊杀的声音。这个小小的大队长竟敢阻拦您入城,白天点上雨挂灯笼,其中恐怕有诈。」
「嗯!」丹西当机立断地挥挥手:「必须有所防范,凯日兰、索司,你俩各率两万人马,从左右两路包围固原堡,其他人看我手势,依计行事!」
两名悍勇的闪特将领各自领人出发。丹西则冒雨疾步走下马车,贝叶打把伞跟在旁边。
盯了城头仍然悬挂著的猛虎军团旗帜一眼,丹西略略有些放心,高声呼喝:「我就是丹西,你们速速打开城门!」
一直在箭楼里头留神外头动静的皮卡德,这时突然窜了出来!
丹西亲来,他知道手下人无法抗命,只好自己出面来拖延时间。
在窜出来的那一刻,皮卡德回眼瞥去。
看到救援信号的蛮骑,已经在南北大道的另一端出现,正往这里疾奔而来!
第十二集 第八章
「我是猛虎军团固原堡守军大队长皮卡德,您就是丹西领主吗?为什麽┅┅」
皮卡德尚在说话间,丹西背在身後的右手断然一挥,数十枝箭矢已经劲射过去!
猛虎军团战旗尚在,丹西知道这个大队尚未来得及反叛。
无论这个皮卡德是不是叛将,胆敢阻挡最高军政首脑入城,就已经是死罪了。皮卡德还以为丹西是那种跟自己一样优柔寡断的人,怎麽著也要谈几句话,问明一下情况。殊不知,在关键时刻,丹西可是毫无顾忌,从不手软!
皮卡德武功不弱,尽力闪避。不过城下这些射箭者里有别亚、罗米、古斯、塔科、霍夫曼、由谢夫、格雷厄姆等众多武功好手,其他人也都是跟随丹西左右的千里挑一的神射手,皮卡德动作虽不慢,还是有五枝贯注强横内力的箭矢同时扎入了他的胸口!
「城头所有人听著!马上开门,否则,我军立刻攻城!你们也将碎尸万段,株连九族!」
消灭了皮卡德这个隐患後,丹西也急了,朝著城头呆若木鸡的战士们狂声怒喊!
北门事变时,赤拉维正在索伦托的引导下,步上圣母大教堂的钟楼。
经过一连串的大小巷战,固原堡攻防战的局势越来越明晰。三分之二的城区已经落入沃萨和胡狼联军的手里,并仍在继续被蛮族攻占。乌姆和手下分散在市政厅、军械库、粮仓等一些重要地区负隅顽抗,但他们基本上大势已去,整体上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遭受著两族联军的凶猛围攻。
固原堡内的圣母大教堂是城内最大的教堂,紧挨著市政厅。赤拉维花了数百条战士的生命才占据了这一要地。戈勃特的政策,赤拉维还算认真地执行,对神职人员并不屠杀,仅是派人关押起来。
「圣母大教堂的钟楼高达三十多米,十公里外都可以望见。」索伦托边带路边介绍著:「站在楼顶,不仅可以俯瞰整个固原堡和周围战局,而且是进攻市政厅的重要制高点。」
「你辛苦了,来日面见大汗,我定会将你的功劳详实汇报。打起仗来,才见真功夫啊!」赤拉维说道:「不像那个鬼皮卡德,表面上牛烘烘的,却连一帮手下人都镇不住。在我军正需要用兵的当口,还必须派人去救援他!」
「多谢将军提携。」索伦托眉开眼笑。希莱茨基从一介纵队长直升沃萨的最高军衔九羽将,他也彷佛看到了自己在戈勃特手下干事时的美好前程。
果然是一座远眺的好地方,放眼望去,城内城外各处尽收眼底。固原堡城区各处,战斗虽然依旧激烈,但已完全在两族联军的掌控之下,要不了两个小时,顽抗的军民就会彻底覆灭。
登高容易激发豪情,自古以来文人就特别喜欢这个调调儿,要是看到这样壮阔的战争场面,他们就会更加控制不住横溢的骚情了。可惜赤拉维胸无点墨,不然定是吟一首诗什麽的,让历史同时记下自己的诗词和战绩。如今的他只能是仰天长啸一声,表达自己的畅意而已。
不过,当蛮族首领和叛将的眼睛同时望向北方的时候,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相距遥远,赤拉维还是一眼看到了那面标识丹西身份的巨大纛旗,在後面,跟随著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完的庞大骑兵队伍。这支大军刚刚冲进了北门,正源源不断地朝城内开来!
赤拉维派过去支援皮卡德的两千骑兵,已经跟猛虎军团精锐中的精锐,丹西的亲卫纵队重骑兵们撞上了,人数、装备和战力都远逊於对手的蛮骑们,根本抵挡不住,被杀得落荒而逃。
更可怕的是,有两彪人数过万的骑兵在索司和凯日兰这两名闪特猛将的带领下,开始分沿左右两路兜绕固原堡城墙!
倘若让他们成功包围城市,那麽两族联军这四万骑兵就会被完全截断後路,成为瓮中之鳖,被人反包围!
局势变化如此之快,真令人感叹造化弄人。
瞬间从攻城略地的荣耀,变成了全军覆没的危局,从欢乐开怀的顶峰,跌入痛苦凄惨的深渊!而这一切,仅仅是赤拉维忽视叛将皮卡德驻守的北门所造成的恶果。
能够成功突破城防,在几个小时内几乎夺下城市,离不开叛将们的鼎力相助,可是令一切灰飞湮灭,也是叛将的失误所造成。这场固原堡争夺战,对於赤拉维来说,真是成也叛将,败也叛将。
无论是沮丧、後悔、饮恨还是愤怒,都来不及了。赤拉维久经恶战,仍然保持著镇定。他高声狂呼,几乎有小半个城区都能听到他那蕴含浑厚内力,沙哑而暴怒的沃萨话:「吹撤军号,全军撤退!全军撤退!!全军撤退!!!」
赤拉维治军还是相当严整的,脾气蛮霸的他,手下将士都不敢不服。
沉闷的牯牛号角在城内各处吹响,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沃萨和胡狼联军还是忍痛割爱,将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将咽下一半的大肥肉,又吐了出来。
当然,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有一些人舍不得就要立下的战功,舍不得即将抢到手的财物,舍不得刚压到身下的女人。
这些人里头就包括胡狼女勇士,狼女卡琳尔。
丹西金库充实,领土广阔,他的老婆孩子,赎金可是以百万金币计,比胡狼族的全部财产还多出几倍。在如此巨大的诱惑下,任谁都会勇气倍增。
卡琳尔将本族人马交由赤拉维统管,自己带著两千亲兵穿街过巷,横冲直杀。他们也不理睬什麽城防设施、战略要地,那自有赤拉维操心,而是一路直奔领主临时行宫而去。
这夥人凶猛勇悍,战斗力颇强,经历了一番血战,付出四百多条性命後,终於攻占了领主府。
很可惜,领主府是被占领了,自己的真正目标却不见了踪影!
丹西崇尚节俭,家里头倒也没有太多值钱的物什,不过即使有,在卡琳尔眼里也一钱不值。跟自己的目标比起来,它们当然形同废物。目标可是由金子砌成的四尊金人哪!不!比金人还要贵上不知道多少倍!
当赤拉维狂吼,撤军号角在到处吹响的时候,卡琳尔正以掘地三尺的精神和韧劲,孜孜不倦地进行著寻宝工作。听到这种命令,经历过凶险战场的卡琳尔自然知道形势不妙,她爬上领主府的阁楼,看到了如蚁群般涌来的猛虎军团骑兵部队。
她知道此时应该马上离开,可是四座金人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而卡琳尔还剩几个房间没有来得及搜查。
每个地方都去看一眼,没准就能发现他们,就一眼、就一眼!卡琳尔心里的贪欲最终压倒了理智。
贪婪的人,最终将失去更多。这一眼,恐怕是狼女代价沉重至极的一眼。有了第一眼,就会有下一个第一眼,直到把这整座府邸搜完为止,这「第一眼」才会结束。
包括卡琳尔在内,那些因眷恋身外之物的草原人,当丹西重新控制固原堡,发现日夜思念的老婆孩子不见後,其暴怒和怨恨也只有朝他们身上发!
当卡琳尔草草搜了一遍,准备带人离去的时候,丹西已经带领亲卫纵队包围了自己在固原堡的居所!
眷顾妻儿生命,丹西带领亲卫纵队直奔自己家而去,实际的战场指挥官由随军参谋贝叶出任。
猛虎军团的各路大军朝固原堡城内各处扑去,乌姆带著伤亡惨重的守军也开始了反击。
游牧民族打仗素称灵活,有飓风迅雷、千里瞬至之美誉,攻起来快,逃起来更快。
有身轻马快做本钱,逃逸诱敌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惟有不同的,这一次是真逃而非假逃,先时气势汹汹涌进来的蛮兵,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跑,他们的士气斗志,也从刚突入城内时的沸点,在这会儿降到了仓皇逃窜时的冰点。
在贝叶的指挥下,别亚、罗米、由谢夫、格雷厄姆等人带领各路骑兵在蛮族身後衔尾追击,力图不给他们以喘息的机会。
索司带领两万闪特骑兵,赶到了东城门的北端,从侧翼截击敌军,而在远处一端的城墙拐角,凯日兰也已经现身,正带领手下人飞马朝这里赶来。
此时游牧联军仅有半数左右冲出了东门,跑上了他们熟悉的旷野。为了尽可能多救出一些手下战士,让更多的人逃生,赤拉维尽了一个指挥官应尽的责任。
可怜的他,在这关键时刻,又不得不动用老本,亲自带领悍勇的黑鹰队在东门口抵挡敌军,防止队伍被截断而遭优势的猛虎军团大军吞掉。
阻击战历来就是最艰苦的战斗之一,非是勇猛无畏、耐苦负重的战士无法承担起这项悲壮的任务。赤拉维手下的黑鹰队战士们拿著缴获来的猛虎军团钢制长矛,如刺猬状集结起来,拚死守护固原堡东门,抵挡著索司部下一波接一波的冲击。
即使身後是豕突狼奔的族人、面前是两眼被复仇之火烧红的敌人,赤拉维的亲兵仍没有退缩一步。所有的伤都集中在胸口处,没有谁会让自己的背脊遭受刀剑的侵犯。
不到千人的黑鹰部队,凭藉其强悍的战斗力和惊人的意志,硬生生地挡住了闪特骑兵的冲锋,索司也不得不展开队伍,将战线向这块难以啃动的骨头侧後延伸,而不是与他们硬撼。
当然,如此悬殊的较量,也令黑鹰队损伤过半。每倒下一个黑鹰队员,对赤拉维来说就像从自己身上剜去了一块肉那样剧痛,叫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样的阻击战,时间再长一点,整个黑鹰队就可能全体殒阵!
赤拉维当然不会允许这种悲剧发生。
当凯日兰带领著两万人绕过城墙,从南端赶到战场的时候,左、右、後三面同时遭到猛烈的,充满仇恨的攻击,赤拉维亲自领军的黑鹰队也无法抵挡了。他只好带著仅剩三百人不到的黑鹰队突出包围,跟著大队伍向东逃窜。
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在一天之内轮流做过这两种角色的蛮子们,今天算是理解了这句名言。早上他们拚命想冲进城来,可进了城後,到这会儿,他们又拚命想冲出城去。这一进一出,每一次还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赤拉维逃跑时,仍有近万蛮骑被猛虎军团截断归路,裹在了城内。完成拦截任务的猛虎军团仍不满足如此复仇,索司率部继续猛追穷寇,其他各部则围绕著东城门及周遭地区,开始痛打落水狗,将已经入口的上万草原美食咬碎、嚼烂、吞下肚去!
固原堡的激烈反扑战,绝不仅仅只在东门集中上演。城内各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猛虎骑兵们在穿梭来往,追捕散落城中的蛮族战士。
市民们的胆子更大起来,连一些先前因胆小而缩在家里的人都敢跑出家门,或者成群结队地追杀一些落单的蛮兵,或者充当正规军的眼线和向导,令逃窜的游牧战士几乎无处藏身。
在城内的领主府,丹西和自己的两位角斗士兄弟——古斯和塔科,率领亲卫纵队在自己的城市里猛攻自己的家!
经过第一次攻城战和後来的领主府攻坚战,卡琳尔的亲兵从两千减少到不足一千二百,而且进攻领主府时又对这里的围墙等防御设施进行了相当严重的破坏。
真是六月债,还得快。此时,当初的破坏者却不得不依托这些断壁残垣来防御数倍敌人的进攻。想必他们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样大肆破坏?!
人数、斗志、疲劳度、装备,几乎在各个层面,双方都相差了不止一个级数。领主府迅速被汹涌而至的猛虎军团亲卫纵队淹没,原来堆满猛虎军团战士尸首的地上,又铺上一层胡狼族战士的尸体。
卡琳尔舞动双剑,带著几个亲兵背靠著背,拚死抵抗猛虎军团战士们的围攻。她的狼头帽已经被打掉,掉下一头乌黑的披肩秀发,狼皮甲数处破裂,露出若隐若现的乳峰和几道血痕。
围攻的猛虎战士可没有兴趣去欣赏这个女人的诱人美艳。已经有六个兄弟被这个蛮女送上了极乐世界,他们当然也是痛下杀手,不留一点情面。
忽然,一直紧咬著圈内几名胡狼人不放的包围圈压力陡减,围攻的猛虎军团战士们撤後几米,形成一个大圆环,但兵刃仍遥遥指著卡琳尔等人。
圆环北端让开一条路,丹西在古斯和塔科两位弟兄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草原狼女卡琳尔棉!」天天跟贝叶阔论草原形势,丹西倒不难认出人来,因为手下人没有找到妻儿的下落,丹西的心情相当糟糕,脸色因病容与焦虑,显得更加难看了:「怎麽这麽有兴致,不请自来,还跑到我家里来做客!女主人呢?被奶藏到哪了?!」
「孽妇逆子,都被我一剑杀了!」卡琳尔凶霸霸地顶回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丹西当然不是那麽容易被骗的,刚才手下战士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老婆孩子的任何踪影:「她们在哪?」
「你当然找不到尸体,今天打仗辛苦肚子饿了,两只母羊和两只羊羔都被我煮了吃进肚子!」
丹西被气得浑身发抖!
趁这个机会,卡琳尔蹂身而进,双剑直取他的面门!
武功虽失,反应却快,丹西连忙侧身相让!
身边的古斯和塔科哪能容许卡琳尔撒野,他们一左一右,迅即出剑!
古斯和塔科都是丹西角斗士少年班同学,剑锋带著嗤嗤的内力,立时在丹西前面护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两把剑,组成两道无法逾越的屏障,轻松化解掉卡琳尔的攻势後,更反守为攻。卡琳尔的偷袭不仅无法得逞,反被两人逼得手忙脚乱。
古斯和塔科的武功都要比卡琳尔高出一头,两人从小一起练武,配合得也非常默契,反观卡琳尔,刚才的剧斗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使得她更落下风。经过不到十招乾净利索的比试,古斯和塔科一左一右,两把剑同时抵在了卡琳尔的脖颈处。
「好剑法,我认栽了!」卡琳尔言罢,竟然直往剑尖上撞去!
桀骜难驯的草原女将,誓死也不做俘虏!
古斯和塔科的反应也是奇快,如鬼魅般扭身收剑,卡琳尔白皙的脖子上只留有两个浅浅的红点。
随即,两人乾脆扔掉手中宝剑,空手入刃,拳脚并施,经过一番游斗,终於将狼女两手反背摁在地上。
「想死?哪有这麽便宜?!」妻儿失踪令丹西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恶毒地咬著牙床:「押下去!我要叫你们所有的草原野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们後悔今世做人!」
第十二集 第九章
固原堡偷袭战到傍晚终於结束了。这次沃萨和胡狼联军四万人,在内应的配合下,一举偷袭成功。
可就在游牧联军已经舔到了甘甜的胜利果实时,丹西因思家心切而提前诳u^,硬生生将胜利夺走。他们不仅没有吃到果实,反而被割了舌头。八千人被杀,包括主将卡琳尔在内的五千人被俘,跟随赤拉维逃回去的仅仅两万七千人左右。
不过猛虎军团这一边也是一个惨胜。虽然他们保住了固原堡,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全军损失也不小,有一万四千多人伤亡,绝大多都是乌姆手下的城防守军。
固原堡也遭到了血腥破坏,军事和民用设施也受损严重,四万市民丧身於蛮子的铁蹄和屠刀之下。
出则为兵,入则畜牧的游牧民族,打仗素来兵民不分,尽管戈勃特有禁令,但仍有相当多的人,包括军官在内,都习惯性地见人就杀。另外,城内一些市民们的反抗,延缓了城市的完全陷落,为猛虎军团的到来争取了时间,但也更加激怒了蛮兵,给自己和其他人惹来杀身之祸。
更要命的是,丹西的妻子和幼儿不见踪影。
思家心切,提前诳u^固原堡,丹西无意间拯救了自己的咽喉重镇,挽回了破蛮冈周遭与戈勃特对垒的十数万大军的性命。不过,这场出乎意料的劫难,却使得自己提前抵达固原堡的原动力,早日回家看老婆抱孩子的心愿无法实现。
发妻与爱子失踪,令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乌姆等人在城内挨户搜查,在城外派大批军队四处巡逻,可却踪影全无。唯一的线索,是一个参加了领主府防御战的身受重伤侥幸不死的猛虎军团战士,他告诉丹西,当卡琳尔的胡狼军冲进来之前,副将华司和夫人少爷们就都不见了。
打了胜仗却没有心思庆功,今夜的固原堡就是如此。
虽然军中文书在照旧记录战功,官员们在照旧论功行赏,但获得奖赏的战士们却没有心情饮酒庆贺,他们在城内各处巡查防备,搜寻和掩埋战友的尸体,捕追漏网的草原蛮子。
同样,城区里也没有出现胜利後民间犒师的热烈场面,反而笼罩著一层厚厚的悲戚气氛。
市民们自发地起来抗击蛮族入侵的举动,拖延了赤拉维的攻势,为丹西的入城反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同时,他们也遭到了游牧骑兵的野蛮屠杀,四万多人倒在血泊中,上万个家庭披上了黑纱,各个教堂里的神父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捧著圣经的手已经酸硬,悼词念得磨破了嘴唇。
有人披黑纱、洒眼泪的家庭,又算是幸运的了。许多家庭是全家被戮,只有市政人员给他们收尸,葬入城外的公墓。
无家可归的丹西,只好暂且在市政厅内安身。乌姆原来准备的欢迎仪式自不必提,连一桌像样的宴会酒菜也被赤拉维他们搅得无法安排出来。厨子被杀、酒窖遭砸烂、酒楼集市就更不用说了,所幸的是粮仓和军械库在乌姆的死守下得存,他才能搞些面包、香肠、腌肉,加上几瓶家酿葡萄酒凑数。
再好的饭菜,丹西也难以下咽。
妻离子散的领主,只能带著一众打了胜仗的将官们,闷声不响的吃晚餐。
「丹西,其实你也不必心焦。」固原堡的守将兼丹西好友乌姆看看这麽一直沉默也不是办法,他劝慰道:「我曾派华司保护嫂侄,幸存的护院战士也说卡琳尔进来前就没有看见过他们了,或许他们真是想办法逃走了也不一定。」
「嗯!」丹西叹口气:「还有其他线索吗?」
「没了,其他的兵将都没有看到过他们,不过我已经派人出城去各处搜寻了。」乌姆答道。
「卡琳尔嘴里撬出点什麽东西了吗?」古斯问道。
「她铁嘴钢牙,无论什麽刑罚,一句话也不吭。」乌姆摇摇头:「不过我估计她可能也不知道,毕竟她冲进来之前,嫂侄们就已经不见了。」
「奶奶的!」丹西想起刚才卡琳尔恶毒的咒骂,不由得火上心头:「在大军征讨戈勃特之前,宰了这个蛮女祭旗!」
军官们一片叫好,死了这麽多人,大家也都是气不打一处来。乌姆手下的城防军伤亡惨重,军官们叫得尤其凶。
一片叫好声中,独独贝叶连忙出来制止。
他也知道丹西说的是气话,平静下来後的丹西肯定不会这麽做。不过万一丹西答应了众将的要求,旨意一传出去,被士兵和民众们知晓了,要收回可就不容易了。毕竟草原蛮族给固原堡的军民带来深重的灾难和巨大的悲痛,杀死任何一个蛮子,兵民都会欢呼雀跃。当然,面对忧心妻儿安全的领主,贝叶也必须尽量把话说得圆通一些。
「杀死这只母狼,还是便宜了她,我看要千刀万剐,让她受尽凌辱才解恨!」贝叶说道:「不过,平心静气地想一想,此事可能尚须仔细计议才行。」
「首先,领主夫人和少爷的安全,还要著落在卡琳尔身上。即使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去向,万一夫人和少爷落入蛮子手中,恐怕也要通过她来交换。」贝叶首先稳住丹西的火气。
「其次,被俘的威达将军,也可以通过这个蛮女交换。」接著贝叶又以众人跟威达的友情控制住乌姆等人的情绪。
「第三点,恐怕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从这个蛮女身上套取一些情报。」贝叶这才进入正题:「无论是威达兵败死亡峡谷还是这一次差点攻克固原堡,都离不开闪特籍叛将的配合。如果前一次尚可看作巧合的话,这一次再不重视,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戈勃特对於入侵中央走廊是蓄谋已久,蛮子的说客和间谍,估计早几年前就已经在闪特各处活动。我们的降将里头还有多少蛮子的内应,殊难预料。这个卡琳尔是胡狼族首领的亲妹妹,可以参加游牧联军的最高层会议,对我们的反间谍工作多少会有一些裨益。」
丹西默然无声,埋头不语。自己和下属们的想法,一家之长和一国之君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出色地扮演著後一种角色,但内心里,仍然如普通人一样,向往著甜蜜幸福的天伦之乐。这种情感取向和波动,自从数日前在曼尼亚城下险战时体会到一名普通战士的心境後,就愈发强烈起来。
这次撇开大队,先行回到固原堡,也正是因为这种情感占据了自己心胸後所采取的行军措施。谁料到误打误撞,消弭了一场灾难,更加深了手下人对自己英明决断的崇拜。
不过,无论战果如何辉煌,却还是必须承受妻儿失散,生死未卜的打击。这样的结果,丹西惟有苦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痛。
幼年失去父母、少年失去养父、青年时又目睹情同父子的恩师惨死角斗场,丹西的心也被这一层层的磨难磨出厚厚的硬茧,道道伤痕的结痂埋住了内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为了复仇,为了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丹西主动投身到权力与死亡游戏中。按照这种游戏规则,所有的一切,包括情感,都是可以作价交易的东西。与爱琳和兰妮之间,都是肉欲胜於爱情,和美芙洛娃,更是一场典型的政治联姻。
为保护爱子而遭受的突如其来的伤病,开始令丹西感受到了天命无常,人力也有未逮之处。曼尼亚城下的险战,也令他懂得了普通人也许早就感受到的情感。当人们无法控制自己命运的时刻,思念的才是至亲的人,才会感到亲情的可贵,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有些东西,失去之後,你方能感到它的价值,真正明白它们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说,曼尼亚战役只是在丹西情感冰河中砸出了一个小孔,那麽这次妻儿失踪所带来的思念和痛苦,就像春汛一样涌动,几乎要从胸中喷薄而出。
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丈夫,妻子儿女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丹西是不会容忍任何人在他们身上施加伤害,即使只是有这种企图的人,他也无法原谅。他要发出最明确的警告,要施以最严厉的惩罚,杜绝今後任何此类事件的发生。
作为广袤领地,上千万人口和数十万大军的领袖,他和贝叶这样的谋臣,首先要考虑的却是事件本身的後果,对今後战局、政局的影响,若他们被蛮子掳走,将如何被戈勃特当作重要筹码加以利用,又将如何影响猛虎军团与草原蛮族的决战。
用这种眼光来看,老婆只是一个伴其入眠的枕头,儿子则是其附属产物,都属於再生性资源。老婆可以续娶,儿子可以再生,只有权力与宝座才是真正的一去难返的稀缺性资源。权力越大,越要隐忍自己的情感,权力越大的人,越有控制喜怒哀乐的必要,因为他们的情绪一旦失控,其破坏性是惊人的,不论是对己还是对人。
换了以前的丹西,自然不难选择,可情感的坚冰一旦打碎,就再难重新冻结。
两种角色,必须由一个人来扮演,两种想法,在脑海中激荡,两股力量,都强大到令人无法拒绝的程度。
一种是发乎自然的人伦,一种是具有无穷诱惑力,引无数英雄尽折腰的物欲和权欲,它们的交锋,将精神世界割裂成相互矛盾、斗争不休的两半。
这是一种富贵的精神病,只有权贵人物才会患上,而且一旦患上,就几乎无药可救,成为不治之症。无怪乎君王诸侯、达官贵人中,心里变态、精神失常者层出不穷。
丹西狠狠地摇摇头,将两种思绪通通排出去,不去想那麽多,让脑海中一片木然,这样反而好受一点。
不过,人的想法是不可揣测的。
略略沉寂一会儿後,就有人借贝叶的说法,往下借题发挥,丝毫不顾及丹西急待休整的头脑。
「贝叶先生说的有道理。」别亚点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希莱茨基挑了头,让我五万雄兵饮恨死亡峡谷。索伦托和皮卡德紧跟其後,差点令我军首尾不能两顾,不仅乌姆,连安多里尔军师的近二十万人马也险些被戈勃特连锅端掉。倘若这祸根不除,等到领主亲率大军与戈勃特对垒时再出大乱,恐怕我猛虎军团败後就再难有翻身之日啊!」
「别亚将军和贝叶先生的话不假。」罗米也插话道,虽然他因对贝叶没有好感,但一直看著丹西长大的他,在这险恶的时刻,也不得不凭著自己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赞同贝叶所言,规劝因妻儿失踪而有些失去方寸的丹西:「就像那个尤里奇的参谋华司,我就相当怀疑。事发之前,只有他和夫人、少爷在一起,即使成功掩护两位夫人逃离险境,到这会儿,他也早该现身了,洛u鞲斯M踪影全无?里头八成有鬼!对这群反覆无常的叛将,不可轻信哪!」
「没错!」古斯也插话道:「对闪特降军必须采取措施防范於未然,至少应该加强内部监控的力度!」
来自巨木堡的心腹们把一个大难题挑了开来,丹西惟有暂且压制住对亲人们的思念,著手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夜里,雨终於又停了下来。
提奥又悄悄地探出头来。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上次一探头就被卡琳尔抓个正著,这一次他显然小心翼翼了许多,确认到周围没有任何危险才敢作出这个并不危险的,斥候们早就习以为常的动作。
其实他的小心是完全不必要的。上次被俘,是他没有注意到草原联军的空中侦察机所带来的恶果。这一次蛮族联军偷袭固原堡失利,遭到索司率领的猛虎军团骑兵凶猛追击而专心逃命的他们,自然没有闲工夫去理睬一个逃失了的被俘斥候。
空中侦察的秃鹫们也不像上一次,大荒原上就提奥一人一马在那里左搜右寻,如今它们满眼是数万人的大追击战场面,当然也就顾不上注意地面那个小黑点般的提奥。
按理说,从逃出的森林到固原堡仅有两公里路程,到这时候,提奥就是爬也该爬到了。很显然,提奥看到了令他错愕不已的事情,不得不改变行程,原来是从东往西逃向本方城堡,但此时却从西向东,一直跟踪到黑夜。
当提奥逃至离固原堡不远,快到城脚的地方,却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两个猛虎军团装束的士兵抱著两个小孩走在前头,两个美艳的妇人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後,最後的人他认识,是固原堡副将华司,上次来固原堡搬救兵时见过,提著把剑在後面压阵。
这个奇怪的场面,让提奥留上了心。
副将华司在激烈的咱u嫔丛噢中ㄔh指挥战斗,反而跑出城外,本身就非常值得怀疑。看他对那两个女人推推耸耸,也不会是保护重要人物出逃。最令提奥觉得奇怪的是,一行人是往草原联军聚集的东方而去,而不是朝北、南、西等猛虎军团辖地去。
两个美妇看上去也有些心计,她们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人故意拖延一下,令华司不得不拿出剑空劈著吓唬她跟著前进,另一个女人就偷偷地扔下一件首饰。
这些都被斥候锐利的眼睛看到了,提奥也偷偷地改变行程,悄悄地跟在她们的後边。他顺路捡起这些并不是特别昂贵,但款式靓丽、做工精致的首饰,其中一根发簪上刻著的字把提奥也吓了一大跳!
「赠爱琳,我的爱妻。丹西字。」
到这会,应该不会有人猜错,提奥所跟踪的正是华司和丹西的老婆、孩子一行人!
赤拉维之所以能大度地自行指挥各处攻城巷战,把擒得丹西妻儿的机会让给卡琳尔,甚至对卡琳尔的那种顾钱不顾脸的行为嗤之以鼻,倒不是他胸襟有多开阔,而是沃萨人早就已经埋下了华司这颗重要棋子。
华司今天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协助联军消灭乌姆,一是替沃萨人擒住丹西的妻儿,以免被胡狼人夺去这无比重要的人质和价值连城的俘虏。当乌姆命令他去保护丹西家眷的安全时,他是求之不得。那会工夫,蛮族已经入城,他跟著去,即使消灭了乌姆,主要功劳也会是索伦托的,自己只是去沾点光。但独力擒住丹西家眷,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功劳至少能与索伦托平起平坐。
卡琳尔著急寻宝,倒是帮了丹西一个忙。倘若是沃萨人前来,华司自然会想办法将丹西的妻儿献出,可卡琳尔带著胡狼人来攻打领主府,华司不得不命令手下拚死抵抗,看到实在挡不住了之後,就带著爱琳等人从地道逃跑,想将他们献给驻扎在城外东面的沃萨人。
在地道里,华司就挥剑杀死了四个跟随的奴婢,两个心腹亲兵将丹虎、丹豹从女人手里抢走。
这是华司从游牧民族手上学到的招数,抓住了小羊羔,母羊自然乖乖地跟在後头。挂念爱儿的母亲,只好服贴地听命,而华司则拿著剑跟在後头。
华司也没想到,自己在地道期间,固原堡攻防战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丹西大军到来,猛虎军团疯狂地反扑与追击,赤拉维仓皇逃窜。而在索司的迅猛追击下,负责接应的沃萨人也撒蹄自顾自地逃命。没有办法,他只有先押著这母子四人独自上路,希冀能偷偷越过大荒原,将人质送到戈勃特手里。
当这夥人赶到沃萨人接应的树林时,由於担心被猛虎军团追上,负责接应的人跑了个精光,只剩几匹战马拴在树上,留给可能逃至此处的闪特叛将。
一夥人赶快上马赶路。熟悉这里地形的华司尽挑偏僻易隐藏行踪的地方走路,等到雨停,方才找了这个避人耳目的小山谷,生了团火,烤乾衣服,吃些乾粮。华司和两个亲兵都脱下了被雨淋透的猛虎军团盔甲,从皮囊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乾爽的老百姓服装。
熟悉军旅的华司,做事机密、行动干练,不过,他做梦也不曾想到,在不远处谷口的灌木丛里,提奥正在那里偷偷地监视。
提奥虽然无马,但他跑得飞快,刚才这一幕又让他知道寻找爱琳和兰妮遗下的首饰指引方向,不久也很快地赶到了这里。
提奥的手上除了奎尔赠送的断魂匕首外,还多了张短角硬弓和一枝式样古怪的吹箭。弓是草原人必备的防身和作战的武器,提奥自然需要。吹箭则是胡狼人喜爱的一种暗杀武器,射程虽然不远,但能无声无息地发箭,令人防不胜防。箭头上含有剧毒,见血封喉。这些都是逃窜的游牧骑兵们丢下的,被一路搜寻著前进的提奥顺手捡起。
提奥当然想救出丹西的老婆孩子,立下奇功一件。不过对方有三个人,各个身手看起来都不弱,未曾练过武功的提奥,估计自己没有胜算,还可能误伤著妇孺。而距离太远,吹箭无法射到,即使用角弓发箭,运气好也最多射杀一人,之後就得以一对二。如此情形,提奥也只好按捺著性子不动,静候机会下手。
第十二集 第十章
如此时刻,尚有心思搞派系斗争,丹西不由得大为光火,不过,他的怒气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看到乌姆、罗米、别亚、古斯、塔科等巨木堡的老班底心腹们相当赞同贝叶的意见,显然希望对闪特降将来一次大清洗,但凯日兰、由谢夫等闪特降将却有些不安,几个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希莱茨基、索伦托等人的行为就摆在面前,他们也无话可说,但自己也被怀疑在内,严重影响今后的升迁和发展,又是不争的事实。
丹西很清楚,随着版图的扩大,权力机构日趋复杂化,军政长官的增多,山头和派系都无可避免会产生。何况这场卫国战争中,军政头头们分散在各大战区分头带兵打仗,临兵用锋,瞬息万变,他必须放手让权,甚至连外交协定的签署权都赋予了李维、席而瓦和安多里尔这三大战区的头头。
这不是丹西的个人意志能够改变的。派系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共同利益的基石,并肩战斗的情谊,同一民族间的天然亲近,交往圈的广窄,甚至是共同的兴趣和爱好,都能令不同的人参与到各个关系密切的小圈子中去。除非你禁止手下人的相互交往,否则根本无从下手。
一般而言,有派系并非完全不好,一定的内部冲突与摩擦,令主君地位更加牢固,任何一项重大决策,都能听到不同利益集团的代表们发出的不同意见,不至于偏听偏信。倘若只听到一个声音,不仅使得决策出纰漏的概率大增,而且也意味着,某一派系已经完全掌握了权力。
对于无法根除的东西,丹西从来懂得该闭眼时就闭眼,不过有三条底线必须遵守。第一,任何派系都不许公开和有形的存在,否则就是对首领权力的极大威胁,这意味着某一派系已经肆无忌惮,可以公开挑战主君的权威了。第二,任何摩擦都不能针对主君自己,也不能影响到军政事务的执行,否则军政大局就难免产生激烈的动荡。第三,必须懂得平衡之道,决不允许某派独大。
猛虎军团顺利入主闪特,来自巨木堡的客籍军官和闪特本地军官都起了巨大的作用,共同构成了军官体系的两大支柱。获得闪特降将军官的支援与卖命,远比避免叛将背后捅刀子更重要,毕竟,猛虎自治领的主基地和统治重心已经开始北移,丹西对此心知肚明。大战在即,危机重重,连戈勃特、鲁道夫都知道笼络将心,丹西自然也不例外。
饮了口酒,尽力将对妻儿的挂念,对叛将的怒火,对不识趣的挑起事端的军官的不满压制下去,丹西缓声说道:“贝叶和各位的提议,自然是出自好心。戈勃特处心积虑,我们自然不得不防,但扩大矛盾范围,牵扯无辜人士,那更易造成冤假错案。闪特历遭蛮族淩辱,凡是有点良心,有点正义感的人,都不会愿意去做蛮子的走狗,希莱茨基等见利忘义,鲜廉寡耻之徒只是极少数。我军的基石和支柱李维将军,今天壮烈牺牲的沙夏队长,才是闪特军人的真正代表。”
“凡是没有真正的叛意,没有叛变行为,不是密谋献城、反水,仅仅为留条后路,与敌方有过书信来往,也是人之常情,不宜对此进行追究。我虽然不赞同你们这么做,但也绝不会派任何情报人员监探本军将领的私事。各位都是久历军旅的人了,私人情谊和军务公干,你们自己应该能够分得清楚。”丹西看着宽下心来的闪特降将们,“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测,我将对军队的建制做一个调整,所有将军进行一次轮换,但军阶职务没有任何改变。这样你我都坦荡宽心,能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凯日兰将军,”丹西特地点一位闪特籍将领出来,“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能公正地处理好此事。”
“遵命!”凯日兰坚定地回答道。
“你们将面临一场新的比赛,”丹西扫视着众人,“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自己的队伍,训练出精锐的战士,谁就能够得到奖赏和晋升!”
在与草原领袖决战前,为避免再度出现叛乱,又保持军队架构的平衡,维护闪特降将的尊严,丹西对于猛虎军团采取了一个大胆的措施,即对军官层进行了一次轮换调整。所有闪特高级军官出任巨木堡老兵各纵队、大队的队长,所有中央郡高级军官,出任闪特降军的队长。皮卡德事件已经证实,没有小队长等基层军官的支援,反叛很难发动。
虽然这种调换会影响指挥的有效性,也有一段官兵的磨合期,不过,既然丹西打定主意装作中计,跟戈勃特野外对峙而非立刻展开进攻,倒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来操练队伍,同时考察一下各位将领的适应能力和领导才能。
能把什么样的兵都带成勇猛战士的将领,才是真正的可以放手任权,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战火遍燃的领地,急需这样的人才。
难题算是有了一个了断,疲惫的丹西饭后无暇继续劳累,直接回去休息。可躺在市政厅长官办公室的简易行军床上,他无法入睡。
两股力量的争斗,在此时迅速地分出了胜负。尽管有一个理智而残酷的声音不停地告诫着自己,一旦发生不幸,无论戈勃特如何要挟,自己都必须硬着心肠拒绝,可他心里更清楚,真到了那种场合,自己会如何反应,根本无从知晓。那个声音尽管不断挣扎,最终是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过去与妻儿生活中的一些片段,开始不停地在脑海中重播。在无尽的暗夜中,丹西的脑子就象一部回旋播放的录像机,闭上眼睛,爱琳、兰妮、丹虎、丹豹,他们的音容笑貌,如慢镜头特写一样在眼前浮现,伸手去抓,扑入的却是一片虚空。
这是一种奇怪的失眠,整夜失睡,孤枕不眠,却没有一般失眠者的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丹西根本不愿睁开眼睛,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妻子和儿子占据自己的全副身心。
夜晚,是属于她们的。
早已遗忘的生活细节,也从记忆深处自行翻卷出来,象注入了激流的水塘,静静沉淀在水底的各种记忆片段,又搅腾着,翻滚着浮上水面。丹西自己都不由得惊叹,原来在自己的潜意识中装了如许多的东西,一个微不起眼的表情,一句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一件毫无意义的小事,都完好地珍藏在自己的记忆库深处,没有任何遗漏。
他记起,过去让老婆们下厨房干活,结果有一次爱琳洗碗时划破了手,当他闻声跑过去,将她带着油腻的玉手含在嘴里时,换来的却是爱琳的一个爆栗和“吸血鬼”的谑称。
他记得,有一次吃完晚饭,他夸赞兰妮的手艺好,要赐她御厨的称号。兰妮却自己冠名为动物饲养员,除了苦娃,还要喂养家里另一只老虎。爱琳在一旁趁机捣乱,带着丹虎丹豹唱起了“两只老虎”的儿歌。
他还记得,一次自己带着丹虎丹豹睡觉,却被两个小子尿了一身。为了决定到底该谁去洗床单尿布,三个人以划拳定输赢。从一锤定音,到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到七局四胜,规则竟然无限地累加下去。每一次,输了的那个人总是想尽办法耍赖,希望增加比赛场次扳回来。结果,从早晨到中午,那湿湿的床单楞是找不到接手的人。要不是安多里尔有要紧事找他,自己得以脱身,这场游戏还不定玩到什么时候。到了现在,丹西也没有搞清楚,最后那床单是爱琳洗的呢,还是兰妮洗的?
他还记得……
丹西的特殊失眠方式,连尽职尽责的霍夫曼都被骗过,看了几眼后就自己蹑手蹑脚地回去休息,以免打搅“熟睡”了领主。
一整夜,丹西都在这种类似于翻动旧相片簿,观看家庭生活录影带的回忆中度过。
狼烟滚滚的国境,勾心斗角的政治迷团,笑里藏刀的外交场合,对未来命运的莫测和茫然,所有这些曾一直在自己心中纠结缠绕的东西,全都被排挤出去了,空出来的这片心田,为幸福甜蜜的回忆所填满。
窗外的一抹久违了的阳光,也不能把闭着眼睛,陷入迷幻状态的他唤醒。
世界上总有不知趣的东西存在,并执拗地按自己的方式搅人清梦,猛虎军团的起床号就是其中一种。嘹亮的军号声,平时总令丹西感到无比振奋,此时却对此极其地厌恶。
梦总有醒的时候,睁开眼睛,丹西仍然必须面对现实。
今天是个大晴天。
大陆历995年5月14日,连场大雨之后,闪北的天气终于放晴了,多日未曾光顾的阳光抚摩着遭受严重创伤的固原堡。
固原堡的战斗刚刚沉寂,猛虎自治领的首都巨木堡又不甘寂寞地跃上了表演的前台,傲然迎接四方来宾。反虎同盟联军终于抵达了此次行军的目的地,充满了传奇色彩,据称是用金砖铺地的巨木堡。
有鉴于猛虎军团狡诈凶蛮的名声,中央郡战场的联军主力,詹鲁人和塞尔人都是凭借其雄厚的兵力,采取稳健行进,全面横扫,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进攻态势。由于出动的兵力极多,协调配合困难,两国主力都采取了宁慢勿乱的行军方针,不给对手可趁之机。
联军的各路指挥官没有想到,中央郡的独裁官席尔瓦采取大踏步撤退的龟缩战略,将广大国土和无数子民拱手相让。除了巴维尔那支名声渐显的“断掌军”
外,联军尚未碰到什么其他的麻烦。
不过越是如此,搞不清对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的詹鲁国王盖亚和塞尔国王习博卡二世,就越是谨慎,越是小心翼翼。他们驳回了一些激进将领的要求,坚持采取占领一处就巩固一处,各路军队齐头并进的缓慢平推式行军。多年战场厮杀,他们深知战场的诡异难辨,尚存实力的敌人退缩得越厉害,防御越空虚,就越有可能埋藏着巨大的阴谋与祸心。西线战场的变故,就是一个教训。
鲁道夫大军出征,却令首都空虚,给狄龙以发动政变的机会。狄龙的反水,动摇整个西线战场的攻势,也给反虎联盟带来了一个令人心惧的对手。
当然,那只是次要的西线战场,南北两大主战场上,一切都还算顺利。闪北的曼尼亚虽然被丹西攻下,但戈勃特率领的游牧联军已经跟猛虎军团斗成一团,并取得首战大捷。这伙原始野人的壮举,把联军首领们乐得连开几晚舞会,为具有伟大国际主义精神的蛮族遥遥庆功。他们可不曾想到,这些被他们认为没有头脑的蛮族,早把他们自己也作为潜在敌国算计进去了。
在南部的中央郡战场,联军的全面包围,层层推进,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这套战略说得上是塞尔和詹鲁两国共同研究的结晶,由盖亚、习博卡二世和吉卡斯敲定,经过两国军部的老将军们反复推敲和完善,几乎是无懈可击。它立足于我强敌弱的基点,强调使用正兵和相互协调。侵袭四周,孤立中坚,先打分散弱小城镇,后集中兵力攻打强大坚固的大城市。
席尔瓦一方兵少将微,要想获胜只有两途,一是冒险出击,二是固守待援。
固守城池,如果丹西的猛虎军团不能迅速解决戈勃特,则席尔瓦只有死路一条。联军重重围困下,双方都没什么奇计可想,拼的就是实力,优势明显的联军,是愿意接受这种挑战的。
如果对方冒险出击,却是有诸多不确定因素在内。虽然成功概率不大,但历史上倒是不乏其例。
在通讯器材和手段都比较落后的时代,战争主要依靠通信骑兵进行联络和指挥,即便千里快马也很难适应瞬息万变的战场需要。通讯的不便,带来的是大兵团作战的调度和指挥相当困难。战线拉的过长,其空隙必然不少,一旦被人抓住机会,突破某一重要关口,就可能出现全线危机。历史上数十万的大军被少量敌人击败的例子,相对概率也许不多,但绝对数量可不算少,局部战场失利造成全军崩溃的例子比比皆是。
大陆上一些学究气的军事研究员甚至发表报告,一个指挥官的最大指挥半径只有五公里,以指挥官本身为圆心画圆,在此范围内的指挥才属有效指挥,超过这个范围,最多只能发表战略决心,不可进行实际的战术指挥,否则一切命令都将只是过去时。
譬如,往往这个通信兵跑来报告说形势大好,敌方已回撤退后,指挥官马上下令此处的多余兵力赶往他处支援。可这个通信兵前脚刚走,另一个又紧步跑来报告,敌人突然来了援兵,战场局势危险,请马上派人增援。这样的情形总是难免上演,令人无所适从。这么做,实际上是将军队的命运交给上帝去投骰子,让运气和偶然因素去决定胜负。
是稳稳当当地取得一场有一定损耗的胜利,还是跟席尔瓦来场要么全部,要么全不的豪赌,实力雄厚的联军一方当然倾向于前一种,并尽力避免后一种。要避免后一种,就必须稳重推进,不贪不躁,清扫周边,消除隐患,不露任何破绽,然后从容地跟对手来一场消耗战,在巨木堡一决雌雄。
联军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将领们的心情从不解、狐疑、猜测,等联军到达巨木堡时,才轮到欣喜,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此时,除了巨木堡和黑岩城两座孤城外,整个中央郡已经完全落在了联军的手中,他们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可以腾出手来,集中精力攻城。
连老谋深算的习博卡二世和盖亚,也似乎闻到了胜利的诱人气息,变得兴奋起来。以七十万精兵强将围困两座孤城,从常理上看,这是必胜之局,唯一的变数,只在于损失的大和小不同而已。
主君们的心情,也感染了部下,联军从将军到士兵无不兴高采烈,士气空前高涨,连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将也受到影响,第一步战略目的已经完成,对胜利的前景相当了乐观。
塞尔水师是联军中第一支赶到巨木堡城下的军队,水军统帅瑞姆达心情舒畅,他挺立旗舰“凯旋号”高楼舰的舰首,大手指着前方:“弟兄们,魔鬼的巢穴就在前面!陛下已经答应,破城后屠城三日,丹西的一切,大家任取任夺!”
他身后的将士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自从上次涩橘洲的小交锋后,这支水师就再未碰到过被吹得牛逼不已的蛟龙军团铁甲舰队,即便是瑞姆达都不能不怀疑,这个席尔瓦,这个查理,是不是真的跟手下士兵们嘲笑的那样胆小如鼠。
如果说陆战慑于兵力的悬殊差距而被迫收缩是情有可原的话,那将制水权完全舍弃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虽然自己尽力以水陆配合的方式来进行累斯顿河水战,但蛟龙军团如果真有他们吹嘘的那种强劲实力,为什么一点小挫折后就闭门不出,甚至连过来骚扰也不敢,任凭塞尔水师在累斯顿河南段纵横驰骋。看来对方不是胆小鬼,就是实力并不出众,前面的吹嘘也就是一个心理战法而已。
对于蛟龙军团也跟随陆军龟缩的古怪战法,瑞姆达不仅没有任何不满,甚至是衷心地感激对方。畅通的水路,令塞尔水师在警戒、运输等多方面淋漓尽致地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尚未开战,就连续两次获得习博卡二世的嘉奖。
今天,是南部战场各国各城会师巨木堡城下的好日子,瑞姆达也将全部主力都调集过来,直趋巨木堡南墙。这可不是他要在各国政要和将军们面前炫耀塞尔水师的雄姿,虽然瑞姆达内心深处难免有这个念头,但最主要的绝不是这个原因。
身经百战的瑞姆达清楚,对于象巨木堡这样城防坚固,卫护严密,设施齐全的巨型雄城,可不是大军一到,就能立刻攻城的。光战前准备就得花不少时间,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各种器具修缮完备,周边障碍基本清除,惨烈的攻城战才会真正打响。否则,无异于白白送死,徒增部队伤亡,要是因此而影响士气,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这种情况下,担负警戒和反击城内守军冲击的骑兵们,可以尽情地炫耀他们的骏马、甲胄和武器。担负未来攻坚重任的步兵们,必须开始辛勤地劳作,除承担首攻任务的战士们开始养精蓄锐外,其他人必须抓紧时间进行各项备战工作。
在今天,他们都会是观众,真正可能成为演员的,恐怕是自己的舰队了。
不同于陆地上的壕沟遍地,陷阱罗布,蒺藜尖刺堪与野草,累斯顿河面上,除了几条铁索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水师直逼城下,开始破坏城防设施或者树起云梯攻城。
当然,打到了敌人家门口,欺负人欺负到这份上,恐怕也难说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冲出来大战一场。实际上,今天对手将城南边的累斯顿河水面上的五条粗大铁索全部松开,让其沉入河底,已经发出了强烈的预示。
无论是否会今天进攻,也无论对方会如何反应,瑞姆达都全神戒备,全力以赴,做好了一切准备。一旦开战,他一定要打一场精彩漂亮的大仗,不辜负两岸数十万支持者的厚爱!
近百艘高楼舰在宽阔的累斯顿河面上溯流缓进!
每排二十艘,分五排才摆布得开。它们象一群凶猛的巨鲸,紧盯着巨木堡南墙,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城墙咬个稀烂。跟在它们身后,是无数其他的小型战船。
船只仿佛把河面都铺满了,搭上几块木板,就能架起无数道浮桥。所谓的樯橹连江,万帆竞渡,亦不过如此了。这样鼎盛的军势,真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更雄壮的军势还在后头。
瑞姆达开始缓缓北进的时候,詹鲁国王盖亚带领三十余万大军在巨木堡西南方向出现,这里边詹鲁的主力就有二十余万,其余的是其他小国和城主的部队。
几乎是紧接着,塞尔国王习博卡二世带领四十万大军在巨木堡东南方向出现,这里面塞尔军十八万,库姆奇军七万,苏来尔军八万,其余亦是各城主的部队。
除此之外,另有约六万联军在塞尔首相吉卡斯的带领下前往包围黑岩城。他们的任务除了有机会就攻城外,更多地是起牵制作用,掩护塞尔人的行动,保护攻城部队后方和侧翼的安全。
盟国陆军进军的场面真是壮观!
两路大军从河岸的径道上,从绿意盎然的树林里,从因休耕而光秃平坦的原野上,排着整齐的队伍,敲着鼓点,吹着军号、风笛,漫山遍野朝巨木堡开来。
这才是真正的旌旗蔽日!大小旗帜,从国王的华盖和王旗,总指挥官的帅旗,战将的军旗,各大小伫列的队旗,各国各城的国旗,到各家族的族旗;赤橙黄绿蓝靛紫等各种颜色;除了虎以外的狮熊豹狼鹰鹿蛇牛马等各种图案;三角、四方、棱形等各种形状,你能搭配出来的所有组合,这里应有尽有。
这才是真正的将士如云!两支大军浩浩荡荡,铺天盖地,重重叠叠的队伍,绵延数十里长。无论是黄色的、绿色的、黑色的土地,军士们穿着的在灿烂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各色盔甲,如同流动着的颜料,流上哪片土地,哪片土地的本原色彩就完全被遮覆住,剩下的都是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的铠甲和武器。
这才是真正的刀枪如林,剑戟参天!长矛、弯刀、铤戟、重剑、战斧、铁棒,凡是博物馆里陈列过的武器,在这支大军里都可以找到。时不时有一支或几支队伍举起武器呐喊,在大地上变戏法般长出一片或数片枪林、剑林、戟林,此起彼伏,无穷无尽。淩锐的杀气,笼罩了方圆数百里的地面和天空,太阳似乎都被吓得失去了颜色,张大嘴巴,涨红着脸,惊讶于人类的如此杰作。
两支大军隔河相望,齐头并进。他们仿佛在竞赛一般,看谁的伫列更齐整,观谁的盔甲更闪亮,瞧谁的刀剑更锐利,比谁的气势更旺盛!
似乎约好了一般,各队战鼓陡然擂得山响,号声、笛声、唢呐声、喇叭声,各国各城都搬出本军的乐器,几乎同时奏响自己的最强音!
所有的人,包括国王、大臣、将军和士兵,也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呐喊!
摇山撼海般的声波如晴空炸雷,直冲九霄,直把人的耳膜震得砰砰作响!
两队联军的气势之盛,真说得上气吞万里,势盖云山!
方圆百里之内,联军的呐喊都清晰可闻。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两岸的联军互相比赛似的行军和呐喊,作为今天正主儿的巨木堡,却没有吭声,全城是一片异样的沉寂……
第十二集 第十一章
经历了一年多的精心准备,也轮到巨木堡在猛虎军团卫国战争史上浓墨重彩地书写一段历史的时刻了。
自从修建以来,这巨木堡的城市建设就几乎从来没有断过,接收移民、起房盖宅、架桥铺路、码头泊位,各项市政设施天天都在开工,这一段才完工,那一段又在破土挖掘。
战乱降临的这些日子,城防建设也理所当然成为市政建设署的首要任务。席尔瓦与陀比恩亲自规划设计,工人们日夜加班,终于完成了全部改造工程。到反虎同盟成立,联军宣战时,蓝图变成了现实,一切都已经竣工,梦幻之都翘首以待,静候联军主力的挑战。
在巨木堡城外十公里以内的树木全部被砍伐一空,实行休耕令后的田野上也是光秃秃一片,站在城头的岗楼上,四周情势一览无遗,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日夜守望的哨兵的锐目。
城周三公里以内,是环城的军事警戒区,里面陷阱处处,蒺藜丛生,未经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全部引自累斯顿河的活水,不虞被分叉断流的护城河,又被挖宽挖深了一倍有余,宽四十米,深十余米。它像一条银色的腰带,紧扣在巨木堡雄壮的身躯上,想攻击到巨木堡坚硬的盔甲——四四方方,长达七公里的巍峨城墙,还得再过它那一关。
护城河后还有一道矮墙护住城基,阻止敌军冲车等攻城器械靠近城墙。
陀比恩设计的城基深达二十余米,即便墙根被完全挖空,也不会坍塌,而只会缓缓下沉。城基前是无数高低交错,深埋于地下的尖木桩,木桩间遍洒蒺藜,构成一个恐怖的死亡防护带。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外围保护带后,攻城部队才能去面对巨木堡高耸的城墙。城堡的城墙主体当然不会做什么改动,仍旧是横直皆为七千米,高达十米的外郭城墙,其后是高达十八米的内城墙,全以石料构筑而成。
变化是在城头处。
内外城墙上都进行了加周整固,可容十马并行的城头上又加砌了一道外斜的女墙,上面布满了射击孔,既掩护弓弩部队,又不留任何死角,城下的敌兵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脱城头箭手的攻击。
原来的防御塔楼也获得大大强化,形成无数坚固的半月形碉堡,可以抵御重型投石机的轰击。塔楼可供数十名兵士休息,里面除滚石、檑木、弓弩、箭矢等各种武器外,还配备有水囊、沙袋等灭火物,以及一些简易的医疗用品。
城头后侧还有一道女墙,后设兵士防御,凭小门进出,接应、轮换第一线守城战士,或者当城头失守时作为抵御敌兵的障碍物。
城门及周边城墙处也设有可活动开闭的射击孔,有的还颇大,后面摆放着一台重型弩机,对付冲车和推动他们的敌军。内外城墙后,每隔一段距离都配备有重型塞门车,一旦城门或城墙被凿穿可应急补救,堵塞敌军的进攻路线。
各种武器全都配置齐全,每隔一定距离都有武器堆放点,刀枪棍斧、油火石木、弓弩箭镞、纱布药品,应有尽有,整齐有序,既方便战士们取放,又保证安全使用。
为对付对方的投石机,经过巧手名匠尤勒特意设计的新型投石机也得以问世,并在即将到来的巨木堡攻防战中使用。
这种新式投石机又称“巨无霸”,它的发射重量和射程都大大提高。发射方式为对重式,用配重代替人力拖拽,作战时,用人力将配重抬起,将抛杆用活钩钩住。发炮时,解脱活钩,随即配重下落,带动擂杆回转,抛物器抬起并发射击出去。
这种方法除了大幅减少操作人员、减少操作所需的空间外,对于投掷的准确度也大为提升,可以通过调整重物来控制射程。
巨型投石机“巨无霸”作为反压制的主角,放在城防的最后一线,每隔三十米摆放一台,用于攻击对方的后方指挥部及投石机布置地,打击敌人的神经中枢和远程武器集结地。
旧式重型投石机布置于内城墙后一线,用于打击敌人的工程作业部队和攻城步兵集结点,事先削弱敌方的攻城力量。
轻型投石机布置于外城墙后一线,主要协同城头守军攻击近城部队,进一步加大杀伤力。
三条石炮线相互配合、相互支援,端的是威力无比。它们共同构成一道覆盖齐全,火力交叉的陨石网,凭借工具和人力,硬是创造出神话般的流星雨魔法。
后世有人称赞说,席尔瓦设计这种石雨铺天的交叉防御体系,为立体城防的先进军事思想树立了一座里程碑,在冷兵器时代即开创弹幕群射之先河,并被后世的火力压制派兵家尊崇为鼻祖。
当然,再坚实的城墙、再完备的器械,也得靠人来使用,靠战士们英勇来抵御这片汹涌到令人恐惧的联军兵海。兵力这一项,也是巨木堡防御体系中的唯一弱点。
巨木堡的全部守卫力量只有大约十五万余人左右,其中正规陆战部队仅有六万五千人,即巨虎军团三万、红虎军团两万五千,此外还有从丹西北伐的东征集团赶回来的飞马军团一万名胡玛骑兵。
事实上,自从巴普率领的红虎军团五千骑兵在劳尔镇被围歼后,巨木堡便面临着没有骑兵这一兵种的困境。幸得安多里尔军师顾全大局,完成了“静坐战争”任务的也迅和梅萨,各自带领五千胡玛精骑回防首都巨木堡,才缓解了局面。
其余的军队有,蛟龙军团水军两万、佣兵两万、各地庄园主的私兵五万。
即使是正规部队的红虎军团、巨虎军团和蛟龙军团,虽然经过了长达两年的艰苦训练,但他们未曾经历过大战、苦战、恶战,尚缺乏真正的战斗经验,能发挥平时训练的几成水平,殊难预料。其他的杂牌军,战斗素质就更不用提了。
另外,在这三个月来,席尔瓦还在城内征集年轻男子入伍,跟随正规军一起训练,人数大约有五万左右。虽然席尔瓦确实是想将他们训练成一支正规部队,但由于建军时间匆促,他们还在学习队列、战术动作等基本功的阶段,尚未进入仿真演练阶段,离真正的上阵厮杀阶段更是早得很。在讲究调度配合、崇尚精兵主义的猛虎军团,将他们称为民团也许更合适一些。
所有这些加起来,就是席尔瓦手里可以利用的全部兵力资源了。
相反,席尔瓦的对手在这方面可就占了绝对优势。
联军总兵力七十余万,加上水军的话已经超过八十万,他们都是各国各城的精锐正规军。走廊两大霸主,塞尔和詹鲁的大军合计就超过了四十万,这部分军队可是走廊里知名的、训练有素的、战斗经验丰富的王牌部队。
对城防来说,更可虑的还是詹鲁人。他们对攻城战十分拿手,素来有“土拨鼠”的称号。
詹鲁擅长城池之攻守可是有悠久传统的。当年,詹鲁人的祖先在詹鲁盆地的中央,现詹鲁首都荆棘堡建城立国。开疆拓国的征战,大多是城池的不断攻防,历代詹鲁国王们不断进取,楞是沿着詹鲁盆地陡峭的盆壁,一个接一个地啃下座座险要的山城,一处一处强攻夺占道道天险,终于一统詹鲁盆地,冲进了中央走廊腹地,并成为一大霸主。
这一次,詹鲁国王盖亚御驾亲征,大军临城,连平素牛气逼人的塞尔国王习博卡二世也主动让贤,请他出任攻城总指挥官,自己充当其副手,指挥骑兵进行警戒和掩护。
今趟,猛虎自治领南部主战区最高军政首领,三大拥有军事、政治和外交全权的重臣之一——中央郡独裁官席尔瓦,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竟然要跟数量质量都数倍于己的联军在巨木堡就着詹鲁人最拿手的本事一决高低,看看谁才是城池攻防战中的王中王!
不管怎样,不论胜负和最终结果如何,席尔瓦的胆大算是能在史册上记下一笔了。
历史从来就是以成败论英雄。
颂扬、讴歌还是诅咒、痛惜,这些情绪性的宣泄,我们待战局终了之后再说,而这会儿,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个胆大的独裁官是如何表演的吧!
在巨木堡城头高大的瞭望塔上,红发独裁官正陪着领主夫人美芙洛娃,带着除水军外的全体守军战将,向光临巨木堡的联军观摩学习。
联军这一次初临宝地的入境仪式,似乎也早在席尔瓦的预料之中。今天,他只派巨虎军团和红虎军团两支正规军守卫城池,不仅严禁市民登城观看,连私兵、佣兵、民兵都被席尔瓦赶入军营里,由长官们带着进行训练。河滨广场和城内十余处地方,都有歌舞团和杂技团进行免费表演,以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席尔瓦心里清楚,联军不可能在驾临的首日就开始进行大规模攻城,这种阅兵式的表演,除了激发本军的士气外,更是对城防部队和百姓们进行的一种心理战。
让杂牌部队和市民们看到对方的这种气势,将极大地影响防御城市的信心和守军的士气。人对视觉的敏感程度远胜声觉,联军的巨大声浪在巨木堡上空激荡回响,谁都能听到,席尔瓦也不能掩住所有人的耳朵不让他们去听,虽然他无法避免联军的声觉攻势,却有办法避免手下人的视觉遭受冲击。
巨虎和红虎军团则不同,作为猛虎自治领的正规军,迎接任何挑战,直面任何困难,他们都义不容辞。血战,本就是是培养勇敢无畏战士的最佳途径。作为猛虎自治领的军事支柱,他们迟早得过这一关,而且早过比迟过要好得多。早一天过关,就早一日成材。
战将就没有士兵们的诸多禁忌了,除了蛟龙军团只派军团长查理做代表外,其余各部队大队长以上的军官,都被席尔瓦请来,一同登塔遥望。
俗话说看人下菜,四面八方的贵宾初至,准备盛宴以待的席尔瓦自然要把酒楼里的所有厨子们召来,分析客人们的口味,研究制定最合宜的菜谱。
如果说联军的这种威势对城头上的军政首领没有震撼,那是假话。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八十多万大军水陆并进,在大陆过往的战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瞭望塔里的猛虎自治领众将,没有一个曾经遭遇过。如今这幕场景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战将们当然知道对方是在故意示威,但联军的威武雄壮和旺盛士气还是深深刻进了他们的脑海,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也难免有些骇然。
所有这些人里,只有席尔瓦算是最镇定的。作为最高统帅,他几乎天天都在思索整个中央郡战场的形势,琢磨联军可能采取的各种进攻方法并设法破解之。人总是容易对不熟悉的东西感到恐惧,一旦熟悉了,自然就会镇定得多。联军的这一举动在席尔瓦意料之中,这一幕场景自然也在他的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今日得见,心里准备倒是相当充分。
除了军政头目外,今天席尔瓦还特地请来了美芙洛娃与大家一起观战。
丹西领军北伐,离开巨木堡后,留守夫人美芙洛娃自然成为了巨木堡军民的精神领袖。上次万斯撤职事件后,重兵在手、大权在握的席尔瓦当然知道应该破除领主的戒心。而多请示多汇报素来是赢得信任的诀窍,因为席尔瓦大凡重要事情都预先与美芙洛娃通气,重要会议也要拉上她做第一听众。虽然决策权仍牢牢握在席尔瓦手中,但形式上的尊重,无论对君还是对臣,都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不可否认,女人的心思天生比男人要细密,尽管席尔瓦足智多谋,但在猛虎自治领这架高效率的政权机器里要想出人头地,大胆果决是必要条件,飞速扩张的自治领,没有功夫去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也没有闲心去考虑这一方面。利益驱动与暴力强迫,素来是丹西,也是手下人和整个政权驭使他人的两件利器,深受丹西赏识的席尔瓦自然也是把这两件武器运用得纯熟的顶尖高手。
美芙洛娃虽然年轻,但比起日理万机的独裁官,有充分的时间慢思静想,对某些问题的考虑还要深入一些。凭着女人特有的敏感和在感情方面的独特直觉,她往往能察觉出某项政令军策对某个或某些官员、市民或将领心理上的微妙影响,并想出一些办法进行弥补。架构日益复杂、分工日益繁多的组织,内部碰撞自然也相应增多,领主夫人的几句安慰,给赤裸裸、硬邦邦的利益关系罩上一层情感的轻纱,让一些不必要的摩擦消于无形。
年轻的夫人在一些具体问题的处理方式和手段方面的建议,也令席尔瓦相当惊讶,几个小环节的细小改动,如同给摩擦得嘎嘎作响的机器注入润滑剂,运转顺畅许多,阻力减轻不少。摆布各方关系时的那种平衡感,也是惯于在男性社会激烈斗争中断然取舍,纯粹利益本位的独裁官所无法企及的。
这次邀请美芙洛娃与将士们一起登城观看联军到来,席尔瓦是怀着两个目的。一是通过美貌的领主夫人,激发守城将士们的斗志,在她的面前,所有的军官都定然会表现出自己的军人风度和英雄气概,没有人会愿意让一个女人小瞧。美艳娇弱的女人与气势汹汹的敌军形成鲜明的对比,无论谁,都会生出恻隐之心与保护之意。
这也是一个很有象征性的举动,以美芙洛娃来代表全城妇孺,令军官们想起自己在城内的妻儿和倘若破城后可能遭受的悲惨命运,从而坚定他们誓死守城的信念。
其二,作为核心重臣,席尔瓦必须为将来必然会到来的宫廷时代做好准备。政治上最怕的就是跟错人、站错队,没有看准就下注,绝对是自寻死路。这一次,他也想利用看上去至刚至强的联军之威势,进一步观察这位领主夫人,了解其性格和意志,为今后如何行动搜集更多的信息资料。
美芙洛娃没有让他失望。
穿着一身合体的绿色淡雅衣裙,披着一条貂皮坎肩的美芙洛娃,虽然白玉般的脸庞上因紧张而泛起几丝红晕,也需要紧抓住护栏控制住身体而不抖动。但还算是不错,没有出现什么出格与失态的行为,神情也维持住了常态,无损于领主夫人的体面。
“夫人,这么多盛装的异国人汇聚在巨木堡向您请安,您看,所有这些人里头,谁打扮得最漂亮呢?”红发独裁官咧嘴笑着问道。
对于席尔瓦活跃气氛的话语,美芙洛娃嫣然一笑。虽然有些勉强有些慌乱,但你不得不承认,美貌是女人的最大本钱,她在娇艳容颜上展露的笑容,如同一朵绽放的牡丹花,令所有守将都惊叹不已,从而忘掉了其他的一切。
其他的人,又有谁能像奸猾的席尔瓦那样,即使面对如此高贵美丽的夫人仍能牢牢地把握住自己,仔细观察、冷静分析?
同样,你也不能不承认红发独裁官的精明与狡猾,他这样的时刻选择了这样一个绝妙的话题。
女人对服饰的评头论足素来在行,美芙洛娃轻启朱唇:“塞尔人的白银色铠甲光彩夺目,库姆奇人的火红色军服热情奔放,相形之下,詹鲁人的褐色戎装就土得掉渣了,不过倒也跟他们土拨鼠的绰号相符。”
年轻女人歪着头,眯着眼仔细打量下面的敌军,似乎忘掉威胁,全情投入自己拿手的领域中:“倘若要我做评委的话,苏来尔人的军装可以打最高分。这种军装以蓝色做主调,镶以金边,深沉而不忧郁,凝厚且不失激情。不只颜色协调,苏来尔人的军装也是剪裁最合体的。柳片形的铠叶、浑然一体的盔甲、独特的加长式护肩,无一处不展示出设计的精巧。他们的军服同样也是做工最细致的,最反映制作水平的甲胄各个结合部、兜鍪上的桃形冠缨、串束各处的钢丝与袍带,每个细小的地方,几乎都无懈可击。设计这套军服的人,定然是品味超卓、匠心独具,我真想见见这个设计师呢!”
“您的心愿很快就能实现。”席尔瓦不禁笑道:“苏来尔的军服设计者就是该国的王子乔伊塞殿下。他今天也来参加我们的这场欢宴,这会儿应该就在城下仰望宴会的女主人呢!宴席散后,我定派人掳他过来拜见夫人。”
“是吗?”美芙洛娃侧耳相向,改视为听:“那苏来尔的军歌是不是也由他作曲的呢?所有的军乐中,这一首是我听过的最优美的曲子了。唯一的遗憾,是曲调过于柔和华美,反而丧失了军乐激越豪迈之本色,不像是来打仗,倒真的像是来赴宴似的。”
“呵呵,夫人慧眼聪耳,猜的一点不错。乔伊塞殿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颇有艺术才华。”对于敌军首领的相关信息,做情报分析官出身的席尔瓦自然是了如指掌。
同时,红发独裁官心中也不由叹服。美芙洛娃确实心兰智慧,自己稍加点拨,引出话题,她就能借题发挥。联军苦心设计的心理战术,骇人的军势,让她变成了时装表演会加音乐演奏会,大大缓解了众人的紧张心情。
“像乔伊塞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玩玩艺术倒也罢了。”水师统领,蛟龙军团军团长查理聪明而适时地落井下石,进一步贬损在诸人眼里行为已经开始变得可笑起来的联军:“碰上艰苦的战斗,估计他也就抱着琴,提着画笔鼠窜的命。真是有些可惜啊,这样的人被派来做他最不擅长的工作,带兵打仗。”
“可不能这么便宜他,一定不要让他跑喽!”巨虎军团军团长丘根也插嘴道:“丹西领主常说的那个什么来着?对了,人尽其才,物尽其流。我们猛虎自治领正缺一个像样的宫廷乐师,倒恰好捉了这个乔伊塞来凑上一个。”
“算了吧,他那些靡靡之音,没的污了我的耳朵!”老骑将也迅反驳道:“让他当个打造铠甲的铁匠,做点实事要好得多。”
“他那二两肉,也抡得起铁锤?”另一名骑将梅萨说道:“端茶倒水我还嫌他手脚不利索!”
众人互不相让,开始七嘴八舌地为乔伊塞安置最合适的工作岗位。旋即他们操心的就业对象就转向了联军全体将领,习博卡二世、盖亚、瑞姆达等人都被热烈地讨论起来,大家争辩该如何按照人尽其材的原则来安排这些身世高贵的俘虏。
此时,大伙仿佛对联军的兵威视而不见,对他们的呐喊充耳不闻。瞭望塔顶楼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的心情都为之一振,自信的笑容重新回到了那些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们的脸上。
席尔瓦相当满意领主夫人品论服饰所带来的效果,正乐呵呵地旁观瞭望塔里笑声连连的讨论时,一个通信兵疾步窜上来汇报:“尊敬的席尔瓦先生,克鲁斯将军和尤勒先生派我通知您,南城墙一切就绪,请您指示!”
讨论戛然而止,席尔瓦和众将转过身来,望向南方。
今日巨木堡的守卫摆布得并不均衡,其他各处则仅是常规布防,但临河的南城墙处却是人头涌涌,戒备森严。红虎军团军团长克鲁斯带领近两万战士在此严阵以待。投石机、弩机等各种防守工具也各就各位。
值得注意的是,在高大的内城墙后方,对方投石机的射程之外,尤勒带领数千士兵和工匠们架起上百座二十多米高的用厚帘布蒙上的古怪器具,沿着南城墙一字排开。这是尤勒和席尔瓦特意为本次水战准备的神秘武器。
巨木堡内城的累斯顿河水道今天完全戒严,民用船舶都禁止通行,蛟龙军团的水军舰队开始从军用码头鱼贯而出,沿着宽阔的河道列阵,准备出击迎敌。
联军水陆并至,但一切都在红发独裁官的掌握之中,宴会的第一个节目将是水上表演!
“好一个艳阳天哩!”席尔瓦只扫了一眼攻守两方的架势就抬眼看天,火辣辣的阳光让他只得迷着眼睛:“查理,客人们初来乍到,第一道大菜就是河鲜水味,可得展示一下蛟龙军团的手艺呀!”
“放心吧,大人!”查理信心十足:“弟兄们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今天,我定叫瑞姆达折戟沉沙!”
“查理将军!”美芙洛娃从丝包里拎出一个用银丝拴着的精致项圈,递给水军统帅:“生擒瑞姆达,用这个牵他来见我!”
“遵命!”查理豪情激昂,伸手接过项圈,快步下楼去与蛟龙军团的战友们会合。
壮烈的累斯顿河水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十二集 第十二章
自古以来防御方就有三大传统优势:可以依托防御工事;补给方便;处於内线,调动距离短于对手。对此,机心深厚的席尔瓦当仁不让,紧紧抓牢手中。
与城防各处的戒备森严,步步爲营相比,城内的交通可谓是四通八达,顺畅无阻,保证兵员、武器、设施、补给能够通过各後勤联队、分队和支队以最快的速度从城内仓库运抵城头战场。查理自快步下楼,纵马飞驰,仅几分钟时间就从了望塔顶楼赶到了军用码头。
上百艘铁甲舰早已准备完毕,静候大战开始,数十艘辅助船只和传统木质战船也已经整饬待发。
今天水战的主力,所有的铁甲舰都撕去了一切僞装,露出它们黑兮兮的本来面目。铺上的木板全被卸去,钢铁制的舰身完全裸露。桅杆、船帆和橹桨也被去掉,以飞轮驱动的铁甲舰不需要借助它们航行。面对著巨鲸一般,抗沈性极佳的塞尔国高楼舰,面对著多出自己数倍的敌军舰队,蛟龙军团自然也须凶性毕露,毫无顾忌地使出自己的绝招。
查理跃上了自己的旗舰「圣龙号」,亲自摇动两面的令旗。统帅亲手打出的旗语迅速传至身前身後的铁甲舰和南城铁闸。
水军出击的军号开始在城内水道和城头各处响起,负责防守南城墙水闸的兵士卷动绞盘,重逾千钧的钢铁水闸缓缓升起!
包括「圣龙号」在内的上百艘铁甲舰冲出闸口,扑向樯橹连江的塞尔水军舰队!
无论从整体还是个体上看,蛟龙军团似乎与庞大的塞尔水师舰队都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较量。每一艘铁甲舰仅爲高楼舰的三分之一大小,如同鲨鱼撞向鲸鱼,整支蛟龙军团舰队的船舰数量也仅爲塞尔水师舰队的五分之一左右。
老将瑞姆达凭著多年的经验,已经预测到了今天的决战,并爲此做好了一切准备,他是倾尽全军而来,力图一举摧毁猛虎自治领的水师主力。
水战与陆战是完全不同的,作战观念、作战方式等诸方面存在著根本性的差异。
陆战中士气和组织性是最重要的,作战的重点在於打垮敌军的作战意志,瓦解敌军的组织。如孔狄打的两场精彩突击一样,切断了对方的神经中枢,瘫痪了对手的组织体系,对方士气崩溃,胜利就随之而来。
水战则不同,士气和心理因素的重要性大大降低。所谓同舟共济,一船人在水面战场上绝对是同呼吸,共命运。受装备的约束,所有船上的人必须团结在一起战斗,战斗开始後也不可能有人反叛。除非船沈,你不能放弃你的船只,否则在战场上放弃船只投水逃跑或进行叛乱意味著自寻死路。同样,水战中的组织性也远没有陆战重要。冷兵器时代,一次水上会战是许多个别战斗的总和,行列队形除了在战斗开始时得到运用外,舰队在战争的其馀时间几乎不可能保持什麽阵形。
水战中,装备水平跃升爲第一重要的因素。由装备而导致的各种衍生因素,象速度、机动能力、射程、航程、保护和装甲能力、齐射的威力等因素,通常对战役的结果构成了决定性的影响。
这种作战观念的差异,充分地反映在对战役成果的计算方式上。陆军从来重视的是有多少敌军被瓦解了组织,是消灭、俘虏或击溃敌军的人数。但水军几乎不怎麽计算这种数位。水军重视的是摧毁了敌军多少装备或给予敌军装备以多大程度的打击。他们从来只计算击毁、击沈、击伤了多少艘敌舰,或者更详细一点,击毁、击沈、击伤了什麽级别的舰只有多少艘、什麽级别的舰只又有多少艘。
瑞姆达知道自己的长处所在,他之所以全军出击,目的就在於凭藉自己舰队在数量、体积、重量、抗沈性和接舷战方面的优势,彻底打垮猛虎自治领的蛟龙军团,完全确立水上优势,消除一切隐患,把累斯顿河变成联军安全的内河水道,变成兵士、粮草运输的畅通捷径。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所在,但他都做好了预防措施。
撞击力是蛟龙军团的优势,虽然没有见过铁甲舰的威力,但光从名字上谁都能感觉到敌人对木质舰船在这方面的无可争辩的优势。对此,瑞姆达将具有超卓抗沈能力的高楼舰摆在前方第一线战场上。具有各自独立的八个水密舱的高楼舰,经得起撞,只要有三个水密舱没有尚存,就不会沈没。铁甲舰撞不毁它们,面临的就将是瑞姆达舰队优势兵力的接舷登船战。
此外,将敌人逼到其家门口作战,塞尔舰队也会承受来自对方城墙上投石机的攻击。但是,一来,这方面的损失他必须也能够承受;二来,他把舰队摆布在对方投石机的射程之外开设战场。这一次,查理竟然率军开闸迎敌,冲击本军,也令他相当高兴,舰队主力在这方面的损失看来也能够避免!
老辣的瑞姆达爲此战确实可说是费了番心思的,在联军各位国王、城主、陆军将领面前大获全胜,露上一手,他对此信心满怀!
不过,就象後人评价整个巨木堡攻防战一样,这是新旧两种军事思想在实战中的大碰撞。善於创新的红发独裁官席尔瓦,在整个战役期间都展示出他对军事攻防的独特理解。具有悠久传统的各国联军遭遇到了一位他们几乎从未遇到过的大胆而怪异的对手,新观念、新战法、新武器层出不穷,刚开始令他们几乎疲于应付,难以招架。吃了苦头的联军被迫适应这些不合常规、不合传统的战法,摒弃或调整老传统,在教训中学习新观念、新战术,以新对新,以变应变,才逐步有所起色。
拥有压倒性优势但战术陈旧的联军遇上劣势明显但战术先进的猛虎自治领防守部队,胜负归属实难料定。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次超大规模的咱u嫔丛噢苤A带来了攻城和守城方法大飞跃,在战略和战术层面都造成了对军事传统的变革性冲击。
在水面上纵横冲浪数十年的瑞姆达也和其他的联军老将一样,仍然漏算了不少东西。席尔瓦和查理敢於正面迎击,决不是困兽犹斗似的匹夫之勇。他们同样等待这今天的良机,要小鱼吃大鱼,尽歼联军水师主力,让累斯顿河南段成爲铁甲鲨群游动嬉闹的场所,让联军主力被迫分兵沿岸各处布防,让对方承受极其巨大的後勤压力。
铁甲舰的撞击力虽然在瑞姆达的算计之中,但裸体出演,赤膊上阵的铁甲舰队,还有另一个法宝。依托船底飞轮驱动的铁甲舰,速度和灵活性之佳,恐怕也是联军闻所未闻的。小巧、高速、灵活、超硬,令它们成爲撞击战中的完美典范。
城头配合部队,除了「巨无霸」可怕的射程外,尚有神秘的武器没有露面。经过尤勒的巧手改良,一种古老的武器得以重新焕发青春。
风向对查理的蛟龙军团不利,但这个不利因素却因水上决战的主力——铁甲舰裸体上阵而被克服了。因爲它们没有桅杆和帆布,并不依靠风力航行。
水流对蛟龙军团有利,顺流而下,舟楫容易操控,方向易於掌舵,水速加大冲力,这些优势都被查理牢牢地握在手中。
铁甲舰尾白浪滚滚,战士耳边风声呼呼,两岸的房屋、草木、水闸门、联军陆军伫列都飞快地向後闪退。整支铁甲舰队,如同嗜血的闻到腥味的小型黑色鲨鱼群,从北向南,以极快的速度向猎物们扑去!
在南边,高楼舰队如同张开大嘴的鲸鱼群,顺风逆流,缓缓上溯。瑞姆达知道这样的速度对撞,本方是要吃些亏,但害怕对方城头的重型投石机,故而不得不小心避开它们的射程区域,抗沈的高楼舰,也经得起对方的第一次撞击。
不过,瑞姆达还是失算了。「巨无霸」的射程可以抵达塞尔舰队的前半段战船,而那正是高楼舰舰群的位置。
南城墙红虎军团军团长令旗挥动,几百架「巨无霸」开始轰然鸣动!
数百公斤的燃火巨石腾空飞出,在艳阳高照的晴空中依然能够划出清晰的弧形火线,在高楼舰群中开花起火。由於高楼舰庞大的体积,成爲了一个个易於打中的大靶子,中石的船身被砸出一个个深洞,有的船甚至整个被砸穿!
没有砸中的巨石,也在舰船旁边掀起十余米的滔天巨浪,巨大的高楼舰也免不了受到不规则水流和激浪的颠簸。
联军的水师第一个尝到「巨无霸」的恐怖威力。
不过,他们的白日噩梦还在後头!
几乎在巨无霸发起攻击的同时,尤勒也带领衆人揭开了神秘武器的面纱。
竟然是凹镜!
上百架巨型凹镜赫然露出光滑亮洁的凹面!
凹镜具有聚光作用,将平行光反射聚阶uJ点处,産生极高的温度,引燃帆布、木质船身等易燃物。早在泽西帝国时期,一个岛国的著名科学家就曾用巨大的铜制凹镜抵御泽西帝国海上船只的进攻,火烧战船,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尤勒将这种武器进行了改进,用反射性更强的玻璃镜面取代铜,许多块镜子拼装成这种威力巨大的点火武器。大凹镜的底下有轮子,镜边有拉索,可以调整焦距。
先放弃累斯顿河的制水权,将敌军庞大的主力舰队诱至巨木堡附近全歼,席尔瓦和查理是早有预谋。「巨无霸」和大凹镜自我防护能力都比较差,需要安全而比较固定的场所安放,过早地投放到城外的战场,会成爲优势联盟陆军的俘虏。搁在巨木堡城内,既安全又利用对方在射程方面的计算失误,配合水军对敌舰发起冷兵器时代的超远端攻击。构思之精巧,令人叹绝!
帘布掀开後,大凹镜狰狞的面目一览无遗!
今天的天气,也爲大凹镜发挥作用提供极佳的条件。
尤勒早就调好了焦距,一些微调後,河面上闪现无数可怕的不停晃动的炽点!
爲了防止火攻,瑞姆达特意在各个战船的船帆和船身抹上了防火涂料,然而,焦点处极高的温度征服了一切抵抗。炽点投到哪里,哪里就冒出青烟,燃起火光!
对塞尔水军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抵御的天火!
它不象火把、燃石等有形的燃火物,除了被动地灭火外,别无他法!
炽点打在人身上,立刻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不幸挨上炽点的士兵,背脊、胸腹被烧成了焦炭!
满河都是这种诡异的仿佛来自地狱般的炽点在游弋晃动,引来火光冲天,惊呼阵阵,惨叫连连!
拉动大凹镜的工匠和士兵自然不可能投射得那麽准确,也有部分炽点落到了疾扑向敌舰的铁甲舰上面。但铁甲舰已经裸露铁身,去处帆、板、桨等一切可燃物,除了对士兵的误伤外,几乎毫无损失。
当铁甲舰队触上敌军主力——高楼舰群时,百艘高楼舰中已经有两成起火或遭受重创了。
分得清敌友的大凹镜继续肆虐,可能误伤本舰的「巨无霸」则改换了武器,它们不再投射巨石,而是投射木质的檑刺。这是一种原始的水雷,呈流线型,各边都具有尖尖的排刺,木质结构又使它们可以漂浮在水上。敌军的木质舰船碰上它们,很快就被粘住。船身扎满檑刺的战船,身材比以前又臃肿了很多,速度更慢,也更加不易操纵。相反,铁甲舰的铁制船身却令它们丝毫不受檑刺的影响。
尤勒和克鲁斯的配合给予了铁甲舰队极大的帮助,两舰队未交手就已经令对方水军伤痕累累,一片火光,十几艘高楼舰已经控制不了火势,水手们被迫跳船逃生。
有了地面远端打击部队的通力配合,查理自然不甘落後。真正要彻底摧毁这支不可一世的塞尔国无敌舰队,主要还必须靠铁甲舰队的横冲直撞。
数年的练兵训练,蛟龙军团的战士们技术已经非常熟练,踩轮、掌舵、弓箭、投石、仍火把、防护、厮杀等,不同岗位的战士们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第一轮冲撞,激起一片木屑的狂潮!
无数木质碎片,伴著风力与水浪,在空中飘舞,在水上翻飞,很多铁甲舰身上都洒上了一层木灰。
凭藉著铁甲舰的超强灵活性,凭藉著舵手、踩轮者对方向的准确把握,铁甲舰的撞击决不是莽撞地乱撞。
高楼舰都配备有坚硬的撞角,这可不是铁甲舰想撞的地方。经过灵活地调整角度,转动方向,铁甲舰开始了它们对付高楼舰的拿手绝活——侧撞斜擦。这是蛟龙军团的战士们爲避开对方坚硬的撞角,也避免嵌入高楼舰很难沈没的舰身而被迫导致接舷登舟战,特地训练出来的一种精确的水上擦撞战术。
铁甲舰以极快的速度,擦著高楼舰的侧方船身撞去,既给高楼舰以不轻的损伤,又将它们这一侧的桨橹完全切断撞碎。
这也是一种技术难度颇高的撞击战术,久经训练的蛟龙军团战士们绝大多数都出色地完成了这一实战考验。第一排撞击队的十五艘铁甲舰,只有两艘动作完成得不标准,船身嵌入了高楼舰的舰身而无法摆脱,被迫进行接舷登船战。一些後续舰只正赶去援助它们。其他的十三艘舰只都巧妙地摆脱了对方纠缠,开始向下一批高楼舰重施故伎。
擦伤当然比切伤要轻很多,但这种战术的真正目的不是对高楼舰实施伤害,而是令它们失去行动能力。靠摇动桨橹行动和转向的高楼舰,失去了桨橹後,顿时变成了一个不会游泳的大狗熊,绕著河心乱转。这种失去行动能力的庞然大物,立刻成爲大凹镜远端点火,後续铁甲舰和其他舰只发箭、投石、扔火的活靶子。
这种战术是席尔瓦和查理爲扬长避短,充分发挥蛟龙军团铁甲舰队在装备上的特点和优势而设计的。铁甲舰钢硬至强的舰身,使得它们敢於作出这样的危险动作,敢於在水上翩翩起舞,玩出各种花活。拍杆、桨橹甚至撞角都损害不了它们的铮铮铁骨,硬硬钢身,而它们的任何位置与敌船相碰,都会给对方带来相当大的损伤。排立船舷的黑岩城特制大塔盾挡住了箭石的攻击,火把对铁船又没有效果。面对这样的敌人,塞尔舰队真是无计可施。
瑞姆达手下的水军也不想这样作战,各高楼舰的船长和水手们也拼命摆舵摇桨,试图阻止对方的这种阴毒的攻击方法。不过,身躯本来就庞大,又带上了无数檑刺,加上大凹镜这种恐怖的远端武器的骚扰分心,它们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就像一个大腹便便、步履蹒跚的巨汉,与一个敏捷灵活,身轻如燕的年轻小夥子比赛拳击,虽然身高体壮,却怎麽样也赶不上人家轻快的舞步,反而频频挨打,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在战争中,战士们成长得最快。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蛟龙军团的战士们很快就对这种战斗方式得心应手起来。
艘艘铁甲舰如同只只狡猾的小鲨鱼,在高楼舰的鲸群中极其灵活地穿梭游动,瞄准机会就照著它们的软肋腹部狠咬一口。三擦两撞,可怜的高楼舰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同一个醉汉般在水面上晃悠。
尤勒和克鲁斯指挥大凹镜和「巨无霸」继续进行远端攻击,檑刺仍雨点般地落在战船上、河面上,带来天火的炽点继续在河面上扫射,将火神送往每一片帆,每一根木头上。塞尔人已经被吓得灵魂出窍,见到这种无孔不入的炽点,就象躲避瘟疫一样躲开。
立在旗舰上指挥战斗的瑞姆达,气得七窍生烟,心火乱窜!
这样的一场水战,不仅他始料未及,而且无法想象,与自己的构想完全相反!
但这就是战争。
诚如同时代著名军事家,西大陆战神卢其阿诺所言,打仗就象两个大汉角力,不是谁的力量更大就肯定能赢得胜利,而是取决於谁更懂得如何最高效率、最大效果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开战之前,谁又能想到,实力多出对手数倍的庞大无比的塞尔舰队,现在却被蛟龙军团揍得鼻青脸肿,甚至有一败涂地的趋势!
沿河两岸刚才示威般呐喊,水战开始时一直爲水上友军敲锣打鼓,狂呼助威的反虎同盟陆军,如今变成了几十万个哑巴。不少士兵和将军都长大著嘴巴,无法合拢,错愕的表情凝固至定型。相反,刚才一直沈寂无声的巨木堡,城头上红虎军团、巨虎军团的将士们欢声雷动,鼓乐齐鸣,爲水军战友们的出色表演欢呼喝采!
想必红发独裁官心里也在後悔。他也是第一次指挥这样大规模的水战,尽管做好了一切准备,但联军的强大仍叫他有些信心不足。要早知道查理会打得如此漂亮,如此顺利,如此痛快淋漓,他估计会把全城人都叫来南城墙观战。
此时可怜的瑞姆达,已经无暇顾及在友军面前丢尽脸面一事了。
蛟龙军团的铁甲舰队如入无人之境,累斯顿河宽阔的河面被它们这群蛮横的小鲨鱼搅得象沸水一样翻腾滚动,到处火光四起,烟雾漫天,中间夹杂著无数炽点象发疹子一样地左现右闪。
开战前,每一艘高楼舰都恍如一座坚不可摧水上堡垒,上百艘高楼舰组成的战船集群看上去似乎可以摧毁任何胆敢与它们对抗的水上力量。如今它们已经十去其九,包括瑞姆达旗舰「凯旋号」在内的幸存舰只,面临的是如何逃命的问题了。
累斯顿河水战打到这个时候,约莫有七十艘铁甲舰继续向塞尔国庞大舰队的纵深处发起猛烈冲击。高楼舰後面那些没有水密舱的战船,体积又与铁甲舰相仿,体积、重量、兵力、抗沈性等方面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面对体积是自己几倍的鲸鱼,鲨鱼必须一口一口地小心嘶咬,斜撞侧击,分而食之。可面对同型号的鱼儿,它们可就毫无顾忌了。铁甲舰充分发挥自己在强攻硬碰方面的恐怖威力,塞尔舰队的战船被一艘艘,一排排地撞裂、撞翻、撞沈!
轰隆的船体碎裂声、遇难士兵们的呼救声,在累斯顿河上响成一片!
水面上人头济济,到处都是落水者,象无数逃命的蝌蚪在河水里游动。
水上的舰只根本不顾他们的死活,在人群中碾出一条喋血的通路!
蛟龙军团的非铁甲类辅助战船此时开始发威了,它们横冲直撞,箭石如雨,将这些异国客人当作可口的美食祭献给本地河神。无数带血的小水泡咕咕地在河面上滚动,沸腾的累斯顿河仿佛正在煮食一大锅人肉盛宴!
除七十馀艘铁甲舰继续向前进行摧枯拉朽般的冲击外,剩下的约莫三十艘铁甲舰在查理的带领下,开始以三对一的优势围攻剩馀的十来艘幸存的高楼舰。这里头就包括瑞姆达的旗舰「凯旋号」。
「凯旋号」上都是多年跟随瑞姆达南北征战的老战士,水上作战经验极其丰富,他们待在军舰上的时间恐怕比查理手下那些小字辈们的年龄还要大。
虽然「凯旋号」所有的船帆都被尤勒的原始光学武器烧掉,但火苗一出现就被老练的士兵们扑灭;虽然船上挨了好几下巨石的狠砸,但裂口也被迅速地修补堵好;虽然八个水密舱已经有两个进水,船头、船身、船尾也挂满檑刺,但舵手和桨手的高超技术,使得「凯旋号」的动作依然敏捷灵活,甚至还利用船上投石手的连续准确发射,将一艘铁甲舰击沈!
就在瑞姆达带著「凯旋号」准备继续进行这种悲壮的反击时,查理的旗舰「圣龙号」已经盯上了这位强悍的对手,从右侧方向狠撞过来!
第十三集 第一章
“轰!”
“圣龙号”拦腰狠狠地撞上了“凯旋号”,两方水军的主将旗舰正式交锋!
查理这一次可不是原先的斜擦侧撞战术,而是对冲式的猛撞。“圣龙号”的钢硬舰首深深地楔进了凯旋号的软肋部。
刚刚调好角度,准备装弹投射的舰上投石机,连同十几个猝不及防的塞尔水兵被撞落水中。
不过,大多数“凯旋号”老船员都相当有经验,几个趔趄后,就抓住绳索、栏杆等东西,稳住身形。
“凯旋号”船侧出现一个大裂口,且又有一个水密舱被撞毁,但它仍然有五个水密舱完好无损,可以保持船身不沉。
与此同时,“圣龙号”的舰首也被对方的船侧裂隙夹紧,不能抽身回退,接下来残酷的接舷肉搏已经无可避免了。
体积仅为高楼舰三分之一的铁甲舰,所载甲士也同此比例。高楼舰一般装载六百名战士,而铁甲舰的标准载兵量为二百人。一般而言,由于兵力的不足,铁甲舰应该避免这种不利的交锋。不过,变化多端的战场从来不承认绝对化、教条化的东西,惟有随机应变才是取胜的不变法则。
查理之所以敢于接舷对战,除了受美芙洛娃之托要生擒瑞姆达,受尤勒之托要缴获一些高楼舰供他仔细研究之外,还在于整个战场形势发生了完全的逆转。三十艘铁甲舰对十来艘高楼舰,一艘铁甲舰的兵力对比是一比三,但三艘铁甲舰与一艘高楼舰的兵力就完全扯平了。
果不其然,“圣龙号”刚刚撞完,另一艘铁甲舰又从另一侧撞了上来,刚稳住身形的塞尔水兵们又遭到一个反方向的大冲击。
塞尔老水手们的水上功夫令人不得不佩服,这一次尽管落水了二十多人,是第一次挨撞时的两倍,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凭借其个人技巧和能力,双脚能牢牢地钉在甲板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累年的训练,让各铁甲舰之间相互的配合十分默契,高度的灵活性又使得它们像游鱼般运转自如。
看到查理与瑞姆达直接对话,副军团长赫辛也赶来助阵,他指挥著自己的“狂龙号”铁甲舰,对准硕大的“凯旋号”舰尾又来一下!
左右后三方接连不断地遭受猛撞,赫辛这一下又是从高楼舰脆弱的尾部切入,再好的水手,再老练的战士也吃不消这样连续的大震荡。这一回,可就有一百多人被撞得立足不稳,翻落水中。
有的人甚至被撞得腾空而起,惨叫著在空中翻滚,以跳水运动员都无法媲美的前身翻腾N周半的超高难度动作,坠入累斯顿河。
不过跳水运动员们也大可不必自惭形秽,这帮人的空中动作虽然难度极高,但压水花的技巧实在太差,脑袋、脚板、屁股,什么部位触水的都有,浪花更是溅起几米高。还有几个人更惨,竟然把握不了方向,落在了河面战船的甲板上,不是脑浆迸裂就是粉身碎骨。
三艘铁甲舰像三把黑色的匕首,深深地插入了塞尔水军旗舰“凯旋号”的体内,仅撞击就让瑞姆达失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战士。不过,如鲨群般凶狠的铁甲舰队可不满足于这点成绩。
“跟我来!”查理拔出利剑:“活捉瑞姆达,赏金币一万!”
在查理、赫辛等军官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的蛟龙军团登船甲士们从左右后三个方向涌上“凯旋号”,如狼似虎般对尚未从遭受连续撞击中醒过神来的塞尔水兵们开始了砍杀!
※※※
贝叶简洁扼要地汇报了最新收到的情报。
一宿未睡的丹西,脸色相当难看,但面对著无数军民令人悬心的前途,他又不得不压制住私人恩怨,打起精神来思考局势。
“想不到圣瓦尔尼内战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丹西啜饮著麦酒:“贝叶,抛开你们闪特人的固有成见,对于狄龙这个人你怎么看?”
圣瓦尔尼内战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狄龙扑灭,颇令丹西有些吃惊。猛虎自治领东西南北各处都是战火纷飞,胜负扑朔迷离,而狄龙却迅速取得了安定,令丹西有些艳羡又有些不安。
“如果他成为我们的对手,将非常可怕。”贝叶的脸色不同寻常的严肃:“在目前阶段,我们实在不应与他为敌。但任其发展,恐怕也是后患无穷。”
“嗯,有戈勃特一个瘟神就够人头痛了,暂时可不能再去惹那个据传是百战百胜的狄龙。”树敌无数的丹西自然知道轻重:“贝叶,拟一道外交文书,对狄龙的胜利表示热烈的祝贺,对圣瓦尔尼送来的十船药材表示衷心的感谢。盟友的敌人也同样是我们的敌人,对于逃窜的鲁道夫,我们一定加强境内守备,协助盟友追捕,一旦抓获此人,立刻将其引渡圣瓦尔尼。”
“好的。”贝叶一边笔走龙蛇地记录一边问道:“现在西线战场的局势已经明朗,有狄龙与李维将军两人主持,想必没有什么事情摆不平。原先您曾命令别亚将军驰援闪南奔流河战场一事,是否可以改为让别亚将军转军南进,去协助中央郡战场呢?”
丹西想了想,摇摇头:“不可。中央郡和大荒原这一南一北两个主战场上,敌我双方都是数十万人的对垒,别亚这两三万人,还不够塞牙缝的。人去少了,起不到什么作用,去多了,又影响到我北部主力与戈勃特的决战。我看,他统帅的骑兵减少为两万人,支援对象为东部战场的胡玛人。两万人,在南北两大主战场上没有多大作用,但在战争规模十万来人的次要战场上,却能成为一支具有决定性打击力量的部队。”
“好。”贝叶点头赞成道:“咱们先易后难,把次要战场全部扫平肃清了,再全心全意跟敌人在主战场上一决高下!”
“出征蛮族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日坎塔副参谋长和尤里奇将军率所有部队全数抵达了固原堡,乌姆将军和凯日兰将军正在负责接待和准备粮草物资。如果一切顺利,后日我军就可以启程出发了。”
“破蛮冈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里战事平静。安多里尔军师已经跟凯鲁将军顺利汇合。丢失粮草的奎尔将军,马不停蹄,日夜赶路,也于昨晚抵达了破蛮冈。目前,我方已有将近十九万部队在大荒原上与戈勃特的二十多万蛮族大军对峙,劣势已不明显。安多里尔正在以破蛮冈为中心构筑防御工事。军师大人来信,要求我们随军尽可能多带点粮草去。”
“看来酒鬼军师大人的脑子还没有被酒精烧坏。”想起几月未见的老酒鬼军师,丹西记起了以前的赌约:“你叫后勤联队带上两百缸陈酿的朗姆酒,几个月不见,咱们也要好好孝敬一下他老人家。”
“是。”别亚含笑应允。
两人正议事间,霍夫曼走进来汇报:“领主,坎塔、尤里奇、凯日兰、索司四位将军求见。”
“嗯,有请。”
不多时,霍夫曼便领著四人走了进来。
来的都是原闪特籍降将,丹西和贝叶一看这架式,心里对他们的来意就有了谱。
昨晚贝叶的话被别亚等几个人藉著由头发挥,挑开了军官层内部两大主要派系间的矛盾。
当时,坎塔、尤里奇正率步兵和辎重队行军前往固原堡,索司在追击赤拉维的逃兵,闪特降将层中有份量的人物只有凯日兰在场,无论人数还是军职级别都处于绝对下风。
虽然丹西通过调整任职建制,将可能激化的矛盾化解了,但内心里的隔阂却不是能轻易消除的。今天,闪特降将中的几个大佬都回来了,这会儿求见,估计八成为的就是这事儿。
对于像坎塔这种军阶级别,像尤里奇这种镇守一方的将领,丹西是颇为客气的。
果盘、高脚酒杯等都被迅速上齐,丹西也亲自站起来相迎。
当然,客气有时候也意味著疏远,尤其是上级这么对待下级的时候。比起丹西对巨木堡的老弟兄们的骂骂咧咧,乍乍呼呼,哪边更贴心、更亲近,不言自明。
“坎塔先生、尤里奇将军,今日跟贝叶先生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大军抵达时未及迎接哪。”丹西习惯性地挂上了微笑面具。
“这些事情,何劳领主费心?”场面上的话,一般都由资格最老的坎塔出面来说。
尤里奇则就著这个话题给丹西汇报。本次行军,十几万步兵和无数粮草、辎重,无一人掉队,所有军用物资完好无损。丹西听了也相当满意,不住点头。
汇报工作,本就是觐见上司,拉近关系的最佳理由,对于丹西这种功绩本位的首领,这一招就更加有效。在闪特的军界官场厮混这么多年,坎塔和尤里奇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随即,索司又向丹西汇报了昨天追击战的成果。
※※※
游牧蛮子们的逃跑确实是一门绝活,草原上的战马也适合长途奔驰,一人数马,跑个几天几夜不歇气也没问题。
部落式族兵制使得小分队间的配合相当熟练。看上去一片混乱,实际上却有著相当程度的内部组织性。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也强,不像闪特骑兵,一旦脱离大队伍落了单,就难免被敌所乘。
这次跟随赤拉维出征的都是沃萨与胡狼两大强族的骑兵,人数也不比追击部队少,甚至还要多。诱敌伏击素来是蛮子的拿手本领,谨慎的索司也不敢太过冒险地深入追击,消灭了近千断后部队后,为防遭到对手伏击,天黑后就停止了马步,整队回来覆命。
“辛苦你了。”
丹西淡淡地回应,心里却在琢磨,看来贝叶所言不虚。
蛮族的军制与大陆上定居文明的军队如天壤之别。他们主要通过血缘、亲缘纽带组织军队,无序中隐含著有序,即便逃跑也隐含著反击之力,而不是如文明世界里的正规部队,纯靠建制、法度和纪律维系军队,并通过训练和战争来强化这种组织性。倘若跟戈勃特交手,真碰上对方的战略性撤退,还著实不好对付,因为你很难分得清他是逃跑还是诱敌,追急了易中敌圈套,追缓了又会眼睁睁地看著对方逃出生天。
丹西的淡然回应和随后的思索,在几个闪特将领看来似乎是对索司的战绩不甚满意,于是凯日兰接过了话匣子,谈起昨晚丹西交代他处理的将领换岗方案。
方案显然经过了凯日兰与几位闪特老将们的仔细斟酌与权衡,职位的分派公正而合理。所有中队长、小队长等基层军官都不进行调动,保证中下层建制的完整,不让基层队伍的战斗力受到影响。大队长以上的军官则全部轮换。
千人以上队伍的忠诚得以保证,百十人的小叛乱,对数十万大军而言,自然无须过虑。
凯日兰连具体的换岗名单都做了出来,丹西仔细查看一遍后,相当赞赏,仅一两个人做了一下调整,就予以通过。
凯日兰原来的方案中设定丹西的亲卫纵队不予触动,丹西却大笔一挥,将凯日兰调整为亲卫纵队的纵队长,以示自己对他、对闪特将领的绝对信任。
“领主的调岗轮换,确实是顾虑周详。”坎塔笑著说道:“不过对我们闪特军官却似乎有些不太公平呢!”
丹西和贝叶脸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不由同时道,来了,总算开始说到正题儿了。
“是啊。”凯日兰也似乎开著半真半假的玩笑,接过话题:“闪特兵士尚未熟悉猛虎军团旧制,起点低,训练起来战斗素质自然提升得快。巨木堡老兵们经过领主的亲自调教,他们的水平,我们自己都赞不绝口,在这么高的水平上要再提上一个台阶,我们这些人心里头著实没谱哩。”
凯日兰这句话,将丹西赞了一遍,又诉苦般地摆出问题来,实际上却还是为后面的话题继续做著铺垫。
“正因为难度大,才需要请动诸位高手来挑重担子嘛!”丹西也先开句玩笑,然后再正面答题。
“其实这个问题我还是有所考虑的。”丹西解释:“巨木堡的军官和你们将采用两套不同的考核体系。他们比的是谁带的队伍进步更快,进步更大。你们呢,比的是谁能更快地熟悉和团结手下官兵,谁能迅速将队伍带上正轨。”
“说实在话,这项措施实际上偏向诸位的哩。我军马上就要跟蛮子交手,打头阵的我肯定要先派老兵们上场。猛虎军团里唯军功是举,你们的表现机会多著呢!当然,你们自己可得使点劲,来了机会,自己可得抓得住。不然,巨木堡那群老弟兄们又会反过来怪我不公喽。”
几个闪特军官连忙表示,一定会抓住领主给自己的机会,好好杀敌立功。
待场面静下来后,尤里奇终于进入了核心主题。
他的脸色有些沉痛:“领主这番苦心,我们心里又何尝不知?大敌当前又何须临阵换将?
戈勃特非是普通蛮族首领,行事更是阴骘狡毒。当然,这只是外因,怪只怪我们的有些本族军官自己不争气,见利忘义,投奔仇敌,出卖父兄。包括我们几个在内,也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有失察之责,尤其是我,竟然错荐华司,以至铸成今日大罪。领主,我请求您撤去我的闪北郡军事长官一职,让我以一个普通战士的身份参与对蛮族之战,用蛮子们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这才是正题。
内心深处的伤疤又被揭开,丹西的脸色也有些发黑。
不过事情也是不得不摊开,尤里奇说得又非常诚恳,丹西也必须再度包扎心头上滴血的伤口,在这个关系大局稳定的问题上鲜明地表个态:“华司一事,虽然可疑,但事情不明,现在说到追究责任还为时过早。另外,人心隔肚皮,谁又能料到手下人如何想法?倘若要都是这么一直追究,叛将都是我的手下,岂不是最后都落到我自己的头上?”
“尤里奇将军,华司是华司,你是你,华司真出什么问题,也不应该著落到你身上,军法里头可写的明明白白的。至于举荐华司出任固原堡副将一事,我也是根据华司平时的表现,军中文书的各项有据可查的记录,而非因为他是你尤里奇的副官,才作出的任命,责任不能都推到你的身上。当然,你对此也确有失察之责,但因之撤职,却是不妥当的。”
尤里奇还想说话,被丹西制止:“回去反省一下是必须的,但千万不要影响本职军务。关于此事,其他的话就不必再提了,赶紧收回你的辞呈,否则,我可会认为你是在危难关头趁机撂担子。”
话说到这份上,尤里奇也只好感激地嗫嚅几句。
“唉。”坎塔接腔解围道:“我们这些人过去在闪特旧式军营懒散惯了,既不善于与上级沟通,对下级的一些问题也疏于查核,以至于军中接连出事。希望诸位弟兄与我共勉,切勿辜负领主的一番厚爱。”
“坎塔先生说的见外了。”丹西也趁机和稀泥:“入了猛虎军团,大家就是荣辱与共,同生共死的弟兄,今后仰仗诸位的地方多著呢!巨木堡的弟兄们,跟著我也惯了,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有什么不愉快,大家别往心里头去。像别亚等人,也算是性情中人,都不是那种官场上厮混算计的主,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两处的弟兄们今后多多交流,相处久了,自然会习惯他们的脾性。”
“当然,当然。”坎塔也点头道:“咱们也是当兵出身,喜欢的就是这个实话实说,直来直去的热性子。虽然加入猛虎军团没几天,但这种凡事有规可循,有话当面摆的好制度,我却是深有感触,也非常欣赏啊!”
坎塔说的倒有一大半是真心话,不只是场面上的应景之辞。
其他三人也纷纷附和。[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丹西自然是借题发挥,继续善加抚慰。
“还有别的事情吗?”连续的琐事,令丹西略有些疲倦,一番客套后,他也想稍做休息。
“哦,是这样,还有一件小事有劳领主费心。”尤里奇脸带犹豫之色。
“有话就说嘛,不必沤在肚子里发酵。”丹西笑著鼓励道:“憋坏了,可是你自己的身子。”
“是这样,军内军官连续出事,我们几个也对各位将领留了些心。”尤里奇道:“咱们几个人聚在一起仔细合计,发现有一个人,就是由谢夫纵队长,颇有些令人起疑。他平时倒是看不出什么,训练和打仗都有一套,交际也颇圆滑。不过,听有一些士兵们反映,隔上些日子就会有信鸽飞入他的营房。”
猛虎自治领沿用了闪特王国迅捷的驿站系统,情报、公文、书信等都依紧急程度不同,由规定的不同等级的快马进行传递。只有猛虎军团的绝密情报机构和十分紧急的军情,猛虎军团才采用信鸽传书这种通讯方式。军官们的往来书信,按规定都是必须由驿站系统免费代为传递。如果真是如尤里奇所言,由谢夫自行通过信鸽传书的行为自然相当令人费解。
闪特族军官高层为取得信任,加强相互的监视与揭发,也是一个瞭解下属动向的不错办法。丹西对此是乐观其成。当然,由谢夫虽为闪特降将,但到底是捷斯兰佣兵出身而并非闪特本族人,坎塔等人把他揭发出来以取得信任,倒也不会怎么犹豫。
“嗯。”丹西沉吟著:“他还有其他的可疑之处吗?”
“其他的问题倒没有发现。”
“诸位有这个心,我心里已经非常感激了。”丹西略加思索,就缓缓说道:“不过呢,此事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这战火连天的日子,是越加挂念家人,养只信鸽传递家书,由谢夫这么做,倒也是人之常情嘛!宁人负我,勿我负人,这种君子品格,我丹西最为赞赏。
无端怀疑一个人,我素来是坚决反对的。“
丹西这话与其在说由谢夫,不如说是讲给坎塔等人听的。
几人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都连连点头。
“几位老兄,我就不送了。”闪特四将临行前,丹西已经开始亲匿地跟几个闪特将领称兄道弟起来:“碰到什么问题,或者只是唠唠嗑,都随时欢迎你们来找我。”
“由谢夫?”坎塔等人走后,丹西眯起眼睛,悄声对贝叶说道:“这事你去查清楚,注意点分寸,切勿打草惊蛇,有什么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贝叶会意地点头。
※※※
处理完这么多烦心的军务政事,才轮得到自己真正关切的事情。丹西呼地吐口气:“贝叶,爱琳和兰妮她们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贝叶摇摇头,尽力宽慰著丹西:“不过,格雷厄姆将军今晨已经各带两千骑兵,共四千人在大荒原各处进行地毯式搜索,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有线索的。”
听完介绍,丹西默默无语。
“都是蛮族干的好事!”沉寂了好一阵,丹西收摄信马由缰的思绪,抬起头来:“贝叶,我知道你是个好军师,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著冷静,也给了我不少帮助。不过,有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拦我。”
贝叶抬起头,望著已经变成了两眼通红,凶光逼人,卸下了一切面具,连自己都有些不太熟悉的领主,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好。
“假如她们母子中任何人有任何不测,草原上所有的蛮子都要为她们殉葬!”
言毕,丹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第十三集 第二章
巨木堡前的水上激战仍在继续。
不过就算是不懂兵法的人,也看得出形势了。
铁甲舰几乎象扑进鱼群的鲨鱼一样大开杀戒。
巨木堡南段的累斯顿河上,十几公里长的水面上,到处是船骸和浮尸。大量的塞尔水师舰只还在著火或者下沈,尽管水上漂浮著那么多战友的尸体,船上的塞尔人仍然象下饺子一样,扑腾扑腾地跳入水中企图逃生。
由于水上战场已经向南延伸很远,超出了“巨无霸”和大凹镜的射程,克鲁斯和尤勒也命令手下人停止攻击,加入到助威喝彩的队伍里去。
阿尔古带领七十余艘铁甲舰仍在向南突进,进行大面积的疯狂扫荡,将一艘艘的塞尔战舰击毁、撞沈、烧灭。
一些塞尔战船逃往岸边,两岸的反虎同盟陆军也用弓箭来掩护战友靠岸。
但铁甲舰队连他们也不放过。
按照水战原则,人可以逃跑,船必须摧毁。
阿尔古和手下舰只将这些主动搁浅的敌船撞毁后,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由于陆军的投石机等重型武器无法马上运来支援,岸上的弓箭对于这些快速移动的水上钢铁堡垒来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尤勒设计的铁甲舰此时也显露出它的另一个明显优势,车轮桨动力和特殊的船底设计,不仅令他们的行动迅速,而且适水面也更广,即使在敌舰搁浅的领域里也能照常航行。
在靠近巨木堡的北部水面战场,查理和赫辛指挥的围歼也接近尾声。除了瑞姆达的旗舰“凯旋号”仍在顽抗外,十余艘幸存的高楼舰给撞沈六艘,俘虏五艘。
除了早先的三艘登船甲士外,蛟龙军团的其他舰只也在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后赶来支援,登船甲士源源不断地沿跳板跃上敌军旗舰。
“凯旋号”上塞尔老兵们的反抗十分顽强,他们在瑞姆达的亲自率领下拼死抵抗,一寸甲板一寸甲板地与蛟龙军团的战士们进行激烈的争夺。
在随水流颠簸晃动的甲板上,拼命厮杀的同时还必须保持好身体的平衡,力量的使用,格斗的技巧,也与陆地肉搏有些不同。蛟龙军团的战士们虽然水上训练经年,但与“凯旋号”上这些大半辈子都待在船上的塞尔老水手比起来,能力、技巧和经验等各方面仍有一定差距。跟这群塞尔国的老帮菜们较量,蛟龙军团登船甲士的伤亡相当不小。
不过,两方这种个人战斗力上的差距还远未到足以改变战局的程度。
好汉也架不住人多。
不断增多的敌方生力军上船,塞尔人是死一个少一个,蛟龙军团则是后续部队不断赶来支援。几个对一个,自然是优势越来越大,而瑞姆达和他的那帮老战士们则越来越无法招架。
经过一番苦斗拼杀,“凯旋号”上的塞尔老水兵只剩下不到百人,而且被围成四个小圈,遭受著十倍以上敌军的围攻。尽管局势非常不利,败局无法挽回,但每个塞尔人都咬著牙拼命抵抗,宁死不降。每当一个蛟龙战士被他们砍著刺中,被围的塞尔人中就发出一声欢快的吼叫,表示自己已经够本,剩下的就全是白赚的了。
老将瑞姆达带著二十多名亲兵,围成一个小防御圈,在舰尾的甲板上抵御著四面八方刺过来的刀枪剑戟。他的头盔已经被打落,露出已经全白的银发,在强劲的河风中飘舞。
塞尔人以白爲尊,铠甲都是亮闪闪的纯白色,将军更是披挂纯银制铠甲。从头至脚都发著令人炫目银光的老将军,身手矫健不亚于年轻小伙,手里挥舞著寒光闪闪的银剑,每一剑下去,都溅起一片血光。指挥千帆万舸的水军统帅,此时和每一个普通的塞尔水兵一样,要用手里的剑维护自己的尊严,用敌人的血染红自己的银甲!
查理挑飞了一位塞尔水兵手里的武器,抖动手腕将仍滴著滚烫鲜血的长剑捅进了他的咽喉,将某一个战圈最后一名顽抗者送上西天。
回身看去,整个甲板上除了瑞姆达的小圈子外,其他塞尔水军不是被杀就是被擒。
同样是一辈子大半时光待在水上的蛟龙军团军团长,阔步上前,亲自带人加入最后一个战圈。
“铛!”
正欲结果一名蛟龙军团战士性命的瑞姆达,狠狠劈下的银剑却被查理的长剑架住。
两大水军的最高指挥官,一身金甲对一身银甲,正值盛年的军团长对老当益壮的水军统帅,在“凯旋号”的甲板上斗在了一起。
仗著年轻力大,查理的攻击非常凶猛,步步进逼,瑞姆达的银剑护得密不透风,毫不相让,两团剑光在阳光下都闪射出逼人的杀气。
查理挥剑挡开瑞姆达身边一位亲兵的偷袭,左脚踏进,反手一抽,捅向瑞姆达的胸膛。
这个动作一气呵成,非常洒脱,显示出查理在剑术上相当有造诣,瑞姆达也不得不侧身避其锋芒。
不过,太专注于厮杀的查理没有注意到左脚正踏一滩血渍上。船儿恰恰在此时一晃,加上脚下一滑,令他有些失去重心。尽管老练的查理迅速就稳住了身形,但这瞬息间的战机仍然被老将瑞姆达牢牢把握住,他银剑吐动寒光,直取查理的肋胁!
查理已经回剑不及!
“铛!”
又是一声铮响!
瑞姆达只觉得手臂剧震,查理的同乡兼副手赫辛,持著短刀及时赶到!
海盗出身的赫辛,习惯用一把鈎镰状的短刀做武器。看到上司、同乡兼好友有难,他迅速赶来救助,接过瑞姆达这根难啃的骨头。
查理得以分身,手中长剑狂挥,接连砍翻刺杀瑞姆达身边的几个亲兵。其他围攻的蛟龙军团将士们,也趁敌人防御圈被切断的机会连下痛手,将瑞姆达的亲兵一一剿杀。
蛟龙军团正副团长和一些骁勇部下的加盟战圈,使得“凯旋号”上最后一群塞尔人的顽抗土崩瓦解,几分钟之内就只剩瑞姆达一个光杆司令。
几十条兵器的围攻,几个回合就在老将瑞姆达身上留下好几个伤口。
执拗的老将仍象一头被逼入死角的狮子一样,狂叫著舞动银剑,奋力抵挡著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刺过来的兵刃!
查理打个呼哨,训练有素的蛟龙军团将士停止如潮的攻击,数十柄刀枪在离瑞姆达身体半尺处凝住。
“投降吧,瑞姆达将军,”查理敬重地说道,“阁下已经向我们展示了足够的英勇。”
瑞姆达也停下手,看看火光烟气环绕,沈船浮尸遍河的凄惨战场,充血的眼睛里尽是痛苦和羞辱。
他狠狠唾出一口血痰,长叹一声:“上千战舰,竟然一战而亡!查理,今天是你名扬大陆的节日。不过你也别太得意,陆军的战友们会替我们报仇的!”
言罢,老将的银剑环脖一抹!
查理和赫辛等人出剑欲救,已经来不及了!
纵横水面几十年的老将,用鲜血和生命,爲自己的尊严,也爲这支庞大的舰队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号!
※※※